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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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是我
◎最壞的時機◎
靜無一人的空曠室內，桌椅杯具散落一地。
黑暗中，急促的敲門聲猝然在靜謐的房間響起。
它的每次重擊，都伴隨有無數厚厚的塵埃抖落，讓聽到的人心煩意亂。
“顧哥，你開開門啊，讓我進去，我是林清，是你的林清啊……”
白熾燈閃爍，站在貓眼裏的男人面容清秀，眼中帶淚，他的額頭正不斷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無聲訴說著男人此刻的虛弱。
顧見山挪開視線，反身背靠著門，腮幫子咬得發緊。
“林清，事已至此，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自己離開，別逼我親自動手。”
冷漠的話語擲地有聲，一字一句錘在林清脆弱的心臟上，令他痛徹心扉。
此時若門外有人，便能郝然發現，林清後背有一道抓痕蜿蜒盤旋，從後脖頸的黑痣開始，一直延續至左側腰腹，在朦朧的光線下呈現出黑紅的糜爛色澤。
那傷口深可見骨，卻不見流動的鮮血，詭異非常。
似乎沒想到顧見山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林清扣在檀木門上的手指發緊。
感受著心臟傳來的陣陣刺痛，他脫力般垂下頭，嗓音哀求，帶著不盡的無助：“我是真的愛你……”
自林家家道中落，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對我伸出援手，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哪怕後來才知道，你對我的好只是因為我同“他”相像，哪怕只是因為脖頸後的一顆黑痣，我也願意等你回頭。
可為什麽……
為什麽明知“他”不喜歡男人，你眼裏依舊沒有我……他就那麽好，好到你到了末世依舊對他念念不忘？！
心中萬千酸澀難言，連肉.體的疼痛都霸道地掩蓋住，林清懷抱著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眼底暗藏希冀，說出的話極盡卑微：
“顧哥……顧見山，從始至終，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愛過林清，哪怕只有一分鐘，一秒鐘，抑或只是一個瞬間……”
若是換在平時，顧見山或許會對他好言好語幾句。
然而此刻，一門之隔的人正苦於應對在手臂經絡中鉆來鉆去的蟲子，並未在意他卑微的乞求。
在林清看不見的地方，顧見山滿目敷衍：“又在說這些沒用的，林清，你什麽時候能別這麽小家子氣，有這閑工夫不如想辦法調動你的異能，趁早幫我把這蟲子從身體裏趕出去！”
“小家子氣……嗎。”
林清感受著自身生命力的流失，自虐版反覆回想著他的話。
血肉之軀涼下的溫度，都不及顧見山三言兩語給予他的冷漠來得冰寒。
林清不禁瑟縮了下，下意識開口解釋：“我的異能不知為何突然失效了，你出來幫幫我好不好，我好冷……”
顧見山：“說自己冷，你就不能多為我想想嗎，以我現在的狀態，冒險替你處理傷口，不僅救不了你，還會害死我。”
林清的話無疑只增加了顧見山心中的煩悶，叫他後悔不已。
鬼使神差的，顧見山低聲呢喃：“如果待在這裏的是君佑，絕不會像你一樣只會哭鼻子。”
盡管他說的很小聲，隔音不強的木門還是洩露了這道低語。
林清虛弱垂落的手臂僵住，所有的理智剎那間化為飛灰。
他的聲音破碎，帶著絕望又瘋狂的哭腔：“顧見山！！！”
提起最後一股力氣——
“砰！砰！！砰！！！”
敲門聲震耳欲聾，如同踩在催命的鼓點上，傳達出主人急迫暴躁的情緒。
“憑什麽，到底憑什麽，到現在這種地步你還在想著他！明明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不管不顧為你耗盡異能的也是我，替你抵擋喪屍的攻擊，如今落到這步田地的還是我！不公平！這不公平！我不服！！”
林清瘋狂嘶吼著，話語中的瘋魔與狠意像是要將心肝脾肺腎一並吐出來，手中的動作愈演愈烈，誓要將心中的所有不甘、委屈，都一並發洩出來。
他的嗓音帶著把聲帶扯斷的狠厲，竟與遍地游蕩的喪屍有九成相似。
顧見山聽得煩了，對他的埋怨更深，終於耐不住脾氣，暴躁道：“別吼了！你情我願的事有什麽不公平的，更何況我對你已經夠好了，當初要不是為了幫你，我怎麽會被寄生，進而讓異能失控？！”
林清依舊不甘地嘶吼，耳邊早已聽不見他的聲音：“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林清難道生來就差他一等，活該做一個無欲無求的替身，只配頂他墨君佑頸後一顆痣嗎？！”
“……我讓你別吼了！待會兒把喪屍引過來怎麽辦，是想直接害死我嗎？！”
顧見山大罵。
然而經此一役，門外的敲擊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其中蘊藏的氣力仿佛要打破房門，沖進來將他的骨頭咬碎。
“砰砰砰！”
敲擊聲不絕於耳，在室內久久回蕩。
忽地，門外的林清停下了動作。
他柔下聲音，情緒一改方才的暴躁，變得春風化雨起來。
“顧哥哥，你不出來的話，我進去找你好不好？”
顧見山眼皮一跳，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斥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門外的林清不答，自顧自地說著：“看在我這麽愛你的份兒上，讓我進去咬你一口，就一口，咱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顧見山一驚，瞳孔劇烈晃動。
這是那個林清，那個低眉順眼的林清會說出口的話？
他轉身將視線挪回貓眼，視野一陣晃動後，現出了林清的臉——
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秀，滿臉柔弱委屈相，可透過貓眼看去，不僅是眼神，連面上的神色都出奇的平靜。
林清的面部肌肉仿佛壞死一般，連開口說話時都毫無波動。
“顧哥哥，這門好硬，不過你放心，我的手已經不疼了，你再等等我，我馬上打破它來見你……”
鏡片後的林清擡手，露出遍布青紫的小臂。
“砰！砰砰砰！”
顧見山瞳孔驟縮，嚇得後退兩步跌倒在地，面露驚恐：“林清你，你要變成喪屍了，快離開我這兒！”
