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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還不是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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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還不是叫了出來

三輪車被安全送到了“好再來”, 齊剛跟朋友們告別,舒顏也跟他們道謝。

盡管舒顏再三推脫,齊剛還是堅持要將她安全送回家。

“現在太晚了, 你一個小姑娘不太安全, 出了事還得我承擔。”齊剛說。

舒顏沒法反覆拒絕, 齊剛要跟著, 她也趕不走他。

兩人並肩走著,氣氛因為剛剛的鬧劇變得更加微妙。

夜晚的小巷子並不是想象中那樣寂靜可怕, 相反會時不時聽見某個窗戶傳出來的交談、吵鬧的聲音。這裏人的收入並不是很高,可所有人該哭哭該笑笑。

兩人一路上沒什麽交談,一直到出租屋的樓下,舒顏跟齊剛道別要上去, 他反倒叫住了她。

舒顏與齊剛對視, 他的兩個眼睛都被打得青紫,雖然有些滑稽, 但是五官仍舊硬朗, 與岑盡白過於精致的臉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可能是剛剛打架時太用力, 讓齊剛在面對那雙請冷冷的眼睛忽而湧上來些無力感, 但是胸膛裏的心臟卻因為剛剛的話變得酸脹無比, 快要堵塞他的呼吸。

他只好深吸一口氣:“舒顏, 我這個人說話不好聽。我雖然對你態度不好,但是……”他平日裏看人總是吊兒郎當的一雙眼睛變得認真起來, “我並不討厭你。”

舒顏忽然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準, 她有些後悔在這聽他說了, 但是齊剛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你不是不想被岑盡白纏著嗎?我可以幫你——”

“不要說了。”舒顏打斷他。

“我不會在這裏呆很久,你之前也說了要招短工, 而且你的手……應該已經好了。我大概猜到你的意思,但是那樣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我現在,已經在給你帶來麻煩了。”她不敢想,真跟齊剛發展成那樣的關系,岑盡白會做什麽。

“老板,要是你現在說出我猜測的那些話,我可能在‘好再來’呆不下去了。”她對著齊剛笑笑,眼睛亮的像是今晚天上的星辰。“我要考研……但很大可能是考不上的,但是這段時間結束後,我一定不會呆在這裏,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停留。”

舒顏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其認真。

她不將話說得太過明白,因為她保留著自己的私心,她必須得承認,她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若是齊剛開口說了,並一定要她給與回應的話,那一定是拒絕,結果就是不能呆在“好再來”上班。若是他會因為她剛剛的暗示,繼續與她保持著上下級的關系,那就再好不過,她需要這份工作,但不需要他的感情。

齊剛覺得自己的胸口變成了氣球,因為舒顏的話漏了氣,重新變得正常,但有些空落落。

他腫脹青紫的眼睛彎了起來,又因為疼恢覆了原來兇兇的模樣,退開一步,“想什麽呢,都給我講迷糊了。你怎麽跟我妹一樣,喜歡說一些我們沒文化的人聽不懂的,我的意思是,要是你覺得岑盡白太煩,可以多來‘好再來’躲著,我讓我那些朋友來,幫你堵著。”

舒顏因為他的反應楞了一會兒,隨即明白他是聽懂她的話了。

“那我先謝謝老板。”

舒顏的這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讓齊剛轉過身,背著她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齊剛高大的身影融在夜色裏。

舒顏轉身上了樓。

離門口還有幾步樓梯,舒顏就看見那裏站著一個人。

並不像以往幾次那樣筆直地站著,而是靠著身後的墻,脊背微彎,頭低垂著,柔軟的頭發遮住了他的臉,帶著些頹喪感。

聽見舒顏回來了,岑盡白低垂著的頭立馬擡起來。一張乖巧明艷的帶笑臉,驅趕了他身上違和的頹喪感。

貓一樣的藍色眼睛,在看見舒顏時立刻亮了起來,盡管他臉上帶著傷,身上也不如平常那樣整潔,但只要看見他那張臉,就會輕而易舉讓人對他生出喜愛之情。

他比齊剛傷得更重,沒有做任何處理,像是為了趕到她這裏太著急,又像是他慣用地想要惹她憐愛的伎倆。

玻璃珠一樣剔透的眼珠摻著盈盈水色,像是快哭出來,臉傷的傷讓他顯得更加弱勢可憐。

他的眼中此刻盛滿了她,“顏顏,你回來了。”

