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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嬰兒哭13 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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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嬰兒哭13 情愫

一語驚醒夢中人, 謝汐樓這才想起手中捏著的粗陶小貓。

她將小貓放到桌面上,用指尖推到他的面前:“今日在東市看到,覺得很有趣, 想著自來到華京後, 你對我很是照顧,我卻從未感謝過你, 便買了下來,算作謝禮。”

陶制小貓周身黃色的釉,表面微微粗糲, 背脊上有黑色的紋路, 是尋常人家常見的玩物。

陸回將小貓捏起來,端到眼前, 越看臉色越黑:“就沒有其他模樣的?”

謝汐樓理直氣壯:“那些多俗氣,這個多脫俗!”

陶制的貓兒被陸回捏在手中, 正高高翹著腿, 腦袋埋在玉臀中,沈浸地清理著尾巴根的區域, 這模樣這動作, 全華京都找不出第二只。

謝汐樓嘻嘻笑著, 湊到他身邊, 指著貓咪的後腳:“你瞧, 這動作多活靈活現!我以前養過一只金絲虎, 可貪吃了。後來他吃得太胖,每次舔尾巴時都夠不到,只能拼命翹著腳,和這個陶偶一模一樣。”

聽他這麽說,陸回的神情緩和幾分:“後來那只貓咪怎麽樣了?”

“後來……後來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是不是還活著。”

謝汐樓想起曾經的玩伴,心情低落下來,似在無聲地嘆息。

陸回微微側頭,鼻尖擦過謝汐樓的臉頰,驚起一陣顫栗。少女的臉頰柔軟如初冬第一場雪,沾染著秋日的寒涼,鬢邊碎發隨呼吸鞭打著他的額頭,分不清是痛還是癢。

身體的僵硬從鼻尖開始像全身擴散,陸回動彈不得,雙眸難得失神。他怔怔望著眼前的人,心頭像是有萬般思緒,又像是白茫茫一片,抓不住留不下。

謝汐樓慌亂中退後半步,耳垂紅得像初春的紅梅,怔怔看著陸回。

她突然想起在白鹿寺石佛窟中的那晚,二人在床榻之上演一出翻雲覆雨的戲,軟帳輕羅間耳鬢廝磨,卻絲毫未有尷尬的感覺。如今這是怎麽了?不過碰下臉頰,怎麽像是著了火似的。

陸回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回了幾分神智。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粗陶貓偶上,輕聲道:“你的故友明德皇後也曾養了一只金絲虎,胖嘟嘟的,很是討喜。那夜大火,那貓兒逃得快,僥幸撿了一條命。明德皇後去後,沈國公將那只貓兒養在身邊,很是愛惜,越發肥胖。若有機會我帶你去拜訪沈國公,順便瞧瞧它。”

所有的悸動在霎那間退卻,留下一地寒涼。謝汐樓心中閃過疑慮和不安,仿佛陸回已然知道了什麽。

她喃喃道:“明德皇後,確實和我提過那只喚吃奴的貓兒,聽說很是調皮。”

陸回瞥她一眼,意味深長:“倒是巧得很。”

此時恰好到了用膳的時候,陸回傳了膳,二人時隔多日再次共用晚膳,氣氛有所改善,關系有所緩和,謝汐樓卻隱隱感覺,這關系仿佛如脫韁野馬,向著未知的方向發足狂奔。

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晚膳後,謝汐樓返回她暫住的院落時,到房門前時,突然想到什麽,心涼了半截。

沈驚鴻的金絲虎是她“死”前半年養的,它到家時,沈驚鴻已然定下和陸既安的婚事,此後別說離開過華京,就連出沈國公府時,身邊都圍著密密麻麻的侍衛侍女。

沈驚鴻根本沒有和謝汐樓見面的機會。

既如此,謝汐樓又是如何得知,沈驚鴻養了一只名叫吃奴的貓兒呢?

……

齊正的速度很快,沒過兩日便將阮奇的老窩找了出來。

據他調查,阮奇來到華京後,先賃下一小宅子落腳,待濟世堂開門迎客後,又在稍微遠些的地方,讓不同的夥計出面,買下四五間連在一起的宅子。

宅子與宅子間打通暗道,從外面看互不相關,內裏則共成一方天地。

每間宅子中都住著幾個藥童夥計,還有一兩個未知身份的男女,平日裏就如同尋常人家似的。

既是尋常人家,突然多出個嬰孩也算合理,沒有人會多在意。

除此外,阮奇確實也打了罪臣荒廢宅院的心思,畢竟那裏的院子土壤肥沃,曾有專人打理,很適合種些不需要日日看護的草藥。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播種,待草藥長成,潛入院子摘取有用的部分悄悄運走,便可神不知鬼不覺。

齊正帶人守了兩天,確認幾處宅子中有未滿周歲的嬰孩後,再也按耐不住手中的刀。他挑了個月黑風高的夜,帶著摩拳擦掌興奮莫名的下屬們,將宅院同濟世堂層層包圍,連一只蒼蠅都無法進出。

陸回帶著謝汐樓乘著夜色趕到時,宅子已被齊正攻陷,剛走到街口,便能聽到宅子中此起彼伏直沖雲霄的孩童哭喊聲。

見慣各式兇徒的琰王眉頭皺成山川,在死屍前尚能不動聲色的謝神探倒抽一口冷氣。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意做第一個進院的人。

齊正從包圍圈中走出,看到倆人楞住:“殿下來了怎麽不進去?”

