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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佛前歡9 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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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佛前歡9 鳶尾

下午時,雲空托一名小和尚送來幾本經書,連同著筆墨紙硯放到謝汐樓廂房。

小和尚孩童模樣,圓頭圓腦,單純可愛,很好騙的模樣。

謝汐樓拉住小和尚,將包袱裏的飴糖分給他。小和尚的目光無法從糖上移開,言不由衷拒絕:“師父不讓小僧吃糖,被發現了、會被罰的。”

謝汐樓笑瞇瞇將手中的糖塊塞到他手中:“那就留在這裏吃,你不說我不說,除非這老槐樹成精告訴你師父,不然他不會知曉。”

小和尚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眼睛亮起來,迫不及待接過糖塊:“一言為定!”

謝汐樓拉著他坐在檐下石階上,隨口閑聊:“你這麽怕你師父,你師父定然是個很嚴厲很兇的人嘍?”

小和尚嘴裏塞了糖,搖頭如撥浪鼓:“師父是最和善的人。”

“你師父是哪位大師?”

“就是雲空呀,他就是小僧的師父。”

原本只是想打探些消息,卻沒想到能碰到雲空的徒弟,也算是意外之喜。謝汐樓又遞給他一塊糖,垂著眼眸像是嬌羞:“雲空大師確實是個很好看的人,奴家不曾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他常年呆在這寺中嗎?可有出寺的機會?”

小和尚擰緊眉頭,滿目認真:“施主,小僧勸你一句,莫要打聽師父的事。出家人六根清凈四大皆空,喜歡師父是沒有結果的。”

明明還是個孩子,卻硬裝出一副老成語氣,謝汐樓笑起來:“你這話很有趣兒,難道很多人喜歡你師父?”

小和尚點頭:“寺中采買由師父負責,每次師父下山歸來後沒多久,便有小娘子追到寺中,隔幾日又不見蹤影,想必是傷了心。師父以此為恥,從不讓我們多說,施主你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哦。”

“下山采買,是當日往返嗎?還是會在寺外過夜?”

小和尚不懂這有什麽區別:“以前是當日下山,次日返回。”他撓撓光頭,“不過自兩個月前,師父便改為當日往返。”

謝汐樓將小和尚說的話認真記在心中:“說起來,奴家去過很多寺廟,東吉寺是奴家見過的最為嚴苛的寺廟,夜間竟然不讓走動。這裏面可有什麽內情?”

“以前除了最後一進院落,入夜後寺中人可以隨意走動,甚至住在廂房的香客,可以在夜間出寺。兩個月前,住持突然閉關悟禪,也是自那日起,寺中開始宵禁。之後,寺中大小事務皆有師父處置。”

兩個月前正是趙寶月失蹤的時候,難道這兩件事中有什麽關聯?

“說來也奇怪,那日之後,師祖便再未出關。有師兄說師祖閉關那日,聽到師父和師祖在房間裏爭執,說什麽‘我什麽事都聽你的,但這件事不行’,之後師父憤然出屋,連躲在不遠處的師兄都沒註意到。”

話音落下,小和尚驚覺說得有些多,慌張捏著衣擺,不肯再接謝汐樓遞來的糖:“這些都是師兄弟間的玩笑話,施主切莫當真。小僧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師父該生氣了。”

謝汐樓將最後一塊糖塞到小和尚的手裏:“拿回去趁沒人的時候吃。”她將小和尚送到院門口時,裝作不經意間提及,“這幾日見到了雲空雲凡大師,似乎師傅們的輩分都是雲。可是出自什麽詩句禪語?”

小和尚搖頭:“這裏的輩分並不隨詩句禪語。‘雲’字是師父師叔的輩分,‘風’是小僧的輩分,小僧法號為風紀。”

“可有人行‘守’?”

小和尚幾乎沒有猶豫:“無。施主可在尋什麽人?”

“隨便問問罷了。”

小和尚不再多問,走出遠門時回頭看向謝汐樓:“今日的事,望施主莫要告訴師父。今日施主問小僧的事,小僧也當從未聽過。”

正要回屋的謝汐樓此時方才認認真真看起面前的這個孩子。

小和尚風紀雙眸幹凈不染半分汙穢,雖還很稚嫩,但竟有幾分華京太川寺那老和尚的影子,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成為得道高僧。

她鄭重回答:“好,我定會遵守這個約定。”

小和尚走後,謝汐樓回到屋中,盯著桌上的經文犯了難。

既然擔心她無聊,為何不送畫本子,非要送些佛經?佛經這東西於她而言,越看越無聊,不如去會周公。

她隨手翻了翻,便扔到一旁,正準備離開,鼻端飄過一縷幽香。

是梅花的香氣。

這時節梅花早已雕謝,這香氣緣何而來?

她彎下腰,將桌上物品聞過一遍,最終捏起油煙墨塊,放到鼻端細細分辨。這墨塊除了墨香,夾雜著梅花花香……與記憶中白鹿寺廂房中發現的那張紙箋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她將收好的信箋拿出,比對過墨跡味道後,又與一旁宣紙對比,找不出任何區別。

看來這紙箋極有可能出自這東吉寺中。

小和尚說寺中無人輩分排行“守”,那“守空”和“雲空”會是一人嗎?如果是一人,趙寶月的失蹤是否和他有關系?趙寶月是死是活,現在又在何處?

