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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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心了
當莊笑被熟悉的黑暗包裹住的那一刻，他興奮的跳了起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夢裏見到過老爸了，他邁著急迫的腳步走進幽深而漫長的夢境，心裏既緊張，又期待。不知過了多久，無盡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個光點，莊笑心裏一喜，大步跑了過去。
“老爸！”莊笑撞進光點中央男人的懷裏，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委屈，“你終於肯出現了。”
莊釋無奈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傻小子，你自己的夢，還賴起我來了。”
莊笑嘟囔：“我不管，就賴你麽老爸，我好想你。”
“多大個人了，還撒嬌。”
莊笑擡起頭：“老爸，我不想一個人，你帶我走吧好不好。”
莊釋的表情瞬間變得嚴厲：“胡鬧！別瞎說！”
莊笑委屈的癟起嘴，要哭不哭。
莊釋見狀心立刻就軟了，苦笑道：“笑笑，我陽壽早就盡了，我已經在這裏逗留了太久，我……我得走了。”
莊笑眼淚嘩嘩的往下掉，緊緊抱住懷裏的人：“老爸，是不是因為我把簽筒弄壞了，老爸，我會把它修好的，你別走，別走！”
莊釋撫著兒子的後背，那後背瘦弱了不少，隨著他嗚咽的哭泣一抽一抽，莊釋的心也跟著抽痛不止：“好了好了，別一直哭，等會哭醒了可就看不見我了。”
莊笑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抽抽嗒嗒的道：“我不哭了，你別走。”
莊釋嘆了口氣：“這次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莊笑點了點頭，把周定擇的事情說了，莊釋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莊笑揪住他的衣角搖了搖：“老爸，你之前我這輩子只會有一次婚姻，如果我答應了他，我以後不會娶不上媳婦兒吧？”
莊釋不輕不重的拍了他的腦袋：“你小子現在是長大了，連娶媳婦兒的心都有了？”
莊笑不好意思的笑了。莊釋跟著笑了兩聲就笑不出來了，他長嘆一聲，意味深長道：“終究是天意難違……”
“老爸，你在說什麽呢？”莊笑的腦袋開始變得昏昏的，頭痛的感覺漸漸浮了上來，他緊緊拉住莊釋的衣服，緊張道，“老爸！你要走了嗎？”
莊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笑，我以前常跟你說，天地萬物老天自有安排，萬事隨心即可，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好，你記住我的話，不管遇到什麽事，只要是你心甘情願的決定，老爸都會支持你的。”
莊笑手中的布料慢慢融化，他看著老爸漸漸模糊的身影，怎麽抓也抓不到：“老爸，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我看不清周定擇的面相了？！”
莊釋的身影化作飄渺的白煙，黑暗中傳來他若有似無的嘆息：“當局者迷……”
莊笑騰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隨即便被頭上和胸口的劇痛激的徹底清醒了過來，吵醒他的敲門聲仍在繼續，他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呲牙咧嘴的下床去開門。
“田叔，你怎麽來了？快進來。”莊笑側身讓路。
田叔拎著食盒和一袋子東西走進了屋，邊放東西邊道：“少爺上午有重要會議，他讓我把這些送過來。”
莊笑從袋子裏掏出一個最新款的iphone手機，眼鏡都亮了。他被摔壞的那個手機是莊北淘汰的二手機，國產山寨機，用起來卡的要命，放到市場上估計都賣不了兩百塊。沒有那個年輕人不喜歡這種洋氣又時髦的手機，他向往了很久，可是價格讓他望而卻步。
田叔笑瞇瞇的看著他搗鼓手機，利索的把早餐和餐具擺好。莊笑見狀不好意思的走了過來：“田叔，別忙活了，坐下一起吃點吧。”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莊先生，您慢用，我就先回公司了，少爺下午要用車。”
莊笑把田叔送出門，三兩口吃完早飯，倚在床頭研究新手機。他之前的電話卡塞不進去，莊笑找來剪刀，小心翼翼沿著sim卡的邊緣裁剪到合適的大小，這才安了進去。
電話卡安好後他第一時間給周定擇打了電話，對方似乎在忙，電話響了一會才接通。
莊笑開心道：“謝謝你啊！手機我收到了，我很喜歡！等我攢夠了錢就還你。”
“不用了，就當是我弟弟連累你受傷的補償。這幾天我會讓田叔給你送飯，到你的傷痊愈為止。”周定擇看了看手表，“好了，不說了，我還有會。”
“哎可是……”還沒等他說完，周定擇就利索的掛斷了電話。
莊笑對著手機撇了下嘴，他揉著發痛的胸口苦中作樂的想：這幾腳倒沒算白挨。
莊笑適應了一上午，把亂七八糟的軟件都下載了，周定擇給他買的是iphone最高配，性能穩定，使用體驗十分流暢，像素高了不知道多少。莊笑看著高清的畫質開心的不行，對著花圃裏的花花草草一頓猛拍，舊手機的照片找不回來了，就多拍些新的來彌補吧！
周定擇有兩個微信號，工作微信是梁飛在打理，私人微信他一般晚上睡前才看一次，除了奶奶和周定軒，不怎麽有人找他。可最近他每次翻看這個微信，都會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一個人。
莊笑因為養傷沒法出門，一個人在家閑的長蘑菇，平均一天要發四五條朋友圈。同樣的話他在朋友圈發完，還要覆制一遍發給周定擇，說的都是一些日常瑣事，什麽玫堅強成長史啦，今天的雞蛋是個雙黃蛋啦，他用高清攝像頭拍到了蒼蠅拉屎什麽的，話癆到不行。
周定擇從來沒回覆過這些無聊的信息，但是他每一條都會看完，全當碎片時間裏的娛樂活動，類似養了一只狗或者一只貓，閑暇時撥弄兩下打發時間。
梁飛推了推眼鏡，瞅了眼聚精會神滑動著手機的老板。心想人戀愛了是不一樣了，最近他的老板時不時就會拿出手機看個半天。
周定擇看完莊笑發的最後一條信息，對方發了個圖片，說自己最近長高了，感謝他最近的投餵。周定擇想起莊笑枯瘦的後背，難得回覆了次。
