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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誰和你說,我有很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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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誰和你說,我有很多情人?”

響了很久的鈴聲終於撥通, 對面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一瞬間,印蕓竹喪失了質問的勇氣。

她以什麽身份,站在什麽樣的立場上, 去管束江夢合的安排?

還是對面的女人開口率先打破沈默:“怎麽了?”

“我發的消息,你看了嗎?”印蕓竹回頭看虛掩的房門,走進衛生間。

敞開的窗戶送入寒冷的風, 遠處施工樓盤傳來打樁聲。她用紙巾擦拭鼻尖,悶悶道:“那你沒有要和我解釋的嗎?”

無名火堆積心頭,尤其對方無所謂的態度,似乎壓根沒將自己的感受考慮在內。

江夢合從鼻腔發出輕哼, 她把.玩桌上的空調遙控器:“有, 假的, 別信。”

她不會自作多情到印蕓竹吃醋,像從這件事中完全剝離出來, 無論是任妤過家家似的合作,還是兩人的秘密關系。

“沒了?”印蕓竹不可思議。

她以為憑借對方的性子, 至少會耐心講清楚始末。然而短短的五個字, 毫不留情撕下江夢合的溫柔偽裝。

薄情寡義,和握臥在床頭輕柔撫摸她發頂時判若兩人。她眼前甚至浮現那雙涼薄的雙眸, 清寒得不含雜質, 用幾句輕飄飄的敷衍打發自己。

再望向鏡中的自己,昨天受涼時凍得感冒, 鼻頭發紅, 精氣神也蔫蔫的。不知道的人來看,還以為她為情所傷。

心中的不平衡像擰不斷的麻繩, 粗擦磨礪著掌心,迫使人不得不放手。

至少……該和她商量的。

被蒙在鼓裏的滋味並不好受, 印蕓竹吸了吸鼻子:“我不接受解釋。”

“什麽?”江夢合身形頓住,秀麗的眉頭攏起。

“我說,”印蕓竹深吸一口氣,“我不接受,不接受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這些決定。”

“讓人冒名頂替我,在你和另一個女明星合作捆綁期間,又和我拉扯不清——”

“我說過,最近不要見面。”江夢合打斷她的話,耐心顯然告罄。

她不理解一件小事,對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甚至將情緒發洩到自己身上。

換作往日,她不會和這種人打交道,就像面對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有同歸於盡的風險。

或許想到先前耳鬢廝磨,呢.喃情話的場景,江夢合眉頭舒展,放軟語氣哄:“不會讓你等太久。”

“我憑什麽等你?”印蕓竹惱怒,手中的紙巾被團得皺巴,“需要我就來,不需要就踢走,憑什麽?”

“我也有拒絕的權利,不是嗎?當初是兩個人答應好,現在我就活該被動等待,你推著我才走嗎?”

每句話擲地有聲,哪怕綿言細語,卻一字不落入了耳。柔韌溫良的兔子,應激時也會露出尖銳的爪子。

“印蕓竹!”江夢合擡高音量,連隔著玻璃門的葉熙陽都忍不住看過來。

不知道哪句戳中她的心,料想事情朝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女人死死攥住欄桿,語氣淬了冰。

“別作。”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隨即印蕓竹的話回蕩在耳畔。

“如果我的存在讓你困擾,那就不用見面了。”

不用再為網上各種言論所困擾,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至於江夢合,繼續留在她的舞臺上閃閃發光。

本就不該有交集的兩個人,強湊又能延續關系多久?還不如及時止損,對彼此都好。任誰見到她們,都會皺眉說句不夠般配。

胸口的煩悶隨著這句話,釋懷在微涼的風中。印蕓竹掛斷電話,又抽出紙巾揉鼻子。

圓眼紅了一圈,潤濕垂下的睫毛。她打開水龍頭,捧起水拍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她一哆嗦,理智瞬間回籠。

糾纏這麽久,還是散了啊。

印蕓竹整理好情緒,轉身就見門外趴著個人。

印璇不知何時放棄手中的小人書,躲在衛生間外偷聽。肉嘟嘟的臉被玻璃門擠壓得變形,在上面留出水印。

“幹什麽?”印蕓竹推門而出,前者也毫不意外地跌到她腿間。

客廳的暖氣拂面,讓僵硬的四肢逐漸恢覆知覺。窗戶的亮在她的身後描摹淡色的光影,喪氣和委屈仿佛凝結成實質。

哪怕八歲大的小孩,也不會傻到毫無察覺。

“你好久沒出來,我要憋死了。”小姑娘心虛挪眼,捂住肚子不敢看她。

印蕓竹嘆氣,蹲下身子和她對視:“聽到多少了?”