不是他不顧念舊情，而是事情早已沒有挽回餘地，一旦林清破門而入，死的人只會更多！
然而這次他開口，門外並未傳來回音。
“砰砰！”
“砰砰砰！！”
顧見山心驚膽戰：“……林清？”
回應他的只有更加兇猛的敲擊聲，檀木門在眼前顫抖，像一張隨時都會撲咬過來的血盆大口。
顧見山雙腿用力，用最快的速度遠離了門口。
待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移動到翻倒的木櫃後掩護起來時，才有心力去思考自己當下的處境。
——完了。
兩個大字自心底浮現。
沒有雷電異能，寄生變異蟲加身，遍體傷痕，封閉的室內……
每一個都是足以致命的要素，一旦林清破開房門，單是應付一只初初屍變的喪屍還好說，就怕有其他東西跟過來，到那時失去了木門的遮擋，他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呼…呼……”
喘息聲愈加粗重，顧見山胸膛不斷起伏，此刻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離死不遠了。
想他顧見山，堂堂醫藥霸主顧氏的繼承人，居然要死在這麽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落？
不，他不同意！
他是覺醒雷霆異能的天選者，是註定要在這末土世界創出一番事業的男人，怎麽能如此輕易地死掉？！
顧見山心中發狠，滿是紅血絲的雙眼左右逡巡著，在撞見半身高的桌案時停駐。
他狼狽地爬起身，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探手摸出一把布有銹斑的菜刀，著魔似的在桌沿上來回摩擦。
“茲-茲-”
雙手接連不斷地使力，刀刃在顧見山的努力下，終於變得越發鋒利。
就在他即將磨成時，門外沈重的擊打聲猝然停歇，接著是一道意味不明的悶響。
顧見山一個激靈，集中的註意力被打散，警惕地扭頭望去。
隔著一道阻礙，他無法看清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加快磨刀的速度，繼而快步返回貓眼前。
視野中，屍化的林清消失不見，門外空無一物。
顧見山頓住，試探道：“林清，林清？”
“嗷，嗷……”
低低的嘶吼聲，像是在掙紮、壓抑著什麽。
顧見山攥緊菜刀的手柄，猶豫要不要開門出去將林清直接解決掉，免得再生波折。
而在他權衡利弊時，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順著門縫飄來：“是我。”
顧見山神色微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佑，是你嗎？”
“是我，聽聲音……你是不是受傷了？我手上有治愈的符篆，你把門打開，我好進去幫你醫治。”
來人吐出的字數越多，顧見山就越能確定，這的確是墨君佑的聲音。
他先是不敢置信，緊接著驚喜地睜大了眼。
——比起那個姓樊的，君佑果然還是更關心他！
“能在末世找到我並及時趕來，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顧見山心疼地說，語帶激動：“我這就給你開門！”
房門迫不及待地被打開，門外的墨君佑一身幹幹凈凈，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最初的驚喜過後，顧見山視線微偏，看到了墨君佑身後，躺在沙發上扭曲掙紮的喪屍。
它和貓眼裏的林清長著同樣的臉，被一把長刀釘在軟墊上，口中斷續傳出破碎的嘶吼。
墨君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林清吧，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顧見山沒有註意到墨君佑話中的冷意，腳步微移避開林清的視線，轉移話題道：“變成喪屍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先別管他，你剛才是不是說要幫我治傷？”
“嗯。”
墨君佑點點頭，邁步跟著他進屋，反手將門鎖上。
見顧見山狐疑地看過來，墨君佑解釋道：“雖然林清被制住了，但還是謹慎點好。”
“原來如此，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顧見山揚唇笑笑，眼神一瞬不瞬地掛在墨君佑身上，像是泥沼裏的老鼠般黏膩汙濁。
兩人坐下後，墨君佑將治愈符拍在顧見山手背上，一陣溫暖的白光閃過，所有的疲勞都消失不見。
顧見山舒爽地活動筋骨，盯著墨君佑白凈的手掌，面容歡喜：
“還是你的空間異能好，不管什麽時候都……”
他雙唇翻飛，啰嗦不止地說著，被誇讚的人卻不見歡喜。
墨君佑微垂著頭，發絲投下的陰影將他的神色掩在黑暗裏，顯得晦暗不明。
“還有一只蟲子。”
“什麽？”顧見山下意識問。
下一瞬，他攥在手中的刀柄忽地脫手，不等顧見山回神，眼前一片銀光閃過。
“啊啊啊啊——好痛！！！！君佑你幹什麽？！！”
磨得鋒銳異常的菜刀自胳膊剜下一大塊肉，準確挖走了那只伴隨他許久的變異蟲子。
墨君佑歪頭，笑得天真爛漫：“我幫你把蟲子取掉，不應該感謝我嗎？”
手臂傳來的痛楚源源不斷，顧見山竟未從他的神情中察覺出異樣，責怪道：“那你也要先和我商量商量啊！”
聞言，墨君佑嘴角的笑容忽地消失，掀起眼皮沈默地看著他。
顧見山咬牙忍過最初的疼，一絲理智回歸，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咬著牙遲疑道：“君佑？”
墨君佑豁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顧見山楞住，“……君佑？”
“別這樣叫我，我和你不熟。”
顧見山呼吸一滯，勉強提起抹笑，模糊道：“你這是什麽話，我們……啊啊啊！！”
墨君佑並不廢話，又一刀狠力砍下，直接帶走了他的小拇指。
“不要叫得這麽大聲，萬一引來喪屍就不好了。”
語調不悅，帶著隱隱的嫌棄和埋怨。
顧見山捂著斷手，震驚、憤怒、疼痛、不敢置信交織在一起，將他的面容扭曲得極度猙獰：“你，墨君佑你發什麽瘋？！！”
“嗤。”
墨君佑嗤笑一聲，語帶譏諷：“終於舍得收起你的虛偽，不再叫‘君佑’了？”
顧見山因疼痛而難耐地扭動著，雙腳在地板亂蹬，掙紮間狼狽地摔到地上，發出斯哈斯哈的怪叫。
他費力仰頭，終於看清了墨君佑眼中的寒意，心中除了各種負面情緒，最多的就是不解。
他靈光一閃，自以為發現了真相：“是不是姓樊的讓你來殺我？我們那麽多年的兄弟情，比不上他一句挑撥離間？！”
“和樊庚沒關系，是我自己要來的。”
