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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又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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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又出現

半個月後。先市,人民醫院VIP病房。

小護工將手帕用溫水打濕遞給床前那個英俊非凡的男人,悄悄打量著他俊美的側臉,看他無比嫻熟的給病床傷的人擦身體,揉關節,然後趁他轉身換手帕的功夫甜甜的搭話道:“周先生真是有情有義,我當護工這麽多年很少看到保存的這麽好的植物人呢,你們……”

小護工在周定擇驟然陰沈的臉色下倏的閉上了嘴,對方的眼神冰冷到幾乎有些惡狠狠,將她完全凍在了原地,動都不敢動,如果眼神能殺人,她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他不是。”周定擇的聲音冷的能掉冰渣,“滾出去。”

小護工嚇得瑟瑟發抖,眼淚噗噗的往外冒:“對、對不起,我不……”

“滾。”周定擇再次下逐客令。

“小張!”何護士見狀連忙推門走了進來,拉著小張道歉道,“周先生,小張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您別生氣。”

周定擇收回目光,將莊笑身上的被子蓋的妥妥帖帖。

何護士見狀連忙拉著手足無措的小張走了出去。

肖易站在門邊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神色越發覆雜,雖然來前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周定擇的情況會這麽遭。他推開病房的門,對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輕聲叫了句:“定擇。”

周定擇頭也沒回,今天的天氣不錯,只是日頭有些曬,他打開窗戶,又將窗簾拉上了半扇,然後才在床邊坐了下來,一言不發的看著床上的人。

肖易的心都擰成了一團,他裝作沒有看出對方的冷淡,強顏歡笑道:“明叔說你的腳好的差不多了,老悶在房間裏也不是辦法,我陪你出去走走,說說話,好嗎?”

周定擇側過頭,聲音聽不出喜怒:“笑笑不喜歡我們單獨見面,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肖易一頓,隨後苦笑了下,低聲道:“先前我竟還想等你回心轉意,現在看來是我癡心妄想了。”

周定擇收回視線,沒有說話。

肖易看著那瘦了許多的背影,眼圈紅了:“定擇,那天我看著莊笑義無反顧的冒著大雨上山去找你,我就在想,如果是我,我會不會為了一個人這麽不顧一切。”

肖易低下頭:“我想你應該知道答案……那天我想阻止他,我對他說或許你已經先下山了,但是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特別篤定的說,你不會先走。”

“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們是不一樣的,可笑的我之前一直認為我們是一類人……不,是我想把我們變成一類人,其實你一直都是這樣,為了家人、朋友可以奮不顧身,所有的重擔都自己抗,出了這樣的事又怎麽可能丟下其他人先離開。可是莊笑他憑什麽,他那麽膽小又怯懦,為什麽在明知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他還能毫不猶豫的去找你!這是為什麽!”肖易的眼淚簌簌滾落,“定擇,如果那天上山的人是我,如果現在躺在這裏的人是我,你也會像現在這個樣子嗎?”

屋裏安靜了良久,才聽周定擇道:“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寧願他從來沒有認識過我……那樣他就能一直無憂無慮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多好。”

“定擇……”

“肖易,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以後,離我們的生活遠一點吧。”周定擇道,“不管他能不能醒過來,我這輩子都只會有他一個人了。”

肖易擦幹臉上的眼淚,看著他道:“我不是來求覆合的,我這次來只是想看看你……看看莊笑。”

“我替他謝謝你,回去吧。”

他連頭都不願意回,姿態比言語更加決絕。肖易只覺心中一片悲涼,仿佛所有的情誼都在此刻被連根拔起,空落落的,又血淋淋的疼。

“我今天就會回去了,你……保重。”肖易轉過身,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側過頭低聲而快速的說道,“有些話你現在可能不愛聽、也不想聽,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現在鋒銳上下一團亂,股票幾次跌停,股東大會近期就會召開,他們要重新選定總裁人選。如果不是董家幫忙封鎖消息,現在怕是……定軒不讓別人告訴你這些事,想要一個人扛下來,但他經驗尚淺,哪是那些老家夥的對手。”

“予寧會幫他。”

肖易苦笑:“江童犯病了,她險些殺了予寧,他昨天才剛剛出院,所以我今天才能騰出時間來看你。”

周定擇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怎麽會……”