“沒多少。”印璇盯著腳尖,做出犯錯時被罰站的模樣。

不忍拆穿她拙劣的謊言,印蕓竹勉強扯出一抹笑:“替姐姐保守秘密,姐姐帶你出去吃大餐。”

她根本來不及神傷,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只會讓關心的人擔憂。

以往聽到逛超市或是吃大餐,印璇開心得能蹦起來。此刻忸怩地將手別在背後,低頭不語。

“姐姐沒事,不用怕。”

心口被人戳出軟軟一塊,印蕓竹撫摸她的發,安慰道。

“你騙人,你回去肯定又要和她吵架。”小姑娘攥住她的袖口,突然眼淚汪汪。

小孩子的淚點有時候莫名其妙,哪怕看身邊人落淚,也會情不自禁跟著哭。也許印璇根本不懂電話那頭是誰,只知道姐姐和她吵架,會傷心。

“不騙你,”印蕓竹作出保證的手勢,信誓旦旦,“姐姐這幾天不走,陪你過元旦好不好?”

往年也是如此,逢年過節總會陪著家裏人,三人圍在桌前一起吃飯。

“真的嗎?”印璇哽咽。

“真的。”印蕓竹揉.捏她的手。

“我說的是帶我吃大餐。”

“……”

“真的。”

“好耶!”小姑娘歡呼,蹦蹦跳跳要去臥室換衣服,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

望著印璇竄出去的背影,印蕓竹吐.出一口氣,掏出手機查看和江夢合的聊天記錄。

對於戛然而止的那通電話,對方甚至沒有疑惑,似乎默認這個結果。

原來到最後難受的,還是自己。

印蕓竹點進江夢合的頭像,毫不猶豫選擇了拉黑。

與此同時,雲娛文化工作室。

江夢合正想和印蕓竹理清亂七八糟的情緒,葉熙陽敲了敲身旁的玻璃門。

她不得不關閉麥克風,走上前去:“怎麽了?”

“任妤的經紀人在樓下,說要把這次的合同簽好。”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微妙氛圍,葉熙陽不說一句多餘的話。

心口堵住似的,負面情緒無從發洩,江夢合本就郁悶,淡淡“嗯”了聲,剛拿起手機,那頭印蕓竹回一句“不用見面了”,火速掛掉電話。

煩躁抵達臨界點,她氣笑了。盯著通話時長,嘴角掛著諷刺的笑。

礙於身邊有人,江夢合不好發作。她極少數情況,會像現在這樣情緒失控,想撥回去和印蕓竹辯論是非。

時機不允許,任妤已經發來消息催促。

妤.:【江前輩,我們在樓下,見一面把合同簽了唄?】

妤.:【合作愉快喲[偷笑]】

致使兩人吵架的始作俑者渾然未覺,甚至有心思發表情包調侃,可見情緒極佳,殊不知恰恰撞上了槍口。

掃過兩行話,江夢合冷笑。

葉熙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麽都沒聽見:“那……澄清聲明什麽時候發?”

