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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佛前歡10 藥師殿的茄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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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佛前歡10 藥師殿的茄子精

鳶尾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她將身上的紗衣裹緊,抵抗寒冷,謝汐樓察覺到她的不適,取了件衣服給她披上,拉著她坐到桌邊,柔聲解釋:“都是你們家王爺臨時置辦的,並非我的衣服,你放心穿著,天亮後送你出寺。”

鳶尾抓緊衣襟,輕輕搖頭:“若能逃,我剛剛便已離開。我雖然內力被封,但這墻壁的高度翻出去並不難。只是我從山洞裏逃出來時驚動了守衛,現在整個東吉寺已被團團包裹,有寺中原本的武僧,還有一批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侍衛。現在我就像困在籠中的鳥,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她的目光掃過屋內陳設,輕聲問謝汐樓,“有紙嗎?我將事情經過簡單書寫,你若有機會出去,交給殿下。”

“你不如將事情的起因經過說與我聽。信件有可能被發現,但記在腦中的內容,只要我不說,又有誰能知道呢?”

鳶尾猶豫片刻,點頭應下。

現如今,她也沒有更好的方法,無論面前這人值不值得信任,她都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將這半個多月發生的事,挑重點說與謝汐樓聽。

“半個多月前,我跟隨……一個人進入東吉寺,有僧人與我搭話,知我是一人前來後,說這幾日玉山有山匪,勸我住幾日,待山匪肅清後再離開。我盯的那人恰巧在寺中借宿,這正好給了我機會,就應了下來。當日我便發現這寺廟似乎暗藏玄機,在寺外留了記號。那一夜,我盯梢的那人去了石佛院落,那個院子守衛嚴苛,我沒能跟進去。第二日,一名叫雲空的僧人告訴我山中石佛很是出名,要帶我去看,我想著這是個進那院落的好機會,便跟著他去了。

“在院子裏,我喝了一杯庇佑平安的山泉水,不知那泉水中下了什麽毒,我竟完全沒有察覺。石佛很是巨大,我原以為是雕刻在山上的,誰知是樽可以移動的活佛,每到亥時會由僧人操縱機關,向側面移動,露出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那時我已經毒發渾身癱軟無力,意識渾濁,再睜眼時,已經到了那山洞深處。”

“山洞深處別有洞天,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四周有數不清的洞口,每個洞口通向不同的地方。我和其他十幾個姑娘被關在其中一個巨大的洞穴中,不知時間為何物,只知道每日亥時,會有‘客人’進入這個山洞,挑選一名合心意的姑娘,到天亮時才會返回。”

“我原本以為,只是如尋常青樓女子一般伺候客人,後來才知道這些客人大多有特殊愛好,送去的姑娘會遭受非人的折磨……正因如此,有的姑娘活不到被救的那日,死去後屍體被拖走,被丟到哪裏去就不得而知了。”

鳶尾聲音無悲無喜,仿佛她只是個局外人,只是在覆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半字不提她所經歷的噩夢。

謝汐樓沈默片刻,雖不忍提問,卻別無他法:“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鳶尾再次陷入回憶:“約莫五六日前,我發覺喝的水中似乎被下了藥,開始有意控制喝水的量,神志恢覆了幾分,但內力依舊全無。今日亥時,僧人們帶著一個男人進入洞穴,那人卻像是突然發現什麽,又或者突然有什麽急事,匆匆離開。他離開後,洞口無人看守,我趁機逃出,不料在石佛院中還是撞見了幾個和尚。好在那幾人功夫不好,我才得以甩開他們,就近藏入門口那棵槐樹上。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謝汐樓手肘撐著桌子,只覺得這件事有太多迷惑的地方。鳶尾雖然將這幾日的遭遇告訴了她,但說的絕對不是全部。比如她最初提及的‘跟著一人’‘盯梢’,這人是誰?和東吉寺是否有關系?

只憑她們二人,定然無法將這一切探查清楚。此刻她們深陷賊窩,當務之急還是要和陸回的人取得聯系,最好能將受傷中毒的鳶尾送出去。

許是過去的半個月太過驚心動魄,謝汐樓將鳶尾扶到床上後,鳶尾縮在床榻一個角落,抱著雙臂縮成一團,片刻後昏睡過去。謝汐樓躺在她身側,腦海中還在琢磨明日的事,迷迷糊糊間睡去,晨鐘響第一聲時立刻睜開了雙眼,混沌瞬間散去,眼底一片清明。

鳶尾隨之醒來,正準備說什麽,門外響起腳步聲,隨後門被敲響。

“小僧來給施主送朝食,施主可醒了?”

