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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渡口人19 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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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渡口人19 死脈

遠處的蛙叫此起彼伏逐漸聒噪, 與林間蟬鳴相合共奏。風卷起院中花草,沙沙聲不絕於耳。

吵鬧的寂靜中,謝汐樓定定看著虞三娘, 不願撒謊:“是, 昨晚我就想問你,只是沒尋到機會。”

“你此刻是官府請來的幫手, 還是我的朋友?”虞三娘面上笑意不減,眼尾在美酒的作用下微微泛紅。

“朋友。”謝汐樓沒有片刻遲疑,“此事我並沒告訴旁人, 我願意相信你和此案無關, 但心中總是存著疑惑和不解,所以悄悄來此地尋你, 想要問個清楚。”

虞三娘松弛下來,扶額苦笑:“若我告訴你範琿的死和我有關, 你要如何?”

謝汐樓望著虞三娘, 心緒萬千。

即使被軟禁在這一方小院中,她的妝容依然精致完美, 眼角粘著小小的珍珠, 在昏暗燭光的下如垂淚。她的發髻有些亂了, 鬢邊碎發隨風晃動, 素色衣裙在風中貼緊身體, 纖細而曼妙。

她從來都是個聰明人, 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更知道如何利用她的優勢得到她想要的,達成她的目標。

“我不想騙你,若你與此事有關,我不能裝作不知, 但又不能親手將你送入大牢……”謝汐樓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只留下悠長的嘆息。

虞三娘看著她糾結的模樣,笑著安撫:“瞧你,八字沒有一撇的事,何必想這麽多呢?”她停頓一下,將昨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給謝汐樓聽,“昨日下午,範琿確實約我游湖,我迫於無奈答應。我準時到了碼頭,沒瞧見範琿的人影,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便回了院子裏,歇息片刻後與眾姐妹一起去了宴會廳。第一首曲子結束後,咱們一起回了院子,之後我便回屋子彈琴,一直到最後一首曲子前,咱們一同再至宴席中。期間我一直在彈琴,從未離開過院子,這些你也是知道的。現在你可放心了?”

院中懸掛燈籠的光投在虞三娘臉上,明明滅滅看不真切。謝汐樓看了一會,攥緊拳頭,擠出一個笑容:“三娘,我還想借你昨日的衣裙一觀。”

虞三娘無奈道:“真拿你沒辦法,你在這等會兒,我去給你取。”

片刻後,虞三娘將昨日彈奏第一首曲子時穿的衣裙取出,放到謝汐樓面前的石桌上:“今日官府來搜查過每位姑娘的房間,沒有兇器也沒有血衣。因我琴聲未斷,沒仔細搜查我那兒,倒是被你補上了。”

謝汐樓動作很快,將衣裙展開鋪陳在桌面上。

桌上衣裙幹凈整潔,裙擺沾著些許泥土,是正常的痕跡。

她的視線劃過袖子,停頓一瞬,若無其事將衣裙收起:“確實沒有血跡,如此我便放心了。”

虞三娘將衣衫推到一旁,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謝汐樓面前:“最後一杯酒,敬你我的這段緣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竟沾染著幾分哽咽,謝汐樓垂著眼睛不敢瞧她,低頭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後,用衣袖狠狠擦了下嘴角:“時間不早了,三娘早些歇息。”

三娘一口一口抿著杯中桃花酒,聲音夾在風中,幾不可聞:“你也是。”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漫長,謝汐樓腳步虛浮,幾乎要站不穩。她扶著墻壁一寸一寸挪動,手指緊緊扣著墻壁,指尖青白。

憑著記憶回到住處,屋內竟還亮著燈,陸回還未休息。她穿過屋外的守衛,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手觸碰到木門的那一刻生出些猶豫,不知該不該推開。

雖然手邊沒有鏡子,但謝汐樓能想到此刻的她定然十分狼狽。這幅狼狽模樣若落在陸回眼中,不知要生出什麽事端。

伸出的手指一根根收回,木門卻在此時打開,謝汐樓楞了一瞬,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陸回,眼眶莫名酸熱。

陸回早就聽到她的腳步,聽著那腳步聲自遠至近,到門口時消失半晌沒有動作,失去耐心拉開木門。

門後那人睜著一雙圓眼,水盈盈亮晶晶,唇色蒼白眼角泛紅,與白日裏神采飛揚的模樣相差甚遠。

他還是喜歡她白日裏的模樣。

陸回將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稍觸即離,本以為會是一片滾燙,沒想到卻是一片冰涼。

和死人一般涼。

他將謝汐樓扯進門,那人卻像是一團棉花似的,軟弱無骨,順著他的力道跌入懷中,失去意識。

陸回一驚,將她打橫抱起,揚聲道:“來人。”

紙鎮出現在陸回身邊,看到謝汐樓的模樣很是震驚,立刻道:“屬下這就去請大夫。”

陸回將謝汐樓放到床榻之上,落下時她短暫恢覆意識,口中呢喃著:“荷包……給我……”

荷包?

