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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印蕓竹,你可真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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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印蕓竹,你可真偏心。”

回到酒店, 印蕓竹換身衣服躺在床上,被煙味熏得太陽穴脹痛。

身上還殘留江夢合的氣息,她拉起被角捂住腦袋, 翻身將自己蜷縮成蝸牛殼。

肩膀微動,眼眶濕熱後尾隨而來的是酸澀。一覺睡去,醒來已是下午。

她緩慢地掀開被子, 發現米瑩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到動靜,對方擡手。

“你醒了啊?我聽賀導說你身體不舒服,特意回來看看。”米瑩打開桌上的塑料袋,飯菜的油香撲鼻而來。

“剛來平城, 可能水土不服, 吃點藥就好了, ”她從底下掏出幾個藥盒,“我買了煎餃, 這會兒還是熱的,你趁熱吃吧。”

說完, 她走到電視櫃前燒水, 準備給人沖藥。

印蕓竹頭發毛躁淩亂,半坐在床上被掀了兔子窩似的。望著米瑩為自己忙前忙後, 說不感動是假的。

“謝謝你。”她擤了鼻涕, 濃重的腔調帶著惺忪的睡意。

“你可倒好,在酒店躲懶, 都不知道今天片場上發生的事。”

嗡嗡的燒水聲蓋過音量, 印蕓竹腳摸索著拖鞋,跑去衛生間漱口後, 回來吃午飯。

“怎麽了嗎?”她打開打包盒,詢問。

“艾雪唄, 嘴巴抹了蜜的甜,哄得執行導演暈頭轉向。”

“我記得今天沒她的戲份啊。”印蕓竹掰開筷子,頓了下。

米瑩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不屑聳肩:“是啊,賀導說給她加點戲,結果這個艾雪就飄了,竟然跑去要求多加點和江夢合的對手戲。”

“賀導不同意,她又跑去求執行導演,兩人就被罵一頓,那訓斥嗓門可叫一個大,在場的幾乎都聽到了。”

“她剛入行不久吧?浮躁點也是正常的。”印蕓竹咬了口煎餃,是豬肉芹菜餡的。

“是啊,居然跑去求執行導演,怎麽想的……”米瑩撇嘴,比了個大拇指,“能蠢成這樣,是這個。”

“你好像不喜歡她?”

聽這口吻,像是結怨已深。

“還行,以前和她合作過,可愛給自己加戲,我們做這行又要來回改,單純煩而已。”米瑩抱著枕頭來回揉.搓,語氣憤憤。

原來是打工人的怨念。

印蕓竹不知道這種行為的輕重,於是詢問:“那經過這件事,賀導還會用她嗎?”

戲還沒正式開拍,選角同樣沒對外公開,臨時換人的事屢見不鮮。加上之前調整片段順序時,把重頭戲放在前面,就是以防萬一。

她約莫能察覺到艾雪對江夢合的特殊情感,心中百味雜陳,又難免生出微末的陰暗想法。

“哪兒能啊,都是小事咯,哪個演員沒被罵過?再說這艾雪有實力,短時間內找不到同類型的演員了。”

見水燒開,米瑩將其倒進紙杯中,正準備摳膠囊,被印蕓竹及時攔下:“不用,我調整好了,吃點飯就不會餓了。”

她並非真的生病,不過是躲避艾雪的托辭而已。

“行吧,那你多註意,要吃得時候自己拿,說明書在這裏。”

“謝謝啊。”

吃完遲來的午飯,印蕓竹的精氣神果真比上午好許多。只是略腫的眼睛吞掉眼皮,讓她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站在鏡子前,她把冰袋敷在眼上消腫。還好米瑩沒細看,單純以為是睡過了頭。

走出衛生間,就見米瑩把打印好的紙排在床上,正專註做筆記。夏月的戲份比較靠後,她們有足夠的時間打磨。

“哎,這角色是真挺不錯,給艾雪演可惜了,”米瑩嘖了聲,“她們兩除了名字都是兩個字,沒看出任何相同之處。”

