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渡口人23 真相(二)

關燈
第47章 渡口人23 真相(二)

鄭治皺眉:“這怎麽可能?一個弱女子如何殺害壯年郎君?更何況, 第四案案發時,她並不在範府中。”

“四名死者死前均被迷暈,相比郎君, 反而是小娘子更能讓他們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服下迷藥。再者, 誰說兇手只有一個人?興許是幾人合夥作案呢。”謝汐樓指正了鄭治的話後,繼續往下說, “再說芹兒姑娘,案發後殿下迅速封鎖範府,無人可離開。芹兒姑娘既然不在府內, 那她確實不是兇手, 但兇手卻和她有關,是個一直默默關註她的人, 不然也不會將孫老六的手掌砍下。”

謝汐樓的視線劃過臺下眾人,葉芹兒依舊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虞三娘唇角笑意不減, 視線停駐在周文耀的身上;姜曲聽得認真, 餘光時時刻刻註視著陸回;周文耀垂著眼睛,嘴唇泛白, 不知在想什麽。

陸回坐在最尊貴的位子上, 動作神態都是獨一份的放松, 他並不在意兇手是誰, 只是看一場戲, 臺上人你來我往, 而他不過看一個樂子,等一個結局。

謝汐樓繼續講第四個案件:“最後一位死者,範府公子範琿,他的屍體被發現在鴛鴦樓的畫舫上,而這艘畫舫停靠在範府後院碼頭。案發當天下午, 我隨春意濃眾姐妹來到範府,在後院閑逛時曾意外撞到過範二公子。那時他正欲對一婢女行不軌之事,幸得一人出面,救下那名婢女。為了安撫範二公子,那人答應在拍賣會時,與他乘船游湖,碼頭小工也提起過,二公子曾要他準備船只。後來,範二公子出現在拍賣會中,全程未曾離開,這場游湖自然未能成行。”

“拍賣會結束後,緊接著便是夜宴,當晚第一首琵琶曲由三娘彈奏,眾姐妹隨她一同到達舉辦宴會的地方,那時,範二公子還活著。第一首琵琶曲結束,春意濃眾人離開,範二公子緊隨其後離開宴會廳,不知去向,然後便是屍體被發現。”

“最初兩個案件發生後,我曾以為兇手棄屍偏遠的地方只是為了擺脫嫌疑,為自己創造一個不在場證據,但當第三個、第四個案件發生後,我才意識到,棄屍地的選擇並不是隨機的,這個地方一定與他們被殺的原因有關聯。”謝汐樓嘆了口氣,目光溫柔望著三娘,“這個原因,就是等待。”

“等待?你是說兇手為了等待而殺人?謝姑娘,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姜曲不解。

謝汐樓並不駁斥:“院廚姑娘在範家書院門口等候秦家公子,日日等夜夜等,等到了秦公子娶親的消息猶不相信,最後等到了秦公子的屍體。落敗人家的孤女,在小房子裏等候她的未婚夫上官公子來娶她,孤苦伶仃直到病死,也沒等到那個曾經海誓山盟的人。”她的視線轉向葉芹兒,眼眸中不自覺露了憐惜,“芹兒姑娘,送夫君遠赴華京,在渡口旁賣豆腐營生,期望有朝一日能看到夫君歸來的船,一等幾年,卻只等來夫君攀龍附鳳的消息。芹兒姑娘的‘等’沒有施暴人,卻有不知死活的惡霸主動送上門。”

範統蒼白著臉道:“按照謝姑娘的說法,我兒被殺是因為沒有赴約,讓人在渡口白白等待。可其他幾個死者分明是因為辜負了他人才被殺啊,為何我兒只爽約一次,便丟掉性命?!”

謝汐樓搖頭:“‘等’只是一個開始殺戮的引子,或許殺到第三人時,兇手才發現她真正想殺的,其實是世間所有輕視女子的人吧。這些人仗著身份為所欲為,欺辱沒有家世、無依無靠、身如浮萍只能任人宰割的可憐姑娘,來獲取高高在上的成就感,可笑,可悲。”

謝汐樓的聲音像是極北的冷風,沾染著無法驅散的寒意,侵襲著在座的每一個人。葉芹兒低著頭看不見神情,虞三娘明明在笑,眼神卻有恨意,鳶尾似乎想到了石佛窟裏的姑娘們,發出一聲嘆息。

而男人們,除了不解,只剩憤怒。

範統淚流滿面:“不過是個奴婢,怎能敵我兒性命!”

“就只有你兒是爹生娘養的人,那些姑娘們便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你兒不過是投了個好胎,你當是什麽好東西?憑什麽就比那些靠自己雙手,努力生活的姑娘們尊貴?”

範統拍著桌子站起身,手指指著屋頂的方向,怒目而斥:“自古一向如此!”

謝汐樓分毫不讓:“一向如此就是對的嗎!”

範統指著她,手指顫抖,說不出話。謝汐樓冷笑著,譏諷之意明顯。

若論身份尊貴,她曾是沈家女,甚至是皇帝未過門的皇後,又有幾個人能比她尊貴?可這尊貴皆浮於表面,是她的家世所給予的,她被架在那高臺上供眾人瞻仰,內心卻空虛到快要死去。

這種尊貴,算什麽尊貴?

