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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渡口人4 第三個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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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渡口人4 第三個死者

六月清晨的風輕柔如雲織成的紗, 柔軟清涼。日光躋身層雲間,努力透出奪目的光。

春意濃旁的河岸,一艘畫舫停泊在岸邊。

畫舫飛檐翹角, 雕欄玉砌, 如一個精致小巧的四角亭。四周懸掛著如煙薄紗,微微拂動, 如夢如幻。

亭中早已備好瓜果點心,另有婢女跪坐一旁煮茶,謝汐樓覺得興師動眾, 又恐拂了三娘好意, 惹她傷心。

“我只是去轉一圈,沒必要乘這麽精致的畫舫。”

“只是艘尋常的船, 昨夜夜裏睡不著,我還乘著在附近轉了一圈。”虞三娘送謝汐樓上船, 望著天色隱隱擔憂:“今日瞧著要下雨, 姑娘盡早回來。”

謝汐樓掀開帷帽紗幔,歪頭看天邊光景:“不會吧, 我瞧著天挺好的呀。”

“現在是益州的雨季, 天氣說陰就陰, 上一刻晴空萬裏, 下一瞬大雨傾盆。妾瞧著這雲層層層疊疊, 約莫著過午便會落雨。”

謝汐樓放下了心:“我就去轉轉, 晌午前肯定能回來。”

“昨日你說你的朋友會與你同去,他可是臨時有事?”

說好同去的步思文至今未出現。

“或許吧。不等他了,我一個人去也行。”

虞三娘退回岸邊,船夫們得了令搖櫓離岸。

水面隨畫舫移動蕩開層層波紋,如魚鱗般閃閃生輝。謝汐樓站在船邊朝三娘的方向揮手, 旋即看到了三娘身後正氣喘籲籲朝著此處跑的步思文。

謝汐樓嘆了口氣,吩咐船夫重新靠岸。靠岸時步思文氣喘籲籲趕到,靠著河邊柳樹彎腰喘氣,半晌緩不過氣。

虞三娘掩唇輕笑:“再晚來一會兒,可真就趕不上了。”

步思文擺擺手:“不去了不去了。城南又死了個人,和前兩起案子一樣。我表哥一早就被叫走了,我得了信兒趕緊來這兒找你,一起去湊熱鬧——一起去探案。”

謝汐樓一躍上岸,衣擺隨她的動作在空中綻放:“這次屍體在哪兒發現的?”

“渡口。那人你還認識。”

謝汐樓來了興趣:“我認識?”

“不算認識,準確說是你見過。”步思文平緩了呼吸,不繞圈子直接揭曉,“就是昨日傍晚欺負賣豆腐小娘子的那個孫老六。發現屍體的地方你也去過,正是昨日發生沖突的那個街角。”

這倒真是巧了。

昨日她初到益州,就幹了這麽一件除惡揚善的好事,結果這剛過去半日,人就死了。

謝汐樓指指自己:“那我是不是也算是嫌疑犯了?”又指指步思文,“你也是。”

步思文扯住她的胳膊:“走吧,湖什麽時候都能游,死人過一會兒可就看不到了。”

他拉著謝汐樓向來時的大路走,被虞三娘攔住去路:“既然是渡口,自然是坐船最快。這船備也備好了,不如委屈二位乘船去?”

……

昨日熙攘熱鬧的渡口,今日被衙役官差層層圍住,湊熱鬧的百姓被擋在一條街外,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第一個拋屍地點在益州城郊的書院外,除了早起的幾個書生無人見過現場;第二個拋屍時間在午夜,只有更夫見過那具屍體。

紙包不住火,兇殺案瞞不住益州城百姓。就算官府再怎麽不想讓人知道,秦家上官家門口高懸白燈籠,悲切力竭的哭聲多少洩露了消息。

謝汐樓和步思文在距案發地百步外的地方上岸,被擁擠人群裹挾,擠不進屍體附近,還是鄭治先看到他們的身影,派人將二人帶了進來。

帷帽被擠得歪歪扭扭幾乎要墜落,謝汐樓仔細整理,一旁的鄭治瞧著她的動作皺緊眉頭:“一個大男人,怎麽像個小姑娘似的羞於見人?”

“自幼患有痼疾,曬太陽會起紅疹子,怕嚇著人。”

鄭治本就是隨口一提,擺擺手講起屍體的情況:“半個時辰前,路過行人發現了這具屍體,報了官。”他引著二人到屍體旁,繼續道,“這具屍體和前兩具一樣,裸屍,下面被割掉,很有可能是同一個兇手。”

孫老六仰面躺在滿是青苔的地面,緊閉雙眼,唇角有笑意。屍體沒穿衣服,身體除了擦刮傷外沒有太多明顯痕跡,只有脖頸處的刀傷深可見骨,以及少了半面手掌的右手。

仵作正在驗屍,謝汐樓繞著走了一圈,指著屍體殘缺的右手問道:“前兩個人也是這樣的嗎?”

仵作瞟了一眼屍體,又瞟了一眼她,最後被鄭治瞪了一眼後,慢悠悠開口:“只有這孫老六是這樣的。可能是得罪了什麽人,先被砍去手掌,再被兇手遇到,殺害後棄屍這裏。”

謝汐樓看著孫老六鮮血淋漓看不出原本樣子的□□,按耐住心中不適:“兇手對這玩意真是情有獨鐘。”

鄭治輕咳了聲:“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懷疑兇手是宮裏出來的人。”

“是否查過患有暗疾者?”