聽到這話,印蕓竹笑,搬個矮板凳和她抵肩坐下:“沒辦法,導演選的人。”

“沒有她的戲份還成天往劇組裏跑,那點心思誰都看得出來,真當我們瞎啊。”

米瑩列好粗綱,開始深挖夏月成年後的性格,倒推分析童年經歷,時不時借鑒印蕓竹給的筆記。

“江夢合?”印蕓竹手肘抵在大.腿上,身體前傾。

如今提到江夢合,她勉強能克制住情緒,不讓外人看出端倪。

“你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米瑩忽然擡頭,看珍稀動物似的望著她。

“我也只是猜測……”

“不用猜測,就是啊,這兩天天天纏著江夢合吃飯,人家都不願意搭理她,任妤好歹端著架子,她演都不演了。”

“我還聽說,”米瑩突然湊過來,神神秘秘道,“昨晚艾雪說要去江夢合的房裏討論劇本。”

這一消息太過勁.爆,印蕓竹後背緊繃,狀似不經意詢問:“然後呢?”

“江夢合拒絕了唄,怎麽可能答應,她本來緋聞就少,要是被有心人抓拍,又得上熱搜。”

“然後她們就打電 話,只是艾雪抓不住機會,老是說些不相幹的,到最後江夢合直接閉麥睡覺了。”

說完,米瑩拍著大.腿哈哈大笑:“你說這小姑娘咋這麽逗呢?臉皮比城墻還厚。”

說完,她還雙手平行比了個距離。

印蕓竹知道這件事,是上午在片場,艾雪主動過來和她講。說來也怪,自己和她素未相識,對方卻像帶著目的,句句不離江夢合。

莫非兩人曾經的關系被知道了?

思來想去,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究竟在哪裏露出馬腳。不過以艾雪對江夢合的仰慕,應該是不希望自己與後者攀扯上關系的。

這樣也好,誰都不會亂說出去。

“可信嗎?”印蕓竹單手托腮,就當聽個八卦。

“江夢合經紀人講的,絕對保真。”米瑩信誓旦旦,留下印蕓竹若有所思。

如此一想,上午自己還錯怪了江夢合。然而關系在那段不歡而散的對話中降至冰點,想要回溫希望渺茫。

印蕓竹有些後悔,她總會覆盤感情中的摩.擦,用放大鏡去看細枝末節的事,較真到悚然的程度。

*

接下來幾日,劇組安排逐漸步入正軌。印蕓竹和米瑩身為跟組導演,沒事就坐在場記旁一同看演員工作。

拍攝特寫時,鏡頭幾乎要懟到江夢合的臉上。

她今日身著墨色長袍,金色束腰襯得女人身輕如燕般敏捷。此時正拍攝一場武打戲,指導老師在旁教學,江夢合則專註模仿。

這個片段是荀千意在房頂追擊刺客不成,反被後者威脅以夏月當人質。

化妝師正在給艾雪化妝,略施粉黛的臉像春日嬌.艷的桃花,她接過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式開拍時,江夢合系上腰帶,被威壓吊起升至房頂。紅磚常年松動,踩上去劈裏啪啦讓人心驚。

“江老師,怎麽樣——”底下的道具師高喊,見她比了個可以的手勢,緩緩升起,各機位準備就緒。

隨著執行導演喊開始,江夢合瞬間動了,矯健的身姿在頂上快速移動,像掠過湖面的海鳥。

前面的男人從房檐一躍而下,長劍出鞘,直接刺向站在庭院的夏月。

“你再過來一步,我就把她殺了!”鋒利的刀刃抵在女孩的脖頸上,刺客放著狠話。

荀千意足尖輕點落在地面,冷肅的眼神掃過,淡淡開口:“放了她。”

“千意姐姐……”夏月握住男人的手腕,不敢輕舉妄動,雙眼含淚喚著荀千意。

“你……你不用管我,他是大夏的叛徒,為了他犧牲我沒什麽的——”

