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0 ? 耿晨&左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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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耿晨&左冠

◎久別重逢◎

“餵餵,聽說了嗎,掛神要參加今年的全明星賽!”

“哈?真的假的?”

年輕女生滿臉驚訝,手機屏幕的反光照出她有些覆雜的神色。

掛神,真名左冠,游戲ID【champ】,兩年前橫空出世的電競天才選手。

之所以封其為神,不是因為他帶領隊伍拿過多少次冠軍,更不是因為他在聯盟史上留下過什麽不敗傳說。

單純因為一個理由,凡champ開槍,射程範圍內若無遮擋物,敵人必爆頭。

不論處於何種情況,只要有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絕逃不過被爆頭的命運,仿若開掛。

無數迷弟迷妹正是看中他這堪稱bug一般的單殺技術,將其一步步推上神壇。

champ更是從未讓人失望,一直維持著見面即爆頭的百分百命中率。

而年輕女生,便是那萬千迷妹中的一員。

同好激動的聲音透過手機的揚聲器,斷斷續續傳進耳裏,將年輕女生的思緒拉回現實。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嘛!多難得的機會,說不定我們還能和大神面對面呢!怎麽樣,要一起去看現場嗎?我正好有兩張票!”

“我當然……”

女生打字的手指微頓,糾結片刻後換成了另一段文字:“還是算了吧。”

“對吧,這麽難得的機會當然要……你說什麽?”對方不敢置信。

嘟嚕~

消息提示音響起。

“我這次就不去了。”簡短的句子裏透著滿滿的頹喪感。

“為什麽?你不是掛神的死忠粉嗎?”

看到新消息,女生下意識尷尬地笑笑,笑完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面對面的交談,沒人會看她的表情。

長嘆口氣,她認命地打字:“確切地說,我是他的女友粉。”

“那有什麽關系?”

“有人拍到掛神和他女朋友手牽手逛商場,身為一個粉則癲狂到死,脫則心如磐石的理智粉,我不允許自己再粉他。”

“呃……你這……”

手機另一面的人反覆讀過這段訊息,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怎麽了,我不做偏激粉有錯嗎?這可是為了防止脫粉回踩,避免自己哪一天做出潑偶像硫酸那麽恐怖的事好不好?”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沒看今天的新聞嗎?”對面的語氣中散發著一股無語凝噎的味道。

年輕女生不解,隨手發去一個大大的問號表情包。

“就是,你口中的女朋友,

有沒有一種可能,

也許,

大概,

她其實是……

大神的親媽?”

挺長挺糾結的一段話。

看到碩大的“親媽”二字,年輕女生:“……………”

長久的沈默。

她沒忍住打了個嗝,顫巍巍地打出一行字:“你再說一遍?”

.

休賽季,各俱樂部的選手均進入了難得的修整階段。

趁此機會舉辦的全明星賽事,是粉絲難得與偶像公開互動的機會。

現場人頭攢動,卻在某處奇跡般地挖出一片相對寬敞的地帶。

一米九的魁梧男性杵在中央,捂著臉狂打噴嚏,反差感的舉動將他眉眼間充斥的匪氣沖散。

“阿嚏!”

“阿,阿,阿嚏!”

各種洗發水和化妝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得耿晨噴嚏大發,一個接一個地停不下來。

一名身材相對嬌小的女性勇敢地留在他身側,同樣捂住口鼻的動作甚至透著嫌棄的意味:“我說哥,是你主動要陪我出來玩的,可別被嚇出病來啊。”

“阿嚏!呼~”

耿晨平覆片刻,艱難透過那層濃厚的妝容,試圖窺見其下屬於自家妹妹的真容,很可惜失敗了。

他欲哭無淚,張口想辯解。

嘴唇甫一打開,濃厚的覆雜味道立刻像見了老鼠的貓,瘋狂地湧入喉腔。

“——阿嚏!”

妹妹全程目睹他的慘樣,無奈擺擺手:“行了行了,等後面中場休息,我先帶你出去行了吧?”

“好好,我出去!”

耿晨狂點頭,渴望的目光立時投向身後仿佛八百米遠的大門,恨不得能瞬移過去。

他真的是魔怔了,居然毛遂自薦,想要和許久不見的可愛妹妹交流感情。

明明有過多說幾句話就被強行科普“男男之戀”的恐怖經歷,他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怎會突然很想和妹妹多待一會兒?!

說到底他們昨天才見過n面吧,有什麽好許久不見的??

耿晨左思右想,總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病,不知何時侵占身體的病毒汙染了他的大腦,進而影響到思想,才會致使他如今深陷人潮的窘境。

.