“飲食要搭配鍛煉才能強身健體。”
周定擇收起手機：“下午的會幾點結束？”
“五點鐘結束。”
“好，幫我訂晚上六點左右的餐廳，讓老田提前把莊笑接過來。”
“好的。”
周定擇看了下日程表：“機票訂好了？”
“是的周總，周四出發，項目部的李總，設計部華總和宋經理同行。”
周定擇頓了下，很快恢覆了正常，他擺擺手：“嗯，你去忙吧。”
梁飛欠了下身，提醒周定擇三點和綜服部開會，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周定擇開完會後回辦公室，一出電梯就遇到了等候多時的人。
宋佳琳畫著精致的妝容，嘴角掛著得體的笑走上來，柔聲道：“周總，關於先市的項目我有幾個疑問想提前跟您請教。”
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不是誰都能上來，宋家人總是有辦法搞到特權。周定擇神色淡漠，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佳琳在他強大氣場的逼視下，臉上的笑容險些保持不住：“周總，我是這個項目的主設計師，我只是想更快的了解項目。”
“下不為例，以後找我先和梁飛預約。”周定擇越過她大步走向辦公室，“過來吧。”
宋佳琳松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的後背竟出了一層冷汗，她深呼吸了幾次，轉身快步跟上周定擇的腳步。
“有什麽疑問，說吧。”周定擇坐在寬大的皮椅上，看著站在桌子那邊的人。
宋佳琳把手裏的文件打開推到周定擇面前，雖然語氣努力保持著淡定，但眼睛裏躍躍欲試的期待卻無法掩飾：“這是根據項目部上次實地考察的結果做的3D建模，我根據衛星返回的圖片數據做了1:1還原，可選的幾處建設場地我用紅圈畫出來了，設計初稿選了三種風格，demo在後面，您可以先看下。”
周定擇看了幾眼，手指點了點文件：“這個你做了多久？”
宋佳琳把腮邊的頭發捋到耳後，露出一些小女生的嬌羞：“連上加班，半個多月吧。”她知道周定擇喜歡工作認真勤勉的人，她爭取到項目主設計師的位子後沒少在這個項目上花心思，項目還在考察中段，她連設計稿都出了三套了，周定擇一定會誇獎她的吧。
周定擇擡起頭，眼神有些冷：“宋經理，因為地質原因，選址往西移了三公裏，你不知道嗎？”
宋佳琳一楞，瞬間意識到自己辦了蠢事。
“我們這次出差就是為了重新確定建築選址，項目評估報告也要更新，作為項目的主要成員之一，這麽大的事你不知道？”周定擇把文件合上，啪的一聲扔到宋佳琳面前，“拿回去吧，我就當公司白給你發了半個月工資。”
宋佳琳拿起文件抱在懷裏，咬著嘴唇欲言又止的看著周定擇。
“還有事？”
宋佳琳鼓了好幾次氣，才道：“周總，我知道我爸爸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因為他就對我……”
“宋經理，你的意思是我針對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佳琳泫然欲泣，“我不是說工作……定擇哥，我們之前不是很好嗎，我堂姐已經走了一年多了，你什麽時候才能看看我？”
“不管你是什麽身份，除了工作，我們不可能產生其他關系。”周定擇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回去工作吧，希望宋經理可以更專業一些，你知道我一向討厭公私不分的人。”
宋佳琳兩眼通紅，她看著周定擇，從她五年前第一眼看到對方開始，她就深深愛上他。她把自己的心意藏起來，打著宋佳凝的名號不停的出現在他面前，可他和自己的堂姐出雙入對，眼裏從來放不下別人。可宋佳凝已經死了，為什麽自己還是沒有機會？！
宋佳琳看著對方仿佛永遠無動於衷的冷酷，不由捏緊了手中的文件，她緩緩垂眸掩蓋住眼底的一絲陰狠，低聲道：“好的，我知道了。”
周定擇今天親自餵食，帶莊笑去了一家新開的法國餐廳。餐廳老板聽說周定擇來，推薦了幾道店裏的特色美食，還忙前忙後的親自上餐，詳詳細細的介紹每一種原材料的出處，熱情的不像話。直到周定擇冷淡的揮了揮手，一群人才默默的退出了包間。
周定擇從桌下拿過一個精致的紙袋推到莊笑面前：“你的東西。”
莊笑接過來看了眼，眼睛瞬間瞪的溜圓：“你朋友也太牛逼了吧！修覆的這麽好！”袋子裏放著他被摔成好幾瓣的簽筒，此刻已經被重新粘合到了一起。之前周定擇說可以修覆，他也只是抱著可以隨便沾沾，勉強恢覆筒子形狀的想法，沒想到竟有這麽手巧的手藝人，這幾乎看不出粘合的痕跡。
周定擇優雅的翹著二郎腿，手交叉放在膝蓋前方，難得多說了幾句：“木片材質有彈性，摔碎後密度結構變化，再粘合會出現很大縫隙，這是找了相似的木材碎料做填補才沒有留下太多膠痕，外層重新打磨過，塗了特制的蜜蠟，你拿回家再風幹一段時間，效果會更好一些。”
莊笑把簽筒捧在手裏看了又看，一雙眼睛散發著熠熠燦燦的光芒：“真的太謝謝你這位朋友了，你能不能把他聯系方式給我，我想親自謝謝他！”
周定擇咳了下，他放下腿在桌邊坐正了，應付的說了幾句是熟人，不用客氣，然後就催著莊笑吃飯。莊笑一心都掛在失而覆得的簽筒上，沒註意到對方不自在的神色，又道了幾聲謝，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簽筒放回了袋子裏。
莊笑拿起一把叉子，看著這滿滿一桌子叫不上名字的美食，指了指手邊黑乎乎的圓圓的一塊：“這是什麽？”
周定擇已經喝完了開胃酒，慢條斯理的切著牛排：“鵝肝。”
莊笑面前光刀叉就擺了三副，他對著一桌精致餐食有點無從下手，於是學著周定擇的樣子切了一小塊鵝肝放進嘴裏，咂摸了幾口：“沒什麽特殊的味道，這道菜多少錢？”他們的菜都是老板幫忙選的，他連菜單都沒看見。
周定擇瞟了他一眼：“別掃興。”難的這頓飯開局的心情不錯。
“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這家餐廳一看就很高級，價格一定很貴吧？”莊笑指了指面前的盤子，精致的白色瓷盤裏擺著一支煎好的蝦，旁邊很有藝術感的抹了兩道不知道是什麽的醬汁，占了整個盤子十分之一的大小，“這一只蝦，得……得上百吧！”
“你吃不吃？”周定擇皺眉道，“閉嘴。”
莊笑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觀察著周定擇的動作，對方吃什麽，他就跟著吃一口，直到對方放下刀叉，一副用餐就緒的模樣。
莊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吃飽了？”
“嗯。”周定擇用餐巾點了點嘴角。