鄭治嘆氣:“試過,不好查。這病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求醫問藥都要藏著掖著,只能慢慢打聽,至今沒什麽收獲。”

“和死者相關的女人呢?”

“女人?”鄭治不解,“你懷疑兇手是女人?死者都是正值壯年的年輕男性,且死狀……怎麽會是女人?”

謝汐樓微微側過身子,讓屍體完全離開她的視線:“三個死者既然都是先被迷藥迷暈,再被殺害,不能完全排除女人。迷藥下毒是弱勢群體常用的手法。搬運屍體不易,若是女人,興許有幫手。”

“謝兄說的是,是本官疏忽,這就派人重新排查。”

“對了,是誰發現的屍體?”

一旁的衙役聽到這話舉起手,將謝汐樓和鄭治的目光拉到他的身上:“是我爹發現的。我家就在附近,我爹每天早晨天還未亮時會帶著自家種的菜去賣時,會走這裏條路。今日他發現孫老六的屍體後先回家尋了我,又報了官。我趕到後,將這裏保護了起來,沒讓其他任何人再靠近屍體。”

謝汐樓問他:“你認識這孫老六?”

“這益州城誰不認識孫老六?”衙役笑了起來,旋即想起正在辦案,收起笑容,摸了摸後腦勺,“孫老六是姜刺史姐姐的兒子,前一陣姜刺史還商量讓孫老六改姓姜,他爹氣得要休妻,這才阻止了這件事。除了這件事,孫老六本身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在舅舅姜刺史面前那叫一個裝孫子,在外面卻到處欺負人。就昨日傍晚,他還在這兒欺負葉家的那個寡婦,被幾個好漢揍了一頓,丟了好大的臉。”

鄭治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還有什麽別的信息嗎?比如令尊發現屍體時,周圍是否有可疑的人?”

“那到沒有,這條路清晨走的人並不多,若不是我爹,怕是此時才剛剛有人報官呢。”

現場人越來越多,鄭治讓衙役和仵作帶著屍體先去義莊,讓剛剛介紹孫老六情況的李陽跟著謝汐樓,聽她的吩咐。他則去縣衙親自向姜刺史說明情況。

謝汐樓望著他明顯沈重不少的背影,只覺得有些莫名好笑。一旁吐到幾乎要虛脫的步思文看著這笑容,有氣無力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當官不易,破案子還沒討好上司重要。”

步思文沒懂她在說什麽,強撐著回到陳屍處,這才發現屍體早就被擡走了,除了一地被踩踏破壞的青苔,看不到任何痕跡。

步思文松了口氣:“那屍體太可怕了……你一點都不怕嗎?”

“害怕到談不上,就是覺得有些惡心。那地方血淋淋的……任誰看了都會不適。”

步思文莫名想到在白鹿寺的時候。

賈寬死時,謝汐樓沒有絲毫懼意,主動湊上去看屍體的模樣。這次的屍體血腥恐怖,她還是絲毫不怕。

這人真的是個小娘子嗎?為何膽子這麽大?

官府之人迅速撤離,圍觀百姓逐漸散開,在一旁站了好一會兒的李陽忍不住出聲,大著嗓門問道:“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昨日見到孫老六時,他身邊還站著一人,那人衣著普通,像是家中仆役又像是同齡的朋友。謝汐樓問李陽:“孫老六平日裏可與什麽人交好?出門時是否會有仆役跟從?”

“孫家窮得很,哪裏會有仆役?倒是有兩個狗腿子,都是他的同窗,一個叫戴慶,一個叫魏俊明,都住在城北邊。大人可是想找這二人問情況?”

謝汐樓點頭:“不瞞你說,昨日在這裏揍孫老六的正是在下。”

聽了這話,李陽睜大雙眼正要說什麽,被謝汐樓打斷:“揍了孫老六後,我去了春意濃,再沒離開。此事你們鄭參軍可以作證,昨日他與我同桌共飲來著。”

李陽的表情五顏六色,明顯想到別處去。謝汐樓懶得理他,剛剛笄冠的年輕人,沾上點青樓楚館風流韻事都能莫名激動半天。

“我記得揍他的時候,他的身邊還跟著個人,想必就是戴慶或者魏俊明了。去找他們問問情況,興許就能知曉昨夜孫老六去了什麽地方。”

“好嘞,那戴慶在下熟得很,這就帶二位大人去。”

發現屍體的渡口位於益州城中心,到城北裏坊戴慶住處步行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益州城北,河流與小巷子縱橫交錯。城北不少彎彎繞繞的小巷子,若無人帶領,極易迷路。這裏的房屋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石頭地坑坑窪窪,院墻高低不平,有填補痕跡。

戴慶住在巷子深處,院門敞開著,一位白發老婦正在院中納鞋底,見到李陽很是高興:“阿陽來啦,是來找我家小慶嗎?”

李陽自然而然蹲到老婦身邊,幫她整理地上的繡品:“嬸嬸好啊,這幾位是我的朋友,我們想找戴慶問幾個問題。”

“那真是不巧了,小慶現在不在家。”

“他去哪了?”

戴母搖搖頭:“昨晚就沒回來,他這些日子常住在書院中,應該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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