裏面是什麽好地方嗎?來了就要進去?陸回嘴角抽搐:“情況如何?”

“加上隔壁坊的濟世堂,總共扣押了四十一個人,包括十七個年歲各異的藥童,兩個藥店夥計,八個不滿一歲的嬰孩,兩個今日留店的郎中,阮掌櫃,和十一個不明身份的人。這十一人都在這宅子中,身份尚在審問調查,看他們那身板,估計扛不住幾下,很快就會招認。”

“十七個藥童?他們這是要開班授課?”謝汐樓有些不理解,“那日王府中,你曾提過,濟世堂一共有十三個藥童,為何又增加了四個?”

齊正撓了撓頭,解釋道:“上次說的十三個藥童是曾出現在濟世堂中的孩子,但今夜又發現四個年歲更小,還幫不了什麽忙的孩子,看起來也就三四歲大,此前從未去過濟世堂。”

那日去濟善堂,謝汐樓未曾多留意,此時細細回憶,發覺那日見過的藥童,年長者十二三歲,年幼者六七歲,年歲跨度極大,比尋常醫館幫忙的藥童年齡小了不少。

她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還未待細想,見幾個穿著大理寺官府的男人從宅子中走出,他們每人手上都抱著個奶娃娃,邊哄著啼哭不止的孩子,邊向不遠處的馬車去。

齊正瞧見謝汐樓震驚且疑惑的眼神,解釋道:“大理寺都是糙老爺們,哪能照顧這些小娃娃?幾個娶了親的兄弟們將家中娘子叫到大理寺,暫且幫忙照顧,等天亮後,再將丟孩子的父母請到大理寺辨認,看看是否是他們被偷走的孩子。”

街口前前後後停了三輛馬車,抱娃娃的人依次上車,第一輛車上了三個,第二輛也是三個,第三輛卻只有兩個人。謝汐樓向宅子的方向望去,沒看到更多的人走出,好奇道:“還有一個呢?”

“什麽?”

謝汐樓道:“一共丟了九個孩子,還有一個去哪了?”

齊正楞住:“未滿周歲的只有這八個,其餘的都是垂髫小兒。”說完,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屬下這就去審問阮奇,定要他說出最後一個孩子的下落。”

齊正離開後,陸回和謝汐樓不再耽擱,走進宅院。

宅子中,年歲尚小的藥童們被分開關在屋內,其餘諸人跪在院子裏,手腕被麻繩緊緊捆在身後,跪成一排。

院中草藥清香撲鼻,謝汐樓提著一盞油燈,從這頭走到那頭,細細看過每個人的臉。

她的步伐不急不躁,略過跪著的眾人,停在了一個婦人面前。

“擡起頭。”謝汐樓說。

那婦人將頭擡了一寸,身體微微顫抖。

謝汐樓彎腰,捏著她的下巴向上一掰,笑道:“我既站到了你的面前,必然是認出了你是誰,躲有什麽用?”

陸回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事,走到謝汐樓身邊,只一瞬,同樣認出了面前這人:“陳尚書府中的乳母。”

陳崇是吏部尚書,家中清貧,父母早逝,考入青巖書院後,以歲考第一的成績進入朝堂,一步一步坐到尚書的位子。他為官清廉,朝內朝外頗有好評。

尋常官宦人家,比如百裏木,自夫人有孕,家中長輩便開始尋找家世清白的乳母,偏到了陳崇這裏,孩子出生後才開始手忙腳亂找合適的人,最終被濟世堂鉆了空子。

當日京兆尹百裏木找吏部尚書陳崇幫忙破除華京謠言,令兩府小公子的乳母穿著粗布麻衣,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孩去西市走了一遭,而後四人一起消失,至今生死未蔔。事後京兆府將兩個乳母的畫像貼滿全城,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見到其中一個。

“與你同去的乳母呢?”

地上的婦人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謝汐樓看著她寧死不屈的模樣,在心中嘆了口氣。

男嬰被帶到此處,有利用價值,沒有反抗能力,尚能留得一命;一個二三十歲的婦人,沒有利用價值,甚至還有可能尋機逃出惹出麻煩,哪有活命的可能?

院中眾人忙忙碌碌,不少年輕的大理寺官差礙於她的存在,動作神情極為不自在。謝汐樓不願意給他人添麻煩,走到關押藥童的院子中。

小藥童們被分開關在三個房間中,正房哭喊聲最盛,約莫是那些最小的,東廂房安靜得不像有人,應該是最大的幾個。

謝汐樓毫不猶豫向東走。

她有個關於藥童的猜測,急需證實證實。若這猜測是對的,或許有更多失去孩子的父母,能重拾希望;支離破碎的家庭,能重新圓滿。

她希望她的猜測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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