莊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裏面空蕩蕩的，像沒吃一樣。他看了眼一桌子幾乎沒怎麽動的美食，看著周定擇道：“周定擇，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又要幹什麽？”
“我就想簡單的問個問題而已。”
“說。”
莊笑放下刀叉：“這一桌子菜，你最喜歡吃哪個？”
周定擇看了他一眼，這倒是個挺正常的問題，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道：“這些菜品各有特色，味道都不錯。”
“我不是問你菜的味道怎麽樣，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歡吃哪一道？”
周定擇皺眉：“什麽意思？”
莊笑指了指桌上的菜：“所有這些東西，你都只吃了一兩口，飽不飽先不說，如果是自己愛吃的，你都不會多吃幾口嗎？”
周定擇從小的教育就是不能挑食，吃飯講究的是營養均衡，已經很久沒有考慮過愛吃什麽的問題了。
莊笑無法理解：“你說，掙那麽多錢不就為了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嗎，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玩什麽玩什麽。為什麽你讓自己活得這麽累？你是個機器人嗎？”
周定擇冷笑一聲：“你的快樂這麽低級？”
“那你倒是說說什麽是高級的快樂。你快樂嗎？”
周定擇在莊笑清澈目光的凝視下竟然楞了下，片刻後，他冷下臉：“管好你自己。”
莊笑撇了撇嘴：“我自我管理挺好的，我天天快樂著呢！”
“哦，是嗎，那讓我去派出所撈了兩次的是誰？”周定擇冷笑一聲，“如果沒有你們兩個混賬東西，我不知道有多快樂。”
這點上莊笑是理虧的一方，他聰明的沒在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按響了桌上的服務鈴。
穿著西褲馬甲的服務員很快走了進來：“兩位先生有什麽需要？”
“這些，還有這些，都給我打包。”
服務員楞了下，似是沒想到大名鼎鼎周定擇的朋友這麽接地氣，但是訓練有素的他很快反應過來，禮貌的了句稍等就跑去拿打包盒了。
周定擇黑著臉：“你……”
“不丟人！”莊笑打斷他，理直氣壯道，“浪費食物才丟人。”
周定擇深吸口氣，靠著椅子轉過臉不再看他，眼不見為凈。
“這高級餐廳就是不一樣，連打包盒都這麽高級。”莊笑故意把打包盒拎到周定擇面前晃了晃。
周定擇把眼前煩人的東西和人一起扒拉開，不耐道：“快到了沒有。”
兩人從餐廳出來，莊笑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兩人七拐八拐走了二十分鐘還沒到。
莊笑看了眼手機導航：“馬上到了，就在前面！”他指了指身旁的大廈，“這樓沒蓋起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從這穿過去，現在我們只能去前面的路口繞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莊笑歪嘴一笑：“帶你體會一把低級快樂。”
拐過街角，又走了大概兩百多米，一家不起眼的路邊小店出現在二人面前。莊笑拉著周定擇走了進去。上學的時候他和莊西還有莊北經常來這吃飯，這家的酸辣粉特別出名，一直開到現在，仍然非常火爆。只是記憶中油膩的桌板和螺絲松動的三腳凳已經不見了，大概是為了配得上這寸土寸金的地段，店裏的裝修好了許多。
“老板，兩碗酸辣粉，一碗多辣，一碗少辣。”莊笑點完餐，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四處看了看，感慨道，“這裏變化還真是大，之前店裏又臟又亂，莊西可不喜歡來了，但是每次來了又數她吃的香，我跟莊北經常用這個嘲笑她。”
周定擇架著胳膊面色不善的看著他，沒好氣道：“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
莊笑挑了挑眉：“等會你就知道了。”
莊笑趁等粉的功夫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拎了兩個塑料袋，他把兩份冒著熱氣的臭豆腐拿出來擺到兩人中間：“周大總裁，臭豆腐沒吃過吧？嘗嘗？”
周定擇被這股難聞的氣味熏的皺起了眉，一臉的抗拒。
莊笑不再管他，酸辣粉也做好了，他拆了雙一次性筷子，一口臭豆腐一口粉的吃了起來。
“唔，好吃！還是原來的味道～”他邊吃邊頭也不擡的道，“你胃不好，給你點的少辣的，趁熱乎嘗嘗吧。”
過了半晌，對面的人終於慢吞吞的拆了一雙筷子，低頭吃了起來。莊笑擡起頭看向周定擇，只見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操縱著廉價的一次性筷子精準的夾起兩根粉條送進嘴裏，細細的咀嚼，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定擇大概有十幾年沒吃過這種小攤販的東西了，路邊的野攤大多重油重辣，企圖在路人駐足的瞬間勾住他們的味蕾，調料不要錢似的往裏加，十分的不健康。
但味道確實很不錯。
莊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來對了地方，他挑起一大口面，嘶溜嘶溜嗦進嘴裏：“你得這麽吃，這是吃酸辣粉的靈魂！”
周定擇擡頭看了眼吃的滿嘴流油的莊笑，面無表情的抽了兩張紙巾拍在他臉上。
倆個大男人很快就把桌上的食物一掃而光，周定擇摸了摸肚子，他很少飽食，像今天這樣放縱還是頭一次。
莊笑連著吃了兩頓也有點撐，於是拉著周定擇在大街上遛彎。夜晚的風不似白天那麽滾燙，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氣，撲在臉上十分舒服。街道兩側是林立的大廈，底商大部分開著門，行人道上擠滿了在街邊小吃攤排隊的人群。大概因為今天吃到了不錯的美食心情很好，喧鬧的人群沒有令周定擇感到煩躁，他走在路邊，感受到了久違的放松和愜意。
“這位高級人類，我們的低級快樂怎麽樣？”
周定擇瞟了他一眼：“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莊笑伸了個懶腰，“你這個人，嘴硬心軟，老這麽端著不累嗎，偶爾放松一下不是挺好的？”
“你懂什麽。”
背負萬斤重擔，喘口氣都用盡了全身力氣，哪有放縱的資格。
莊笑扭過臉看向身邊的人，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周定擇剛毅的下頜線，他的嘴唇微微抿緊，眉間似乎總有散不去的思慮。
