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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 藍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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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藍鷹

◎暗戀日記◎

作為變異鷹群史上最年輕的首領,藍鷹擁有一個霸氣側漏的名字——

鷹鷹鷹。

從名到姓都貫徹了鷹族拍擊長空的霸氣。

在它前半生的未來規劃中,變異後的鷹群徹底擁有了制霸天空的潛質,只要采取足夠的手段,必將迎來整體的進化,並終有一天,取得足以將它這個劃時代的領導者刻於史書的功績。

直到發現新鮮口糧的那一刻,它都如此堅信著。

可古往今來,總有英雄敗於命運之筆,變異鷹群的首領也不例外。

夢魘無端自白晝降臨,引以為豪的風之武器再難撥動獨屬於操縱者的至高權柄。

最開始,是沖在前線的勇士們。

以萬千敵人之血鑄就的強悍防禦,放在初次碰到的強敵面前,猶如生來得不到註視的空氣,無法阻止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簇擁在周邊的衛士一個個從高貴天空落下,伴隨而生的雙翅再無發迸發出翺翔的氣力,如同折翼的墮天使,最後一刻,仍朝天際發出絕望的哀鳴。

整個族群的戰敗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鷹鷹鷹年少的夢想隨著一次徹底的敗北而破滅。

鷹的意志倔強又單一,支撐靈魂的“使命”一旦缺失,連同基本的節操都碎成了一塊一塊。

理所當然的,鷹鷹鷹選擇了屈服。

由此,它喜提了一個全新的名字——藍鷹,並隨之開啟了一段痛並快樂著的打工之路。

那之後,無數個人類耽於休憩的夜晚,藍鷹都會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思考人生。

身為高貴的族群之王,它當真要繼續頹廢下去,任由以往的口中之食肆意驅使?

可若要反抗,它必將迎來死亡。

整晚的思想鬥爭,無法得出確切的行動結果。

當破曉的光沖破雲層,夜間的種種掙紮又再度被惡毒人類手中香噴噴的晶核撲滅。

如此周而覆始,反抗與屈服,不斷撕扯著藍鷹並不堅強的心臟。

它這樣做真是太可恥了!

可晶核是真他媽的香啊嗚嗚嗚……

最終,藍鷹在周圍人紛紛選擇認命的氛圍下,麻木地接受了為食物服務的事實。

而在它認命後的某一天,發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陰天,同類的叫聲像秋日的蟬鳴,在耳邊鼓噪不停,煩人,卻又奇跡般的,能夠令藍鷹從中嗅到難得的安心感。

待在翅膀上的熊貓又開始打架了,藍鷹很不想管,但迫於惡毒人類的淫威,他必須保證這幾只黑白團子平安地活下去,起碼要堅持到它們離開它的身邊。

熟練地傾斜翅膀,團子們腳下不穩,揚起的小拳頭在空中無意義地劃過,跟著主人骨碌碌翻滾到羽毛上。

藍鷹眼神淡定,冷酷地看著它們爬起來,滾倒,再爬起來,再滾倒……

無趣的循環往覆持續進行著,直到一股誘鷹的味道撲鼻而來。

藍鷹豁然擡頭,一群兩腳獸雙眼放光,伸著長長的手臂朝這邊快步而來,染著臟汙的袖口在眼前蕩來蕩去。

只一個楞神的功夫,便有一只手跨過界限,隔著幾乎能忽略不計的一線之差,即將觸碰到正cos不倒翁的毛團子們。

藍鷹:!

討厭沒有邊界感的食物!

說時遲,那時快,藍鷹以極強的反應速度避開伸來的鹹豬手,將呵呵傻樂的小熊貓牢牢護在羽翼之上。

可惡的兩腳獸不僅不怕它,一個兩個竟敢肆無忌憚地散發著香氣,毫不畏懼地朝著食物鏈的上級蜂擁而來。

不就是幾塊又小又柴的肉團,有什麽好爭搶的?

藍鷹大為不解。

就像它無法理解惡毒人類對他重拳出擊,對這幾只兩色團子卻是和顏悅色,甚至願意加以保護一樣。

可哪怕再不理解,藍鷹也只能繼續履行保護者的職責。

兩腳獸們不知天高地厚,泛著血腥氣的噴香手臂得寸進尺地攀附到嘴邊。

藍鷹偷偷咽了口唾沫,很想拋開理智,直接上嘴。

但它不敢。

“唳!”

