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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巖書院18 真相(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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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巖書院18 真相(未完待續)

陸亦寧走上前, 接過兩截細竹竿,將它們合在一起又分開,研究了好一會兒, 才道:“你的意思是, 這處用糯米膠粘連,就是為了讓它能在半空中碎裂?可萬一提前碎了呢, 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謝汐樓點頭:“你說得對,所以兇手事先一定做過大量的試驗,確認一切能按照他的預料發生。”她頓了頓, 看向蔡勝奇, 幽幽嘆了口氣,“剛剛說的是作案的手法, 現在來說說兇手的作案動機。薛瑾瑜此人,學識普通, 毛病卻多, 在書院中常行欺淩之事,只不過礙於他皇親國戚的身份, 被欺負的學子只能默默承受, 不敢反抗。前幾日死的穆元如此, 現場的蔡勝奇, 蔡兄, 亦是如此。”

幾句話驚起千層浪, 司掌院滿目震驚,目光轉向角落的蔡勝奇,眼神中有如長輩般的關心和心痛:“勝奇,你也被薛家那小王八羔子欺負過?”

裴文宇皺緊眉頭,想要斥責幾句, 終是什麽都沒說。

謝汐樓瞧著蔡勝奇,見他垂著眼睛,笑容苦澀:“司掌院,裴掌院,文史院中所有出身貧寒的學子,都被薛瑾瑜欺負過,我自然也不例外。他看不起我們……或許不止他,或許整個文史院的人,從同窗到夫子博士,都看不起我們,只因為我們出身普通,沒有與他們相似的家世。在他們眼中,我們不該有與他們同窗的機會……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荒謬!”裴文宇臉色漲紅,語氣哀切悲痛,“青巖書院自古以來都是選有才識、有志氣的學子入院讀書,何時因家境而對學子區別對待?!你為何不告知於我,為何不告知其他的夫子?我們都能幫你的啊!”

蔡勝奇猛然擡頭,字字泣血:“我如何告知!?薛瑾瑜是太後的侄子,陛下的表弟,在書院中,眾位夫子博士都對他極為親近。誰會幫我們,我們又能相信誰?!我們只能熬著,而最可悲的是,即使熬著,也看不到出路!熬不過的如我,只能選擇轉院或者離開青巖書院!薛瑾瑜的文章不是最好的,卻次次都能拿到最高的評價。所有的文史院學子都知曉,薛瑾瑜就算目不識丁,只要有薛家在,也能拿到歲試前幾,之後順利由書院舉薦入朝為官。待他入朝掌握權力,加上家族庇護,我們又要怎麽辦?我們難道要一輩子活在他的欺辱下嗎?”他看著須發盡白的裴文宇,聲音平靜,雙眸無波,說出口的似詛咒又似誓言,“他必須死。”

“他不死,不以告慰穆元在天之靈;他不死,文史院風氣永不可肅;他不死,我和所有被他欺淩過的人,在未來的每一個深夜,都會想起在文史院所受的屈辱,夜不能寐,至死不休!薛瑾瑜必須死!”

蔡勝奇的目光縹緲虛無,似乎掃過所有人,又似乎誰都沒看。

沈寂如藤蔓蔓延至藏書樓的每個角落,將所有人的心緒牢牢包裹,不見天日,不得喘息。

這安靜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陸回輕蔑笑道:“文史院……呵。”

這聲輕笑將眾人從情緒漩渦中拉出,裴文宇羞愧地吹頭頓足,惱怒自責,恨不能以死謝罪。謝汐樓一怔,望向陸回,正對上他隱含擔憂的雙眸。

她眨眨眼睛,告訴他無事,而後抿了抿唇,下定決心,將遮掩在真相上的布徹底扯下。

“那日夜裏,我去了蔡兄住的齋舍,與齋舍中人聊了幾句,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之後,我將一切拼湊成完整的一個故事,我且說,你且聽,若有不對的地方,還望蔡兄指正。

”蔡兄入文史院一年,受薛瑾瑜欺壓一年,終是無法承受,轉院到了魯班院。入了魯班院後,你依舊無法對往事釋懷,決定開始覆仇。你想殺了薛瑾瑜,卻不想與他同歸於盡,需要想辦法在動手時為自己提供不在場證據,於是你做了一個會動的皮影。你的祖輩靠皮影戲為生,你自然也掌握了這門手藝。你不知從哪裏尋了些羊皮了,做成了與你的身形一模一樣的皮影,又利用魯班院的機關之術,讓皮影可以做些簡單的動作。

“為了讓這個計劃更完美,你提前一個月便開始準備。你知同齋舍舍友每夜都在房間中點燈苦讀,並時不時到院中散心歇息,你便做出一副與他一般的刻苦模樣,每夜在房間中,借助燭光,做出與皮影一般的動作,讓那個室友瞧見、記住,並習以為常。這些留在房中做戲的時間,你也沒浪費,不僅設計出了完美的殺人風鳶,並且覆制了許多個。