“周定擇，你每天不是在辦公樓就是在車裏，一定很少這樣出來遛彎吧？”
周定擇雙手插兜，眼神難的溫和：“以前……有個朋友喜歡散步，偶爾會跟她一起。”
莊笑看著她：“是宋佳凝嗎？”
周定擇頓了一瞬，沈聲道：“定軒告訴你的？”
莊笑點了點頭：“他說宋佳凝是唯一一個走近你身邊的人。”
周定擇目光看向遠方，沒有說話。
“周定擇，你為什麽要和宋佳凝結婚？你不是不喜歡女人麽？”
周定擇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和她結婚我能拿到宋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你說為什麽？”喜歡？喜歡算什麽東西。
莊笑搖了搖頭道：“不，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的人？”
“為了利益，就拖一個無辜的人進入不幸的婚姻。”
周定擇深邃幽黑的眼眸面裝滿了莊笑看不懂的情緒，他冷冷開口：“別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如果我不是這樣的人，你又怎麽會站在這裏。”
莊笑笑道：“但你沒有勉強我呀！”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 “餵，周定擇。”
“幹什麽。”
“你身邊是不是沒有我這樣的人？”
周定擇嘲諷道：“對，我身邊都是衣衫整潔、舉止文明、品德高尚、知情識趣的高級人類。”
莊笑絲毫沒有被內涵到的不悅，他看著周定擇笑道：“那以後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偽裝自己，你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只做你想做的事，怎麽樣？”
周定擇倏的頓住腳步，墨色的眸子看向莊笑，繁華街景為幕，人聲車聲卻仿佛突消失了般，只餘對方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莊笑被他盯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撇嘴道：“反正我也看不慣你那股矯情勁兒，你不端著，咱倆反而都自在。”
周定擇聞言瞇了眼睛，伸出手穩準狠的捏住對面的厚臉皮，咬牙道：“你說誰矯情，看不慣誰，嗯？”
“餵你！”莊笑扒開他的手用力甩到一邊，嚷嚷道：“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就裝吧你，誰愛管你似的。”
周定擇看著氣呼呼跑到前面的莊笑，嘴角不由微微勾了一下。晚風輕拂，卷著一絲人間煙火氣吹進胸口。
莊笑沒跑幾步就放慢了腳步，他看了看在垃圾桶邊拾荒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打包盒。
“大爺，這個是我們吃剩下的，你不介意就拿回去吃吧。”莊笑走上前，把拎了一路的打包盒遞了過去。
大爺連感激的接過袋子，一疊聲的道謝：“謝謝你啊年輕人，好人有好報！”
莊笑笑嘻嘻的擺了擺手，看著老人慢慢走遠。
“想不到你還挺有愛心。”周定擇走了過來。
“多積德，希望閻王爺知道了可以對我老爸好一點。”他知道周定擇不喜歡這些怪力亂神的理論，立刻轉移了話題，“我之前還見義勇為過呢，有次早上出攤看到一個撿破爛的大爺在垃圾桶旁邊暈倒了，周圍都沒人敢管，是我把人背到醫院的！那大爺你別說，看著挺瘦，背起來還挺重，我當時才十八歲，哪有那麽大勁兒，走到醫院的時候腿都打擺子。”
周定擇邊走邊聽身邊的人喋喋不休，不時應和一句：“哦，後來呢？”
“幸虧那個大爺只是低血糖，哎，一定是太窮了營養跟不上……再後來我就溜了。”
周定擇疑惑：“溜了？”
“昂，我怕醫院讓我墊付醫藥費，我就溜了。”
周定擇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覆雜。
“你別這麽看著我！你看，那大爺大早上的出來撿破爛，還暈在路邊，他家肯定很窮，也沒有兒女管，如果我替他付了錢，這筆賬我都沒地兒討去。”
周定擇不敢茍同的搖了搖頭，簡直不知道怎麽形容莊笑才好。
“現在這年代，送佛送到西也是要路費的你知道麽。當時我才剛剛開始出攤，一個星期都掙不了一百塊錢，吃飯都成問題，我能把他送到醫院，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周定擇斜睨了他一眼：“你總是一堆歪理。”
“這是事實！我老爸說了，凡事盡力而為即可，十分有十分的圓滿，半分有半分的機緣，強求得不到的結果只會讓自己陷入困境，人生短短幾十個春秋，過得快樂才是最重要的。”莊笑轉身與周定擇面對面，邊倒退著走路邊說，“不然就會像你一樣，這裏總是擰著的。”
周定擇一把捉住戳到自己眉間的手指甩到一邊：“你今天真是沒少給我上課。”
莊笑順桿兒爬，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回家好好消化一下，下課！”
。
車平穩的停在莊笑家胡同口，周定擇恍然清醒，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睡著了。他看了眼莊笑，在不熟悉的人前打瞌睡，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莊笑抱著簽筒沈默了一路，此刻見他醒了才道：“看你睡的沈就沒叫你。周定擇，如果你累了可以早點回去休息，不用非得抽時間找我的。”
周定擇揉了揉眉心，張口就道：“那就早點跟我結婚呀。”
大概因為剛睡醒，周定擇的聲音沒有往日的冷硬，微微沙啞，有種情人間調情的寵溺。
“……”
周定擇話音剛落，自己也楞了下，他轉頭看向莊笑，見對方臉頰緋紅尷尬的手足無措，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恢覆了往日的冷靜：“回去吧，想好再回覆我。”
莊笑掰開車門，悶頭鉆了出去，一溜煙跑進了胡同，臉頰好半天才恢覆正常的溫度。他偷偷扭頭看了巷口，見車已經開走了，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距離一月之期越來越近，可他還在糾結如何回覆，這樣拖著總不是辦法，要趕緊做好決定才行。
