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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鳳凰涅槃21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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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鳳凰涅槃21 大結局上

堂審結束後, 謝汐樓跟隨身邊大理寺的人離開,走到半路時趁人不註意,溜回到住處換上合適的衣裳, 這才自在幾分。等她整理好衣服發髻, 走出房間時,一眼瞧見站在院門口猶猶豫豫的步思文。

謝汐樓瞧見故友很是高興, 招呼道:“步兄!你怎麽來了?”

步思文撓了撓頭:“我是來祝你同琰王殿下百年好合,順便辭行的。”

謝汐樓面露驚訝之色,正要拉著步思文到院中詳聊, 突然想起上一次他們二人夜半對酌, 陸回吃醋的模樣,腳步頓住, 指著院外山頂:“咱們邊走邊說。”

書院中的人多匯聚在文史院,二人一路走到山頂觀星臺, 都沒瞧見半個人影。一路上步思文絮絮叨叨, 將這幾日魯班院中發生的事說給謝汐樓聽。

“前幾日司掌院突然將魯班院的學子全部聚集起來,讓我們每個人思考未來想做什麽, 是不是真的下決心終生與不會說話的零件為伴。”步思文走到觀星臺旁的階梯上坐下, 嘀嘀咕咕道, “你也知道我, 我自小喜歡擺弄機巧, 但是不是要一輩子幹這一行, 我也說不好。家中長輩想讓我從文,可我不喜歡從文。在靈州益州,我覺得探案有意思,便跟著你跑了幾日,可漸漸也沒了興趣。你說我是不是個沒有定性的人, 是不是很糟糕?”

謝汐樓不知要如何勸解安慰他。

人的想法隨年歲增長、隨去過越來越多的地方、隨見過越來越多的人而不斷改變,想要的越來越多,卻也越發迷茫。這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這個答案只能他自己去尋找。

步思文見她不說話,垂著頭繼續道:“司掌院還說,用不了多久,書院內轉院之事會有所變化,以後怕是不能隨意轉學院了。所以,他允許魯班院十五歲以上的學子暫時離開山中,在外歷練一年後再做決斷,若確定想繼續走這條路再回魯班院,若不想,也可及時離開。我仔細思考了幾日,決定明日下山,去外面闖蕩一番。”

天空層雲滾滾,遮掩住日光,山中一切如蒙了一層灰黑色的紗,瞧不真切。謝汐樓怔怔望著,嘆了口氣:“這樣也好,一生很長,莫要心急,多走走多看看,總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路。”

步思文聽到這話松了口氣,突然笑起來:“我就知道,你定會支持我!”他站起身走到懸崖邊,高聲呼喊幾聲後又蹦回原處,興高采烈道,“那謝姑娘,咱們有緣再見啦!”

“等等。”謝汐樓心中突然想到一事,眼睛亮了起來。她將項間荷包取下,將內裏的銀票取出一半,數了數遞給步思文。

步思文呆呆接過:“我有錢的,不需要給我盤纏。”

謝汐樓翻了個白眼:“不是給你的,是想托你幫我做件事。最近也不知怎的,心中總是不安穩。我擔心京中有事要發生,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可我如今不能輕易出京,這事只能勞煩你了。”

步思文將銀票收好,拍拍胸口:“這簡單,你要我做什麽事?”

……

謝汐樓和步思文離開觀星臺後分道揚鑣,謝汐樓溜溜達達往齋舍走,剛走到蔔算院便瞧見滿院的大理寺護衛走來走去不知在做什麽。那些護衛看到她後,表情極為激動,四處嚷嚷著:“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王妃了!”

謝汐樓一臉茫然,停在原地,不敢動彈,黃石匆匆趕到,急急忙忙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謝汐樓,謝汐樓聽後焦急不已,滿腔怒火不知該如何發洩,只能怒斥道:“你們為什麽不攔著他?!黃石也是嘆氣:“堂木和紙鎮都攔不住,我們如何能攔住?”