從剛開始,兩方就沒誠心達成合作。任妤有點小聰明,想背靠江夢合好乘涼,又發通稿暗暗拉踩營銷,至於流出來的照片,壓根沒打算留著。

被江夢合耍了以後,一怒之下幹脆聯系工作室發全發出去,又見雲娛果真害怕,得意洋洋時上門要挾。

見她們被牽著鼻子走,借此討價還價。可惜她不夠聰明,算盤偏偏打在了江夢合的身上。

又正逢她和印蕓竹吵架。

“不發了。”江夢合擡手,示意葉熙陽將工作手機拿過來。

然後直接登上微博大號,回覆任妤那條對照片的回應。

【不熟,沒戲,別蹭】

*

臨近元旦,溫度驟降,道路邊的行人披著厚重的外套,走在這座陷入冬眠的城市。

一連幾天,江夢合沒再收到印蕓竹的消息。她知道後者內斂又面皮薄,回回需要自己主動。

暮色降臨,天際線被墨色暈染模糊,逐漸吞沒瑰麗的橘紅。女人坐在車裏,看向手機上鮮艷的紅色感嘆號。

原以為只是像上回那樣鬧脾氣,不曾想走得如此決絕。

電話關機,消息發不出去,她憑借記憶中的路線,停在印蕓竹的公寓樓下。

昏暗之中,唯獨屏幕的光亮映入女人的眼底。她扶額嘆氣,一遍又一遍重覆無意義的撥通。

明知道打不通,江夢合在這方面又充滿毅力。每當冗長的嘀聲燃起心中的希冀,就又會被冰冷的女聲澆滅。

真生氣了。

想起那天的口不擇言,她心頭浮現幾分懊悔,莫名的情緒像絲線纏繞在心臟,窒息感悶 在喉嚨裏,堵得呼吸不暢。

或許這幾天反思,心底的不平衡總讓江夢合覺得對方不知好歹。當初說好互不幹涉的關系,怎麽又演變成如今的占有欲作祟。

自我消化一番,她又學會了換位思考。

算了,印蕓竹哪怕真的作,自己遷就又怎樣?總歸身邊這麽多年唯一一個。

望向印蕓竹公寓的窗戶,漆黑得和夜色融為一體,她想。

與此同時,天成小區。

客廳內溫馨暖和,靠墻立式空調上垂吊的綠蘿根莖搖曳,為昏黃的光線綴著一抹綠。

正中間的茶幾上鋪著防油墊,鍋內煮著的紅油湯汁咕嘟咕嘟冒泡。印璇吃得滿臉冒汗,正要再夾起菜葉,被單松月用筷子戳回來。

“吃旁邊的清湯鍋,不能吃辣還逞強。”單松月嫌棄,把下好的蝦滑盛進印蕓竹碗裏。

“姐姐能吃,我也想吃。”小孩撅嘴,不滿抱怨。

“我看你是想吃龍肉!”單松月一頓教訓,小蘿蔔頭老實不少,啃著碗沿直勾勾盯著鍋裏的菜。

和江夢合失聯的幾天,印蕓竹留在這裏。一想到回家後,進入客廳和臥房,難免勾起過往的回憶。

明明只是短暫出現在她的生活,卻像洇入白紙的墨漬,滲透到無法根除的深處。

好在今年的最後一天,一家三口圍在桌前吃火鍋,被困住的情緒一時獲釋,在熱氣騰騰的晚飯前消融得徹底。

印璇被燙得嘴唇發腫,又總愛揉眼睛,被單女士帶去沖洗。

印蕓竹則收拾好碗筷,抹完桌面去拆前幾天買的仙女棒。

泉城禁止燃放煙花,奈何印璇吵著鬧著要,她只好在網上下單一箱,想著待會去陽臺放。

窗戶沒關嚴,冷風從縫隙鉆進來。她蹲在地上,去看遠處商區的燈火。

這時候商場最繁華熱鬧,廣場還有主辦商搭建的舞臺。彩色射燈在寂寥的夜幕投放一串光束,為辭舊迎新的一天增添儀式感。

印蕓竹沒由來想起江夢合。

她從小老實文靜,感情方面雖然一竅不通,但也知道從一而終。難免在每回事後想兩人的未來,最好的結果是和平分開,漸行漸遠。

不歡而散屬實意料之外。

回想當時的場景,後悔倒談不上。只是任妤一事令印蕓竹覺察到,心底對江夢合的微妙情緒變了質。

算不上喜歡和熱烈的愛,本能又排斥她和別人染上。她漸漸迷戀夜深人靜時,身旁有個願意陪伴的人。

印蕓竹似乎明白,她的愛和性並不能像對方那樣完全分開。然而一段關系摻雜太多,天平勢必會向情感零落的人傾斜。

掌心抓不住的沙,就及時揚掉。她缺乏足夠的安全感,如果不能牢牢攥在手裏,寧可不要。

嘴上勸了一遍又一遍的道理,又沒出息地從心想念。

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單松月敞開推拉門:“外面不冷啊?感冒沒好就開始嘚瑟……”

印蕓竹抑制住情緒,轉頭道:“等小璇一起過來。”

“我好啦。”印璇噠噠噠跑過來,接過遞來的仙女棒。

“玩一會兒趕緊進來,最近流感嚴重,小心感冒。”

單松月叮囑兩句,就回客廳和老朋友煲電話粥。陽臺上蹲著一.大一小,印蕓竹點燃打火機,藍色火苗跳竄,沿著細長的棒子上攀。

滋滋啦啦的小火花爆開,在空中劃出道道明亮的軌跡,確認安全後,她才將仙女棒遞給印璇。

小姑娘開始小心翼翼,習慣後大著膽子作畫,微芒映入她的眼底,也照出印蕓竹晦暗的臉。

“姐姐,你好像不開心。”一根燃燒殆盡,印璇說。

“這你都能看出來?”印蕓竹托腮,故作驚訝。

“是啊,”小姑娘兀自拿起新的仙女棒,“我都猜到了,一定又是想上次在洗手間,你分手的事情。”

印璇比劃個不規則的愛心,又從中間斬開,說得煞有介事。

印蕓竹食指按住她的腦門,後者重心不穩坐在地上,就見親姐居高臨下說。

“腦子裏凈想些亂七八糟的,這點小聰明怎麽不用在學習上?”

“看你為情所困,當然要安慰啦,”印璇甚至會用成語,說得一套套,“沒事,我也剛和女朋友分手。”

“你還有女朋友?”印蕓竹質疑。

她只當小孩追趕潮流,沒放在心上。

“我怎麽就不能有女朋友?”被看扁的印璇不服氣,揚起語調,“就許你有,不準我有?”