莊笑心事重重的回了家，沒有註意到身後那抹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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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莊笑被熟悉的黑暗包裹住的那一刻，他興奮的跳了起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夢裏見到過老爸了，他邁著急迫的腳步走進幽深而漫長的夢境，心裏既緊張，又期待。不知過了多久，無盡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個光點，莊笑心裏一喜，大步跑了過去。
“老爸！”莊笑撞進光點中央男人的懷裏，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委屈，“你終於肯出現了。”
莊釋無奈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傻小子，你自己的夢，還賴起我來了。”
莊笑嘟囔：“我不管，就賴你麽老爸，我好想你。”
“多大個人了，還撒嬌。”
莊笑擡起頭：“老爸，我不想一個人，你帶我走吧好不好。”
莊釋的表情瞬間變得嚴厲：“胡鬧！別瞎說！”
莊笑委屈的癟起嘴，要哭不哭。
莊釋見狀心立刻就軟了，苦笑道：“笑笑，我陽壽早就盡了，我已經在這裏逗留了太久，我……我得走了。”
莊笑眼淚嘩嘩的往下掉，緊緊抱住懷裏的人：“老爸，是不是因為我把簽筒弄壞了，老爸，我會把它修好的，你別走，別走！”
莊釋撫著兒子的後背，那後背瘦弱了不少，隨著他嗚咽的哭泣一抽一抽，莊釋的心也跟著抽痛不止：“好了好了，別一直哭，等會哭醒了可就看不見我了。”
莊笑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抽抽嗒嗒的道：“我不哭了，你別走。”
莊釋嘆了口氣：“這次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莊笑點了點頭，把周定擇的事情說了，莊釋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莊笑揪住他的衣角搖了搖：“老爸，你之前我這輩子只會有一次婚姻，如果我答應了他，我以後不會娶不上媳婦兒吧？”
莊釋不輕不重的拍了他的腦袋：“你小子現在是長大了，連娶媳婦兒的心都有了？”
莊笑不好意思的笑了。莊釋跟著笑了兩聲就笑不出來了，他長嘆一聲，意味深長道：“終究是天意難違……”
“老爸，你在說什麽呢？”莊笑的腦袋開始變得昏昏的，頭痛的感覺漸漸浮了上來，他緊緊拉住莊釋的衣服，緊張道，“老爸！你要走了嗎？”
莊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笑，我以前常跟你說，天地萬物老天自有安排，萬事隨心即可，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好，你記住我的話，不管遇到什麽事，只要是你心甘情願的決定，老爸都會支持你的。”
莊笑手中的布料慢慢融化，他看著老爸漸漸模糊的身影，怎麽抓也抓不到：“老爸，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我看不清周定擇的面相了？！”
莊釋的身影化作飄渺的白煙，黑暗中傳來他若有似無的嘆息：“當局者迷……”
莊笑騰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隨即便被頭上和胸口的劇痛激的徹底清醒了過來，吵醒他的敲門聲仍在繼續，他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呲牙咧嘴的下床去開門。
“田叔，你怎麽來了？快進來。”莊笑側身讓路。
田叔拎著食盒和一袋子東西走進了屋，邊放東西邊道：“少爺上午有重要會議，他讓我把這些送過來。”
莊笑從袋子裏掏出一個最新款的iphone手機，眼鏡都亮了。他被摔壞的那個手機是莊北淘汰的二手機，國產山寨機，用起來卡的要命，放到市場上估計都賣不了兩百塊。沒有那個年輕人不喜歡這種洋氣又時髦的手機，他向往了很久，可是價格讓他望而卻步。
田叔笑瞇瞇的看著他搗鼓手機，利索的把早餐和餐具擺好。莊笑見狀不好意思的走了過來：“田叔，別忙活了，坐下一起吃點吧。”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莊先生，您慢用，我就先回公司了，少爺下午要用車。”
莊笑把田叔送出門，三兩口吃完早飯，倚在床頭研究新手機。他之前的電話卡塞不進去，莊笑找來剪刀，小心翼翼沿著sim卡的邊緣裁剪到合適的大小，這才安了進去。
電話卡安好後他第一時間給周定擇打了電話，對方似乎在忙，電話響了一會才接通。
莊笑開心道：“謝謝你啊！手機我收到了，我很喜歡！等我攢夠了錢就還你。”
“不用了，就當是我弟弟連累你受傷的補償。這幾天我會讓田叔給你送飯，到你的傷痊愈為止。”周定擇看了看手表，“好了，不說了，我還有會。”
“哎可是……”還沒等他說完，周定擇就利索的掛斷了電話。
莊笑對著手機撇了下嘴，他揉著發痛的胸口苦中作樂的想：這幾腳倒沒算白挨。
莊笑適應了一上午，把亂七八糟的軟件都下載了，周定擇給他買的是iphone最高配，性能穩定，使用體驗十分流暢，像素高了不知道多少。莊笑看著高清的畫質開心的不行，對著花圃裏的花花草草一頓猛拍，舊手機的照片找不回來了，就多拍些新的來彌補吧！
周定擇有兩個微信號，工作微信是梁飛在打理，私人微信他一般晚上睡前才看一次，除了奶奶和周定軒，不怎麽有人找他。可最近他每次翻看這個微信，都會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一個人。
莊笑因為養傷沒法出門，一個人在家閑的長蘑菇，平均一天要發四五條朋友圈。同樣的話他在朋友圈發完，還要覆制一遍發給周定擇，說的都是一些日常瑣事，什麽玫堅強成長史啦，今天的雞蛋是個雙黃蛋啦，他用高清攝像頭拍到了蒼蠅拉屎什麽的，話癆到不行。
周定擇從來沒回覆過這些無聊的信息，但是他每一條都會看完，全當碎片時間裏的娛樂活動，類似養了一只狗或者一只貓，閑暇時撥弄兩下打發時間。
梁飛推了推眼鏡，瞅了眼聚精會神滑動著手機的老板。心想人戀愛了是不一樣了，最近他的老板時不時就會拿出手機看個半天。
周定擇看完莊笑發的最後一條信息，對方發了個圖片，說自己最近長高了，感謝他最近的投餵。周定擇想起莊笑枯瘦的後背，難得回覆了次。
“飲食要搭配鍛煉才能強身健體。”
周定擇收起手機：“下午的會幾點結束？”
“五點鐘結束。”