謝汐樓沒時間和他們多說,囑咐黃石召集所有人,盡快帶他們去東峰,而她隨便尋了匹馬,點了幾個人,即刻出發,向東峰趕去。

東峰位於青巖山附近,山不高,三面環水,極為陡峭,山路蜿蜒盤山而上,一面是山石,一面是懸崖,懸崖下是洶湧河流,人不能至。

謝汐樓帶著人騎馬上山,行到半山腰處,山路越發狹窄,只能減速慢行。謝汐樓幹脆棄馬,足尖在山石上輕點,向山頂攀爬。

天空有雷聲陣陣,霎那間狂風大作,山石上的歪脖子樹被吹得東倒西歪,竟像是要折斷墜落似的。

謝汐樓瞇著眼睛抵擋勁風,速度絲毫不減,攀到臨近山頂時,又刀劍打鬥聲傳來,沿著那方向走十幾步拐過一個彎,便瞧見遠處狹長山道上,陸回帶著堂木和紙鎮還有幾個穿著大理寺官服的人,與十幾個蒙面賊人鬥成一團。

謝汐樓的手掌早被山石磨出一條一條的血痕,卻像是沒察覺似的,拔出從山中護衛身上搶來的刀,幾個跳躍間便向纏鬥的人群沖去。

還差百丈。還差五十丈。還差二十丈。

眼看就要到了,眼看就要沖到陸回身旁了——

賊人將劍刺入陸回胸膛,拔出後噴射出一片血霧,堂木和紙鎮被賊人困住,無法靠近支援,山間有無力的悲喊反覆回蕩。

謝汐樓的耳邊響起尖銳嗡鳴,眼前逐漸模糊,她似乎在尖叫在吶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的發生,看著他仰面向山崖墜去,看著他的目光轉向她,唇角是染著血跡的笑容,一如往常般溫柔。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說什麽——

“你不該來的。”

她為何不該來呢?她只恨她來得太晚。她為何不與步思文留在院子中說話,就算被陸回撞見,吃醋生氣又能怎麽樣呢?她可以解釋啊,陸回什麽時候都會相信她的啊……

她揮刀砍向賊人,一招一式都使出全部的力氣,逼得賊人一時竟無法靠近。堂木和紙鎮等人有了喘息的機會,隨謝汐樓而來的援軍陸續趕到,頃刻間便將局面徹底控制住。賊人們見逃無可逃,有人咬破齒間毒囊,有人縱身躍下懸崖,有人尚來不及動作,便被謝汐樓的刀劃破喉嚨,隔著噴湧的血珠,能看到執刀那人通紅的眼。

那人的血落了謝汐樓一頭一臉,她像是無所察覺一般,只知道揮刀,直到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紙鎮冒死抓住她的手臂,用了十成的力氣,勉強止住她的動作,哀求道:“殿下,冷靜一下,要留活口。”

謝汐樓神志回攏三分,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最後一個活口,握住刀柄的手徹底卸力,刀劍落地,鏘鏘作響。

她看著那人,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沖開滿面的血汙,喃喃道:“有什麽用呢?就算審出幕後真兇,又有什麽用呢?他能再回來嗎?”

她用手掌狠狠摸了下臉頰,掌心的血混雜著敵人的血,合著她的眼淚暈染了滿臉,瞧著頗為恐怖。她走到山崖邊,踩在凸起的石頭上探頭向下望。

山崖下是層層疊疊的樹林,似有奔騰流水濺濺鳴響。

若是跳下去的話,該是落到水裏了吧?那劍瞧著是穿透了他的心臟,可萬一偏了分毫呢?會不會是天色昏暗,她瞧錯了?陸回這般算無遺策之人,怎麽可能會死呢?

他一定沒死,一定是她想錯了。

她的思緒一片混亂,胳膊突然被人扯住,似是那人怕她一時想不開,追隨陸回跳下山崖。

謝汐樓回過頭,目光順著那手一路向上,落在鳶尾幹凈而擔憂的臉上,輕笑起來:“你還來做什麽?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吧?還不滾回你主子那裏覆命?”