墨君佑當即否認，雖看出了他的疑惑，卻並不打算給出正確的解答，手中菜刀翻轉，在顧見山身上劃出又一道血痕。
“啊……赫赫”
剛要出口的痛呼半路夭折，墨君佑割斷了他的氣管。
鮮血噴濺，在皮膚上點出斑斑血跡。
墨君佑嫌惡地抹去，“不好意思，手有些生，剛才割得深了點，都怪你太吵了。”
顧見山張口，發出的只有詞不達意的氣音。
他擡手去摸自己的喉嚨，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鮮紅。
盡管心中的疑問像深淵一樣數之不盡，顧見山此刻也顧不上去探究，腦中唯餘“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的恐怖念頭。
見顧見山伸出完好的掌心對著自己，像是要準備放出雷電的樣子，墨君佑心中譏諷，擡腳毫不客氣地碾住他的手指。
“是想用異能？放心，你的雷電再也放不出來了，作為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一點我是最清楚不過的，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料到原主樊更居然掉線了，只好廢除原本的計劃，給你用神源碎片，它的吞噬效果應該很好吧？我親身體會過的，保證你再也找不回異能哦。”
顧見山聞言，徒勞地開合雙唇，像是要將所有的疑問說出口，卻只是噴出了幾口熱氣。
意識到自己的狀況，他臉部肌肉抖動，身體無力地彈動幾下，一副氣極了的樣子。
那只沾滿鮮血的手在空中虛抓幾下，死死握住墨君佑的小腿，像是要把它掐斷。
但也僅限於此。
“是不是很生氣？別這樣，都說氣大傷身，我接下來做的事會讓你更生氣的。”
墨君佑語調歡快，他舒展著眉眼，在顧見山染著臟汙泥垢的身體上大顯身手。
一刀，兩刀，三刀……
刀刀砍在人體最痛，卻又最不會瞬間斃命的地方。
“啊……一不小心砍多了。”
墨君佑單手掩鼻，聲音帶著些許愧疚，但不多。
他扔掉血腥味濃重的菜刀，凈了凈手，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新的治愈符。
——果斷拍在顧見山身上。
聖潔的白光閃爍，瞬間將瀕死的顧見山拉回人間。
躺在地上的人一個鯉魚打挺，敏捷地翻身而起，眼中洩出蓬勃的殺意，揮手朝墨君佑毫不留情地打來。
但很可惜，符篆固然能治愈身體的傷勢，卻無法抹去精神上的記憶。
顧見山的動作被深入靈魂的疼痛束縛禁錮，墨君佑輕而易舉就能將之制服。
另外，空間系向來只能靠肉.體搏殺，搏鬥技術自然比遠程控制的雷電系高出一大截。
沒料到自己竟會被牢牢制住，顧見山腦子裏那點旖旎徹底消失，咬牙切齒道：
“原主樊更，神源碎片，你到底在說什麽？！”
這不是他認識的墨君佑！
墨君佑輕扯唇角，吐出了顧見山絕對想不到的答案。
“其實你沒做什麽，只是欺騙過我，背叛過我，害死過我……說到底，從我這兒拿走一條無人期待的命不算什麽，只是我本人不太願意，想要報覆一下罷了。”
顧見山完全聽不懂他的話，掙紮無果，只能徒勞地質問：“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那些事我通通沒做過，沒做過！！”
說罷，他還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迫不及待地說：“是不是姓樊的跟你說的？這是個誤會，剛才的事我不計較，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行不行？”
他並不知道他的神情十分醜陋，疼痛與怒火加身，整張臉都憋得通紅，但又因為強行裝出的心平氣和而顯得謹小慎微，多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的面部肌肉走勢非常崎嶇。
墨君佑沒了繼續說下去的欲望，指尖微動，顧見山周身的空間隨之波動一瞬，猝不及防間，又一次暴力奪去了後者的聲音。
“赫……”
將撲過來的人踹倒到地，墨君佑一步步逼近，漠然道：“具體細節你不必知道，反正沒了林清，你本來很快就會死掉，不如在死之前滿足一下我的願望？”
這一次切割氣管，噴出的血量少了許多。
顧見山從這細微的變化中嗅到了令他靈魂震顫的恐懼，撐著發軟的四肢，手腳並用地朝門口爬去。
然而這扇曾為他阻擋過林清的門，此刻亦攔住了他的腳步。
僅僅片刻的光陰，已足夠周邊的空間波動無數次。
血線飛揚。
密密麻麻的傷口在身上浮現，顧見山仿佛被丟進了絞肉機，渾身上下無一處完好。
他的喉嚨裏發出絕望恐懼的氣音，在腳下的血漬匯成一灘時，終於踉踉蹌蹌地解除反鎖，沖出了房門。
墨君佑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在人堅持不住快要痛暈過去時，貼心地送上一張治愈符。
然後割斷氣管，重新開始，割斷，重新開始……
如此循環往覆，他的技術已經精進到可以完美切下氣管，而不損傷其他部位的程度。
治愈符的白光一遍又一遍亮起，在光線薄弱的室內照耀出刺眼的強光，帶來的卻只有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顧見山沒時間去審視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狽，只一門心思拖著即將報廢的身體，妄圖找出一扇通往生路的門。
途經橫在外屋的沙發，一顆頭發散亂的頭猛戳過來，險些咬掉他新長出的小拇指。
林清：“嗷嗷……”
墨君佑扯住顧見山的後領子，將他的臉硬生生懟到林清面前，“跑什麽，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嗎？不過是變成喪屍而已，怎麽可以拋棄你最愛的人呢？”
距離緩慢拉近，顧見山甚至能看清林清混濁的雙眼，以及口腔上的缺口，還有牙縫中嚼爛的碎肉。
墨君佑緩慢的動作仿佛是一把淩遲的鈍刀子，泰然將他推上斷頭臺，卻遲遲不願下最終判決。
顧見山面色慘白如紙，氣音破碎，拼命搖頭想要遠離。
墨君佑：“你求我啊？”
顧不得維護那一星半點的尊嚴，顧見山冷汗如雨，瘋狂點頭。
“求我沒用的，你應該求他，剛剛可是你把他拋在門外不管的，只要求得林清的原諒，我也可以考慮放過你哦。”
墨君佑一條長腿高高擡起，踏碎空氣重重壓在林清的脖頸上，將僵硬的頭顱固定在顧見山面前，距鼻尖僅差一根手指的距離。
“要求得一個人的原諒，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投其所好吧，你要不拿林清最喜歡的東西給他？哦對了，他最喜歡的是你吧，不過現在林清變成喪屍了，喜好應該會改變……不然你問問他？”