“好，幫我訂晚上六點左右的餐廳，讓老田提前把莊笑接過來。”
“好的。”
周定擇看了下日程表：“機票訂好了？”
“是的周總，周四出發，項目部的李總，設計部華總和宋經理同行。”
周定擇頓了下，很快恢覆了正常，他擺擺手：“嗯，你去忙吧。”
梁飛欠了下身，提醒周定擇三點和綜服部開會，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周定擇開完會後回辦公室，一出電梯就遇到了等候多時的人。
宋佳琳畫著精致的妝容，嘴角掛著得體的笑走上來，柔聲道：“周總，關於先市的項目我有幾個疑問想提前跟您請教。”
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不是誰都能上來，宋家人總是有辦法搞到特權。周定擇神色淡漠，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佳琳在他強大氣場的逼視下，臉上的笑容險些保持不住：“周總，我是這個項目的主設計師，我只是想更快的了解項目。”
“下不為例，以後找我先和梁飛預約。”周定擇越過她大步走向辦公室，“過來吧。”
宋佳琳松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的後背竟出了一層冷汗，她深呼吸了幾次，轉身快步跟上周定擇的腳步。
“有什麽疑問，說吧。”周定擇坐在寬大的皮椅上，看著站在桌子那邊的人。
宋佳琳把手裏的文件打開推到周定擇面前，雖然語氣努力保持著淡定，但眼睛裏躍躍欲試的期待卻無法掩飾：“這是根據項目部上次實地考察的結果做的3D建模，我根據衛星返回的圖片數據做了1:1還原，可選的幾處建設場地我用紅圈畫出來了，設計初稿選了三種風格，demo在後面，您可以先看下。”
周定擇看了幾眼，手指點了點文件：“這個你做了多久？”
宋佳琳把腮邊的頭發捋到耳後，露出一些小女生的嬌羞：“連上加班，半個多月吧。”她知道周定擇喜歡工作認真勤勉的人，她爭取到項目主設計師的位子後沒少在這個項目上花心思，項目還在考察中段，她連設計稿都出了三套了，周定擇一定會誇獎她的吧。
周定擇擡起頭，眼神有些冷：“宋經理，因為地質原因，選址往西移了三公裏，你不知道嗎？”
宋佳琳一楞，瞬間意識到自己辦了蠢事。
“我們這次出差就是為了重新確定建築選址，項目評估報告也要更新，作為項目的主要成員之一，這麽大的事你不知道？”周定擇把文件合上，啪的一聲扔到宋佳琳面前，“拿回去吧，我就當公司白給你發了半個月工資。”
宋佳琳拿起文件抱在懷裏，咬著嘴唇欲言又止的看著周定擇。
“還有事？”
宋佳琳鼓了好幾次氣，才道：“周總，我知道我爸爸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因為他就對我……”
“宋經理，你的意思是我針對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佳琳泫然欲泣，“我不是說工作……定擇哥，我們之前不是很好嗎，我堂姐已經走了一年多了，你什麽時候才能看看我？”
“不管你是什麽身份，除了工作，我們不可能產生其他關系。”周定擇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回去工作吧，希望宋經理可以更專業一些，你知道我一向討厭公私不分的人。”
宋佳琳兩眼通紅，她看著周定擇，從她五年前第一眼看到對方開始，她就深深愛上他。她把自己的心意藏起來，打著宋佳凝的名號不停的出現在他面前，可他和自己的堂姐出雙入對，眼裏從來放不下別人。可宋佳凝已經死了，為什麽自己還是沒有機會？！
宋佳琳看著對方仿佛永遠無動於衷的冷酷，不由捏緊了手中的文件，她緩緩垂眸掩蓋住眼底的一絲陰狠，低聲道：“好的，我知道了。”
周定擇今天親自餵食，帶莊笑去了一家新開的法國餐廳。餐廳老板聽說周定擇來，推薦了幾道店裏的特色美食，還忙前忙後的親自上餐，詳詳細細的介紹每一種原材料的出處，熱情的不像話。直到周定擇冷淡的揮了揮手，一群人才默默的退出了包間。
周定擇從桌下拿過一個精致的紙袋推到莊笑面前：“你的東西。”
莊笑接過來看了眼，眼睛瞬間瞪的溜圓：“你朋友也太牛逼了吧！修覆的這麽好！”袋子裏放著他被摔成好幾瓣的簽筒，此刻已經被重新粘合到了一起。之前周定擇說可以修覆，他也只是抱著可以隨便沾沾，勉強恢覆筒子形狀的想法，沒想到竟有這麽手巧的手藝人，這幾乎看不出粘合的痕跡。
周定擇優雅的翹著二郎腿，手交叉放在膝蓋前方，難得多說了幾句：“木片材質有彈性，摔碎後密度結構變化，再粘合會出現很大縫隙，這是找了相似的木材碎料做填補才沒有留下太多膠痕，外層重新打磨過，塗了特制的蜜蠟，你拿回家再風幹一段時間，效果會更好一些。”
莊笑把簽筒捧在手裏看了又看，一雙眼睛散發著熠熠燦燦的光芒：“真的太謝謝你這位朋友了，你能不能把他聯系方式給我，我想親自謝謝他！”
周定擇咳了下，他放下腿在桌邊坐正了，應付的說了幾句是熟人，不用客氣，然後就催著莊笑吃飯。莊笑一心都掛在失而覆得的簽筒上，沒註意到對方不自在的神色，又道了幾聲謝，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簽筒放回了袋子裏。
莊笑拿起一把叉子，看著這滿滿一桌子叫不上名字的美食，指了指手邊黑乎乎的圓圓的一塊：“這是什麽？”
周定擇已經喝完了開胃酒，慢條斯理的切著牛排：“鵝肝。”
莊笑面前光刀叉就擺了三副，他對著一桌精致餐食有點無從下手，於是學著周定擇的樣子切了一小塊鵝肝放進嘴裏，咂摸了幾口：“沒什麽特殊的味道，這道菜多少錢？”他們的菜都是老板幫忙選的，他連菜單都沒看見。
周定擇瞟了他一眼：“別掃興。”難的這頓飯開局的心情不錯。
“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這家餐廳一看就很高級，價格一定很貴吧？”莊笑指了指面前的盤子，精致的白色瓷盤裏擺著一支煎好的蝦，旁邊很有藝術感的抹了兩道不知道是什麽的醬汁，占了整個盤子十分之一的大小，“這一只蝦，得……得上百吧！”
“你吃不吃？”周定擇皺眉道，“閉嘴。”
莊笑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觀察著周定擇的動作，對方吃什麽，他就跟著吃一口，直到對方放下刀叉，一副用餐就緒的模樣。
莊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吃飽了？”
“嗯。”周定擇用餐巾點了點嘴角。
莊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裏面空蕩蕩的，像沒吃一樣。他看了眼一桌子幾乎沒怎麽動的美食，看著周定擇道：“周定擇，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又要幹什麽？”