“宋謙找到了江童,還險些□□了她。”

周定擇驟然握緊雙拳,自眼底迸發出徹骨的仇恨。

肖易頭疼道:“總之現在外面一團亂,定擇,他們需要你。”

周定擇將目光移向莊笑蒼白的臉龐,眼神又溫和下來,他低聲道:“笑笑也需要我。”

肖易看了眼床上的人,無奈至極:“雖然這樣說很自私,但是定擇,都這個時候了,你留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呢?予寧他們……”

“不要再說了。”周定擇收斂了視線,冷聲道,“這些事,他們早晚都要面對,你走吧。”

肖易嘴巴長合幾次,可看到病床上那毫無生氣的人卻又閉了嘴,他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明叔和一個年輕的陌生女人站在門口,肖易無奈的對他們搖了搖頭:“他不想跟我溝通。”

門口的二人皆是一嘆。年輕女人是周家的私人醫生,主管周定擇的心理健康,這原本是個閑差,近來卻成了件棘手的差事。

周定擇拒絕跟任何人深入溝通,除了和莊笑的治療有關的事,其他事他都不管,心理醫生甚至還沒開口,就被周定擇從病房裏趕了出來。心理咨詢不比其他,如果咨詢人不配合,醫生沒有任何辦法強迫他們,那樣只會更糟。

“但我覺得他只是心情不好,心理狀態還可以,他的內心很強大。”肖易對二人道。

心理醫生有些擔心:“越是內心強大的人,崩潰起來越是難以修覆,周先生現在之所以還能保持冷靜是因為莊先生還有心跳,我擔心真到了那一天會一發不可收拾。”

“莊笑的治療還沒有方案嗎?”肖易轉向明叔,“醫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麽?”

明叔疲憊的搖了搖頭,才一個月,他鬢邊的白發就多了許多:“醫生說這種情況在臨床上十分罕見,他們現在甚至懷疑笑笑是否真的失去了自主呼吸能力,但是沒有人敢把人工肺去掉,那太冒險,大少爺也不會同意那樣的方案。”

門口的三人神色都十分凝重,屋內的氣氛卻有置身事外的祥和寧靜,周定擇神色溫柔的看著莊笑的臉,一遍又一遍用眼睛細細描摹他的眉眼,床上的人閉著眼睛,乖巧安靜的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

“笑笑,一個月了,你睡了這麽久,累不累?”

“笑笑,如果你不想醒來,我去陪你好不好?”



平市,周家老宅。

周定軒終於擺脫了公事的糾纏,在深夜時回了家。他推開大門,發現本該休息的諸葛明美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奶奶,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休息?”周定軒勉強打起精神對她笑了笑,“您可一定得保重身體,不然等哥回來一定會怪我的。”

諸葛明美站起身走過去,眼中滿是心疼:“你最近瘦了很多,我讓人準備了夜宵,去吃點吧。”

周定軒沒什麽胃口,但他不想讓諸葛明美擔心,如是跟著對方來到了餐廳,乖乖的喝了半碗粥。

諸葛明美坐在他對面,語氣不無擔憂:“董事會的人是不是難為你了?”

周定軒無所謂的害了一聲:“他們每天都難為我,我都習慣了。”

諸葛明美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周定軒知道她想說什麽,苦笑道:“奶奶,這些年你和哥一直把我保護在身後,我到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你們的難處,尤其是我哥,姓宋的一家子處處給他設坎,吹毛求疵的想要把他弄下臺,他一邊要在董事會維護周家的利益,一邊還要維持公司的業績增長,護所有人周全,我以前看他舉重若輕,還以為這不是什麽難事……奶奶,我從來不知道哥他活的這麽累,我太自私了。”周定軒紅了眼眶。還不到一個月他就快受不了了,過去這些年周定擇過的又是什麽樣的日子?商場如戰場,時時刻刻的高壓,每一個決策都仿佛刀劍舔血,一招不慎則萬劫不覆,傾家蕩產也不過一朝一夕的事。

諸葛明美拍了拍他的頭,眼底有疲憊也有欣慰:“短時間內接手這麽大個攤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周定軒搖了搖頭:“連哥的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早知道我應該多跟他學學,也不至於現在……”

諸葛明美臉色沈了沈,沒有說話。

周定軒手裏的瓷勺在碗裏攪了兩下,試探著開口:“奶奶,莊笑的身份很特殊,對嗎?”