舒顏站在樓梯那裏,沒有再邁上去一個臺階,近乎冷漠地看著他。

明明他是站在樓梯上方的,但卻被她看得低下了頭,聲音潮濕粘膩:“你別這樣看我,我會難過。”

這才看清,他耳朵上,重新戴上了耳釘,是粉色的,水晶般的鉆,射出的光柔和輾轉,弱化了他的攻擊性。

他又戴上了耳釘,但為什麽戴這個顏色?

舒顏冷笑一聲。

她不覺得他會難過,他不像是擁有人類情感的人,但是她又得承認,她也不是,甚至比他還要自私不堪。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跟他說別的什麽話,甚至沒有問他今晚為什麽要做那樣嚇人的事情。

幾個臺階被她一一跨過,她站在那個破舊掉漆的鐵門前,掏著包裏的鑰匙。

不理岑盡白,必然會招致他的不滿。

她的手被拉住,制止了她掏鑰匙的動作。

她只好回頭看向她,對上他的眼睛,幹凈的淚水如小珍珠一般墜落,擦過他臉上被打出來的淤青,滴入她的掌心,她能感覺到淚水的真實,但是她不信他是真的傷心到會哭。

見過他差點撞到人後的睥睨,被打時病態的笑容,和現在這樣,好像是被她惹得哭泣。

舒顏無動於衷,甚至因為他的淚水滴到她的掌心而皺眉。

岑盡白卻將她的手按在他的臉上,與他臉上的皮肉緊緊貼合,流下的淚水也粘在然後幹涸在她的手心。

舒顏:放開!”

“不放。”說話時,他頰邊的肌肉鼓動,讓她清晰感受。

他一邊哭一邊又沖她笑,但舒顏始終平靜,並沒有被他的發瘋嚇到。

他引著她的手,來到他的耳垂處。

“你不是喜歡我戴耳釘嗎?之前我不聽話,我又重新戴上了,你摸摸……”

“你是不是喜歡粉色?喜歡嗎?我特意戴的粉色……”

舒顏的手來到他的耳垂處,有些硬的指甲磕碰上那晶亮的粉鉆,歪了一下,帶著他的耳垂。

但是他一聲沒吭。

他裝得越是乖巧,越讓舒顏感覺到厭煩。

食指放在耳垂後方一點點軟肉上,大拇指抵在那顆有棱有角的粉鉆上,帶著惡意地擠壓拉扯。

舒顏垂著眼,睫毛蓋住眼神,在眼瞼處留下一片陰影。

怎麽可能不疼呢?

還不是叫了出來。

……

最後,舒顏毫不留情地撤回手,說了一句:“可以了。”

岑盡白耳垂紅腫,粉鉆仍舊閃著光,他的眼圈紅了,呼吸也變得沈重,好看的唇微張,眼淚要掉不掉的,惹人心煩。

擡頭看他太費勁,她漠然轉過頭,繼續剛剛要開門的動作。

鑰匙之間碰撞的聲音清脆,掩蓋住身後的喘息。

拿鑰匙的時候才發現,袖子上不知何時弄傷了些灰,她猜想應該是今天送餐時那箱子上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這裏太黑,還是因為剛剛摸過他的手太累,鑰匙卻怎麽都插不進孔。

身後人就在她有些惱的時候,伸手拉住她沾滿塵土的袖子:“舒顏,別不要我。”

是破碎的哭腔,顫抖中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即便沒有看他,她也能想象出他現在那雙藍色的眼睛是怎樣的。