手腕用力，顧見山被迫與林清臉貼臉，只要後者一個撅嘴咬下去，他一定會當場中招。
雙手支撐在沙發靠背，顧見山嚇得頭皮發麻，使出所有的力氣想要後退，卻只能在強大的力道下退回原地。
艹你媽的，墨君佑的力氣怎麽會這麽大？！
“赫赫……”
一個喪屍能問出什麽，它們除了吃人肉什麽也不會幹！！
——這是墨君佑從顧見山眼中得出的信息。
“看來你很清楚，林清不管是屍化前還是屍化後，都非常喜歡你。”
你想幹什麽？！
顧見山腦中浮現出一個猜測，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僵硬，本就煞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顫抖得厲害。
強忍著流淚和失禁的沖動，他努力忽視眼前的喪屍，扭頭對墨君佑“啊啊”幾聲，眼含祈求。
墨君佑沖他展顏一笑，揚手將人拽離林清。
不等顧見山慶幸，熟悉的身體順暢感鋪天蓋地地襲來。
不及他反應，氣管又雙叒叕斷裂，下身傳來刺骨的疼痛。
“咯、咯、”
顧見山軟面條一樣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溫熱的液體從□□中溢出，將暗紅的鮮血攪成混濁的色彩。
刀入血肉的粘膩聲傳入敏感的耳膜，顧見山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他想求饒，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剝奪了出聲的權利。
墨君佑將插.進林清體內的長刀往外拔，邊拔邊對顧見山道：“我們打個賭，如果他解除限制後第一個來咬我，我就放過你怎麽樣？”
顧見山的預感成真，拼著脖頸斷裂的風險瘋狂甩頭。
墨君佑揚唇，笑得像個頑皮的孩子，“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哦。”
長刀沒入得本就不深，僅片刻便被拔出，隨手扔在地上。
“當啷~”
一場盛宴開幕。
相比於能制服自己的兩腳獸，當然是渾身沾滿新鮮血液的食物更能勾起饞蟲。
林清毫不猶豫，張開嘴巴將滿目驚恐的顧見山撲倒，一口咬下。
血肉撕扯的疼痛不斷沖擊著神經，啃咬著靈魂，顧見山痛得面色慘白，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叫囂回響——
好疼疼疼疼！！！
時間成了無法衡量的東西，或許很快，又或許很慢，埋在身上大快朵頤的林清吃掉他的胃，小腸，腎……
神智漸漸模糊，顧見山努力眨眨眼，不期然對上了墨君佑的眼神。
那一瞬間，他來不及畏懼死亡，就已被絕望占據了全部心神。
墨君佑歪頭：“你累了嗎？但林清還沒開口說原諒，你怎麽能半途而廢呢。”
地獄使者的白在視野一角放大，丟失的身體部件如久旱逢甘霖，轉眼間獲得了新生。
林清失去了疑惑的能力，只是機械性地埋頭，完全不氣憤於自己一口一口咬出的成果被人抹去。
而這一次，顧見山的喉嚨成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啊啊啊啊——”
“墨君佑你個＊＊＊，我饒不了啊啊放開，放開！！”
墨君佑並不斥責他的怒罵，面上帶著大仇得報的暢快笑容。
“你這樣忽視林清不好吧，他可是最討厭你將他當成空氣了呢，尤其是在我面前。”
——什麽意思，他都知道了？！怎麽可能？！！！
顧見山想破頭也想不到，墨君佑會是重生的。
他最後的理智用於咒罵、惱怒，然後困於疼痛的囚籠，泥沼深陷。
每當林清吃掉顧見山的身體，墨君佑都會好心補上，直到他完全被病毒浸染，林清再不願下嘴之時。
“這就不吃了嗎？真的不喜歡了嗎？這是你最愛的顧哥哥哦？”
意識消弭的最後，聽到這句遺憾的低語，顧見山心中竟然充滿慶幸，慶幸墨君佑沒有凈化病毒的手段。
“啊，死掉了。”
顧見山氣絕身亡的瞬間，林清便拋棄了幹癟的屍體，轉而朝新鮮的血肉撲來，顯然早已忘記了之前吃過的癟。
墨君佑眼中寒光微閃，揚手一刀砍下林清的頭顱，將其中的晶核吸收碾碎。
全程出手果決，毫不猶豫。
他還是來晚了，林清的意識已被吞沒，這具僵硬的軀殼是體會不到被喪屍撕咬的痛苦的，便宜他了。
心中略感遺憾，很快被覆仇的快意沖刷，墨君佑長長，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閉上眼微擡起頭。
仿佛一道纏繞靈魂的枷鎖卸下，重生以來，他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連跳躍的空氣都是清新的。
這一世，他不需要面對人面獸心的所謂兄弟，嫉妒成性的無關人員，薄情寡義的血緣牽絆，他有了滿嘴吐槽，來自不同世界的穿書者同伴，有了更加單純的，在末世行走的目的，不再背負千萬人施加的義務和鎖鏈。
更有了一心事業，純粹為積攢晶核的倉鼠老板。
他似乎，不再瑀瑀獨行。
墨君佑用長刀將顧見山的頭攪碎，斷絕他凝出晶核的可能，繼而邁開腳步。
身側的輕風都為他讓路，服帖地拱簇至這棟建築的大門前。
墨君佑伸手推開門，深吸口氣腳步輕快地踏出去。
視線不經意掃過前方，如墜冰窖。
“這麽開心？”
一片黑暗裏，月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有種朦朧的皎潔，卻讓墨君佑打心底裏感到心慌。
“嗒，嗒。”
樊庚兩步走出陰影處，他的臉繃著，褪去了那層溫和虛假的外殼，直截了當地凝視著墨君佑的雙眼。
空氣仿佛有瞬間的凝滯，兩道目光膠著著，祥和的月光在兩人面上跳躍，微妙而危險的氣氛在這寂靜的夜晚中越來越濃。
墨君佑不敢去想，樊庚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他移動過嗎？湊到門前去聽過嗎？聽到了多少？
他只能將事情往最壞的角度去想。
樊庚發現了他的秘密，在這最壞的時機。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林清：顧哥哥，讓我進來好不好？
顧見山：……
林清：顧哥哥，我咬你一口，咱們攜手共進奈何橋，下輩子投胎還在一起好不好？
顧見山：……
林清（喪屍版）：嗷嗷
顧見山：……
林清（喪屍版）：嗷嗷
顧見山：……
林清（喪屍版）：大快朵頤.jpg
顧見山：……
————————
當一個人有遲到的缺點，那必然要有加更字數的優點（bushi）
我錯了我有罪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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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壞的時機◎