“我就想簡單的問個問題而已。”
“說。”
莊笑放下刀叉：“這一桌子菜，你最喜歡吃哪個？”
周定擇看了他一眼，這倒是個挺正常的問題，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道：“這些菜品各有特色，味道都不錯。”
“我不是問你菜的味道怎麽樣，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歡吃哪一道？”
周定擇皺眉：“什麽意思？”
莊笑指了指桌上的菜：“所有這些東西，你都只吃了一兩口，飽不飽先不說，如果是自己愛吃的，你都不會多吃幾口嗎？”
周定擇從小的教育就是不能挑食，吃飯講究的是營養均衡，已經很久沒有考慮過愛吃什麽的問題了。
莊笑無法理解：“你說，掙那麽多錢不就為了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嗎，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玩什麽玩什麽。為什麽你讓自己活得這麽累？你是個機器人嗎？”
周定擇冷笑一聲：“你的快樂這麽低級？”
“那你倒是說說什麽是高級的快樂。你快樂嗎？”
周定擇在莊笑清澈目光的凝視下竟然楞了下，片刻後，他冷下臉：“管好你自己。”
莊笑撇了撇嘴：“我自我管理挺好的，我天天快樂著呢！”
“哦，是嗎，那讓我去派出所撈了兩次的是誰？”周定擇冷笑一聲，“如果沒有你們兩個混賬東西，我不知道有多快樂。”
這點上莊笑是理虧的一方，他聰明的沒在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按響了桌上的服務鈴。
穿著西褲馬甲的服務員很快走了進來：“兩位先生有什麽需要？”
“這些，還有這些，都給我打包。”
服務員楞了下，似是沒想到大名鼎鼎周定擇的朋友這麽接地氣，但是訓練有素的他很快反應過來，禮貌的了句稍等就跑去拿打包盒了。
周定擇黑著臉：“你……”
“不丟人！”莊笑打斷他，理直氣壯道，“浪費食物才丟人。”
周定擇深吸口氣，靠著椅子轉過臉不再看他，眼不見為凈。
“這高級餐廳就是不一樣，連打包盒都這麽高級。”莊笑故意把打包盒拎到周定擇面前晃了晃。
周定擇把眼前煩人的東西和人一起扒拉開，不耐道：“快到了沒有。”
兩人從餐廳出來，莊笑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兩人七拐八拐走了二十分鐘還沒到。
莊笑看了眼手機導航：“馬上到了，就在前面！”他指了指身旁的大廈，“這樓沒蓋起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從這穿過去，現在我們只能去前面的路口繞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莊笑歪嘴一笑：“帶你體會一把低級快樂。”
拐過街角，又走了大概兩百多米，一家不起眼的路邊小店出現在二人面前。莊笑拉著周定擇走了進去。上學的時候他和莊西還有莊北經常來這吃飯，這家的酸辣粉特別出名，一直開到現在，仍然非常火爆。只是記憶中油膩的桌板和螺絲松動的三腳凳已經不見了，大概是為了配得上這寸土寸金的地段，店裏的裝修好了許多。
“老板，兩碗酸辣粉，一碗多辣，一碗少辣。”莊笑點完餐，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四處看了看，感慨道，“這裏變化還真是大，之前店裏又臟又亂，莊西可不喜歡來了，但是每次來了又數她吃的香，我跟莊北經常用這個嘲笑她。”
周定擇架著胳膊面色不善的看著他，沒好氣道：“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
莊笑挑了挑眉：“等會你就知道了。”
莊笑趁等粉的功夫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拎了兩個塑料袋，他把兩份冒著熱氣的臭豆腐拿出來擺到兩人中間：“周大總裁，臭豆腐沒吃過吧？嘗嘗？”
周定擇被這股難聞的氣味熏的皺起了眉，一臉的抗拒。
莊笑不再管他，酸辣粉也做好了，他拆了雙一次性筷子，一口臭豆腐一口粉的吃了起來。
“唔，好吃！還是原來的味道～”他邊吃邊頭也不擡的道，“你胃不好，給你點的少辣的，趁熱乎嘗嘗吧。”
過了半晌，對面的人終於慢吞吞的拆了一雙筷子，低頭吃了起來。莊笑擡起頭看向周定擇，只見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操縱著廉價的一次性筷子精準的夾起兩根粉條送進嘴裏，細細的咀嚼，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定擇大概有十幾年沒吃過這種小攤販的東西了，路邊的野攤大多重油重辣，企圖在路人駐足的瞬間勾住他們的味蕾，調料不要錢似的往裏加，十分的不健康。
但味道確實很不錯。
莊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來對了地方，他挑起一大口面，嘶溜嘶溜嗦進嘴裏：“你得這麽吃，這是吃酸辣粉的靈魂！”
周定擇擡頭看了眼吃的滿嘴流油的莊笑，面無表情的抽了兩張紙巾拍在他臉上。
倆個大男人很快就把桌上的食物一掃而光，周定擇摸了摸肚子，他很少飽食，像今天這樣放縱還是頭一次。
莊笑連著吃了兩頓也有點撐，於是拉著周定擇在大街上遛彎。夜晚的風不似白天那麽滾燙，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氣，撲在臉上十分舒服。街道兩側是林立的大廈，底商大部分開著門，行人道上擠滿了在街邊小吃攤排隊的人群。大概因為今天吃到了不錯的美食心情很好，喧鬧的人群沒有令周定擇感到煩躁，他走在路邊，感受到了久違的放松和愜意。
“這位高級人類，我們的低級快樂怎麽樣？”
周定擇瞟了他一眼：“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莊笑伸了個懶腰，“你這個人，嘴硬心軟，老這麽端著不累嗎，偶爾放松一下不是挺好的？”
“你懂什麽。”
背負萬斤重擔，喘口氣都用盡了全身力氣，哪有放縱的資格。
莊笑扭過臉看向身邊的人，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周定擇剛毅的下頜線，他的嘴唇微微抿緊，眉間似乎總有散不去的思慮。
“周定擇，你每天不是在辦公樓就是在車裏，一定很少這樣出來遛彎吧？”