諸葛明美看著他:“為什麽這麽問?”

“這些年您一直在找和我哥的八字合適的人,對象不在少數,但您從來沒有強迫他和誰在一起過。”周定軒擡頭直視她的雙眼,“奶奶,莊笑是不是宋家的人?為什麽他是和宋家對抗的突破口?”

諸葛明美沒再隱瞞,她點了點頭:“他是宋遜的私生子。”

周定軒雖早有猜測,但知道真相的這一刻還是難掩驚訝:“真的?但是他跟宋叔叔長得一點也不像。”

“可能長得像媽媽吧,定擇拿著莊笑的頭發和佳凝的去做過DNA鑒定,他們是親兄妹。”

“那……莊笑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諸葛明美搖了搖頭:“只有我和你哥兩個人知道。”

周定軒的心情一時變得很覆雜,怪不得莊笑出事時周定擇會說是他害了對方,如果不是他們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生生把他拉進這場權利爭奪的混戰,莊笑大概還無憂無慮的在大街上擺著攤,平平安安的過著自己的日子。現在被掰彎了不說,連命都搭進去了半條。

諸葛明美嘆道:“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哥竟然會真的對他動了情。”

“莊笑是個很好的人,雖然小毛病很多,但是他為人坦蕩,對人誠懇,我聽張律師說在簽婚前協議時他指明要把財產劃分清楚,他沒有要我哥一分錢。”周定軒猶豫了下,還是道,“奶奶,是我們對不起他,他沒有做錯什麽。”

諸葛明美沈了臉色,握著披肩的手緊了又緊:“事已至此,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周定擇坐在病床前,視線落在窗外的一棵桂花樹枝頭。才不過三月中旬,先市卻已經十分暖和,樹梢掛滿了新出的嫩葉,遠遠看過去嫩黃一串,十分有生命力的樣子。他忍不住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溫暖濕潤的春風伴著和煦的暖陽隨著他的動作飄進屋內,溫溫柔柔的撒向床上,沈睡已久的人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某種些生機。

周定擇走到床頭俯下身,在莊笑額頭落下輕柔一吻。

“笑笑,春天到了,你想不想去外面轉轉?”

一股溫熱的暖風湧入,窗簾微微晃動,似某種溫柔的回應。

周定擇勾了勾嘴角:“那就快點醒來吧,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床上的人安靜的躺在那裏,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周定擇的眼眶慢慢就紅了,這空洞寂寥的房間啃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莊笑每一次的沈默,都是在將他往深淵推一步……

直到寂靜的環境被人聲撕碎,紛亂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沈穩了一輩子的明叔第一次跑到毫無形象,他額前的白發垂下了一縷,推開門大步走到周定擇面前,嘴唇激動的顫抖著:“大少爺,今天來了一隊專家團,他們說有治療笑笑的方案了!”

周定擇猛然挺直了後背,睜大了眼睛看向明叔。

明叔高興的老淚縱橫,緊緊握著周定擇的手:“大少爺,笑笑有救了!!”

周定擇的神色空洞了片刻之後才被狂喜代替,他站起身,快速確認道:“他們在哪?怎麽治療?有幾成把握?笑笑什麽時候能醒??”

明叔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他知道周定擇著急,便安撫道:“大少爺,你先不要著急,王院長和章主任他們正在商量轉院的事,人等會就會過來,到時候……”

門外傳來不小的爭執聲,周定擇立刻走出門去,一群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陌生醫生正被保鏢攔在不遠處。

為了避免被人打擾,在莊笑轉到病房的那天周定擇就找了安保公司的人守在醫院,除了莊笑的主治團隊其他人都會被阻攔在外。

“讓他們進來。”周定擇看到了莊笑的主治醫生章主任,於是讓保鏢放行。

一行人這才走到了周定擇面前。

“周先生,這是‘異病研究院’的傅辛傅院長,他們對莊先生的病情已經有了治療方案,您有疑問可以跟他們聊一聊。”章主任又將頭轉向傅院長,“這位就是周定擇周先生,患者的家屬。”

傅辛笑的挺開心,把手從白大褂裏提出來伸到周定擇面前:“幸會幸會,久仰久仰。”