靜無一人的空曠室內，桌椅杯具散落一地。
黑暗中，急促的敲門聲猝然在靜謐的房間響起。
它的每次重擊，都伴隨有無數厚厚的塵埃抖落，讓聽到的人心煩意亂。
“顧哥，你開開門啊，讓我進去，我是林清，是你的林清啊……”
白熾燈閃爍，站在貓眼裏的男人面容清秀，眼中帶淚，他的額頭正不斷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無聲訴說著男人此刻的虛弱。
顧見山挪開視線，反身背靠著門，腮幫子咬得發緊。
“林清，事已至此，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自己離開，別逼我親自動手。”
冷漠的話語擲地有聲，一字一句錘在林清脆弱的心臟上，令他痛徹心扉。
此時若門外有人，便能郝然發現，林清後背有一道抓痕蜿蜒盤旋，從後脖頸的黑痣開始，一直延續至左側腰腹，在朦朧的光線下呈現出黑紅的糜爛色澤。
那傷口深可見骨，卻不見流動的鮮血，詭異非常。
似乎沒想到顧見山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林清扣在檀木門上的手指發緊。
感受著心臟傳來的陣陣刺痛，他脫力般垂下頭，嗓音哀求，帶著不盡的無助：“我是真的愛你……”
自林家家道中落，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對我伸出援手，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哪怕後來才知道，你對我的好只是因為我同“他”相像，哪怕只是因為脖頸後的一顆黑痣，我也願意等你回頭。
可為什麽……
為什麽明知“他”不喜歡男人，你眼裏依舊沒有我……他就那麽好，好到你到了末世依舊對他念念不忘？！
心中萬千酸澀難言，連肉.體的疼痛都霸道地掩蓋住，林清懷抱著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眼底暗藏希冀，說出的話極盡卑微：
“顧哥……顧見山，從始至終，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愛過林清，哪怕只有一分鐘，一秒鐘，抑或只是一個瞬間……”
若是換在平時，顧見山或許會對他好言好語幾句。
然而此刻，一門之隔的人正苦於應對在手臂經絡中鉆來鉆去的蟲子，並未在意他卑微的乞求。
在林清看不見的地方，顧見山滿目敷衍：“又在說這些沒用的，林清，你什麽時候能別這麽小家子氣，有這閑工夫不如想辦法調動你的異能，趁早幫我把這蟲子從身體裏趕出去！”
“小家子氣……嗎。”
林清感受著自身生命力的流失，自虐版反覆回想著他的話。
血肉之軀涼下的溫度，都不及顧見山三言兩語給予他的冷漠來得冰寒。
林清不禁瑟縮了下，下意識開口解釋：“我的異能不知為何突然失效了，你出來幫幫我好不好，我好冷……”
顧見山：“說自己冷，你就不能多為我想想嗎，以我現在的狀態，冒險替你處理傷口，不僅救不了你，還會害死我。”
林清的話無疑只增加了顧見山心中的煩悶，叫他後悔不已。
鬼使神差的，顧見山低聲呢喃：“如果待在這裏的是君佑，絕不會像你一樣只會哭鼻子。”
盡管他說的很小聲，隔音不強的木門還是洩露了這道低語。
林清虛弱垂落的手臂僵住，所有的理智剎那間化為飛灰。
他的聲音破碎，帶著絕望又瘋狂的哭腔：“顧見山！！！”
提起最後一股力氣——
“砰！砰！！砰！！！”
敲門聲震耳欲聾，如同踩在催命的鼓點上，傳達出主人急迫暴躁的情緒。
“憑什麽，到底憑什麽，到現在這種地步你還在想著他！明明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不管不顧為你耗盡異能的也是我，替你抵擋喪屍的攻擊，如今落到這步田地的還是我！不公平！這不公平！我不服！！”
林清瘋狂嘶吼著，話語中的瘋魔與狠意像是要將心肝脾肺腎一並吐出來，手中的動作愈演愈烈，誓要將心中的所有不甘、委屈，都一並發洩出來。
他的嗓音帶著把聲帶扯斷的狠厲，竟與遍地游蕩的喪屍有九成相似。
顧見山聽得煩了，對他的埋怨更深，終於耐不住脾氣，暴躁道：“別吼了！你情我願的事有什麽不公平的，更何況我對你已經夠好了，當初要不是為了幫你，我怎麽會被寄生，進而讓異能失控？！”
林清依舊不甘地嘶吼，耳邊早已聽不見他的聲音：“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林清難道生來就差他一等，活該做一個無欲無求的替身，只配頂他墨君佑頸後一顆痣嗎？！”
“……我讓你別吼了！待會兒把喪屍引過來怎麽辦，是想直接害死我嗎？！”
顧見山大罵。
然而經此一役，門外的敲擊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其中蘊藏的氣力仿佛要打破房門，沖進來將他的骨頭咬碎。
“砰砰砰！”
敲擊聲不絕於耳，在室內久久回蕩。
忽地，門外的林清停下了動作。
他柔下聲音，情緒一改方才的暴躁，變得春風化雨起來。
“顧哥哥，你不出來的話，我進去找你好不好？”
顧見山眼皮一跳，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斥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門外的林清不答，自顧自地說著：“看在我這麽愛你的份兒上，讓我進去咬你一口，就一口，咱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顧見山一驚，瞳孔劇烈晃動。
這是那個林清，那個低眉順眼的林清會說出口的話？
他轉身將視線挪回貓眼，視野一陣晃動後，現出了林清的臉——
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秀，滿臉柔弱委屈相，可透過貓眼看去，不僅是眼神，連面上的神色都出奇的平靜。
林清的面部肌肉仿佛壞死一般，連開口說話時都毫無波動。
“顧哥哥，這門好硬，不過你放心，我的手已經不疼了，你再等等我，我馬上打破它來見你……”
鏡片後的林清擡手，露出遍布青紫的小臂。
“砰！砰砰砰！”
顧見山瞳孔驟縮，嚇得後退兩步跌倒在地，面露驚恐：“林清你，你要變成喪屍了，快離開我這兒！”
不是他不顧念舊情，而是事情早已沒有挽回餘地，一旦林清破門而入，死的人只會更多！
然而這次他開口，門外並未傳來回音。
“砰砰！”
“砰砰砰！！”
顧見山心驚膽戰：“……林清？”
回應他的只有更加兇猛的敲擊聲，檀木門在眼前顫抖，像一張隨時都會撲咬過來的血盆大口。