【給鷹退啊混賬!】

藍鷹只能盡可能叫得兇一點,再兇一點,企圖從語言上喝止人群的動作。

顯而易見,它失敗了。

雙翅以殘影般的速度將團子們來回搬運,每次都會從狹小的指縫中穿插而過,驚險刺激。

藍鷹惱羞成怒,有種將食物直接拍死的沖動。

——普普通通的一天,與平常相比沒有本質改善的處境,藍鷹依舊獨自掙紮在生死線上。

熱血沖上大腦,即將壓塌理智時,藍鷹銳利的眼眸一閃,不期然看到了一道堪稱鶴立雞群的身影。

矮小的兩腳獸群中,有誰正清淩淩地站在那,朝它投來平靜的視線。

對方擁有超越所有人的身高,好似天際最漂亮的星星,在記錄世界的永恒指針運轉到“此刻”的瞬間,輕易奪去了藍鷹的所有目光。

無意識召喚的微風在它身邊飄灑,柔軟光滑的絨毛隨之蕩開層層波浪,露出纖長的睫毛,輕輕一眨,便令藍鷹死寂的心湖漾起漣漪。

如同石子砸入水面,不痛,卻攪動萬千。

藍鷹傻傻地看著,傻傻地叫出聲。

“唳!!”

【鼠,袋鼠狐!!】

結巴的語調,混亂的記憶。

失控的大腦沒辦法清晰地回憶起對方的名字,只一股腦地吐出記憶點強的詞匯。

藍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它確定,此刻唯有懂鷹語的人能夠給予自己幫助。

鷹族引以為豪的長嘯帶著鷹擊長空的力量感,敲響在對方的耳畔。

那隨風招搖的細小絨毛隨之一陣發顫,順利對此做出了回應。

藍鷹所有的註意力瞬間集中於一點,心懷忐忑地死死盯著。

短暫的時間被無限拉長,人們嘈雜的聲響忽然像倒退的磁帶,極速遠去,耳邊只留下鼓槌般的心臟跳動聲。

撲通!撲通!

藍鷹沒有等太久。

對方很快擡起了腳,一步一步,朝著它的方向而來。

藍鷹瞳孔一震,一股陌生的,源自靈魂的悸動感從心底蕩開,令它整個身體陷入無措的僵硬。

對方聽懂了,並且願意過來救鷹。

對方居然願意過來救鷹!!!

……

一切的故事便是從那時開始,於一個偶然的時機,點燃了寂靜的心跳。

藍鷹有了喜歡的狐貍,啊不,是自稱狐貍的袋鼠。

無論如何,它忽然喜歡上了一只名叫狐美麗的生物。

自那天起,藍鷹總會擅自出現在狐美麗的身邊,並不遠離,也不接近,只遵循著動物的本能,暗自窺視著。

假如它是一只不曾變異過的自然動物,那麽在見到合心意的配偶時,必然會毫不顧忌地直沖上去。

可變異後,藍鷹擁有了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這根弦不僅讓它學會了臣服,更在此時告訴它,它們不可能。

不需要去設想什麽美好的未來,只要將它們兩個放到一起,旁觀者心中便會自然而然浮現出的三個字——

“不可能”。

就是這麽簡單的理由,令藍鷹望而卻步。

若是放到人類身上,這或許會是一段比較覆雜的暗戀情節,落在藍鷹身上,只一瞬間由經驗判斷出的結果,便足以成為放棄的理由。

藍鷹喜歡上了一只好看的袋鼠,但這只袋鼠不會喜歡它,更不會知道它的喜歡。

僅此而已。

時間一分一秒從指尖劃過,事實如預料之中那般,並沒有發生變化。

它們之間的關系,依舊是“惡毒人類手下的變異鷹”,以及“武器店的員工”罷了。

這其中唯一發生改變的,是藍鷹的夢想。

從“帶領鷹族制霸天空”,轉變為“想和它一直待在同一片天空下”。

深埋心底,無人知曉。

因為藍鷹知道,即便是誠懇地許下了願望,依舊不會有神明顯靈,好心來為它實現。

如同它的第一個願望一樣,終究只是存在於虛擬國度的假想幸福,不會無緣無故化為現實。

藍鷹只能保持現狀。

……

於是在某一天,它迎來了死亡。

扭曲撕扯的感覺只一瞬間,便奪走了藍鷹的意識,等到靈魂回歸,再一次睜開眼,所見已截然不同。

原始卻生機,荒涼卻寧靜,空曠卻無邊無際。

這無疑是一個新的世界。

沒有腐爛,沒有篡改基因的變異,更沒有同類的長鳴。

“唳——”

