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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渡口人20 藏在船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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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渡口人20 藏在船中的人

從三娘那裏出來時, 謝汐樓便察覺到了身體的不對勁,卻只當喝多了酒著了風寒,未曾多想。到房門前時才驚覺, 並不是普通的風寒。

這感覺很熟悉, 她曾經經歷過,全身如寒冰般涼, 心口卻如一團火在燃燒……

她摸了摸胸口,隨身攜帶的荷包不見了蹤影,應當是換衣服時被落在房中了。

老和尚曾告誡她, 這玉不可離身太久, 輕則陷入昏迷,重則去見閻王, 以往因種種原因不得不脫下佩玉時,往往能撐上大半日才會有反應, 今日倒是見效快。

陸回看到她醒了, 松了口氣,旋即想到她剛剛說的話, 生出幾分尷尬。他若無其事將銀票整理好塞進荷包, 然後舉著玉佩問道:“這玉佩倒是稀奇。”

油燈的光穿透白玉, 將內裏的紅血絲照得一清二楚, 如植物的根系在土壤中瘋狂延伸, 謝汐樓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幅場景, 弱弱道:“確實稀奇,但這玉對我十分重要,確實不能相贈。”

陸回冷笑:“你當本王是市井小賊,會偷你這麽一塊玉?這玉我曾見過類似的,只是那塊玉通體白如羊脂, 不如你這塊精妙。”

謝汐樓眸子水盈盈的:“你在哪見到的?”

“記不得了。”陸回將玉塞回她的手中,“如此,你的病就好了?”

謝汐樓渾身虛弱無力,硬撐著與他聊了這許久已是乏累,只能撿著重要的說:“玉佩定魂需要些時間,我約莫還會昏睡一兩日,無需管我。殿下,我有事想求。”

“何事?”

“我想請殿下傳信回宮中,查一名叫‘泰和’的太監。這太監是益州人,擅音律,或許近兩年已經離開了皇宮,我想知道他更多的情況,和他出宮的原因。”

陸回頷首:“好,我讓紙鎮立刻傳信華京。”

話音落下,謝汐樓再也無法阻擋鋪天蓋地的困意,緩緩合上雙眼。

……

謝汐樓這一覺睡得極沈,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她回到沈府起火的那夜。

那夜,沈家眾人早已歇息,各院落無人走動極為靜謐。

原本沈睡的她於黑暗中突然睜開雙眼,盯著床帳,莫名心跳劇烈。

睡前廚房做了桂花小圓子,她很喜歡,多用了一碗,夜裏睡得格外香甜,甚至此刻眼皮還很沈重。

她的喉嚨有些發緊,輕聲呼喊睡在外間的婢女柳琴。

“柳琴,茶。”

夜裏安靜,無人應答,甚至連起身時窸窸窣窣的聲音都沒有。

柳琴一向眠淺,不該聽不到。她覺得奇怪,起身掀開床紗,準備親自倒茶,未想在朦朧月光下,與一蒙面人四目相對。

那人就站在她的床前,於黑暗中不知站了多久。

她出身將軍府,自小習武,並不是膽小的人,饒是如此,此刻依舊被嚇得魂飛魄散。她一只手去摸索床邊把玩的匕首,不忘大聲呼喊:“柳琴!來人啊!”

依舊無人應答。

心頭生出一絲絕望,但這絕望沒持續太久,對面那人拔出長劍,飛快劃過她的咽喉,再張嘴時,已然發不出聲音。

月光青白,映在刀面上,血跡森然。

脖頸的刺痛逐漸彌漫,她捂住傷口,依舊無法阻擋血液的離開。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恍惚間,周圍光線大亮,寒冬臘月卻比酷暑還要炎熱,再之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謝汐樓睜開眼,大口喘息,夢中一切過於真切,令她久久無法回神。

原來從生到死,不過一瞬。

原來她並不是被火燒死,而是被刺客殺死。

但,沈府防衛嚴密堪比皇宮,怎麽會是刺客呢……

有些事一時半會尋不到答案,謝汐樓便也不多想。她坐起身掀開床帳,屋子裏天光大盛,是個晴天。門外人聽到聲音入內侍候,定睛望去,竟然是熟人,鳶尾。

上次見還是在白鹿寺,她竟然也來了益州。

他鄉遇故人,謝汐樓很是高興,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向她走去:“鳶尾!你怎麽在這?”

鳶尾將手中吃食放到一旁,上前扶住她的身子:“原本是要去其他地方的,昨日堂木傳信給在下,令在下速到益州。”

“為何?”

鳶尾眼神中全是笑意:“殿下出門在外慣無侍女跟隨,如今添了謝姑娘,堂木紙鎮多有不便,所以將離益州最近的在下叫來,護衛姑娘安全。”

謝汐樓:“……”

瞧不起誰呢?

她心中多有腹誹,面上卻是不表,只僵硬笑道:“如此,麻煩鳶尾姑娘了。”

範府婢女將吃食端到房間中,謝汐樓用了些後徹底恢覆元氣,這才想起醒來後一直沒看到的人。

“陸回呢?”