女孩泫然欲泣惹人心疼,嗚咽顫.抖的尾調暴露內心的緊張恐懼。三人對峙,氣氛一觸即發。

坐在場記旁邊的米瑩擰緊眉頭,拿過劇本翻到當頁,和印蕓竹對視一眼。

“這不對吧?劇本裏沒這段啊。”她本就對艾雪有意見,此時更是見縫插針挑刺。

這句臺詞是演員自行發揮,雖說劇本沒有,倒也符合人設。執行導演看向賀平,見後者一言不發,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拍。

江夢合素養良好,對隨機應變沒流露出任何詫異,仍然按照原先的劇情走下去。

“好大的膽子。”她刻意壓低嗓音,眉目冷冽。

只見一席墨色長袍隨風獵獵而響,女人迅速抽出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前刺去。在夏月的纖細脖頸即將被刺入時,劍聲鐺然,輕易打掉刺客的武器。

“卡!”執行導演擡手示意,“上道具,血包準備。”

道具師起身,把準備好的褐紅染料塗抹在夏月脖子上,又和化妝師齊心補上刀口傷疤。

印蕓竹沒進過劇組,看一切都覺得新奇。劇情的不連貫讓她無法代入,沒有後期特效加持,銀幕上的濾鏡走進現實,也不過如此。

不過天塌下來,都有江夢合的臉撐住。她握著做工精細的文劍,輕巧得非常適合單手運作。

接下來除了艾雪NG三次,其餘的片段一遍過,江夢合今天的戲份徹底結束,但仍然要留在劇組。

賀平正在觀看剛才的橋段,如果出現瑕疵或不滿意的地方,還需要重新補錄。

印蕓竹正和米瑩討論劇情,後者見艾雪走向休息室,翻了個白眼:“自己要不到戲份,可真會搶戲,不知道的以為她才是主角呢。”

“我不懂這些。”印蕓竹難得有空,今天工作清閑,沒有需要臨時加戲修改的地方。

她坐在椅子上,遠遠觀望片場的動靜。只見江夢合獨身一人去休息,想到艾雪前腳進去不久,又開始心煩意亂起來。

走廊兩側的休息室幾乎房門緊閉,偶有虛掩的門流出講話聲。除了幾位主演,其餘人共用同一個。

江夢合松開束在腰間的系帶,為了增添打鬥效果,束胸和束腰緊得令人難以喘息,尤其劇烈運動,更是勒得痛苦。

她扶在洗手間的水池旁,鏡中映出英氣颯爽的眉眼。在造型刻畫上,化妝師特意減少面部留白,給人一種犀利感。

身後傳來腳步聲,艾雪摘掉厚重的頭飾,從門口進來。

“夢合姐,好巧。”

不知是真的巧,還是對方有意為之。江夢合輕蹙眉頭,這一細微表情轉瞬即逝,又恢覆如常。

“過來洗個手。”說完,她手伸向感應區。

艾雪含.住雙唇,緩慢挪到她身旁,用討賞的語氣說道:“夢合姐,我剛才的表現怎麽樣?”

她慣會借工作的理由靠近江夢合,這點心思幾乎不帶遮掩。演這麽多年戲,江夢合識破簡直輕而易舉。

只是殷勤太過,成狗皮膏藥就惹人煩了。可即便內心再討厭,她面上不會顯現分毫。

“不錯的,很少會有新人敢為自己爭鏡頭,你很勇敢。”江夢合瀝清掌心的水,抽出紙巾細細擦拭。

聽不出其中的諷刺意味,艾雪將其當成褒獎。被愛慕的前輩誇獎,她興奮得耳廓漲紅,傻笑道:“這也是夢合姐教得好。”

江夢合比較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見對方恍然未覺,委婉提醒。

“只是下次盡量少添戲,容易出錯,新人多積攢經驗更好。”

洗手間陰寒,沁入她的嗓音,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

最後一幕戲,本該是荀千意殺掉刺客後,夏月害怕得躲到她身後。然而艾雪興許吃到搶戲的甜頭,倉皇奔跑間似是要撞進自己懷裏。

橋段經典,閱劇本無數的江夢合甚至能猜出來,接下來她就要躲進懷中哭泣,說些“千意姐姐我怕”的狗血臺詞。

幸虧她眼疾手快,攥住艾雪的手腕直接拉到身後,才避免更多的肢體接觸。

“嗯嗯,我知道啦,”艾雪聽話點頭,“明天還有戲份,我爭取改進……”

後面的話吞吞吐吐,她睨著江夢合的臉,輕聲:“今天晚上,我們可以對戲嗎?”