顧見山雙腿用力，用最快的速度遠離了門口。
待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移動到翻倒的木櫃後掩護起來時，才有心力去思考自己當下的處境。
——完了。
兩個大字自心底浮現。
沒有雷電異能，寄生變異蟲加身，遍體傷痕，封閉的室內……
每一個都是足以致命的要素，一旦林清破開房門，單是應付一只初初屍變的喪屍還好說，就怕有其他東西跟過來，到那時失去了木門的遮擋，他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呼…呼……”
喘息聲愈加粗重，顧見山胸膛不斷起伏，此刻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離死不遠了。
想他顧見山，堂堂醫藥霸主顧氏的繼承人，居然要死在這麽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落？
不，他不同意！
他是覺醒雷霆異能的天選者，是註定要在這末土世界創出一番事業的男人，怎麽能如此輕易地死掉？！
顧見山心中發狠，滿是紅血絲的雙眼左右逡巡著，在撞見半身高的桌案時停駐。
他狼狽地爬起身，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探手摸出一把布有銹斑的菜刀，著魔似的在桌沿上來回摩擦。
“茲-茲-”
雙手接連不斷地使力，刀刃在顧見山的努力下，終於變得越發鋒利。
就在他即將磨成時，門外沈重的擊打聲猝然停歇，接著是一道意味不明的悶響。
顧見山一個激靈，集中的註意力被打散，警惕地扭頭望去。
隔著一道阻礙，他無法看清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加快磨刀的速度，繼而快步返回貓眼前。
視野中，屍化的林清消失不見，門外空無一物。
顧見山頓住，試探道：“林清，林清？”
“嗷，嗷……”
低低的嘶吼聲，像是在掙紮、壓抑著什麽。
顧見山攥緊菜刀的手柄，猶豫要不要開門出去將林清直接解決掉，免得再生波折。
而在他權衡利弊時，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順著門縫飄來：“是我。”
顧見山神色微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佑，是你嗎？”
“是我，聽聲音……你是不是受傷了？我手上有治愈的符篆，你把門打開，我好進去幫你醫治。”
來人吐出的字數越多，顧見山就越能確定，這的確是墨君佑的聲音。
他先是不敢置信，緊接著驚喜地睜大了眼。
——比起那個姓樊的，君佑果然還是更關心他！
“能在末世找到我並及時趕來，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顧見山心疼地說，語帶激動：“我這就給你開門！”
房門迫不及待地被打開，門外的墨君佑一身幹幹凈凈，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最初的驚喜過後，顧見山視線微偏，看到了墨君佑身後，躺在沙發上扭曲掙紮的喪屍。
它和貓眼裏的林清長著同樣的臉，被一把長刀釘在軟墊上，口中斷續傳出破碎的嘶吼。
墨君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林清吧，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顧見山沒有註意到墨君佑話中的冷意，腳步微移避開林清的視線，轉移話題道：“變成喪屍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先別管他，你剛才是不是說要幫我治傷？”
“嗯。”
墨君佑點點頭，邁步跟著他進屋，反手將門鎖上。
見顧見山狐疑地看過來，墨君佑解釋道：“雖然林清被制住了，但還是謹慎點好。”
“原來如此，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顧見山揚唇笑笑，眼神一瞬不瞬地掛在墨君佑身上，像是泥沼裏的老鼠般黏膩汙濁。
兩人坐下後，墨君佑將治愈符拍在顧見山手背上，一陣溫暖的白光閃過，所有的疲勞都消失不見。
顧見山舒爽地活動筋骨，盯著墨君佑白凈的手掌，面容歡喜：
“還是你的空間異能好，不管什麽時候都……”
他雙唇翻飛，啰嗦不止地說著，被誇讚的人卻不見歡喜。
墨君佑微垂著頭，發絲投下的陰影將他的神色掩在黑暗裏，顯得晦暗不明。
“還有一只蟲子。”
“什麽？”顧見山下意識問。
下一瞬，他攥在手中的刀柄忽地脫手，不等顧見山回神，眼前一片銀光閃過。
“啊啊啊啊——好痛！！！！君佑你幹什麽？！！”
磨得鋒銳異常的菜刀自胳膊剜下一大塊肉，準確挖走了那只伴隨他許久的變異蟲子。
墨君佑歪頭，笑得天真爛漫：“我幫你把蟲子取掉，不應該感謝我嗎？”
手臂傳來的痛楚源源不斷，顧見山竟未從他的神情中察覺出異樣，責怪道：“那你也要先和我商量商量啊！”
聞言，墨君佑嘴角的笑容忽地消失，掀起眼皮沈默地看著他。
顧見山咬牙忍過最初的疼，一絲理智回歸，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咬著牙遲疑道：“君佑？”
墨君佑豁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顧見山楞住，“……君佑？”
“別這樣叫我，我和你不熟。”
顧見山呼吸一滯，勉強提起抹笑，模糊道：“你這是什麽話，我們……啊啊啊！！”
墨君佑並不廢話，又一刀狠力砍下，直接帶走了他的小拇指。
“不要叫得這麽大聲，萬一引來喪屍就不好了。”
語調不悅，帶著隱隱的嫌棄和埋怨。
顧見山捂著斷手，震驚、憤怒、疼痛、不敢置信交織在一起，將他的面容扭曲得極度猙獰：“你，墨君佑你發什麽瘋？！！”
“嗤。”
墨君佑嗤笑一聲，語帶譏諷：“終於舍得收起你的虛偽，不再叫‘君佑’了？”
顧見山因疼痛而難耐地扭動著，雙腳在地板亂蹬，掙紮間狼狽地摔到地上，發出斯哈斯哈的怪叫。
他費力仰頭，終於看清了墨君佑眼中的寒意，心中除了各種負面情緒，最多的就是不解。
他靈光一閃，自以為發現了真相：“是不是姓樊的讓你來殺我？我們那麽多年的兄弟情，比不上他一句挑撥離間？！”
“和樊庚沒關系，是我自己要來的。”
墨君佑當即否認，雖看出了他的疑惑，卻並不打算給出正確的解答，手中菜刀翻轉，在顧見山身上劃出又一道血痕。
“啊……赫赫”
剛要出口的痛呼半路夭折，墨君佑割斷了他的氣管。
鮮血噴濺，在皮膚上點出斑斑血跡。