“益州司馬參軍一早趕到,說已經找到了兇手。殿下和姜刺史眾人正在前院聽他解說案情。”

鄭治已經找到了兇手?

謝汐樓一楞:“我睡了多久?”

“兩天。”

竟然這麽久!

謝汐樓將青絲隨意綰起,匆忙換好衣服,來不及多說,匆匆向前院趕去。鳶尾不多問,替她取了披風,默默跟在身後。

走出房間,入目皆是陌生院落陌生景象,謝汐樓腳步停住,這才意識到她並不在原本四不靠的房間裏。

鳶尾解釋道:“原來的住處濕冷寒涼,範府又騰出了光照足的屋子,讓姑娘搬進去,方便養病。”

“殿下呢?也搬過去了?”

“自然。殿下住在偏房,將正房留給了姑娘。”

鳶尾神情平靜,乍一看卻是個受過訓練的合格暗衛,再仔細一瞧,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分明透著八卦的光。

謝汐樓張了張嘴想要辯解,腦海中思緒打了個好幾個圈,最終什麽話都沒說,只道:“帶路吧。”

謝汐樓在範府住了幾日,還是第一次來到前院。

院中栽種著不少觀賞用的藥材,價值不菲,空氣中是清淡草藥味,綿延悠長,倒是比後院脂粉香好聞得多。

守在門口的琰王府侍衛並不都認得謝汐樓,卻識得鳶尾,屈身行禮,通傳後為二人打開緊閉的門。

屋內並不似謝汐樓所想那般坐滿人,只有陸回、鄭治、姜曲,範統和一個衙門書吏。聽到謝汐樓進門的聲音,除陸回外幾人紛紛起身。

範統的笑容格外真心實意:“那日大夫說姑娘是死脈,讓我們準備後事,可嚇壞了老夫。殿下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心愛之人,若在範府殞命,老夫可怎生是好。後來殿下說要單獨陪著姑娘,沒過多久突然又說姑娘醒過來了,讓大夫再去診脈,也不知殿下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竟真讓姑娘活了過來。”

姜曲和範統對視一眼,眼神中夾著不可說的暧昧。謝汐樓心中不適,正要開口駁斥,陸回先開口:“哦?範大人覺得,本王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能讓卿卿起死覆生?”

範統慌慌張張躬身行禮:“草民說笑的,殿下莫怪。”

陸回轉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唇角笑意如刀:“可本王是認真的。本王也想知道究竟是哪句話有起死回生之能,好將其傳於民間,惠及萬民。”

範統冷汗直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草民失言,望殿下賜罪。”

陸回擺擺手:“同本王說作甚?你們冒犯的又不是本王。”他沖著謝汐樓招招手,“卿卿,坐到本王身邊來。”

範統擦拭了下額頭汗水,跪著轉了方向看著謝汐樓:“請姑娘賜罪。”

謝汐樓向旁邊挪了一步,繞開他的禮。

她雖氣這二人亂開玩笑,但看著一個和她父親差不多年紀的人跪在身前,還是頗為不適。她彎腰將範統扶起,淡淡道:“這幾日承蒙範府照顧,妾很是感激。只是大病初愈,妾自醒來後便覺得渾身乏力,範府百年藥商,定是有不少上好補品——”

範統急忙打斷:“有的有的!一會兒就讓人擡到姑娘房中。”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謝汐樓達成目的心滿意足,心中那丁點氣散得一幹二凈:“多謝範大人。”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堂內氣氛大變,再無人輕易說笑。

堂木已經在陸回身邊又放了一把椅子,謝汐樓落座時聽到旁邊那人說:“狡猾。”

那聲音很輕,她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剛騙到了一大堆藥材,謝汐樓心中正高興,裝聽不到這話,轉而問站在堂中央的鄭治:“鄭大人,請繼續吧。”

鄭治看了一眼陸回,又望了下姜曲,開口道:“姑娘來得正是時候,下官剛剛將四起兇案經過說完,正要開始說發現兇手的始末。兇手在一個月內連殺四人,四名死者死法相同,可判斷為同一人所為。前三起案件發生時周圍人多,無法圈定案發時經過案發地或者拋屍地的人,只能借由屍體被損毀這一點,推斷兇手或許是從宮中出來的。但這一起不同,案發後琰王殿下迅速封鎖範府,從傍晚到發現屍體的時候,府中無人外出,可以確認兇手就在府中。”

“前日下官同手下對所有賓客及範府中人一一訊問,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下官擔心有什麽人躲過查驗,昨日再次對府中人進行排查,沒想到,還真的有新的發現。”

鄭治站直身體,對他的新發現頗為自得:“昨日下官曾到碼頭查看,發現碼頭上還有八艘船未離開,可奇怪的是,在岸邊等候的船夫卻只有七人。案發後被排除嫌疑的賓客船夫已經陸續離開,餘下的船夫也說不清少的那人是誰。我們讓他們一一站在自己船的面前,最終只有角落的一艘小畫舫無人認領。”

“這艘畫舫,正是春意濃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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