從來只有她求別人別丟下她,沒有一個人會求著她讓她別離開。

她身形一頓,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不知湧向了哪裏,鑰匙孔永遠都在那裏,想什麽時候開都可以。

幹脆不跟鑰匙糾結,回頭對著岑盡白,露出今天對他的第一個小臉,近乎於假笑嘲諷,開玩笑似的說:“好啊,那你搬出大別墅,跟我一起住出租屋,我就答應你。”

她回頭地讓他猝不及防,話也說得猝不及防,分不清真假,先被她的笑晃了眼睛,粉鉆跟她比,簡直差遠了。

他聲音不拖泥帶水,幹脆一聲:“好。”

舒顏的笑意還沒有消失,卻有些淡下。

岑盡白有多嫌棄這裏,她是知道的,每次來都要挑著地方走,眉頭絕不舒展,即便在與她親近時。

他厭惡這裏隱隱帶有潮濕酸味的氣味,厭惡總是掉下灰色碎渣的墻皮,厭惡總是擦不幹凈的玻璃窗,厭惡總是在響的破舊鐵門。

除了對她感興趣,這裏的一切,他都厭惡。

“真的嗎?如果你真的願意陪我住出租屋,會繼續聽我的話嗎?”舒顏問。

岑盡白看著她點點頭。

“那你不能睡我的床,只能睡在客廳的地上,我不叫你進去,就算是你有需求,也得憋著,想要紫薇,也不能讓我聽見,還要在事後收拾幹凈。這一條你能做到嗎?”

岑盡白皺著眉望她,藍眸清澈,不說能也不說不能。

舒顏笑了笑,繼續說:“我不想被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這裏不是有錢人的地盤,你不能穿得過於顯眼,你今天這身西裝,不能穿,出門在外記得戴上墨鏡和口罩,我吃什麽你吃什麽,就算是我吃垃圾食品,你也得捏著鼻子給我吃下去,做不到就滾。”

“我還要學習,你不能打擾我,你要像懂事的小貓小狗那樣,我需要的時候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就不要打擾我。”

“這裏的生活條件很差,室內很冷,你不能抱怨,也不能改變;鄰居挑事,你不能利用你的身份偏激解決。還有,對齊剛也是這樣,我還要去工作,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和齊剛面前。”

“暫時就這些,我知道你不會答應。”

說完之後,舒顏擡頭看他,果然,那樣乖巧的笑容不覆存在。

如果只能裝一會兒的狼崽,怎麽也做不了一條好狗。

不再猶豫,鑰匙很容易進了孔。

鐵門被艱難推開,發出它陳舊的哀嚎。

舒顏進了門,門外的岑盡白沒有任何動作,直到舒顏將門關上,隔絕了兩人。

感覺室內比外面要冷很多,可能是因為最近在化雪。

不知道在哪聽的,下雪不冷化雪才冷。

*

岑盡白跟Zero回到別墅,他第一次認真去看自己住的地方,別墅裏燈火通明,將天上的星星都襯得黯淡,卻並沒有讓人覺得有溫馨的家的感覺,空蕩的像一個空殼子。

他清晰預見進入別墅會發生什麽。

自從離婚後,岑方啟再沒回過別墅,秋月苓死守著別墅。

“老師,昨天伯母說,讓我不要再在這裏住了,怕……伯父回來會不喜歡。”Zero還假意顫了顫肩,做出很害怕的樣子。

誰能想到,他半夜睡不著起來喝水,看見那個端莊大方的秋伯母一個人坐在客廳,撫摸著一張照片,畫面詭異極了。

更詭異的是,秋月苓將那張照片燒了,火苗幾乎將整個別墅點亮,他無意瞥見秋月苓的表情,是在笑,然後是大笑。

這就是傳說中的中式恐怖嗎?

岑盡白並不在意:“隨你。”

Zero難以想象,老師就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的。

還沒再說什麽,岑盡白已經進了別墅,前方明明是燈火通明,他的背影卻顯得孤寂清冷,Zero莫名想畫下這一幕。

老師說過,畫畫的匠心不能太重,要從心而發,那他現在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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