周定擇卻皺起了眉,這院長看上去十分年輕,那笑容燦爛的又十分不合時宜。他將病房的門關嚴,不甚熱情的跟對方握了下手,視線不自覺地投向傅辛身後身型修長的男人,他戴著口罩,右眼下方的一顆黑痣在他白皙的膚色映襯下格外明顯。

傅辛見狀介紹道:“這是我的助手小蕭,小蕭,跟周先生打招呼。”

姓蕭的男子視線從傅辛後腦輕輕掃過,然後伸出手敷衍的跟周定擇握了握:“周先生好,我們想先看看患者。”

周定擇沒有把門口讓開,目光在幾人身上逡巡幾圈,心底有些不信任:“異病研究院是什麽機構,以前沒聽說過。”

傅辛好脾氣的笑了,解釋道:“我們是一家專門研究罕見病的醫療機構,雖然聽著是有點小眾,不過我們可是走正常手續成立的,在衛健委和市政府都有備案,而且別看我看著年輕,經我手起死回生的靈……人啊,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周先生就放心吧!”

周定擇還想再問什麽,就聽那姓蕭的男人不耐道:“你到底想不想救他,如果想就趕緊讓開。”

周定擇臉色一沈,冷冷的看向他。

傅辛連忙出來打圓場,他把男人推到一邊,對周定擇陪笑道:“我這助手剛上崗時間不長,還沒好好培訓和患者家屬的溝通技巧,您別介意。不過小蕭技術過硬,莊先生這次的治療,全得靠他呢!”

明叔也急忙上前拉住周定擇:“大少爺,先讓傅院長和蕭大夫給笑笑看一下吧,總歸要先面診,才好確定下一步治療方案。”

周定擇緊繃的情緒這才收斂了些,他收回視線,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小蕭率先擡腳走了進去,見到窗簾被關了半扇,大步走過去將它一把拉開,冷著臉看向周定擇:“你不給他曬太陽?”

莊笑的肉皮現在脆弱的很,護工提醒過周定擇不要暴曬,所以中午時他會將窗簾拉上一半。

小蕭見周定擇抿著嘴一言不發,冷哼一聲:“他沒被你折騰死,也真是命大。”

“你……”周定擇握緊雙拳向前邁了一步。

傅辛連忙攔在二人身前,呵斥道:“小蕭,你怎麽說話呢!來前我們怎麽說的,幹不了這活你就回去!”

小蕭翻了個白眼,走到床邊查看莊笑的情況,床上的人衣衫整齊身子舒爽,發絲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一點不像在床上躺了一個月的樣子,除了不能呼吸,別的都跟睡著了一樣。

小蕭的情緒這才好了些,嘴裏吐出倆字:“能救。”

周定擇身子一軟,明叔及時扶住了他。

“……真的嗎?”周定擇紅了眼眶,聲音嘶啞,“他真的還……”

小蕭對他極沒耐心:“愛信不信。”

“小蕭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傅辛連忙站出來,“周先生,咱們小蕭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莊先生就交給我們吧,保準還您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

周定擇的心臟隨著傅辛的話激烈的跳動起來,一個活蹦亂跳的莊笑,那場景美好到令人無法想象。

周定擇啞著嗓子道謝:“謝謝你們。”

小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別急著謝,等他醒了,願不願意看到你還是兩說。”

周定擇覺得他似乎話裏有話,但他此刻沒有那麽多精力是思考他話中的深意,只要一想到莊笑能醒過來,那巨大的喜悅就將他的整個思維都包裹了:“只有他能醒過來,怎麽樣都可以。”

傅辛嘿嘿一笑:“那都是醒過來之後的事兒了,周先生,咱先說好,莊先生這情況治療費用可不低,您先有個心理準備。”

周定擇看著他,目光堅毅深邃,一字一句道:“不惜一切代價。”

傅辛被他的眼神盯的心口猛的突突了幾下,有點擔心如果他們不能把人治好,周定擇會把他們大卸八塊。傅辛悄悄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小蕭,見對方一臉淡定心裏才有了點底:“那就行哈……那,那什麽,咱們就別耽擱了,趕緊安排轉院吧。”

周定擇卻說道:“笑笑的情況不適合長途奔波,傅院長,咱們可以在本院治療嗎?需要什麽儀器您告訴我,我可以幫您解決。”

