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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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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白白, 你回來了!”

秋月苓穿著一件秀有牡丹花的旗袍,高跟鞋尖銳的聲音回蕩在諾大的別墅裏,跌跌撞撞地朝著岑盡白跑來。

但因為太過著急, 重心不穩, 差點摔倒, 岑盡白及時扶住她。

“白白, 你爸爸今天回來嗎?”秋月苓抓著岑盡白的胳膊,站穩後第一件事就是問岑方啟今日是否回來。

岑盡白看著母親充滿希冀的眼神, 將手臂上抓著的手擺脫,並沒有說話。

沈默已經代表了回答。

秋月苓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

她每日穿得漂漂亮亮的,只為了等岑方啟回來,他最喜歡看她的姐姐穿旗袍了。

“別再等了。”岑盡白說。

岑方啟不會回來的。

秋月苓擡頭看他, 過於精致的妝面在此刻就像是假面一樣。

“可是, 我已經等了他三十年了。”秋月苓神情委屈至極,帶著孩子氣的喃喃。

岑盡白似乎有些理解, 甚至覺得他母親做出那樣的事情也挺正常的, 畢竟, 得到喜愛的人, 無論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白白你知道嗎?要是我小心點沒被他發現, 我們一定還會像之前那樣幸福。方啟, 最愛我姐姐了……”

秋月苓猛然擡起頭看自己的兒子,不解又痛苦地對他說:“你為什麽不像我一點, 像我, 就像我的姐姐了……”然後又低眸搖頭, “你要是像我姐姐, 他會很疼愛你的,我也不至於, 將你送去國外。”

這是岑盡白第一次從母親口中得知自己為什麽一直在國外原因,不驚訝也不意外,沒有一點傷心。

她走近這個和岑方啟極其相像的身影,想要靠過去卻被躲開,秋月苓流淚的神情頓住,然後拿出手帕,動作優雅地擦幹臉上的淚水。

“不要再執著於那個女孩了,方芝最近有聯系你嗎?你爸說得對,和方家結親才是最合適的,舒顏雖然也是方家的女兒,但是方家的老太太不認她,你和她差距太大,是沒有好結果的。”秋月苓變臉一樣笑著勸說。

岑方啟已經厭惡她了,不能再厭惡她和他唯一的孩子,願意讓岑盡白與方家結親,說明他還是對岑盡白有培養心思的,那她作為岑盡白的母親,怎麽都沒辦法脫開關系。

就算是岑方啟徹底厭惡了她,不願再與她過日子,那她就只有岑盡白可以依靠了,他是岑家唯一的孩子,理應擁有岑家的一切,給她這個母親一個依靠。

岑盡白面無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臟的跳動。

他在想象,如果沒有舒顏的日子,他會如何。

大概會覺得這世間無趣,日子好像也能得過且過。

他跟秋月苓說:“我想要什麽,我會自己得到,你想要什麽,不應該利用我去得到。”

“至於舒顏,只要我還想要她,她就永遠別想離開我,別人我都不想要。”

秋月苓盯著他:“那你會失去很多。”

他反問:“媽,你嫁給我爸,失去了什麽。”

秋月苓楞住,苦笑著不回答。

“你愛我嗎?”

岑盡白目光忽然變得柔和,忽略那雙眼睛,秋月苓好像在他身上,看見了岑方啟年輕時的樣子。

“愛,怎麽不愛。”

“不,你不愛我,但你愛你自己勝過愛岑方啟。”

長大了的兒子一語勘破了秋月苓的內心。

“媽,以後,你自己一個人等岑方啟吧。”

*

舒顏忐忑了一夜的心,在打開鐵門,看見外面空無一人後,終於平靜下來。

她忽略了有些空蕩蕩的心。

昨晚的那些話,是故意為難,也有她自己惡劣的私心。

誰願意好好的有錢日子不過,陪她過糟糕透頂的生活。

她就知道。

對面也響起了開門聲,她是因為睡不著,老人一般都會起很早。

張奶奶問她怎麽起那麽早。

舒顏:“睡不著。”

“是因為昨天和那個帥小夥吵架了嗎?是我聽錯了嗎?我覺得你們好像不是在吵架,以為你們終於想通了,想要好好聊一下。”

老房子隔音不好,兩個小年輕在門口的聲音也不低,雖然模糊不清,但能聽出來不像是激烈的吵架聲。

張奶奶看向舒顏眼下的黑眼圈,喲了一聲,“昨天沒聊好嗎?”

“聊好了的。”

張奶奶還是有點八卦之心在的:“怎麽樣?”

舒顏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意:“他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不會再來了?”張奶奶有些唏噓,但細想又在情理之中。

那小夥子看上去不是一般人,跟小姑娘差距太大,前段時間出手大方,請她關照小姑娘,前幾天又讓她離人家小姑娘遠一點,不用再幫她,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張奶奶安慰舒顏:“沒什麽打擾的,那小夥子看上去太冷漠了,不適合你。我妹妹家的孫子,上研究生,跟你差不多大,長得也好,性格也好,是你們小姑娘喜歡的類型。”

舒顏聽出來張奶奶這是要給她介紹對象,連忙拒絕她的好意,說自己還要準備考研,暫時不考慮戀愛的事。

關上門,舒顏深呼一口氣。

衛生間水汽氤氳,溫度攀升,舒顏紅著臉出來,身體裏那個熟悉的靈魂,好像回來了一樣。

衛生間的垃圾桶裏,躺著一朵帶血的梔子花,徹底被遺棄。

那本《博弈論》,被翻到了某一頁,有一句話被舒顏用黑色的筆劃下來:

“在博弈中,沒有永遠的贏家,只有更聰明的輸家。”①

借這本書的那一天,在雨夜裏,她用一個吻開始了與他的關系。

借閱日期快到了,這本書該還回去了。

*

“什麽?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在“好再來”了?”