音量一.大,隔著陽臺門,沙發上的單松月聞言看過來,嚇得印蕓竹連忙捂住她的嘴。

“你真不怕被打?”她壓低音量警告。

印璇說的話媽也許不在乎,可涉及到自己的戀情,單松月比誰都著急。即便育孩散漫又開明,但也絕不會接受她和一個女人。

意識到說錯話的小孩瞪大雙眼,不敢吭聲。

幸好單松月只是狐疑掃了眼,就又繼續和人打視頻。

兩人在陽臺玩了一會兒,直到印璇打起噴嚏,印蕓竹起身,準備進臥室給她披件外套。

路過沙發,單女士突然勾住她的腿,然後神秘兮兮沖她招手。

“怎麽了?”她走過去,卻見對方的手機屏幕上顯示一張照片。

男人年紀看著不大,國字臉戴一副金絲框眼鏡,給人斯文又幹凈的感覺。

見到照片的瞬間,她下意識皺眉:“這什麽啊?”

“嘖,”單松月不滿打了下她的手臂,“這是你王阿姨家的侄子,在國企上班,去年剛在市中心買了套房子……”

王阿姨是單松月的同事,兩人在同個組教書。

料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印蕓竹及時打住:“媽,快跨年了,就不能聊點開心的話題嗎?”

她實在不想每次回來,就要被拉著過問感情狀況。尤其最近和江夢合那檔子事,讓她對這方面更加抵觸。

單松月不樂意了:“怎麽就不開心了?你也老大不小,以後萬一我走了,誰來照顧你?”

“小姑娘在外打拼不容易,說得難聽點,我們這些就是下等人,養老資源什麽的也輪不到,掙再多錢總要給自己留點後路。”

“我去給小璇拿件外套。”印蕓竹起身,想要轉移話題。

見她態度敷衍,單松月微惱:“我說話你現在當耳旁風了?”

“你知道我不想聽,又何必回回嘮叨?”印蕓竹抿嘴,少有頂嘴的習慣,好聲好氣道,“今天先消停一天——”

“消停?”沙發上的人站起來,“怎麽我還能盼著你過得不好?有沒有點良心?”

單松月嗓門大,一講話把陽臺的印璇吵起來。後者拉開一條縫隙探出腦袋,見氣氛緊繃,不敢吱聲。

“我……”印蕓竹欲言又止,她不善言辭,嘴上功夫比不得教書的對方,索性閉嘴。

客廳一時安靜,她站在明暗的交界線,影子被拉得斜長,透射在走廊的拐角。

不知過了多久,印蕓竹眉眼疲憊:“家裏貓還沒餵,我今晚先回去了。”

不等答覆,捉起鞋櫃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離開家門。

跨年夜算不上愉快,走出天成小區,寒氣侵蝕裸.露在外的脖頸,她拉上拉鏈防止吹風,步伐緩慢上了車。

餵貓只是借口,印蕓竹並不想因為瑣碎的小事和家裏人吵架。

興許是跨年夜,驅車駛向新梧公寓,遠遠望去,窗戶黑黢黢排列在一起。這裏住的多是年輕人,估計全去郊區放煙花了。

將車停穩,印蕓竹下來。柵欄外圍著種植一圈灌木,撐起暗淡的路燈。

她裹緊外套,動作緩慢得像只蝸牛。坐電梯上樓,走到門口,發現樓梯間拐角的聲控燈亮了。

一瞬間,腦海警鈴大作,印蕓竹腦海浮現以往看過的社會新聞,慌張得連忙開鎖。

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身後。

女人身量頎長高挑,風衣版型襯得肩膀挺括。她眉間含.著倦色,暖白的皮膚在燈下略顯憔悴。

見到江夢合的瞬間,印蕓竹錯愕,隨即連忙開門鉆進去,企圖將人關在外面。

她還沒想好怎麽面對,算下來,這是對方第二次冷戰後找自己。

奈何江夢合比她動作更快,手握住門沿按住。

“印蕓竹,我有話和你說。”她的嗓音浸入隆冬的幹燥,嘶啞低沈。

也正是印蕓竹心軟的一瞬,被對方輕易捕捉到。江夢合拉開縫隙,半張面容露在光下。

含情眼失了光彩,依稀能看到紅血絲,讓平時溫潤得體的女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說不觸動是假的,印蕓竹咬唇:“那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你真的生氣了?”她皺眉,似乎到現在也沒意識到,兩人究竟為什麽會走到這種地步。

這句話猶如在傷口上撒鹽,印蕓竹心口的無名火再次竄上來。

難道她以為,自己那些劃清界限的狠話,都是為了挽回她而使的小性子嗎?