真正的尊貴,當是自尊自愛,自食其力,無論是身或心都隨自己的意願而活,靠雙手雙腳去想去的地方,沒有禁錮只有無限自由。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姜曲忙不疊站起身打圓場:“範兄莫急,謝姑娘還未說兇手是誰,不若先坐下來,聽謝姑娘將一切講完?”

範統胸口劇烈起伏,還想說什麽,姜曲搖搖頭,示意他看陸回的方向。陸回笑意盈盈,看不出別的情緒,落在姜曲眼中就是對謝汐樓的默認和縱容。

琰王殿下正寵愛謝姑娘,對她的話毫無斥責的意思,一味聽之任之,這種情況下,哪裏輪得到他們說話?

謝汐樓穩下心緒,繼續說道:“我剛剛說的,是對四位死者被殺害原因的推測,下面要說的,是對兇手作案手法的推測。兇手至少有兩人,其一為女性,其二為男性,還是一個從宮中出來的人。如此推斷的依據有二,第一,四名死者皆為男性,好色,想要將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帶走迷暈,漂亮的小娘子更容易些。試想一下,若是一個男人突然找到你,要你隨他去某個地方,你會乖乖隨他去麽?自然不會,你們會防備,會在心中衡量,是否會遇到危險。但如果是個小娘子尋你幫忙,請你隨她去其他地方,你們極有可能會答應,因為在你們心中,弱質女流無需防備,她們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其二,死者被殺前都被迷暈,若是身強力壯的男子是兇手,何苦迷暈?一棍子敲暈拖走便是,何必大費周章?死者被帶走迷暈後殺害,而後屍體被運到幾十裏外的地方,這些只靠一個女子很難完成,需要有幫手。四具屍體除了脖子處深可見骨的刀傷外,均受過宮刑,經過殿下親自辨認,手法同宮中一致,所以我判斷,這名幫手,是個從宮中出來的宦官。”

謝汐樓將陸回的名號說出,成功堵住眾人的嘴,無人質疑她為何知道宮刑的手法。

“下面我要說的是對案發過程的推測,至於事情經過究竟是不是如我推測的這般,還需要請兇手指正。”

“第一個案子發生在秦家,秦家後院也有碼頭,與範府大致相同。那夜秦公子喝了酒,突然有一位小娘子約他去游船,言談間多有媚態。秦公子沒抵住誘惑,跟著去了,而後被帶上了船,迷暈殺害。兇手殺人後離開,回到府中裝作無事發生,她的同伴則駕船載著屍體離開,在夜幕中將屍體運到書院門口等人發現。”

“第二個案子發生在臨丹湖,據上官公子的船夫所言,那日他們的船曾與一艘大一些的畫舫碰撞,那畫舫中有個極美的娘子,為了表示歉意,贈了他們一壺酒,一碟點心。船夫與上官公子飲了酒吃了點心,雙雙失去知覺。小船順流而下,離開臨丹湖,到了無人的地方。我猜那畫舫上的美人就是兇手,一直跟著他們,在四下無人時靠近,與船夫,也就是她的幫手一起,將上官公子挪到畫舫上。之後的一切順理成章,二人尋了個地方將上官公子殺害,而後先乘船再騎馬,將屍體扔到了那破房子門口。”

“第三個案子發生在孫老六被我教訓,躲到鴛鴦樓姑娘房中療傷的時候。我去過那姑娘的房間,敞開窗能看到一條小道,和旁邊的春意濃。那日孫老六坐在窗邊,趁著姑娘為他上藥的時候,視線掠過敞開的窗,看到了一個貌美娘子,那娘子興許對他招了招手,拋了個媚眼,勾得孫老六一刻都不能多呆,隨意尋了個借口離開。而後他被殺害,被棄屍,被砍掉了手掌。”

“第四個案件,範二公子未能在下午時赴約,自知理虧,再次邀請那位娘子與他游湖,那娘子要求範琿清退碼頭的人,不想被他人看到,二公子忙不疊答應,按照她的意思安排好一切。那娘子到了碼頭上,與範二公子一起上了範家的畫舫,之後趁其不備,將其殺害。”

鄭治遲疑:“範琿是在範家畫舫上被殺害,為何屍體卻出現在鴛鴦樓的船上?兩船之間隔著一段距離,若想順利運送屍體,需要下船從碼頭走,一定會驚動他人。”

謝汐樓從袖中掏出一張被折疊起來的紙,展開鋪在地面上,正是範府碼頭的樣子。她指著水邊的船只道:“範二公子被殺害時,碼頭的情形大概是這樣的,由北至南依次是範府的船,兇手的船,鴛鴦樓的船。三艘船離得很近,兇手殺了範二公子後,將屍體運到中間的船上,在這艘船為其施了宮刑後,再送到鴛鴦樓的船上。如此,可避人耳目。完成拋屍後,船夫將船駛出碼頭,越過範府船只,擠進了範府船只北邊的空隙。這番推測有碼頭船夫證詞佐證,其中一人在案發時曾看到有船靠岸,另一人說他的船與旁邊的船距離莫名變得很近,而這人恰巧是範府船只北側船只的船夫。”

謝汐樓的推理拗口又覆雜,範統聽得有些不耐煩:“你說了這麽多,還是沒說兇手是誰。你是不是不知道兇手是誰,只是瞎編了一些話來糊弄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