陸回視線掃過謝汐樓的衣裳。

許是為了不被人察覺,她穿了件範府下人的衣服,原本的衣衫隨意搭在架子上。他走過去翻了翻,果然在其中看到那個眼熟的太川寺荷包。

荷包硬邦邦,鼓鼓囊囊,顯然塞了不少東西,陸回將荷包塞進她的手中,還在昏迷的人瞬間抓緊,如抓緊救命稻草般,像是求生的本能。

抓緊荷包並不能立刻緩解她的癥狀,謝汐樓瑟瑟發抖牙齒打顫,陸回皺起眉頭,想起她昨晚的樣子,將堆疊在一旁的被子一床一床蓋到她的身上,只留一張巴掌大的臉在被子外。

“來人。”陸回再喊。

這次來的是堂木,不等陸回開口,他先道:“屬下已叫人去準備湯婆子,只是盛夏酷暑,這東西許久不用,殿下稍等片刻。”他湊上前瞅了一眼謝汐樓,甚為不解,“夫人這是生了什麽病,怎的這般嚴重。”

陸回也沒見過這種情況:“派人去府門候著,大夫來後直接帶到這裏。”

這裏的動靜很快穿到範府其他人耳中,眾人都知曉琰王的美人突然臥床不起的消息。屋外聚集了範府眾人,比大夫來得還要快些。

片刻後紙鎮帶著一位白須老者趕回來,老者衣衫不整,顯然是被紙鎮從被窩中挖出,來不及收拾便趕到範府。一路上馬匹狂奔,進屋時大夫的腿都在打顫。

紙鎮將繡凳搬到床邊,陸回將謝汐樓握著荷包的手從被褥中翻出,大夫坐下為謝汐樓把脈。

初時,大夫的臉上全是好夢被擾的厭煩,手指搭上的那一刻神情逐漸嚴肅,眉頭越皺越緊,五官縮在一起像個沒剝皮的核桃。

須臾間神情變幻如同戲法,連帶著周圍人屏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響。

範統候在一邊神情惴惴,心中默默保佑謝汐樓千萬不能死在他的府中。他咽了下口水,輕聲問道:“大夫,情況怎麽樣?”

大夫放下手,嘆了口氣:“沈、微、弱、濡,這是死脈,準備後事吧。”

陸回面沈如冰,尚未開口,一旁的範統顫顫巍巍握住大夫的胳膊:“大夫,你再給瞧瞧,開服藥也好啊!這人白日裏還活蹦亂跳的,怎麽到了晚上就不行了?我這園子一日死一人,莫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大夫見慣生離死別,一時也很無奈:“範大人,老夫醫術淺薄,確實醫不好這位娘子的病。益州城中還有不少名醫,不若另請高明。”

範統眼睛亮了起來:“對對對,快去請個神婆,驅除府中邪祟,到時候姑娘自然就能痊愈!”

範統和大夫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陸回頭痛。他垂眸看著床上的人,剛剛蒼白如紙的唇色逐漸有了血色,分明是好轉的癥狀,怎麽可能是將死之人?

“你們出去吧,本王想陪著卿卿。”

陸回聲音沙啞,握住謝汐樓冰冷的手,好一幅癡情模樣。

紙鎮同堂木一齊將屋內眾人趕到屋外,貼心合上房門。

房間裏擺了幾個火爐,房門窗戶緊閉生怕熱氣散去。陸回覺得他像是烤爐中懸著的家禽,恨不能泡在冰水中降溫。

他覺得他瘋了,他應該走出這間屋子,再尋個涼快的房間休息,最好再吃些冰鎮的瓜果解暑,但他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鐵漿一般,沈重到無法挪動。

掌中握著的纖細手掌逐漸有了溫度,似乎不像剛剛那般滲著寒意,陸回不知道是他的體溫溫暖了她,還是她正在逐漸恢覆。

他簡直是瘋了。

他的目光落在謝汐樓手中的荷包上。

那荷包被謝汐樓緊緊攥在手中,荷包很大,裝的東西很多,她只能攥住一半。

那荷包像是藏著法力,吸引著視線,讓人控制不住想要打開。他盯著荷包看了一會兒,將荷包口緊系的繩子抽開,直截了抽出其中藏的東西。

銀票,銀票,還是銀票,這些銀票看著頗為眼熟,大部分都是在靈州時從他這裏賺得的。

誰家小娘子隨身攜帶這麽多銀票?

再之後是幾塊碎銀子,幾個銅板,最後是一塊巴掌大的玉。

這是一塊羊脂白玉,底部有血色紋路,如綻放的曼珠沙華。正面雕刻著不知名的圖騰,莫名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被血絲爬滿的玉很是罕見,若他曾見過不會毫無印象,但這紋路為何會這般熟悉?

他想得入神,沒註意床上的人顫顫巍巍睜開雙眼,目光中全是不舍和驚恐。

她盯著陸回手中的銀票和玉佩,顫聲道:“殿下可是缺錢了?錢都給你,但是,那個玉佩能還給我麽?那玉佩是保命的,對我很重要,離開玉佩我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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