憤怒的,委屈的如同打翻的顏料,混雜著落在純白的畫板上,卻又不被人在意。

“你走!”她憋出兩個字。

剛被單松月數落的憋悶盡數浮現,印蕓竹紅了眼眶,此時見江夢合更加面目可憎起來。

“你走!”她這回聲音更大,挾著幾分哭腔。

她不想被江夢合看笑話,在她面前沒出息地哭。

見女人杵在門口沒反應,印蕓竹直接關上門,卻從縫隙中聽到對方倒吸一口涼氣。

“嘶——”江夢合短促輕聲。

印蕓竹連忙去看,見前者的手似乎被夾到,一時間楞在原地,如同做錯事的孩子。

像被無形的大手揪住心臟,她握住把手緩緩放開,怯怯道。

“你,沒事吧?”

女人站在原地,反覆揉.捏指節,緊皺的眉頭遲遲不肯舒展。見狀,印蕓竹也明白自己反應過了,連忙敞開門:“你快進來,我看看怎麽樣了?”

總共來了兩次,回回帶點傷口。

她內心愧疚,等人進來後打開門關的燈。明朗的光落在江夢合的肩頸上,柔和了鋒利尖銳的氣息。

“看看。”印蕓竹自顧自握住她的手,紅潤的指腹泛著涼意,光滑得連淤血也不曾有。

反倒眼前人莞爾,受用說道:“心疼我?”

意識到自己被戲耍,印蕓竹氣惱,甩開她的手就要將人擠出去。

“你走!”感冒未痊愈的濃重鼻音,聽起來像嗔怪。

不知為何,對方這副輕佻模樣更惹人生厭。再次意識到兩人的不對等,患得患失中另一個仍然運籌帷幄。

印蕓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卑微,心中無數次勸自己劃清界限,對方稍微示弱,就又貼了上去。

太沒出息。

見她不說話,江夢合立在原地不動,任由推搡,也穩如雕塑。

她自認為不是倨傲矜貴的人,卻也免不了俗的好面子,主動低頭認輸的時候更是少有。

現如今放下身段,接連幾個晚上在新梧公寓堵人。好不容易今晚見到人,斷然不可能輕易算了。

“生氣了?”她擡手想摸印蕓竹的臉,被人打開。

“走!”

印蕓竹倔強別過臉,在家裏受的滿肚子氣攪得心神不寧,這會兒連江夢合也上趕著欺負自己。

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怎麽哭了?”江夢合有些慌,不明白究竟哪句話,哪個舉動惹她傷心,“難道還在因為上次的事……”

她沒談過戀愛,也不會哄人。此刻軀體僵硬,曲意逢迎的場面話都不會說了。如果葉熙陽看在眼裏,估計會以為她被人奪了舍。

“不哭了,我做的不好,不該不顧及你的感受,應該提前和你商量的,別哭了好不好?”

江夢合用拇指輕輕揩去溫熱,又摩挲到幹燥一片。縱然知道印蕓竹沒掉眼淚,也必然被傷透了心。

於是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見她想攬過肩膀,印蕓竹偏偏不讓,推開後憤懣道。

“走啊!還要纏著我到什麽時候?看我出糗為你爭風吃醋很開心?很有成就感?”

她不知道對方是否會這樣想,已然認定江夢合是個風.流又薄情的女人,會將自己今晚失意的原因歸咎於她身上。

看到自己喜極而泣,又因為前幾天的事難過痛心,像跳梁小醜一樣。

印蕓竹力氣不大,兩人又堵在門邊。江夢合後背抵在櫥櫃旁,染著冷肅氣息的風衣被壓出褶皺。

端莊清冷的臉劃過一絲錯愕。

事實上,江夢合的確一頭霧水,不懂她在說什麽。

落在印蕓竹眼裏,就成了裝無辜:“難道不是嗎?”

興許感冒將她的腦子暈傻了,平日難以啟齒的話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非要我全部說出來?”她瞪圓眼睛,又踮起腳尖,和穿著高跟鞋的女人平視。

“我不要面子了!直說了!”

“介意我還在你身邊,你卻又和別人不清不楚。無法忍受我感情上只有一人,但對方不夠專註……”

至少,在關系續存期間,也該認真尊重她。

在表達感情上所有欠缺,使得一番話說出來像占有欲極強的愛情宣言。

“是!你和我不一樣,以前有很多情.人——”

“等等。”江夢合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及時打斷。

兩人交疊的身影反射在窗上,背後倚靠市中心燈火通明的高塔。空氣中嗅到薄弱的火藥味,為接下來的開誠布公添了分緊張。

女人不解攏起眉頭,偏薄的上唇微抿,一字一頓:“我有很多情.人?”

“誰和你說的?”

江夢合從不承認自己是好人,卻也不會在情愛方面隨意放肆。上層圈子烏煙瘴氣,她做不到身邊朋友全部品行端正,只能嚴於律己。

說得簡單通俗些,有潔癖要求又高。

而聽到她的回答,印蕓竹楞在原地,即將盈滿眼眶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苦情劇的悲情氛圍彌漫著詼諧的喜劇效果,見江夢合神態嚴肅,誓有揪出造謠生事者,發幾通律師函警告的架勢,她突然不敢講話。

心虛背過身體,她用衣袖揉了揉眼睛,嘟噥道:“你別管。”

“哦——”身後的人意味深長地拖長調子,“怪不得之前反應總那麽大,還挺排斥我。”

“在你心裏,我就是個喜歡濫交的壞女人?”