謝汐樓恨不能立刻將雲空綁起來訊問,又恐打亂陸回的計劃,想了片刻,發覺除了按兵不動,竟沒有更好的方法,一時無奈又氣餒。

之後的兩日,謝汐樓再次過起了無所事事的日子。閑時在寺中隨處走,累了回院中歇息。夜裏院門依舊會在不知不覺間被人落鎖,她嘗試過夜間探查,奈何想離開院子避開守衛在東吉寺中探查太難,想要靠近石佛在的那個院落更是難如登天,只能作罷,安心等著寺中僧人的下一步動作。

這兩日雲空不見蹤影,風紀也未再出現過,似乎在忙什麽其他的事。“做法事”這種說辭謝汐樓不信,據她觀察,整個東吉寺更像是在準備迎接什麽重要的人。

如此相安無事了兩日,第三日夜裏,事情終於有了變化。

亥時過,院外突然吵鬧了起來,院門外的鎖被人撥弄著打開,刺耳的金屬碰撞聲被黑夜無限放大,驚醒了剛剛入夢的謝汐樓。她趿拉著鞋子,披上外衣拉開屋門,借著手中油燈的亮光,瞧見院門處闖入的人,竟是好幾日不見的雲空和身後跟著的四名兇神惡煞的武僧。

武僧們進院直沖進空置的左右偏殿,搜查一圈後退出,離開時將大門敞著,退回到雲空身邊。

謝汐樓似有不解,上前一步:“雲空大師,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雲空的笑容中帶著歉意:“寺中進了歹人,此刻不知躲在哪裏。為了確保施主的安全,請允許貧僧帶著師兄弟們進屋搜查。”

“可是奴家並未聽到任何異響,亦沒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雲空依舊重覆著那句話:“請允許貧僧進屋搜查。”

這是要強闖的意思了。

謝汐樓秀眉緊擰,語氣中似有不滿:“大師,雖然你們是出家人,但奴家好歹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深夜搜查一個獨居娘子的房間,怕是有些不妥吧?”

“權宜之計,望姑娘海涵。”

雲空面上依舊在笑,卻是半分不讓。謝汐樓垂著眼睛向一旁讓了半步,每一根頭發絲都透露出無奈及屈辱:“如此,請吧。”

房間不大,五人人入內分工探查,沒多久搜查完畢,未發現任何他們想找的東西。謝汐樓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的動作,陰沈著一張臉不發一語,只在雲空要邁出房門時,輕聲道:“奴家原以為東吉寺是個值得托付的地方,卻沒想到會被如此侮辱……奴家明日便啟程離開,這幾日叨擾大師了。”

雲臺嘆口氣,雙手合十沖謝汐樓的方向微微欠身:“阿彌陀佛,今日之事實是無奈之舉,待此間事了,貧僧一定給姑娘一個滿意的答覆。”

謝汐樓微微揚起下巴,壓下得逞笑意:“好,那奴家等著大師的解釋。”

雲空等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確認院中沒有異常後,迅速離開重新鎖上院門,毫不避諱院中的謝汐樓。

謝汐樓陰沈著臉站在正房門前沒有動作,一雙眸子比夜色還陰沈。她屏住呼吸仔細聽院外聲響,直到確認雲空等人走遠後,眼神瞥向黑漆漆一片的槐樹樹冠,冷聲道:“進屋吧。”

說罷,她不再逗留轉身進屋,片刻後槐樹茂密樹冠中有一人躍下,落地一個踉蹌,顫顫巍巍跟在謝汐樓身後進了屋,而後房門緩緩合上,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屋內一片黑暗,謝汐樓熄滅了剛剛燃起的油燈,坐在桌邊借著稀薄月光打量站在門口的人。

那人是個姑娘 ,穿著頗為暴露的紗衣,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不少紅痕,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竟像是異域人。她在黑暗中緊盯著謝汐樓,目光沈著而警惕,像是隨時準備開門逃跑。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件,謝汐樓只能試探詢問:“鳶尾?”

這兩個字像是一個機關,讓鳶尾的目光亮了一瞬,卻又瞬間蒙上了更濃重的疑惑:“你是誰?”

謝汐樓擺擺手:“幫你們王爺忙的不重要的路人。”

“你是暗衛?”

“就我這身手,別侮辱你們暗衛了。我只是喬裝打扮混進來,探查東吉寺秘密的。”

這句話像是另一個機關,讓鳶尾打了個哆嗦,她猶豫片刻,做出了違背陸回意思的勸誡:“撤出東吉寺,這裏很危險,不要摻和。”

“你們王爺答應了我,只要我能幫他查清東吉寺的秘密,他就給我一百兩黃金。”她眨眨眼睛,笑瞇瞇地說,“我是來賺錢的,怎麽能半途而廢?”

鳶尾想說什麽,又覺得無法確認面前這人的身份,不敢多說,只能堅持勸解:“東吉寺對女子來說是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我一時不察中了他們的計,要不是這幾日他們似乎在忙什麽事,疏於監管,我也逃不出來。”

謝汐樓震驚:“你管這叫疏於監管?這兩日每日都有二三十人夜裏巡視!”

鳶尾搖搖頭:“我見過十步一崗的陣仗,這又算得了什麽?”

“那裏面到底是什麽?竟需要如此嚴密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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