江夢合把用過的紙巾隨手扔進垃圾桶,淺笑:“抱歉,這兩天有事,戲份可能要後調了。”

聞言,艾雪楞住:“啊?可是我沒聽導演提起過啊。”

“現在正要去,先走一步。”女人頷首,舒展的眉眼藏著幾許松弛。

回休息室後,江夢合摘掉腰上的佩劍,重新來到片場。

密集的人群與設備圍著中間的空地,無聊的群演正盤腿坐在地上聊天。她繞過鏡頭,走向賀平。

對方正盯著半成品深思,餘光捕捉到陰影,擡頭去看。

“夢合,你沒去休息?”她搬出旁邊的月亮椅,示意女人坐下。

江夢合攬起裙擺,也不跟她客氣,開門見山道:“導演,我想調整戲份。”

賀平的註意力從屏幕挪到她臉上,女人神情淡然,沈澱出與新人截然不同的穩重氣息。

“怎麽說?”她暫停畫面,面向江夢合。

“家裏出了點事,急著回去,麻煩通融一下。”

即使是求人的態度,江夢合也不卑不亢,加上理由合理,賀平一時犯難。

看出她的猶疑,江夢合補充:“不會耽誤太多進度,就兩天。”

賀平無奈,沖印蕓竹的方向揚起下巴:“你親自去問編劇,看戲份好不好調整,不好調整就沒辦法了。”

“謝謝導演。”

此時的印蕓竹還沒察覺即將到來的麻煩,正比對原著在劇本上塗塗畫畫。

同一篇稿件反覆修改是件枯燥的工作,她總算明白先前學習做跟組編劇,那人提醒自己創作與改編的不同。

一切以甲方為主,修改次數多了,文字似乎也失去靈氣。

米瑩被財務叫去打印資料,印蕓竹正用指腹折出頁面一角打發時間,面前投射一片陰影。

熟悉好聞的香水縈繞在鼻息,隨著灼熱呼吸氤氳得濃郁。她擡頭,見江夢合站在面前。

陡然湊近看穿著戲服的江夢合,她一時還真不習慣。墨色長裙繡著金色暗紋,走動間隨著衣角款擺而流動,給女人添了幾分雍容華貴。

前幾天在電梯口說得決絕,兩人接下來幾乎沒任何交流。如今正面碰上,印蕓竹感到尷尬。

不想在江夢合面前露怯,她仰頭:“有事?”

冷硬得像碎裂的鏡片,折損不得也碰不得。比起生氣到炸毛的可愛模樣,這樣更容易將人鎮住。

“找你的,明天的戲份幫我調到大後天。”江夢合坐在米瑩的位置上,語氣理所當然。

她生氣難以察覺,印蕓竹也是跟在江夢合身邊很久,才勉強能區分一言不發時究竟是慍怒,還是純粹懶得講話。

如今看這態度,八成還沒從上次見面後的情緒中走出來。

印蕓竹低頭,仿佛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去找賀導。”

“她同意了,”江夢合頓住,側臉端詳她,“印編劇,只等你發話。”

語氣輕慢,像一種磨人的挑釁,她最會用這種陷阱將人圈住,讓人不得不答應她的提議。

無論是在床上哄著要一次又一次,還是現在這樣,印蕓竹都很難拒絕。

“不好改。”這次她卻開得了口。

不想再被江夢合牽著鼻子走,哪怕是工作上的事,還有米瑩替她料理,自己沒必要親自去淌。

印蕓竹是個感性的人,她很難將私事和工作完全剝離。尤其服務對象是自己想要逃避的人,她恨不得縮進貝殼,任由旁人勸說也不松動分毫。

江夢合眼神流轉,透光時瞳孔呈清淺的琥珀色:“不好改,還是不想改?”

