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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渡口人21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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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渡口人21 打賭

此次範府設宴, 春意濃赴宴者眾多,一船乘不下,虞三娘安排了兩艘船, 一艘大的姑娘們乘坐, 一艘小的專門盛放衣裳樂器。

此事不是什麽隱秘事,眾人皆知曉, 只是這事與失蹤的船夫有什麽關系?

鄭治繼續說道:“找出無主之船後,下官帶人將船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在船艙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叫阿田的船夫。這船夫面目黝黑, 兩頰有傷痕, 頗為可怖。自來到範府後,他未下過船, 其他船夫都說從未見過此人。春意濃另一個船夫倒是認識阿田,說他是個沈默寡言的人, 不喜與人交流, 就算在春意濃裏,也常常獨自呆在船中不上岸, 大家時常會忘記他的存在。”

“可找過三娘?”

“自然。三娘說, 這人是她半年前在河邊救下的, 此前並不相識, 三娘看他可憐, 便收留了他, 將春意濃閑置的船賃給他,為他提供了住所。只是這人性情古怪,常窩在那艘小船上,不肯上岸,三娘與他並不熟悉。”

謝汐樓瞇起眼睛, 在心中思索著。

三娘說她與這人不熟悉,多半是搪塞之言。以三娘的性子,連常來往客人的背景信息都一清二楚,又怎會不知在春意濃做工的人的信息?換言之,如果這人連三娘都摸不清楚底細,她怎麽會放任他依附於春意濃?

鄭治繼續往下說:“發現了阿田後,下官帶人將那艘小船上上下下仔細翻找,在角落中發現四個密封的壇子,其中有一壇還未來得及封口,裏面放的正是……正是範琿的那物。敲開其他三個罐子的泥封,裏面的東西血肉模糊,除了孫老六的那罐尚能辨別出形狀,其他兩個只剩下一團爛肉。”

姜刺史聽到這裏趕忙問道:“孫老六的手掌可在罐子裏?”

鄭治搖頭:“不在。阿田如今被關押在範府的柴房,咬死不開口,不承認此案是他所為,更不肯說那半截手掌的下落。下官曾查過,秦家公子大婚日,春意濃受邀赴宴,阿田是那日的船夫;游湖擇婿那日,虞三娘曾心血來潮曲湊熱鬧,乘的也是阿田的船;範府夜宴那日,阿田一直沒離開碼頭,完全可疑趁著看守小工和其他船夫被驅離的時候動手。阿田有機會將幾名死者騙走,找地方殺害。更何況,屍體殘片都在他的船上發現,他定然是兇手無疑。依下官所見,不若解除範府的封禁,將阿田帶回衙門後細細審問,不日便能知曉案件始末。”

連日來的封鎖對範府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連帶著藥材生意也虧損不少。範統對鄭治的說法很是讚成,拼命點頭,但礙於剛剛的事不敢貿然開口,目光灼灼盯著姜曲,期望他能說出點有用的話。

謝汐樓覺得這事沒這麽簡單,正沈思如何辯駁時,捏著衣袖的手被一人握住,熱乎乎的嚇了她一跳,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是陸回。

垂眸看去,陸回手指纖長指節分明,手心的溫度炙人,還真有那麽幾分情深似海的意思。

她還被困在你儂我儂的戲份中不能抽身,必須配合著陸回將這場戲演完。

陸回看著她的眼神濃如未化開的墨,如寸寸紅線將她包裹,有那麽一瞬間,謝汐樓甚至懷疑他不是在做戲,而是真的愛上了她。

但這怎麽可能呢?陸回生在豺狼窩,少年時還是謙和有禮謙謙君子,笄冠後瞬間轉換成為華京鬼見愁,做事全憑喜好心情,瘋瘋癲癲讓人摸不著頭緒。

他的一生就是一場戲,臺上的角只有他一人,臺下路過皆是觀眾。

這樣的人,怎麽會有真心?

陸回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全是情意:“手怎麽這麽這般涼?身體可還有不適?”

謝汐樓抽出手避開那炙熱,逃避似的解釋道:“不妨事的,還是先說案子吧。殿下對這案子有什麽看法?”