藍鷹長嘯,卻茫然。

它花費了長久的時間度過內心的空洞,學著飛翔,學著廝殺搏鬥,學著如一只樂觀的鳥兒一樣,飛出叢林,向往世界。

回歸天空時,眼前見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擁有鷹之名的鳥類不是它真正的同伴,新交的朋友不懂得它訴說的情感,草木散發的味道陌生又刺鼻。

世界在排擠它,不願遞給它一條融入的鎖鏈。

藍鷹無意義地扇動翅膀,在天地間無休止地游蕩。

它在廣袤的天地間找啊找,始終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地,甚至快要忘記它堅持飛翔的理由。

本能不允許它就這麽舍棄生命,可繼續活著又充滿了虛無的疼痛。

藍鷹不懂為何會發生這一切,為何只有它活在這裏,只麻木地飛向前方,不敢停歇。

不知疲倦的翺翔一直持續著,直到身體落入熟悉的捕獲網,再次目睹人類的醜陋。

“這只疾風鷹長得好奇怪,雇主不會不買賬吧?”

“長得怪一點又怎樣,反正對方要的是獸核,眾位只管執行任務便是,有我在,不會有意外的。”

“還是大師兄霸氣,眼看就要到最後期限,都別楞著了,趕快動手。”

“莫只顧嘴上逞能,若要在此刻偷懶,最後的獎勵可不會算你的。”

“好了好了,我做就是了,廢話那麽多。”

“哼!”

……

藍鷹很想掙紮,卻忽然失去了面對未來的憧憬。

藍鷹:“唳……”

又是這樣……

“餵,之前不是讓你們滾了,怎麽又來?”

不同於男性的柔軟聲線闖入,帶著觸動靈魂的熟悉感。

“就是就是,媽媽說的對!”

陌生又耳熟的童音,輕易能夠理解的態度。

人群欣喜的氛圍一滯,朝聲音的來處投去憤怒的目光。

然後一楞。

那是一名美到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女子,她的懷裏抱著一只灰噗噗的毛絨生物,詭異卻又自然,像是抱著惡魔的天使,散發著奇異的神性。

藍鷹的瞳孔先於意識,扭轉的速度格外迅速,有種即將脫眶而出的驚悚感,在一只失去生存意志的巨鷹臉上突兀地呈現出來,顯得詭異又恐怖。

視線追著聲音而去,看到了一個抱著幼年袋鼠的美麗女人,她正對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視線表達著明顯的惱怒。

藍鷹卻已顧不得所有,只知道奮不顧身地牢牢盯著。

同多年前一樣。

她出現的那一刻,熟悉的氣味在陌生的天地間炸開,侵占所有的視覺器官,成了藍鷹眼中唯一閃亮的星光,重新點燃了一束瀕臨枯萎的生命,助其燒灼成蓬勃的紅色汪洋。

多年不見,多日不見。

它的心上人,依舊美得惑人。

胸中種種情緒如浪濤翻滾,洶湧澎湃,此時此刻,目光交匯的剎那,藍鷹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

你還記得鷹嗎?

不記得也沒關系……應該說,不記得更好。

這是個與天爭命的世界,如果說……在學會化形之前,鷹願意做你的獸寵,願意照顧狐強,願意為你築起一座最大,最溫暖的巢穴。

那麽這樣,等鷹努力修煉,和你擁有同族的外表時,你願意和鷹永遠在一起嗎?

然而,當那雙盛滿陌生感的人形眼眸註視過來,它最終只鬼使神差般的,換成了最初的最初,它們之間的故事悄悄開始,還只有它一只鷹知道時的那一句話。

“唳!”

【狐,袋鼠狐!】

世界變了,鷹也變了。

所以,鷹這次想試一試“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藍鷹:別問,問就是暗戀變明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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