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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青巖書院17 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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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青巖書院17 真相2

大理寺官員一早將藏書樓圍起, 不許任何人入內,就連藏書樓灑掃的王叔都被驅離出院子,去其他地方歇息。

藏書樓內空空蕩蕩, 落針可聞。陽光穿過雕花木窗, 在陳舊的木樓中落下點點光斑,在這一刻似可觸碰。謝汐樓捧著夜明珠走在最前方, 引著一行人沿木質樓梯一路上行,直到頂層。

步思文早就帶著兩個收起的風鳶,在窗邊候著, 瞧見謝汐樓, 咧著嘴正準備打招呼,一轉頭瞥見跟在她身後似笑非笑的陸回, 還有兩院掌院,瞬間將露出的大白牙收起, 乖順立在一旁, 不敢多說話。

頂層未放置書架,采光比樓下好不少, 謝汐樓將夜明珠擱到一旁, 推開西側的窗戶。

今日天氣晴朗, 無風無雪, 站在此處視野分外遼闊, 可見遠處千巖萬壑, 近處亭臺樓閣。

窗外便是文史院,一草一木,一人一屋清晰可見;稍遠些的房屋是武院的學堂,演武場上似有人在比試拳腳;更遠處是山中樹林,樹葉早就落光, 灰撲撲一片,正是發現薛瑾瑜屍體的地方。

謝汐樓指著最遠處的樹林:“發現穆元屍體的當晚,有巡查的大理寺官員發現空中有怪鳥掠過,伴著尖銳鳴叫,落於那片樹林中。那夜風雪極大,大理寺的大人們冒雪前行,在樹林中發現了薛瑾瑜的屍體,和一堆摔爛了的竹板油布。經過仵作查驗,死者薛瑾瑜系從高空墜落而亡,而那些散落的竹板碎片經過魯班院學子步思文的拼湊,覆原成為一個像是風鳶的物件。”

謝汐樓示意眾人退後,讓出窗前的一小片空地。步思文帶著收好的、如合攏的傘狀的覆制風鳶走到窗邊,探出身子在窗外將其打開,後將靠在一邊細竹竿打橫裝好固定。

巨大的風鳶如天篷籠罩在窗戶上面,遮住太陽,讓屋內瞬間暗沈幾分。

步思文一手托舉著風鳶,另一只手在風鳶下方墜著的機巧上撥弄幾下,機巧瞬間拼接成窄而平坦的面,可供一人平躺。最後,他將機巧尾部的一個小零件擰了擰,讓小零件牢牢卡在下方窗框上。

做完這一切,他松開雙手,大風鳶牢牢固定在窗外,紋絲不動,瞧著看不清虛實,竟像是個有頂的臺子,能承擔不小的重量。

自始至終,未有他人援手,步思文僅憑一人之力,用半盞茶的功夫,將一切安置妥當。

謝汐樓望向窗外,繼續道:“那夜無月,加之風雪蒼茫,巡查的人未能看清晰,以為是只巨鳥,其實是這大風鳶,而那尖銳鳥鳴聲,是綁在這風鳶上的薛瑾瑜所發出的。風鳶自東向西飛,墜落在西側林中,卻不知是從何處而來。也是巧了,第二日我到這藏書樓頂層閑逛,意外發現這窗戶四周有劃痕擦痕。痕跡清晰,有深有淺,都是不久前留下的,所以便推測,這裏或許是薛瑾瑜死亡的起點。”

她的話音落下,陸亦寧湊近打量窗框,果然瞧見了上面有劃痕,正巧是剛剛步思文操作安裝時,風鳶所蹭過的地方。

藏書樓內無人說話,安靜聽著這個近乎天方夜譚的故事。窗外有鳥經過,穩穩落在風鳶上,嘰嘰喳喳鳴叫,將睡夢中的眾人驚醒。

陸亦寧看著窗外的鳥,提出不解之處:“這風鳶瞧著雖大,但風鳶面很薄,框架也細,如何能載著一個人飛那般遠?另外,薛瑾瑜可是自願乘著風鳶飛走的?還是被他人脅迫?若是脅迫,兇手如何能控制著他,讓他自願躺上這板子,隨風鳶飛行?”

謝汐樓微微一笑:“殿下莫急,待在下為殿下一一解惑。發現穆元屍體的當天的日落時,曾有人瞧見薛瑾瑜隨著一人離開文史院,那人穿著青巖書院學子的衣裳,但隔著一段距離,沒能看清楚臉。之後,薛瑾瑜便再沒出現,直到在樹林中發現他的屍體。”她看了一眼蔡勝奇,輕聲道,“根據我的推測,那人事先來到藏書樓將早就準備好的風鳶拼好,並在前端放置誘餌,而後將其架在窗外固定好。那日風雪大,天色暗沈,風鳶雖放在窗外,但與藏書樓顏色相近,從外看不易察覺。

“那人布置好一切後,去到附近的文史院找到薛瑾瑜,說了什麽,逼著薛瑾瑜隨他一道上了藏書樓頂樓。到了藏書樓頂樓後,又引導著薛瑾瑜瞧見了風鳶上的誘餌。薛瑾瑜瞧見誘餌後慌張忙亂,沒註意到窗外的這塊板子並不似想象中牢靠,只想盡快將那誘餌取下。他想不到的是,當他爬上這板子的那一刻,便被機關牢牢鎖住,再也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謝汐樓微微側頭,瞥了眼一旁的步思文,步思文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墻角放著一個與人同高同重的沙包,步思文走到一旁托起沙包的上半部分,吭哧吭哧向窗邊拖。一旁的紙鎮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抱起,輕輕松松走到窗邊,問謝汐樓:“要怎麽做?”