周定擇雙手插兜，眼神難的溫和：“以前……有個朋友喜歡散步，偶爾會跟她一起。”
莊笑看著她：“是宋佳凝嗎？”
周定擇頓了一瞬，沈聲道：“定軒告訴你的？”
莊笑點了點頭：“他說宋佳凝是唯一一個走近你身邊的人。”
周定擇目光看向遠方，沒有說話。
“周定擇，你為什麽要和宋佳凝結婚？你不是不喜歡女人麽？”
周定擇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和她結婚我能拿到宋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你說為什麽？”喜歡？喜歡算什麽東西。
莊笑搖了搖頭道：“不，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的人？”
“為了利益，就拖一個無辜的人進入不幸的婚姻。”
周定擇深邃幽黑的眼眸面裝滿了莊笑看不懂的情緒，他冷冷開口：“別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如果我不是這樣的人，你又怎麽會站在這裏。”
莊笑笑道：“但你沒有勉強我呀！”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 “餵，周定擇。”
“幹什麽。”
“你身邊是不是沒有我這樣的人？”
周定擇嘲諷道：“對，我身邊都是衣衫整潔、舉止文明、品德高尚、知情識趣的高級人類。”
莊笑絲毫沒有被內涵到的不悅，他看著周定擇笑道：“那以後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偽裝自己，你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只做你想做的事，怎麽樣？”
周定擇倏的頓住腳步，墨色的眸子看向莊笑，繁華街景為幕，人聲車聲卻仿佛突消失了般，只餘對方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莊笑被他盯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撇嘴道：“反正我也看不慣你那股矯情勁兒，你不端著，咱倆反而都自在。”
周定擇聞言瞇了眼睛，伸出手穩準狠的捏住對面的厚臉皮，咬牙道：“你說誰矯情，看不慣誰，嗯？”
“餵你！”莊笑扒開他的手用力甩到一邊，嚷嚷道：“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就裝吧你，誰愛管你似的。”
周定擇看著氣呼呼跑到前面的莊笑，嘴角不由微微勾了一下。晚風輕拂，卷著一絲人間煙火氣吹進胸口。
莊笑沒跑幾步就放慢了腳步，他看了看在垃圾桶邊拾荒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打包盒。
“大爺，這個是我們吃剩下的，你不介意就拿回去吃吧。”莊笑走上前，把拎了一路的打包盒遞了過去。
大爺連感激的接過袋子，一疊聲的道謝：“謝謝你啊年輕人，好人有好報！”
莊笑笑嘻嘻的擺了擺手，看著老人慢慢走遠。
“想不到你還挺有愛心。”周定擇走了過來。
“多積德，希望閻王爺知道了可以對我老爸好一點。”他知道周定擇不喜歡這些怪力亂神的理論，立刻轉移了話題，“我之前還見義勇為過呢，有次早上出攤看到一個撿破爛的大爺在垃圾桶旁邊暈倒了，周圍都沒人敢管，是我把人背到醫院的！那大爺你別說，看著挺瘦，背起來還挺重，我當時才十八歲，哪有那麽大勁兒，走到醫院的時候腿都打擺子。”
周定擇邊走邊聽身邊的人喋喋不休，不時應和一句：“哦，後來呢？”
“幸虧那個大爺只是低血糖，哎，一定是太窮了營養跟不上……再後來我就溜了。”
周定擇疑惑：“溜了？”
“昂，我怕醫院讓我墊付醫藥費，我就溜了。”
周定擇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覆雜。
“你別這麽看著我！你看，那大爺大早上的出來撿破爛，還暈在路邊，他家肯定很窮，也沒有兒女管，如果我替他付了錢，這筆賬我都沒地兒討去。”
周定擇不敢茍同的搖了搖頭，簡直不知道怎麽形容莊笑才好。
“現在這年代，送佛送到西也是要路費的你知道麽。當時我才剛剛開始出攤，一個星期都掙不了一百塊錢，吃飯都成問題，我能把他送到醫院，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周定擇斜睨了他一眼：“你總是一堆歪理。”
“這是事實！我老爸說了，凡事盡力而為即可，十分有十分的圓滿，半分有半分的機緣，強求得不到的結果只會讓自己陷入困境，人生短短幾十個春秋，過得快樂才是最重要的。”莊笑轉身與周定擇面對面，邊倒退著走路邊說，“不然就會像你一樣，這裏總是擰著的。”
周定擇一把捉住戳到自己眉間的手指甩到一邊：“你今天真是沒少給我上課。”
莊笑順桿兒爬，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回家好好消化一下，下課！”
。
車平穩的停在莊笑家胡同口，周定擇恍然清醒，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睡著了。他看了眼莊笑，在不熟悉的人前打瞌睡，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莊笑抱著簽筒沈默了一路，此刻見他醒了才道：“看你睡的沈就沒叫你。周定擇，如果你累了可以早點回去休息，不用非得抽時間找我的。”
周定擇揉了揉眉心，張口就道：“那就早點跟我結婚呀。”
大概因為剛睡醒，周定擇的聲音沒有往日的冷硬，微微沙啞，有種情人間調情的寵溺。
“……”
周定擇話音剛落，自己也楞了下，他轉頭看向莊笑，見對方臉頰緋紅尷尬的手足無措，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恢覆了往日的冷靜：“回去吧，想好再回覆我。”
莊笑掰開車門，悶頭鉆了出去，一溜煙跑進了胡同，臉頰好半天才恢覆正常的溫度。他偷偷扭頭看了巷口，見車已經開走了，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距離一月之期越來越近，可他還在糾結如何回覆，這樣拖著總不是辦法，要趕緊做好決定才行。
莊笑心事重重的回了家，沒有註意到身後那抹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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