說著說著,江夢合像被自己的話氣到了。她走上前,高跟鞋在地墊上踩出沈悶聲響,略高一籌的身量遮住灑向印蕓竹的光。

刻意加重的“濫交”二字,燙得印蕓竹不敢亂動。混沌的腦海亂成漿糊,在一句又一句話的推進下粘稠流動著。

明白自己或許誤會了江夢合,她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又表面不顯。

在對方心裏,自己儼然成了又蠢又壞,不知好歹的惡女。

“印蕓竹,我以為第一次主動道歉,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

江夢合無奈扶額,順勢撩開被吹散的縷縷額發。她唇角含.著濃烈的諷刺,攥住印蕓竹的手腕。

“如果我真是那樣的人,就不會來找你。”

手腕的疼痛讓印蕓竹不禁張開五指,她從未想過一個女人也會有如此大的力氣。

“我會把你的喜歡當成炫耀的勳章,就像曾經被我迷住的所有人一樣。”

“看到你為我傷心,我就該默默嘲笑不管不顧。”

面前被陰影籠罩,門關在步步緊逼下逐漸狹窄。呼吸間充斥著梔子花的清雅香氣,被月色浸染後雕零冷冽起來。

江夢合雙眸淬著冷意,行為舉止像標記領地強勢。眼底映出印蕓竹慌張的臉,黢黑得斬滅所有的光。

“我怎麽會體諒你?想要時根本不會顧及你的感受,就像這樣——”

掌心忽地撫上一片柔軟溫熱,平坦的小腹隨著吐納起伏。緩緩向上時,從勒住的邊緣朝裏探。手被迫貼合時,又被人強硬分開十指相扣,感受左胸膛跳動的心臟。

情色暧昧讓人面紅耳赤,印蕓竹顯然被嚇到了,楞楞不敢開口。

“等到你離不開我,我再把你的尊嚴踩在腳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喑啞狎弄的嗓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江夢合稍微使點力氣,印蕓竹也不得不由著她。

女人冷情決絕的一面從未展示,陡然撕掉溫潤的面紗,像強硬按住她的後脖頸,逼迫印蕓竹正視卑鄙到不擇手段的自己。

“我——”印蕓竹訥訥,聲音顫抖到變了調子。

“真到了那個時候,你擺脫得掉我嗎?”

只會望著勝利者離去的背影,一輩子籠罩在被傷害的陰影中。

鼻息似乎嗅到潮濕,像盛夏雨後浸入的綿綿土壤。緊繃過後,腕上的力道驟然松開。

江夢合後退一步,手從衣擺下滑落出來。

“嚇到了?”

左耳被捂住,印蕓竹回過神,就見江夢合揉捏她的臉頰,方才的陰晦一掃而空。

“我要是壞女人,剛剛就不會停手,”女人頓住,好整以暇,“把你關進小黑屋,天天拿小皮鞭欺負你,讓你把我插得爽了也不放出來。”

還沒躺下,江夢合已經像床上那樣口無遮攔。

“你滾。”印蕓竹連忙捂住手,惡狠狠剜了她一眼。

她大部分時候溫良,頭回這麽不待見一個人。興許還沈浸在剛才的驚嚇中,以為江夢合又要使壞。

下巴被強硬掰回來,江夢合湊上前,輕聲道:“我要為自己正名。”

“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任妤是假的,沒有亂七八糟的前任,當然——”

“你要是有奇怪的癖好,我可以在床上陪你演。”

“不聽。”印蕓竹閉眼。

已經夠丟人了,錯怪也好,解釋也罷,她只想快速轉移這個話題。

耳旁傳來輕笑,唇上觸及一片溫熱。江夢合唇珠圓潤,親吻時極容易被來回擠壓舔舐。

“你們這些大作家,多愁善感,想象力挺豐富。”

“小作精,真可愛。”

她愛不釋手親了四五遍,才舍得放開印蕓竹。

“我沒有被哄好。”印蕓竹死鴨子嘴硬,來回擦被親吻的嘴角。

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她覺得自己矯情,可偏偏忍不住。

一次次打破原則,放低底線。

江夢合不接話茬,捏住她的鼻頭:“怎麽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感冒了?”

果然,印蕓竹被她牽著走:“還好,這幾天流感,你也要多多註意。”

聞言,女人噗嗤笑了,杏眼彎得像兩片月牙兒:“不生氣了?”