謝汐樓走上前,在紙鎮的幫助下,將長長的沙包豎起,模仿那日站在窗邊的薛瑾瑜。

“那日,薛瑾瑜被引到這裏,瞧見了窗外風鳶上粘著的物件。他迫切地想將其取下,便爬到了這瞧著牢靠的木板上。”

陸亦寧遲疑著打斷:“就算窗外夜色再蒼茫,風雪再大,薛瑾瑜會不知道這裏是七層的塔樓嗎?他難道想不到這裏很危險,那木板又這般窄,一不小心便會摔下去嗎?”

謝汐樓正準備同紙鎮一起,將這沙包搬到機關上,聽到陸亦寧的話動作停頓住,再開口時聲音中滿是無奈:“殿下,你會將貓狗的挑釁當回事嗎?”

陸亦寧怔住。

“兇手對薛瑾瑜來說,從來不是威脅。換句話說,薛瑾瑜從沒將對方真正視為與其同等的‘人’。薛瑾瑜看到窗外的木板和粘在最前方的誘餌,只會認為這是一個挑釁,並不認為兇手有膽子、有能力傷害他。若他不爬上去,反倒給了對方一個取笑他膽怯的機會,同時那誘餌也會徹底失去控制,落入他人手中,將他與那日早晨剛發生的命案聯系在一起。在這樣的情況下,薛瑾瑜如何能不乖乖上鉤?”

“與剛發生的命案聯系在一起?”裴文宇重覆著這句話,“你指的該不會是——”

謝汐樓點頭:“對,就是那張被蔡勝奇從案發現場帶走的,寫著薛瑾瑜策論的紙張。”

步思文將案發現場的破舊風鳶取出,攤放在地上,謝汐樓將沙包交給紙鎮,走到一旁蹲下,指著風鳶頂端的,尚能看清隱約字跡的糯米膠粘痕道:“我的推測並非全無依據,你們瞧,這裏尚能看到模糊的字跡,正是剛剛給你們瞧的那篇被謄抄的策論的一部分,只是字跡全然不同,這是薛瑾瑜的字跡,諸位若不信,可去尋薛瑾瑜的筆墨對比,便可知我說的是真是假。”

見眾人再無疑問,謝汐樓再次走回窗邊,揚聲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手中的沙包上:“諸位請看好,這機關甚是巧妙,在人爬上去的一刻,會將其牢牢束縛住。緊接著,人的重量會將固定在窗框上的機關壓垮,失去固定的風鳶禦風而行,直至墜落。”

說完,她與紙鎮默契松手。

一切果然如謝汐樓所預料,與人同重的沙包被送上木板的瞬間,機關啟動,四周繩索牢牢捆綁住,再不能動彈。扣在下方窗框的機關因承受不住沙包的重量而崩裂,碎片落了一地。風鳶失去束縛,帶著沙包脫離藏書樓向前滑行,斜著滑落,墜落在三裏外文史院與武院之間,最人來人往的地方。

裴文宇指著那墜落的風鳶,疑惑道:“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老夫記得,那屍體是在武院西側的樹林被發現,可這風鳶墜落的位置,分明距離那樹林還有一段不近的距離,這是為何?”

謝汐樓的視線掃過眾人。

陸回老神在在,似在局外欣賞一場大戲;陸亦寧和裴文宇表情相差無幾,均是面有疑惑之色;蔡勝奇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只有魯班院司掌院,面色凝重,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汐樓看著司掌院,笑道:“司掌院,你可知是為什麽?”

司掌院視線轉向一旁沒有拼裝完成的風鳶,沒有回答。

謝汐樓並非真的要等他解答,頓了片刻,緩緩道:“不知諸位可放過風鳶?在有風時,帶著風鳶逆風而跑,風鳶乘風而上,直上九霄;若無風,風鳶則飛不高,飛不遠。這載著人的大風鳶也是如此。那夜風大,自西向東刮,大風鳶從藏書樓出發,借著這風直飛到西側樹林才散架。今日無風,同樣的風鳶,在相同的地方出發,卻只能飛到文史院和武院之間。”

裴文宇思索片刻,問道:“你的意思是,兇手算到那夜大風,有意讓薛瑾瑜死在西側樹林中?”

“恰恰相反,兇手未能算到那夜大風,以至於薛瑾瑜沒能死在他提前算好的地方。”謝汐樓走到那夜的風鳶殘骸旁,撿起打橫的竹竿,將接口處糯米膠的痕跡指給眾人看,“那日拼湊這風鳶時,我們曾懷疑這裏有個如其他接口一樣的零件,被遺留在雪中未能找到帶回,但發現糯米膠後,我想到另一種可能。兇手用不牢靠的糯米膠替代堅固的榫卯零件,就是為了確保風鳶飛不了太遠便會散架,能精準墜落在兇手心中所希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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