墨君佑嫌惡地抹去，“不好意思，手有些生，剛才割得深了點，都怪你太吵了。”
顧見山張口，發出的只有詞不達意的氣音。
他擡手去摸自己的喉嚨，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鮮紅。
盡管心中的疑問像深淵一樣數之不盡，顧見山此刻也顧不上去探究，腦中唯餘“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的恐怖念頭。
見顧見山伸出完好的掌心對著自己，像是要準備放出雷電的樣子，墨君佑心中譏諷，擡腳毫不客氣地碾住他的手指。
“是想用異能？放心，你的雷電再也放不出來了，作為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一點我是最清楚不過的，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料到原主樊更居然掉線了，只好廢除原本的計劃，給你用神源碎片，它的吞噬效果應該很好吧？我親身體會過的，保證你再也找不回異能哦。”
顧見山聞言，徒勞地開合雙唇，像是要將所有的疑問說出口，卻只是噴出了幾口熱氣。
意識到自己的狀況，他臉部肌肉抖動，身體無力地彈動幾下，一副氣極了的樣子。
那只沾滿鮮血的手在空中虛抓幾下，死死握住墨君佑的小腿，像是要把它掐斷。
但也僅限於此。
“是不是很生氣？別這樣，都說氣大傷身，我接下來做的事會讓你更生氣的。”
墨君佑語調歡快，他舒展著眉眼，在顧見山染著臟汙泥垢的身體上大顯身手。
一刀，兩刀，三刀……
刀刀砍在人體最痛，卻又最不會瞬間斃命的地方。
“啊……一不小心砍多了。”
墨君佑單手掩鼻，聲音帶著些許愧疚，但不多。
他扔掉血腥味濃重的菜刀，凈了凈手，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新的治愈符。
——果斷拍在顧見山身上。
聖潔的白光閃爍，瞬間將瀕死的顧見山拉回人間。
躺在地上的人一個鯉魚打挺，敏捷地翻身而起，眼中洩出蓬勃的殺意，揮手朝墨君佑毫不留情地打來。
但很可惜，符篆固然能治愈身體的傷勢，卻無法抹去精神上的記憶。
顧見山的動作被深入靈魂的疼痛束縛禁錮，墨君佑輕而易舉就能將之制服。
另外，空間系向來只能靠肉.體搏殺，搏鬥技術自然比遠程控制的雷電系高出一大截。
沒料到自己竟會被牢牢制住，顧見山腦子裏那點旖旎徹底消失，咬牙切齒道：
“原主樊更，神源碎片，你到底在說什麽？！”
這不是他認識的墨君佑！
墨君佑輕扯唇角，吐出了顧見山絕對想不到的答案。
“其實你沒做什麽，只是欺騙過我，背叛過我，害死過我……說到底，從我這兒拿走一條無人期待的命不算什麽，只是我本人不太願意，想要報覆一下罷了。”
顧見山完全聽不懂他的話，掙紮無果，只能徒勞地質問：“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那些事我通通沒做過，沒做過！！”
說罷，他還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迫不及待地說：“是不是姓樊的跟你說的？這是個誤會，剛才的事我不計較，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行不行？”
他並不知道他的神情十分醜陋，疼痛與怒火加身，整張臉都憋得通紅，但又因為強行裝出的心平氣和而顯得謹小慎微，多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的面部肌肉走勢非常崎嶇。
墨君佑沒了繼續說下去的欲望，指尖微動，顧見山周身的空間隨之波動一瞬，猝不及防間，又一次暴力奪去了後者的聲音。
“赫……”
將撲過來的人踹倒到地，墨君佑一步步逼近，漠然道：“具體細節你不必知道，反正沒了林清，你本來很快就會死掉，不如在死之前滿足一下我的願望？”
這一次切割氣管，噴出的血量少了許多。
顧見山從這細微的變化中嗅到了令他靈魂震顫的恐懼，撐著發軟的四肢，手腳並用地朝門口爬去。
然而這扇曾為他阻擋過林清的門，此刻亦攔住了他的腳步。
僅僅片刻的光陰，已足夠周邊的空間波動無數次。
血線飛揚。
密密麻麻的傷口在身上浮現，顧見山仿佛被丟進了絞肉機，渾身上下無一處完好。
他的喉嚨裏發出絕望恐懼的氣音，在腳下的血漬匯成一灘時，終於踉踉蹌蹌地解除反鎖，沖出了房門。
墨君佑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在人堅持不住快要痛暈過去時，貼心地送上一張治愈符。
然後割斷氣管，重新開始，割斷，重新開始……
如此循環往覆，他的技術已經精進到可以完美切下氣管，而不損傷其他部位的程度。
治愈符的白光一遍又一遍亮起，在光線薄弱的室內照耀出刺眼的強光，帶來的卻只有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顧見山沒時間去審視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狽，只一門心思拖著即將報廢的身體，妄圖找出一扇通往生路的門。
途經橫在外屋的沙發，一顆頭發散亂的頭猛戳過來，險些咬掉他新長出的小拇指。
林清：“嗷嗷……”
墨君佑扯住顧見山的後領子，將他的臉硬生生懟到林清面前，“跑什麽，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嗎？不過是變成喪屍而已，怎麽可以拋棄你最愛的人呢？”
距離緩慢拉近，顧見山甚至能看清林清混濁的雙眼，以及口腔上的缺口，還有牙縫中嚼爛的碎肉。
墨君佑緩慢的動作仿佛是一把淩遲的鈍刀子，泰然將他推上斷頭臺，卻遲遲不願下最終判決。
顧見山面色慘白如紙，氣音破碎，拼命搖頭想要遠離。
墨君佑：“你求我啊？”
顧不得維護那一星半點的尊嚴，顧見山冷汗如雨，瘋狂點頭。
“求我沒用的，你應該求他，剛剛可是你把他拋在門外不管的，只要求得林清的原諒，我也可以考慮放過你哦。”
墨君佑一條長腿高高擡起，踏碎空氣重重壓在林清的脖頸上，將僵硬的頭顱固定在顧見山面前，距鼻尖僅差一根手指的距離。
“要求得一個人的原諒，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投其所好吧，你要不拿林清最喜歡的東西給他？哦對了，他最喜歡的是你吧，不過現在林清變成喪屍了，喜好應該會改變……不然你問問他？”
手腕用力，顧見山被迫與林清臉貼臉，只要後者一個撅嘴咬下去，他一定會當場中招。
雙手支撐在沙發靠背，顧見山嚇得頭皮發麻，使出所有的力氣想要後退，卻只能在強大的力道下退回原地。
艹你媽的，墨君佑的力氣怎麽會這麽大？！
“赫赫……”