陸回不著痕跡收回手:“本王想知道卿卿的想法。”

屋內眾人將視線投向她,謝汐樓看了眼鄭治,斟酌開口:“鄭大人說得對,船夫阿田確與此案脫不開幹系,只是此案還有許多疑點,阿田是否是兇手,又或許是受人指使,還需細細斟酌。”

鄭治皺眉,不以為然:“謝姑娘是有名的神探,背後還有琰王殿下鼎力相助,對此案定有高見,照理說下官不該反駁。但範府已封禁多日,實在不能繼續封下去。況且,此案鐵證如山,除了阿田又能是誰?”他頓了頓,話語中隱隱有輕視的意思,“又或者謝姑娘已經查清案情真相,知曉來龍去脈?下官洗耳恭聽。”

謝汐樓面無表情看著他。

第一次見面那日,步思文為他們二人引薦,那時鄭治被懸案纏身,見她如見救星,隨言談間雖然有些迂腐,但對她很是尊重。範府宴會,為了解她的圍,也為了幫陸回甩掉麻煩,她與陸回扮成情人,她的女子身份再也瞞不住。

自那時起,鄭治對她的態度變了,不知是因為她是陸回的人,或是只因她是個女子。

世人多目光淺顯,特別是男人,她不怪他。

謝汐樓微微側身看向陸回:“殿下,可有消息從華京傳回?”

陸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唇角笑容難以琢磨:“堂木。”

堂木躬身垂頭:“傍晚時分可收到消息。”

謝汐樓點頭,在心中盤算片刻:“如此,明日天亮,妾邀眾人再來此處,將此案來龍去脈講予眾人聽。”

“今夜戌時。”陸回的語氣聽起來平淡,卻暗含不可置疑,“鄭參軍說得對,範府禁令不可再拖。”

謝汐樓咬緊牙關:“行,今日戌時,妾在此等候大家。”

陸回站起身,理了理衣角,不等其他人率先離開。謝汐樓站在原地沒動作,等到眾人都離開後,找到候在門口的鳶尾:“你可知船夫阿田關在何處?”

鳶尾看了眼堂木等人的背影,猶豫道:“倒是知曉。只是殿下似乎有話同姑娘講。要不姑娘先隨殿下去,晚些時候我再陪你去找阿田?”

“先找阿田。”謝汐樓斬釘截鐵,“我大概猜到他為何事找我。他若想從我這得到確切答案,我們必須先去找阿田。”

鳶尾不再多問,為謝汐樓披上披風:“我為姑娘帶路。”

關押阿田的柴房在膳房附近的角落,門外站著衙門的人看守。鳶尾上前說明來意,侍衛們打開緊鎖的門。

房間內堆滿柴火,光線昏暗灰塵嗆鼻,阿田被綁在一把木椅上動彈不得,衣裳沾滿灰塵,聽到聲音連眼皮都沒擡。

天光順著敞開的門瀉進屋內,照清每一個角落,借著這光,謝汐樓總算看清了阿田的臉。

如鄭治所說,這是張頗為可怖的臉,皮膚黝黑臉頰布滿傷痕,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謝汐樓盯著他的下巴看了半晌,開口道:“泰和?”

阿田已經被關了一天一夜,可下巴依舊光滑,沒冒出一根胡茬,這種情況不會出現在成年男人身上,除非他早就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

一片沈寂中,阿田緩緩睜開雙眼。他看著面前逆光而站的人,看不清她的臉,卻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泰和是誰?”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謝汐樓不說話,仍舊盯著他的臉看,努力還原他曾經的樣子。

那日見過龔玉後,她在腦海中細細翻找,未找到關於“泰和”這個名字的記憶。她曾在宮中呆過很多年,若泰和彈得一手好琵琶,她興許會有些印象,如今看來,卻是她想多了。

皇室的尊貴與榮耀踩著無數人的尊嚴與自由而生,數量太過龐大,沒見過才是正常的。

“泰和是我朋友的親人,我瞧著你與她有幾分相像,這才認錯了人。”

阿田想要摸摸那張凹凸不平的臉,奈何手被緊緊捆住,只能用舌頭頂了頂,試圖感受那些傷痕:“我如今這般模樣,你倒也能看出相像。”

“皮肉的傷痕掩蓋不了骨骼的形狀,你與她確實相像。”

阿田冷哼一聲,重新合上眼睛:“不要東扯西扯的,你來這裏無非就是為了套我的話。實話告訴你,船上的東西何時出現為何出現我一無所知,是別人放過去栽贓我的,你可信?”

謝汐樓搖頭:“你還是想個更好的說辭。這番說辭用來解釋前三個罐子還算合理,但最後一個罐子裏的東西從被割下到扔進去,你沒有機會離開船太遠,又為何會一無所知?”

阿田頓了一下,猶在辯解:“我被迷暈了,什麽都不知道。”

“迷暈前可見過什麽異常?”

“沒有。”

“可聽到什麽聲響?”

“未曾。”

聽他這般回覆,謝汐樓倒也不惱,輕笑起來:“阿田,若你是我,這般說辭你信是不信?”

阿田狠狠瞪著她,而後合上眼不再開口。謝汐樓見他如此,不再耽誤時間,轉身離開柴房。

這次來找阿田,本也不是想問出真相,而是來印證一個心中的猜測,如今她已經得到了她想知道的。

只差那份從華京傳回的情報,她的所有推斷就能組成一個完整的故事,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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