舒顏對面坐著的齊剛,眼睛上的傷還沒有好,青紫兩團,再加上他表情嚴肅,嘴角繃直,看起來比平時更嚇人。

當然他說出的話更加讓舒顏心顫。

“但是,你之前說過好多次我可以繼續幫你幹活。”舒顏被齊剛突如其來的改變弄得手忙腳亂。

“是的,我昨天考慮了一下,我的手已經好了,而且現在店面開不了,只用送餐,這些我一個人幹就可以,不用……再多找一個人,多出一份工資。”齊剛看著她說。

他的邏輯沒有任何錯誤,他的手已經好了,何必再多出一份錢,而且他現在的店面都被關了,多出一分錢,那就少一分利潤,生意人一眼看出來這是賠本買賣。

舒顏的唇色因為齊剛的話變得有些發白。

齊剛別過頭不去看她,桌下的手早就攥成拳頭狀,泛白的骨節昭示著他有多用力。

他又說:“就是這樣,你以後不再是‘好再來’的員工了。”

良久,他看見舒顏低著頭的睫毛輕顫,輕輕說了句:“好。”

她體面地笑著,她覺得這段時間跟齊剛相處得不錯,說給她預支工資就預支了工資。

“我理解,你現在應該也不容易。”舒顏笑著說,“那就再見了,這段時間謝謝你。”

舒顏的真心感謝換來了齊剛沈悶的一聲:“嗯。”

沒多留戀,舒顏走出了這個工作了一個多月的小飯館。

冬日的冷風鋪面而來,刮得她的臉生疼,雪都化盡了,但是出了“好再來”不遠的一個路邊,竟然有一個快要融化了的小雪人。

小雪人只剩下頭和肚子了,只有她小腿那麽高,怪不得她剛剛來上班時沒註意。

哦,不是來上班,是被老板通知辭退。

她蹲下來,拿出手機,給那個快要消失的雪人拍下了一張“遺照”。

雪都化了,但是感覺春天還有好遠。

……

舒顏拍雪人的這一幕,被身後從“好再來”追出來的男人齊剛全部看了去,只要舒顏回頭,她就能看見他。

但是她沒有回頭一次。

齊剛一夜沒睡,昨晚他還在隱秘的慶幸,慶幸他分明地看出舒顏並不喜歡岑盡白,甚至對他還有些排斥;慶幸舒顏還想呆在他的“好再來”;慶幸打架時舒顏可能是護著他的;慶幸她是“跟”著他走的,是他把他送回家的……

但是所有隱秘的慶幸,在看到那幅畫後,都歸於沈寂,只感到從腳到頭都升上來無盡的寒意。

那幅畫,畫得是他的妹妹——齊珺。

他趕緊給自己的妹妹打電話,但是怎麽都打不通。

在這一刻,他害怕了,他不認識新疆那邊的人,只能聯系齊珺的朋友,她的朋友也聯系不上她。

他找了好久,是誰將這 幅畫送來的,但都沒有頭緒,直到淩晨,他接到一個電話。

“齊先生,你的妹妹齊珺,好像出了點事情,現在急需送到醫院,但是新疆的雪太大了,交通不便……”

“岑盡白!你到底想幹什麽?!”他捏著手機,在聽到聽筒裏低沈的笑聲後,暴怒挾持著他。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與他對比不知平靜多少。

“齊剛,離舒顏遠一點,收起你骯臟的心思。”

齊剛忍耐地閉上眼。

過了不知道多久,岑盡白也是有耐心得很,一直等他開口答應。

“你想讓我怎麽做?”

“與舒顏解除雇傭關系。”

……

舒顏的身影消失後,齊剛拿出手機,撥通了昨天淩晨的那個號碼。

“我已經將舒顏辭退了,能麻煩你送我妹妹去醫院嗎?”這句話說出口,對齊剛來說,簡直是忍辱負重。

“當然,齊先生遵守諾言,我也會遵守。”

說完這句話,通話就被掐斷,那邊顯得很急。

*

失去了工作,但是她還要活著,她不想問舒蕓要錢,打算在招聘網站上找個業餘工作。

她披頭散發,上身穿著大棉襖,下身穿著睡衣褲,一邊吃著泡面,一邊盯著手機上的頁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敲門聲響起,她又不得不放下筷子去開門。

舒顏以為是對面的張奶奶,卻沒想到居然是岑盡白。

黑色風衣裏面是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劉海被梳上去,露出整張精致的臉,喘著氣,藍色眼睛看見她時亮得嚇人,像是一個逃婚的新郎。

舒顏僵在那裏,手不自覺握著門把手。

他說:“舒顏,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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