等待的時間過得十分漫長,粉絲激動的呼喊聲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大,快要掀翻房頂。

耿晨夾在一群年輕男女之間,如坐針氈。

他忍不住問:“妹啊,你這粉的是個什麽人,竟然能讓這麽多小姑娘小夥子……”甘願花錢買票?

耿晨只是純粹的疑問,卻沒想到隨著話音落下,會惹來周遭有如實質的排斥視線,趕忙燦燦閉嘴。

“不是粉絲啊……”

“看面相也不像是混圈的人,他是怎麽搶到票的?”

“明明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還要來參加,平白浪費了一個坑位。”

“冠寶的燈牌又少一個,我們必須加把勁兒了!”

……

優秀的耳力將周圍一圈的竊竊私語精確捕捉,耿晨本就不安的屁股更是難以安穩地待在座椅上。

“妹,你到底粉的是誰啊。”還是得提前問問,避免等下開場被群體眼神殺。

“說了你也不懂。”

妹妹頭也不回,一副沒空搭理他的樣子。

耿晨雖然並不是真的關心這些,但被如此忽略,還是覺得很傷心 。

被他可憐兮兮的眼神註視著,耿夜蟬只好妥協:“好了好了,你就盯準那個位置上的人,註意不要喊錯口號。”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耿晨看到一名看起來十分稚嫩的少年從後臺走出,一路沿著直線坐上座位,開始動手整理桌上的東西。

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孩子,讓這整個會場超過三成的人變得如此瘋狂?

耿晨表示他不理解。

一看自家老哥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get不到自己的點。

耿夜蟬嘆氣:“算了,等會兒我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耿晨呆頭呆腦地應:“哦。”

身旁忽然撞過來一只手肘,歉意緊隨其後:“不好意思,能朝那邊靠靠嗎?”

耿晨側目,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占據了過大的個人空間。

他立即道:“抱歉。”

然後艱難縮回胳膊,以一個極別扭的姿勢團回座椅上,整個人像一只沒有智慧的呆傻黑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臥槽!”

震破天地的吶喊尖叫平地而起,耿晨毫無準備,一下子被拉進狂歡的浪潮,耳膜都快要被沖破。

一旁的耿夜蟬與他完全是相反的狀態,臉頰已經因興奮染上紅暈:“掛神掛神我愛你!啊啊啊!!”

耿晨眉頭緊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跟隨妹妹的腳步,只能像一個融不進火焰的冰塊,無措地縮在座位上左顧右盼。

在無數站起身來蹦跳揮舞的一米六群體中,他一個一米九是如此的卑微渺小。

耿晨事後回想起來,對於那難捱的幾十分鐘,他唯一的印象就只有爭吵與瘋狂。

晃眼的加油燈牌將記憶蒙上一層刺目的彩色,眼珠隨著氛圍帶動的潮流轉動,他被滾燙的情緒影響,不由自主地伸長脖頸,學著身邊的人將目光鎖定在臺上的大屏幕上。

攝像的聚焦點,屬於陌生人的面部特征被極盡放大,連細小的絨毛都能看見。

青澀,卻張揚。

這就是妹妹喜歡的,傳說中的掛神左冠。

……

渾渾噩噩又是許久,在難以排解的巨大持續性噪音幹擾下,耿晨恍惚間看到了人在天國的奶奶。

就在他伸手想要打個招呼時,身側再度傳來尖銳的爆鳴聲。

“死哥,我恨你啊啊啊!”是妹妹。

耿晨:?

他真心不解:“不就是沒喊口號嗎,你怎麽又恨我一次?”

正想看看妹妹又發什麽癲,原本打向舞臺的強光忽然出了故障,一陣晃動後正對上他的臉。

耿晨下意識伸手遮擋,從錯開的指縫中,他看到了那面熟悉的大屏幕,與一張有些陌生,卻又十分熟悉的臉對視。

主持人語調慷慨激昂:“23號,462號,302號,恭喜這三位幸運觀眾,讓我們掌聲歡迎他們!”

啪!啪!啪!

雷鳴般的掌聲簇擁著他。

302號,他記得,妹妹遞給他的門票上正好印著這個數字。

耿晨:“……”

不會吧?

他轉頭,看到妹妹嫉惡如仇,狀若噴火的視線,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不信。

貌似在全場一千人中,他被抽中,成了那千分之三的幸運觀眾,獲得了和“偶像”面對面的機會。

——耿夜蟬夢裏才會有的機會。

耿晨顫巍巍地舉起手,想要婉拒一下這份大禮,還沒開口就在妹妹暴王龍看食物般的逼視下咽回了肚子裏。

敢讓我掛神丟臉丟面,我唯你是問——那雙眼睛裏表達的無疑是驚人的威脅。

耿晨這次真的真的想哭了。

他被迫順著人群的呼喊一點點走出座位,一路站到光亮的舞臺上,直到和妹妹超愛的掛神握上手,他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離開紛亂的人群,嗡嗡作響的大腦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寂靜,立即歡天喜地地分泌多巴胺,令主人感到一陣巨大的愉悅。

他總算從下面逃了出來,卻貌似又陷入了另一種絕望。

兄妹情,危。

主持人很會調動氣氛,很好的將他的冷漠包裝成另一種意思:“這位粉絲的外表真是與眾不同,我們champ的粉絲果然遍布各類群體,可見掛神的魅力之大!”