一個喪屍能問出什麽，它們除了吃人肉什麽也不會幹！！
——這是墨君佑從顧見山眼中得出的信息。
“看來你很清楚，林清不管是屍化前還是屍化後，都非常喜歡你。”
你想幹什麽？！
顧見山腦中浮現出一個猜測，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僵硬，本就煞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顫抖得厲害。
強忍著流淚和失禁的沖動，他努力忽視眼前的喪屍，扭頭對墨君佑“啊啊”幾聲，眼含祈求。
墨君佑沖他展顏一笑，揚手將人拽離林清。
不等顧見山慶幸，熟悉的身體順暢感鋪天蓋地地襲來。
不及他反應，氣管又雙叒叕斷裂，下身傳來刺骨的疼痛。
“咯、咯、”
顧見山軟面條一樣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溫熱的液體從□□中溢出，將暗紅的鮮血攪成混濁的色彩。
刀入血肉的粘膩聲傳入敏感的耳膜，顧見山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他想求饒，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剝奪了出聲的權利。
墨君佑將插.進林清體內的長刀往外拔，邊拔邊對顧見山道：“我們打個賭，如果他解除限制後第一個來咬我，我就放過你怎麽樣？”
顧見山的預感成真，拼著脖頸斷裂的風險瘋狂甩頭。
墨君佑揚唇，笑得像個頑皮的孩子，“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哦。”
長刀沒入得本就不深，僅片刻便被拔出，隨手扔在地上。
“當啷~”
一場盛宴開幕。
相比於能制服自己的兩腳獸，當然是渾身沾滿新鮮血液的食物更能勾起饞蟲。
林清毫不猶豫，張開嘴巴將滿目驚恐的顧見山撲倒，一口咬下。
血肉撕扯的疼痛不斷沖擊著神經，啃咬著靈魂，顧見山痛得面色慘白，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叫囂回響——
好疼疼疼疼！！！
時間成了無法衡量的東西，或許很快，又或許很慢，埋在身上大快朵頤的林清吃掉他的胃，小腸，腎……
神智漸漸模糊，顧見山努力眨眨眼，不期然對上了墨君佑的眼神。
那一瞬間，他來不及畏懼死亡，就已被絕望占據了全部心神。
墨君佑歪頭：“你累了嗎？但林清還沒開口說原諒，你怎麽能半途而廢呢。”
地獄使者的白在視野一角放大，丟失的身體部件如久旱逢甘霖，轉眼間獲得了新生。
林清失去了疑惑的能力，只是機械性地埋頭，完全不氣憤於自己一口一口咬出的成果被人抹去。
而這一次，顧見山的喉嚨成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啊啊啊啊——”
“墨君佑你個＊＊＊，我饒不了啊啊放開，放開！！”
墨君佑並不斥責他的怒罵，面上帶著大仇得報的暢快笑容。
“你這樣忽視林清不好吧，他可是最討厭你將他當成空氣了呢，尤其是在我面前。”
——什麽意思，他都知道了？！怎麽可能？！！！
顧見山想破頭也想不到，墨君佑會是重生的。
他最後的理智用於咒罵、惱怒，然後困於疼痛的囚籠，泥沼深陷。
每當林清吃掉顧見山的身體，墨君佑都會好心補上，直到他完全被病毒浸染，林清再不願下嘴之時。
“這就不吃了嗎？真的不喜歡了嗎？這是你最愛的顧哥哥哦？”
意識消弭的最後，聽到這句遺憾的低語，顧見山心中竟然充滿慶幸，慶幸墨君佑沒有凈化病毒的手段。
“啊，死掉了。”
顧見山氣絕身亡的瞬間，林清便拋棄了幹癟的屍體，轉而朝新鮮的血肉撲來，顯然早已忘記了之前吃過的癟。
墨君佑眼中寒光微閃，揚手一刀砍下林清的頭顱，將其中的晶核吸收碾碎。
全程出手果決，毫不猶豫。
他還是來晚了，林清的意識已被吞沒，這具僵硬的軀殼是體會不到被喪屍撕咬的痛苦的，便宜他了。
心中略感遺憾，很快被覆仇的快意沖刷，墨君佑長長，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閉上眼微擡起頭。
仿佛一道纏繞靈魂的枷鎖卸下，重生以來，他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連跳躍的空氣都是清新的。
這一世，他不需要面對人面獸心的所謂兄弟，嫉妒成性的無關人員，薄情寡義的血緣牽絆，他有了滿嘴吐槽，來自不同世界的穿書者同伴，有了更加單純的，在末世行走的目的，不再背負千萬人施加的義務和鎖鏈。
更有了一心事業，純粹為積攢晶核的倉鼠老板。
他似乎，不再瑀瑀獨行。
墨君佑用長刀將顧見山的頭攪碎，斷絕他凝出晶核的可能，繼而邁開腳步。
身側的輕風都為他讓路，服帖地拱簇至這棟建築的大門前。
墨君佑伸手推開門，深吸口氣腳步輕快地踏出去。
視線不經意掃過前方，如墜冰窖。
“這麽開心？”
一片黑暗裏，月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有種朦朧的皎潔，卻讓墨君佑打心底裏感到心慌。
“嗒，嗒。”
樊庚兩步走出陰影處，他的臉繃著，褪去了那層溫和虛假的外殼，直截了當地凝視著墨君佑的雙眼。
空氣仿佛有瞬間的凝滯，兩道目光膠著著，祥和的月光在兩人面上跳躍，微妙而危險的氣氛在這寂靜的夜晚中越來越濃。
墨君佑不敢去想，樊庚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他移動過嗎？湊到門前去聽過嗎？聽到了多少？
他只能將事情往最壞的角度去想。
樊庚發現了他的秘密，在這最壞的時機。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林清：顧哥哥，讓我進來好不好？
顧見山：……
林清：顧哥哥，我咬你一口，咱們攜手共進奈何橋，下輩子投胎還在一起好不好？
顧見山：……
林清（喪屍版）：嗷嗷
顧見山：……
林清（喪屍版）：嗷嗷
顧見山：……
林清（喪屍版）：大快朵頤.jpg
顧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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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有遲到的缺點，那必然要有加更字數的優點（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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