鳶尾松開握住她的手,認真解釋:“這些人和我們沒有關系。”

謝汐樓笑起來,伴著滿臉血汙,笑容陰涼如厲鬼:“可你也沒救他啊?你躲在陰暗處如蛇鼠一般,眼睜睜看著他死,默默等著他的結局……呵,那人慣是虛假,裝出一副寬宏賢明的模樣,卻掩蓋不了他的心是整個華京城中最骯臟齷齪的地方。”

謝汐樓說出的每個字都裹著滿腔恨意,鳶尾想要阻止她繼續往下說,謝汐樓卻已經轉過身去,繼續看山澗霧氣蒸騰,那是陸回墜落的地方。

鳶尾最後看她一眼,又見往日友人無不對她露出鄙夷的神色,咬緊牙關轉身離開。

她還有任務在身,她要去山谷中確認陸回是否真的死了,方能回宮稟告。

她想,這大概是她和謝汐樓最後一次見面了,東吉寺救命之恩,也不知今生是否還能報。

風越來越大了,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須臾後雨水如幕,山崖下的水流聲音越發的響。謝汐樓抱膝坐在山崖邊怔怔看著遠方,視線無定處,腦海中一片空茫。

明明早晨還一起用過朝食,還一起笑著出門,為何幾個時辰過後會變成這般,這天地間就只剩她一人呢?

若是早知那會是他們的最後一次牽手,她一定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不會容許二人之間有片刻分離……若是這般,也不會有此刻這些事了吧?他也不會死了吧?

或許自一開始便是個錯誤,她就該在那火中消散……或許這一切真的都是她的錯。

雨水傾盆,將她的頭發她的衣裳打濕,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黑了又亮,雨水停了又下,直到有腳步聲停在她的身後。

“殿下,回去吧。”

是紙鎮的聲音。

“找到了嗎?”她平靜地問。

“雨水太大,水流湍急,目前正向下游搜尋。”

謝汐樓點頭,抓住他攙扶的手,借力起身站得筆直,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水霧繚繞的山谷,而後輕聲道:“回去吧。”

……

琰王死在東峰的消息傳回華京後,朝野震驚,太皇太後悲痛欲絕,三日下不得床,陛下下令徹查此案,並召集人手沿懸崖下的河流一路找尋陸回的屍體,可惜一直未有發現。

不僅沒發現他,那跳下去的刺客也只尋到了兩個,皆是摔死在河邊礁石上。其餘人連衣角都沒瞧見,大概是隨著河流而下,被流水沖去了不知何方。

朝內朝外議論紛紛,可這些都傳不到謝汐樓的耳中。自那日回府之後,謝汐樓多日未跨出院門一步,偶爾倒也走出房間,坐在門外檐廊下發呆,看雲卷雲舒,不知在想些什麽。

宮中派了不少人來王府幫著處理後事,謝汐樓拒不露面,一切交由宮人們操持。

仿佛王府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又仿佛人間的一切都同她無關。

直到陸回死去的第七日,紙鎮遞來消息,說小院中有人找。

謝汐樓楞了一瞬,長長嘆了口氣,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機關一般,舒展了下僵硬的四肢,拍拍消瘦的臉頰:“從密道過去吧。”

陸回死後,堂木便不知去了哪裏,紙鎮說他因自責尋了個地方反省,謝汐樓也不多問。她總覺得,堂木若一直不回來,那人似乎就沒死,他們只是因公外出,不久就能回來似的。

紙鎮隨她走過長長的密道,到了那間陸回送給她的院子中。

院子裏一切如常,大婚時的紅色的燈籠和窗上的喜字還未撤下,可不遠處的王府卻已掛上白幡。謝汐樓心中難受,對一旁的紙鎮說道:“讓人都撤了吧。”

“是。”

院中仆役早被支到一旁,謝汐樓走到正堂時,只瞧見一帶著帷帽的纖瘦背影,正站在墻邊看墻上的字畫。那人聽到聲音,將帷帽摘下,回身瞧著謝汐樓:“琰王確實寵愛你,竟將這幅畫贈予你,掛在此處。”

謝汐樓看著面前的人,略顯吃驚:“沈妃?”

“我在宮中等了你多日,原以為你至少會去太皇太後宮中看看她老人家,卻沒想到你直接縮在王府中,竟是連門都不出。我沒別的辦法,只能冒險出宮來找你,但王府人多嘈雜,我擔心被他人發現,便來到此處,料想這裏的仆役定能將你尋來。”沈照影露出一個笑容,“我想得果然沒錯。”

謝汐樓心情覆雜,有疑惑也有戒備,小心翼翼道:“不知娘娘尋妾何事?”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就別來這一套了。”沈照影微微擡起下巴,眉眼間有幾分傲意,“多年前,琰王曾幫過我一個忙,我許諾幫他辦一件事,如今他人沒了,我這欠著的承諾卻還沒兌現。我人好,不願意白白受他恩惠,想來想去,也只能將這一諾轉贈給你。你若有需要我幫忙的事,盡可告知我,若能幫,我必幫。”