“生氣。”印蕓竹又板起臉,梆硬得像木樁。

她打開空調,走到客廳關上窗簾。

“那怎麽辦?”江夢合尾巴似的跟在身後,一路走向廚房。

印蕓竹給插座通電,燒了壺熱水,把前幾天從超市買的檸檬片扔進去。

嗡嗡的燒水聲蓋過她沈重的呼吸,正忙著拾掇流理臺,江夢合貼了上來。她雙手撐在臺沿,半張臉埋進印蕓竹的發間,呈現依偎的姿態。

“癢癢……”印蕓竹縮著脖子,豎起衣領不讓貼。

“讓我親親。”江夢合看她看得眼紅。

兩人平時見面不外乎那檔子事,總是迫切進入正題,今天前戲過長,加上溫度漸漸升高,令人口幹舌燥。

印蕓竹半推半就,肩膀被摟住就要糾纏在一起,突然推開:“感冒了,一會兒傳染給你。”

“反正也躲不掉。”江夢合話音剛落,含住她的下唇吮吸起來。

風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被攀附的雙臂撥弄下來。印蕓竹不大願意搭理,牙關緊閉,一副別扭模樣。

江夢合索性掐住她的腰,隔著長款針織毛衣,在後者的驚呼下順利攻城掠地。

印蕓竹從未想過,梔子花的香氣也會猛烈強勢。在升溫下越發馥郁醇香,她還因上次的事耿耿於懷,淺嘗輒止咬幾下。

仰頭去尋她的耳垂,細細研磨,又湊到發間輕嗅,似乎遵循某種動物的本能,帶著幾分試探。

冰涼的流理臺淅淅瀝瀝往下滴水,女人裸著腳踝,在印蕓竹專註時勾著她的腰,醋意迸發地想要尋求更多關註。

她撩起印蕓竹汗涔涔的發,喜歡看她微蹙的眉頭。

水燒開有一陣子,從熱氣騰騰到歸於生冷。江夢合倏然笑了,低頭幫她慢慢舔舐指腹。

熱情消退,她像以前一樣,摘下食指的素銀戒指遞過去,戴上得毫無阻力。

印蕓竹盯著右手食指的素銀戒指,明白這是某種禁制,提醒自己該結束這次荒誕的情。

“對不起。”她再次為自己的冒犯道歉。

“現在說,晚了點吧?”江夢合從臺沿滑下,“小白兔乖乖的,會吃人啊。”

印蕓竹不敢看她的眼,大多數時候,她扮演沈默的那方。任由對方用剛才的事羞辱,至少在她的眼裏是這樣的。

她用濕巾將臺面擦拭幹凈,又倒了杯水晾涼。

腳邊被柔軟的腦袋蹭了下,循著望去,發現小魚不知何時睡醒,從門縫裏鉆進來,正在嗅陌生的氣息。

“走開。”

羞.恥心瞬間占據腦海,印蕓竹踢了下,結果貓咪硬是抱著腿,比聞到貓薄荷更激動。

兩個女人隔著推拉門相視,互相投射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見江夢合揚起揶揄的笑,不知比口型說些什麽,印蕓竹楞是抱起貓,扔到客廳外面。

總歸不是好話。

把垃圾袋扣得嚴嚴實實,門鈴忽然響了。印蕓竹正疑惑深更半夜誰來拜訪,江夢合已經接過外賣員的手提袋。

“什麽東西?”印蕓竹走過去,發現是各類藥品。

功能齊全,即便是普通的感冒藥,也分了好多種類。

江夢合按出一粒膠囊,端起兌好的溫水:“吃了能好得快些。”

印蕓竹知道她體貼順心,卻不曾想連細枝末節也會註意到。平時自己仗著體質好,小災小病由著自愈,也就單女士再三催促,才會不情不願服下。

見她盯著藥遲遲不動,江夢合笑道:“難不成還要我餵你?”

說完,作勢要咬住膠囊。猜出她接下來的舉動,印蕓竹連忙奪過:“不需要!”

就知道她最不正經。

夜幕垂危,今夜無星。飄渺的雲遮住清亮的月色,盤踞在泉城上空。

見時間不早,印蕓竹默認江夢合留下,特意把先前買的房事墊鋪在主臥,防止情難自禁時再想起來,壞了氣氛。

連做這種事,她也一臉較真,像進行什麽科學研究。

等江夢合出浴時,就見她趴在床上,正用筆記本辦公。

感受到床尾塌陷,印蕓竹側身朝裏挪動。洗發露的香氣很好聞,是她常用的那款,染上江夢合的發絲時,容易讓人產生將對方據為己有的錯覺。

“這麽晚還要工作?”江夢合托腮,目光落在屏幕上,“好辛苦。”

即便從她的角度看,大概率反光,印蕓竹依然壓低筆記本,不想洩露隱私。

兩人的關系始終互相防備。

感受到她的忌憚,女人聲明:“放心,我不愛看這些。”

這話說得奇怪,身為演藝圈的前輩,對劇情影視該有敏銳的洞察力。連貝嘉麗都三天兩頭纏著自己要看,江夢合居然如此沈得住氣。

說不準是裝的。

印蕓竹腹誹,更加藏著掖著:“以後等這部改編成影視劇,說不準你們都搶著要拍。”

文手對筆下的作品總有莫名的自信,又會在靈感停滯時陷入自我懷疑。她介於兩種狀態反覆橫跳,被江夢合一句話勾起勝負欲。

“不感興趣。”

“你不想賺錢?”