傅辛聞言有點犯難:“只能轉院,治療需要的儀器移動不了。”

“可是笑笑他……”

兩人還在為是否轉院而交涉,那邊小蕭就已經撥通了同行人員的電話:“把治療艙搬上來,1508。”

周定擇再次對他的自作主張感到不悅,可莊笑的命此刻就握在對方手上,他只得壓著火氣提醒:“蕭大夫,笑笑現在情況特殊,轉院的安排還得從長計議。”

哪想小蕭理都不理他,動作利索的撤掉了莊笑身上的監控儀。

周定擇臉色一變,大步走過去,一把就將人從床邊推開了,他怒道:“你瘋了嗎?他現在不能自主呼吸!”

小蕭的瞳孔是少見的純黑色,眸子似深淵一樣深不見底,他一步步走到周定擇面前,在極近的距離低聲質問道:“你真的沒有發現他的不同尋常嗎,周先生?”

周定擇的身體猛的一頓,淩厲的視線射向對方:“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蕭退開了一步,聲音又恢覆了敷衍淡漠:“我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周先生,你最好不要再妨礙我們對他進行治療,你也不希望他永遠都醒不過來吧?”

周定擇死死的盯著對方,他內心在經歷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能讓莊笑醒過來這個誘惑太大了,但對方看上去並不像專業醫生,他不敢也不能將莊笑貿然托付出去。可就像這個男人說的,莊笑的身體狀況疑點頗多,所有人都已經束手無策,或許他們真的會有辦法……

門外傳來哐哐當當的碰撞聲,沒一會,病房的兩扇門被打開,一個巨大的玻璃艙被推了進來。

明叔被這陣仗驚到了:“這、這是什麽東西?”

傅辛體貼的介紹道:“這是我們研究所發明的新型治療艙,還申請了專利呢!但是因為經費原因一直沒能量產,可惜了!”

也得虧VIP病房面積大,一般的病房這治療艙怕是進都進不去。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將治療艙小心翼翼的推了進來,周定擇看到他們胸前的衣兜上都印有“異病研究院”的logo。

傅辛對一旁的章主任道:“章主任,那就辛苦您讓手下的把這些儀器都撤了吧。”

章主任聞言心裏也有些打鼓,床上躺著的這位現在在他們醫院是出了名的金貴,周定擇就差把人供起來了,如果在他手上出了差錯,他真怕對方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

哪想周定擇這次竟出奇的平靜,他對章主任點了點頭:“辛苦。”只是若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章主任叫來幾個助手準備拆除莊笑身上的人工肺連接管,其他閑雜人等被請出了門。

周定擇站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圍在莊笑床前忙碌的人,雙手慢慢緊握成拳,他低聲喃喃:“笑笑,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

小蕭站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看著周定擇一臉毫不掩飾的溫柔和悲痛,心底的不快也去了些。他走了過去,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向門內的人:“放心,他會沒事的。”

這本是一句毫無依據的安慰話,但由他之口說出來卻仿佛有了安撫人心的力量,周定擇微微側過頭,認真道:“只要你能治好他,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無利不起早,他覺得對方不像做慈善的人。

小蕭聞言有些不悅的皺起眉:“我不會拿他的命威脅你做任何事。”說完後卻又想起了些別的事,不自在的補充道,“等他醒了,確實有件小事需要你幫忙。”

他這樣說,周定擇反而放心下來,便點了點頭,承諾道:“傾我所有,盡我所能。”

小蕭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你最好說到做到。”說完,轉身走到了一邊跟同行的人說話去了。

明叔走上前,有些擔憂的問:“大少爺,這些人到底是做什麽的?看上去都很年輕。”

周定擇不想別人知道莊笑的異常,便沒有多說什麽,只道:“是罕見病研究員,放心。”

聽他這樣說,明叔便沒再多問什麽,安靜的守在一旁。

人工肺很快拆除了,小蕭和傅辛一群人一擁而上,快速將人移進了治療艙內,然後推著他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

周定擇看著玻璃艙裏的人,心裏沒由來一慌,他沖上前,趴在玻璃上喊道:“笑笑!”

傅辛安慰他:“放心,裏面有氧氣的哈,而且也很暖和……快推啊兄弟們,經費在燃燒!”