多年前許給陸回的一諾……怕不就是因為救她那件事吧。

謝汐樓望著她,眼眶有些發熱,突然便不想再瞞眼前這人:“有句話欠了你多年,如今還是決定說給你聽,謝謝。”

沈照影不明白她在說什麽,皺起眉頭,上下打量她,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突生臆癥。

年少時的場景浮現在謝汐樓的腦海中,沈國公府後花園的秋千,前院的大樹,佛堂佛龕前的貢品……沈驚鴻和沈照影相伴著長大,互相看不慣卻又日日陪伴,不知不覺間便走過了少年時光。

都怪那時太過年幼,誤將爭吵和眼淚當作避之不及的倒黴事,到如今驚覺,那才是最誠摯而溫暖的回憶,卻再沒有回到過去的機會。

謝汐樓抿著嘴唇揚起一個笑容,笑著笑著卻有淚水落下:“莞爾,謝謝你。”

莞爾是沈照影的小字,只家中人知曉,自她入宮後已多年未有人提及,今日卻被面前人喊出。她盯著謝汐樓看,從震驚到不敢置信:“沈驚鴻?!”

或許是心中已有了決斷,謝汐樓再不願克制,沖上去抱住沈照影:“陸回同我說了,那玉佩是你給我的,也是你托他去火中將我救出的……謝謝你。”

沈照影被她擁著,眼眶中也有水光浮現,喃喃道:“你都走出去了,為何還要回來呢?就這麽舍不得這榮華富貴嗎?”

謝汐樓拍著她的背,動作中全是安撫之意:“榮華富貴於我只是累贅。我最討厭的就是這裏,可這裏有我放不下的人,有我需要做完的事,我必須回來。”

沈照影會錯了意,將她推開,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怒道:“放不下的人?你可知你放不下的人,每個都想要你的命!你若還念著我的救命之恩,現在就走,我助你離開華京,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了。”

沈照影說得情真意切,謝汐樓卻只能沖著她笑,笑容中全是苦澀:“我走不了了。莞爾,你知道我的,我從小就是這個倔性子臭脾氣,吃不得一點虧。我死在這裏,我的夫君死在這裏,我若走了,別說這輩子了,怕是下輩子都安生不了。我知道這公道我可能討不回來,但有的事,雖千萬人吾往矣。”

沈照影想起小時候,她偷吃了沈驚鴻一個果子,沈驚鴻氣得三日沒理她,直到她還給她一個,二人才重歸於好。

“確實是個倔脾氣。”沈照影唇角有笑意,半晌嘆息道,“沈驚鴻,我自小就羨慕你,羨慕你有大將軍阿爹,有疼愛你的阿娘和哥哥,雖然你自小不在他們身邊,但沈國公府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緊著你。七歲那年,你入宮伴讀,我也是羨慕的不得了,惱恨祖父偏心,責怪阿爹沒本事……後來我才知道,這所有的好都是明碼標價的,都是需要加倍奉還的。”她的眼中有無奈也有愧疚,“後來我入了宮,才知道你告訴我‘皇宮是個牢籠,沒什麽好的’並不是炫耀,但已經晚了……或者說,我也沒有選擇的權利。我和你,又有什麽區別呢?”

謝汐樓看著她笑:“我們本來就沒區別啊。”

年少時的稚嫩的不滿和芥蒂在這刻終於散盡,餘下的全是姐妹間的溫馨。屋角的線香快要燃盡,是謝汐樓喜歡的味道,卻也暗示著所剩時間不多。

謝汐樓將激動的心緒平息,看著面前之人,面露遲疑之色。沈照影瞧著她這般模樣,哪裏猜不到她在猶豫何事?她微微搖頭:“別問,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我可以救你,卻也要保護那些人。我勸也勸了,該說的也說完了,你若還執意去做,我不阻攔,卻也不能幫你。”

謝汐樓嘆了口氣:“我懂了。”

沈照影看著屋角的香,輕聲道:“我該走了。”她走上前,再次擁住謝汐樓,“姐姐,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這擁抱一觸即離,沈照影正要將帷帽帶好,離開這裏,卻被謝汐樓拉住手臂:“我還真有一事,需要你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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