“不想,”江夢合懶懶道,“不愛拍戲。”

這個回答不算出乎意料,自從印蕓竹認識她,對方似乎就沒有熱衷的事,除了會纏著自己要一遍遍,對其它的永遠抱著淡漠態度。

講好聽些是隨和,難聽點便是死氣沈沈。

像毫無生機的潭水,明明風華正茂的年紀,卻如行將就木的年邁老人。

印蕓竹張口欲言,突然明白自己和江夢合還沒熟悉到推心置腹的程度,又訕訕閉嘴。

說到底,不過是炮.友的關系。

*

繼那晚江夢合風塵仆仆來找,兩人重新廝混,印蕓竹成功把感冒傳染給了她。

工作摸魚時,她靠在座椅上看近期演員訪談。女人長相上鏡,偏長偏窄的臉更顯骨相精致,端坐在主持人旁貴氣知性。

當被問及最近沸沸揚揚的酒店照片時,江夢合淺笑:“只是朋友。”

濃重的鼻音給她的態度添了幾分無所謂,大眾似乎接受了這一說法。畢竟兩個女人睡在同一酒店,閨中密友倒也正常。

即便有些Beta癖好特殊,也會選擇年輕漂亮的Omega。當酒店方站出來作證,前天晚上進入同一樓層的全是Beta時,謠言不攻自破。

至於任妤,主動冒領身份,又被當事人打臉,被群嘲後火速刪掉原回覆,甚至連澄清也不願做。

江夢合的目的達到了。

鏡頭前的她舉止得體,談吐大方,主持人拋出的問題總能對答如流。

印蕓竹暫停畫面,一條條翻閱下面的評論。

【啊?兩人之間居然是假的嗎[哭哭]】

【抱走江江老婆哈,某些糊咖別蹭】

【笑死營銷號為了賺錢真沒下限,連黃謠都造上了】

接下來的無非是吹捧美貌,以及自居江夢合老婆的人各種P圖。

以前印蕓竹看到這些,理解粉絲對她們的喜愛。可當這個人是江夢合,心頭莫名不是滋味。

某論壇曾有條帖子,詢問素人當嫂子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底下高讚評論是這樣回答的:謝邀,非常爽。看別人競爭上崗,自己像局外人,讀同人文也很有代入感,感謝大家產糧~

挑釁的態度並不討喜,即便羨慕嫉妒的占據多數,也不能否認她得到了全部的愛。

還有人扒她的個人信息,分析得頭頭是道。

真的會暗爽嗎?印蕓竹不確定。

人都是自私的,她見過江夢合鋒芒正盛,心中難免滋生陰暗的想法。

想把她藏起來。

叮鈴鈴——

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拉回她的思緒。拿起手機,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您好?”按下接通,印蕓竹打開免提。

對面的聲音頓時回蕩在整個書房,熟悉得上個月才聽過。

印蕓竹對鄭欣悅印象深刻,得益於江夢合。她知道兩人關系不比常人,對這人多有留意。

“餵——是印老師嗎?”鄭欣悅拖長調子,態度客氣。

“老師”的稱呼一開口,印蕓竹心思發飄,對那邊的警惕放松不少:“什麽事?”

“不好意思打擾你,我是鄭欣悅,上次我們在藝術中心見過面,還記得嗎?”

“是這樣的,最近我朋友單位要進行一次名人專訪,覺得印老師是個不錯的人選,要不要考慮看看?”

如果不是江夢合的朋友,印蕓竹還以為是通詐騙電話。幾乎不用猜也能知道,對方嘴裏的“朋友”,八成是張口閉口的“我老公”。

她調出日歷,出版社那邊敲定的日期還早。又有一層江夢合的關系,沒多加思考就同意了。

“這樣吧,你將具體事宜發送到郵箱裏,晚點我會查看。”她給那頭報了個郵箱地址,兩人口頭簡單溝通一番,結束短暫的通話。

掛斷以後,印蕓竹給這個號碼打上備註,準備知會江夢合一聲。

然而點進空蕩蕩的聊天框,卻發現不久前發出的消息杳無音信。聯想到最近雲娛文化為了澄清,給江夢合安排的各種訪談,又壓下心思。

算了,她這麽忙,這種小事,還是別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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