“之後的許多天,你讓皮影替代你在屋中‘苦讀’,你擇趁著入夜後藏書樓無人看守,摸黑上樓,放飛風鳶,測試風鳶飛行距離,再根據它們落地處進行調整,完美調整制作出送薛瑾瑜入地獄的那只風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將一切都準備好,只差一個將薛瑾瑜吸引到藏書樓頂層的誘餌。那日清晨,你恰巧路過文史院,瞧見了穆元的屍體。只一眼,你便知曉他遭受了什麽,更猜到是何人致他凍死於風雪中。你將桌上薛瑾瑜策論原稿偷走,黏在了那殺人風鳶上。至此,誘餌布好,只等魚兒咬鉤。

“穆元的屍體被發現的當天傍晚,你先將住處的皮影布置好並啟動機關,之後來到藏書樓,在王叔離開後爬到頂層,將殺人風鳶固定好。做完一切,你冒著風雪來到文史院,趁著薛瑾瑜落單,威脅要將他與穆元之死的關系告訴整個書院的人,並告訴他你手中有證據。薛瑾瑜果然上鉤,隨你來到藏書樓,之後也如你的預料,他在夜色中登上死亡風鳶,走向了他的結局。”

謝汐樓尚未說完,被蔡勝奇打斷。

他的面容平和,認了命似的,糾正了謝汐樓話語中的錯處:“那些羊皮是我從膳房討來的,因破損臟汙,山中仆役不稀罕,倒讓我撿了便宜。那日你來到我的房間,我便猜到,或許一切都瞞不住了。你說得大抵都對,剩下的便讓我來講吧。

“我為了殺薛瑾瑜,確實做了許多測試,按照原本的計劃,我要在陛下到達山中時,用他當年欺辱我之時所留有的證據做誘餌,讓他死在眾人面前,讓這些欺淩再無法被遮掩!我要讓天下所有人知道他的行徑,知道薛家教出來的公子,是什麽樣的人!但意外來得太突然,讓我不得不更改計劃。

“那日我在藏書樓上,隔著風雪,瞧見文史院的水榭中有燈火。薛瑾瑜的百般花樣我都受過,自然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會鬧出人命,我若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定會去阻止……天亮後,我離開藏書樓回齋舍,陰差陽錯去了水榭,瞧見了水榭裏的穆元……的屍體。

“那時天已逐漸亮堂,我怕被人發現,沒敢多逗留,只將薛瑾瑜的那章策論帶走。我原本便猶豫準備的誘餌不足以讓薛瑾瑜上鉤,如今有這張策論,定是無虞。我曾猶豫過要不要仍舊等陛下到書院後再動手,又擔心大理寺的人查到真兇,將薛瑾瑜先一步拘押。朝堂上官官相護,若薛瑾瑜被帶走,定能留得一條命。他憑什麽活著?我定要讓他死!

“那日風大,我知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希望讓薛瑾瑜慘死在青巖書院人最多的地方,讓所有的學子夫子都能瞧見他的下場!但確實沒有更多的時間了,或許這就是天意,風鳶帶著他到了西側的樹林,竟給這個畜生留了最後的體面。

“我曾想著等天亮後,去樹林尋他的屍體,將風鳶殘骸收走,卻沒想到大理寺的大人們竟一直在巡視,在第一時間發現了異樣。也幸好如此,大理寺將一半巡查的人帶去樹林搜尋,我才能趁著無人,順利返回齋舍,不被人發現。”

蔡勝奇長舒一口氣,仿佛卸去了心頭的重擔,眉宇舒展了不少:“我所做的便是如此了。蜉蝣不足以撼樹,我知我鬥不過權勢滔天的薛家,但我已無憾,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吧。”

話音落下,藏書樓內再無人開口。

窗邊的風鳶已經墜毀,光線重新鉆入暗沈的木樓中,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窗外的風仿佛看得見摸得著,如一縷一縷雜亂的線,牽著眾人的五官神志,身不由己。

謝汐樓挪到窗邊靠著,借著光觀察每一個人。

就像是一場大戲,人人都是戲臺上的角色,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思量。

陸回站在臺中央,眾人為他馬首是瞻,他卻像是個局外人,眸色深沈,不辨喜怒;陸亦寧比多年前成熟穩重得多,雖有不解處,卻維持著一副端莊模樣;司掌院望著陸回,欲言又止,像是不知如何開口;裴掌院臉色暗沈,懊惱之意清晰可見。

半晌,司掌院率先打破這略帶煎熬的氣氛。

他沖著陸回抱拳作揖,面上祈求之色明顯:“殿下,老夫知殿下掌大理寺以來,法紀嚴明,為受害人伸張正義,從未放過犯罪之人,但這次不同,勝奇年歲尚小,在青巖書院中做錯了事,實乃書院的責任、我們這些做夫子的責任。更何況,他之所以這樣做,實是無奈,是逼不得已……歸根究底仍舊是文史院的失責,才導致欺淩現象頻發,逼得他走投無路。”他頓了頓,彎下腰,將頭埋入塵埃,“還求殿下網開一面,放這孩子一馬,再給這孩子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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