謝汐樓壓低了嗓子:“還未,放在門口就好。”

“勞煩施主開下門,小僧有幾句話需要囑咐。”

謝汐樓與鳶尾對視一眼,指了指床頂的位置。

休息了一晚,鳶尾明顯恢覆了不少。她明白她的意思,如壁虎一般貼緊床頂,隱藏身形。

見她藏妥,謝汐樓翻身下床,有意掛起半扇床簾,將被褥掀開讓整張床榻一覽無餘後,慢悠悠打開房門。

屋門敞開,清晨寒氣撲面襲來,謝汐樓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門口站著的僧人她未曾見過,手中提著食盒,見大門打開,視線越過她在屋內掃視。他將食盒遞交給謝汐樓後,笑著解釋:“施主莫怪,實是昨夜闖入的匪徒還未尋到,師叔們讓小僧來囑咐施主,這兩日寺中戒嚴,施主莫要隨意走動。”

“你們是要將我軟禁在這院子裏?”

“施主誤會了,施主若無聊,可在寺內走動,只是這幾日莫要離開寺院。寺中昨夜闖入的匪徒是名女子,現在出寺的女客都會被詳細盤查。”

謝汐樓心中一驚,面上卻不顯:“那什麽時候可以離開?”

“雲空師叔交代過,待他空閑時,會親自來和施主解釋。”

二人交談間隙,僧人的目光毫不避諱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最終停在床榻上,謝汐樓冷笑著讓出門口的位置:“看哪能看得清楚,不如你直接進來再搜一次?左不過昨夜已被你們欺辱過,也不差這一次了。”

那僧人面色訕訕,退後一步:“施主若沒什麽事,小僧就先告辭了。”

謝汐樓不說話,盯著他走出院門後,帶著點怒氣甩上房門。

床頂上的鳶尾輕巧躍下,謝汐樓將食盒裏的吃食一一拿出擺在桌子上:“米粥半碗,饅頭半個,小菜可以都吃了。”

鳶尾沒明白謝汐樓的意思,謝汐樓解釋一句:“這是我往常吃的分量,也是你今日可以吃的分量。”

“你呢?你吃什麽?”

謝汐樓有些糾結,目光在白粥和饅頭之間來回巡視,最終嘆了口氣:“沒關系,你先吃吧。今日不能多吃,免得被人懷疑這屋中不止一人。”

鳶尾拿起饅頭晃了晃:“我吃這個就好。”

謝汐樓不強迫,拿過粥碗一口一口喝著,含糊道:“倒也不急。我今日會將找到你的消息傳遞出去,看看他們是否有辦法接你出去。大不了讓你家王爺帶人將東吉寺包圍——”

“不可。”鳶尾打斷謝汐樓的話,“東吉寺背後的真相還未查清,幕後主使是誰亦沒有頭緒,若此時帶人抄了寺院,真相恐怕再無重見天日的一天。”

謝汐樓聽著這些話,內心十分覆雜,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她曾是高門貴女,家中也有死侍暗衛,這群人的傷亡對於貴族來說無關緊要,就像一滴水重新歸於海裏,不會起絲毫波瀾。可現如今,她孤身一人為活下去苦苦掙紮,成了她曾經認為命賤如草芥的人,才終於意識到曾經的錯誤。

只可惜,有些事就算想得再清楚也無濟於事,終究不是她能夠左右的,此事要如何收尾,鳶尾救或者不救,都要看那個站在權力巔峰的人如何想。

碗裏的粥愈發寡淡,謝汐樓將碗向前推了推,不願再動:“我只負責傳遞消息,至於救或者不救,如何救,全看你們王爺。我離開後,必然有人會進入院子偷偷搜查。出去很危險,留下更危險,你有什麽好的辦法嗎?”

鳶尾笑起來:“隱蔽行蹤是暗衛最基本的技能,姑娘無需擔心。”

見她如此說,謝汐樓不再多問。

午時前,謝汐樓出門朝藥師殿走去。

因昨夜的變故,今日東吉寺肅靜不少。僧人來來往往目光銳利表情嚴肅,連帶著敬香的香客也不敢多說多笑,倒是真有了幾分佛家聖地的意思。

藥師殿在第二進院落西偏殿,臨近東吉寺的客堂,這裏供奉著藥師佛,佑世人無病無災,從苦厄中解脫。

謝汐樓到達時,殿中寥寥幾人。

藥師佛立在屋中央,兩三人高,神情慈悲,似憐憫世人,周身閃著金燦燦的光。兩側立著兩尊菩薩,同樣繪著金漆。

佛前香爐中線香鱗次節比,未有熄滅的時候,香煙裊裊升騰,擴散開來,讓面前的佛像平添幾分虛幻與神聖。

謝汐樓的目光在殿中巡視一圈,越過女眷,停在一個花花綠綠背影上。這人站在佛像側前方,穿著紫色衣袍點綴著金色繡紋,腰間掛著翠綠香囊,乍一看像只掛著黃花的茄子精。再瞧幾眼,身姿頎長氣度不凡,又有幾分眼熟,竟像是陸回那廝。

殿中最後的女眷敬完香離開,偌大宮殿中一時竟只剩謝汐樓和那個茄子精。

謝汐樓取下帷帽,上前幾步跪在佛像前磕了幾個頭,裝出一副誠心祈禱的模樣,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腳步聲在她跪下的那刻出現,最終停在她的身後,將她的身形完全包裹,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男人站在佛前發呆,只有地面露出的那丁點粉色衣擺,洩漏了謝汐樓的身形。

熟悉的清冷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可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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