她指腹摩挲著下.唇,輕飄飄的語氣給人沈重一擊。

印蕓竹最煩她這樣,疑神疑鬼好似所有人應該圍著她轉:“江夢合,麻煩你別把私事代入到工作上,並非針對你,是真的不好改。”

“編劇也是人,你以前也愛這樣給人添麻煩嗎?”

“我以前怎樣,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有來有回的質問,印蕓竹一時語塞。

她記得江夢合曾經在劇組集中戲份,騰出時間只為和自己見面。那時兩人正上頭,蜜裏調油磨合得仿佛本該一體。

最幸福上頭的美好時光,分開後回憶起來如泛黃的老照片,感慨的同時又覺得諷刺。雖然印蕓竹並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對方一番話實在像挽回的陳詞。

情緒絞緊找不到發洩口,憋屈得讓人無法舒展,兩人本不該走到如今的地步,是她自己太真情實感。

江夢合將印蕓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垂眼沈思。

“改不改?”她下了最後通牒,“不改我去找另一位編劇。”

“那你去!”

印蕓竹不慣著她,朝米瑩離開的方向望了眼:“她估計還要有一會兒回來,你先去忙你的。”

話音落下,她繼續動筆,全然把身旁的女人當成空氣。

空氣凝固到幾近化為實質,緊繃得像兩端來回拉扯的麻繩,誰先松手便輸得徹底。

風過簌簌,喧鬧的片場中,兩人所在的棚子與其它隔開,形成古怪的真空地帶。

印蕓竹心思飄忽,關註身旁人的一舉一動,註意力全然沒放在劇本上。都說半生不熟的關系最尷尬,可兩人如破鏡的相處模式更令人想要逃離。

不知過去多久,江夢合在這場對峙中先低了頭。

“印蕓竹。”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喊她的名字。

不同於形同陌路的冷淡,這聲名字喊得更像極力克制後的無奈妥協。江夢合向來穩重自持,哪怕私下被偷.拍都是得體的,很少會像現在這樣沈不住氣。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沈默。

就在印蕓竹準備無視時,忽地傳來冷肅的風,緊接著手腕被人攥住,痛得連腕骨幾乎要被捏碎。

她不受控制去看。

“印蕓竹——”江夢合一字一頓,情緒在爆發的臨界點徘徊,“你和我置什麽氣?”

握住的黑筆松了力道,從書頁的夾縫滾落到地上。

印蕓竹視線劃過女人緊抿的唇,最後落在她的眼,黯淡無光中攜著落魄與委屈,把映下的自己泡進如盛夏的潮濕。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江夢合怎麽可能會委屈?她該是溫柔斯文又光鮮亮麗的。

手腕痛意加重,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女人也會生出如此氣力,掙脫不掉後陷入幾分無法把控的恐慌。

腦海驀地想起曾經的江夢合,最愛把死掛在嘴邊,印蕓竹總認為是情到深處說出來刺.激她的。

片場人來人往,害怕被看見,她低聲呵斥:“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有麻煩,松手!”

意識到行為太過,江夢合別過眼去,微擡下巴來消化內心雜糅的情緒。緊接著,她再次回頭,哂笑道:“我在你眼裏成了麻煩,她做什麽你都甘之如飴,是嗎?”

“你得了什麽妄想癥!”印蕓竹打掉腕上作亂的手。

力道松開,她連忙去看江夢合,卻見女人起身,陰沈沈的威壓籠罩在身上。

“印蕓竹,你可真偏心。”

她重又恢覆溫和模樣,慢條斯理整理拉扯間淩亂的衣袖,唯獨笑意不達眼底。

扔下這句話,她居高臨下睨了印蕓竹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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