臺下爆發出一陣認同的吶喊,令耿晨渾身發毛。

“這位302號朋友,可以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嗎?比如你叫什麽名字,來這裏的理由是什麽?”

被精準cue到,耿晨無法再保持沈默,一番糾結後決定直言:“呃,其實我是陪我妹妹來的,她才是掛神的真命粉絲,名叫耿夜蟬。”

話落,全場陷入死寂。

耿晨真的很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只能更加沈默。

主持人面部肌肉微動,語調一如既往地感情充沛:“這樣啊,那妹妹想必預料不到現在的情況吧?哈哈,咱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應該是你們兄妹此刻最好的詮釋了吧。”

聽他說完,耿晨只覺轟隆一聲,天塌了。

他弱弱道:“能別這麽說嗎,她會更恨我的。”

“……”

臺下再度靜默,片刻後一轉方才的沈肅,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聽起來比剛才不吱聲來的友善,耿晨悄悄松口氣。

“耿大哥是吧,看你的樣子應該不像是混電競圈的,居然願意陪妹妹來到現場,真是個好哥哥。”

掛神一開口,臺下粉絲散發的情緒明顯更加雀躍。

大屏幕上的臉沖破冰冷的外殼來到現實,更近在眼前。

耿晨莫名覺得,這個被稱為“掛神”的少年似曾相識。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個人的聲音不應該是如此平穩的基調,應該更活潑一點才對。

想歸想,他可不敢直接說“你表現得好假”。

主持人見他不知為何盯著左冠發呆,配合搭腔:“champ說得對,電競這個行業在許多長輩看來都是不務正業,有這麽一個支撐自己追圈的哥哥在,想必妹妹也會覺得很幸福吧。”

“倒也沒有你們說的這麽誇張……”耿晨慚愧。

左冠在旁看著他,忍不住又多說幾句:“哥哥不必謙虛,即便是我,在出道之前都深受家庭所困呢。”

他的本意是想表達對耿晨這個哥哥的欣賞和認可,主持人嗅到機會,立馬打蛇隨棍上:“聽champ這麽說,我倒有些好奇,掛神也有家庭方面的困擾嗎?”

左冠沒有刻意回避這個問題,大方道:“那當然,我還曾經做過離家出走這種蠢事呢。”

“哇~這可是大新聞,原來大神也有叛逆的時候嗎?從你犀利的技術中完全看不出來呢!”

主持人明顯有引他繼續說下去的意圖,作為導火索的耿晨反倒被晾在了一遍。

左冠笑:“我的技術可是天分使然,和離家出走有什麽關系呢?諸位粉絲可不要和我學,一個不小心就會和我一樣被車創,變身植物人和消毒水手拉手哦~”

驚天大瓜猝不及防被塞到手上,臺下粉絲一陣騷亂。

主持人連忙道:“原來還有這麽一段過往,那後來呢?”

左冠聳聳肩,無所謂道:“後來顯而易見,我醒了,並且懂得和父母和解,孝順他們,畢竟我們中國古話很多,其中一句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可是大神,怎麽可能重蹈前人的覆轍呢?”

他輕松的語調起到了很好的安撫作用,將一個大話題完美過度成了一個小插曲,將福利環節重新扳上了正軌。

耿晨艱難走完流程,準備下臺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視線和左冠有瞬間的碰撞。

那一眼的交錯很快,幾乎令人以為是錯覺,更別提讀懂其中的情緒。

可冥冥之中,耿晨就是懂得。

對方眼睛裏有著某種和他類似的情感,穿過空氣傳遞過來時,那股熟悉的味道似能突破迷霧般的記憶,直抵深處的靈魂。

回到座位,妹妹的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肩膀,耿晨才回神。

耿夜蟬靈活生動的表情仿佛許久未見,此時終於從記憶之河中浮出水面,清晰地納入眼底。

耿晨擡手,感覺胸腔裏的整顆心臟都暖融融的。

……

全明星賽結束的這一天,兩個年紀不一,人生亦截然不同的男人同時跨進家門,對他們久別重逢而不自知的家人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作者有話說】

左冠:看我一槍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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