一群人這才重新動作起來,周定擇不錯眼的看著裏面的人,亦步亦趨的跟在一旁。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圍觀指點,周定擇聽到有人討論這是不是“新型棺材”,面色不由一冷,還不待他說什麽,小蕭就按了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按鈕,玻璃倉內緩緩升起一層綠色的隔離罩,將人嚴嚴實實的擋在了裏面。周定擇見他一臉淡定,便沒有多問什麽。

樓下停了一輛研究所的車,外觀看上去和普通救護車沒什麽不同,只是體積要大上不少,周定擇要求跟車,傅辛好脾氣的答應了,但是說只能帶他一個人,於是明叔被留了下來處理轉院手續。

小蕭沒有跟他們一同上車,而是上了救護車後面的一輛黑色悍馬。周定擇上車前往後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男人只露出了上半身,那噴薄的肌肉比宋予寧有過之而無不及,悍馬的駕駛位那麽寬敞,竟被他的身軀占的滿滿當當。小蕭上車後兩人似乎說了什麽,駕駛座上的男人勾了勾嘴角,轉頭看向周定擇,玩味的笑了下。

雖然他戴著墨鏡,但周定擇知道他在仔細的打量自己。他毫不避讓的與對方目光相對,這些人行蹤詭異,他也在觀察著對方。直到救護車門被關上,兩人的視線被鐵門割斷。

周定擇收回目光,將手貼在玻璃艙上,一言不發的看著那綠色的罩子發呆。傅辛有心活躍下氣氛,但周定擇反應冷淡,他便識趣的沒有再開口,還對其他幾個研究員使了個眼色,示意大家安靜,於是幾個年輕人乖乖的閉了嘴。

車開了很久才停下,傅辛跳下車伸了個懶腰,拍拍手叫醒昏昏欲睡的一車人:“兄弟們,開工了!”

周定擇跟著下了車,發現這裏山清水秀,竟是建在了半山腰。但他此刻無暇欣賞美景,一顆心都掛在那個裝著他半條命的玻璃倉上。

幾人同來時一樣,合力將治療艙運了下來,推進了那棟寫著“異病研究院”的大樓。

說是研究院,卻也像其他醫院一樣有掛號窗口和藥房等設施,幾個護士拎著暖水壺急匆匆走過,一切看上去和普通醫院沒有任何不同。只是這裏患者很少,不像人民醫院一樣病號絡繹不絕。

周定擇跟著幾人一起到了七樓,最後被擋在手術室門外,傅辛對他道:“我們現在要進行術前檢查了,情況符合手術要求的話直接就會開始手術,順利的話三個小時就能結束。周先生先去辦一下手術和住院手續吧。”

周定擇懵了一下:“……手術?要做手術?”

小蕭見狀撲哧一聲笑了,聲音略帶嘲諷:“不然你以為怎麽治療?施法嗎?”

周定擇被猜中心事,有些不自在:“我還沒有看過治療方案。”

傅辛笑道:“小手術,而且是微創哈,不用擔心。小鹿,你帶周先生去辦一下手續吧。”

周定擇被這時而正常時而反常的治療方式弄的有些分裂,直到跟著那個叫小鹿的助理辦完所有手續坐在手術的大門外,他還有些回不過神。

這一天發生的事過於詭異了,一群來路不明的人,把莊笑裝進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玻璃倉裏,弄到這個不知名的山頭上,在手術室裏做著他毫不了解細節的手術……

周定擇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不然怎麽會做出這麽瘋狂的決定。

但是一想到口罩上方那雙篤定的眼睛,他的心又莫名的安定下來,那個人雖然很奇怪,對他又有莫名的敵意,但他對他就是有種毫無緣由的信任感,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那裏都能解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空曠的樓道裏只有周定擇一人的身影,他安靜的看著對面雪白的墻壁,將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情景做了無數種預想。

最壞的情況就是莊笑再也醒不過來了,不過沒關系,他不會讓他一個人等太久,周定擇沈默的想。

三個小時候,手術室上方的燈暗了下來,周定擇蹭的站起身,這動作讓他眼前短暫的黑了片刻,過了會才緩過神來。

一個研究員推開門露出一個腦袋,戴著口罩對周定擇道:“手術成功,患者已經可以呼吸了。”

周定擇渾身的力氣驟然從身體中抽走,他跌落在地,等他回過神時面前已一片模糊,淚水流了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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