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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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好。

清晨,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

“你怎麽了?”溫母一進屋就看見溫雨瀾平躺在床上流淚,“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溫雨瀾沒有力氣說話,搖了搖頭。

“那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跟媽媽說說,不要憋在心裏。”溫母走進蹲下,摸摸她的腦袋。

溫雨瀾眼睛移到她身上,她說話可真溫柔啊,那為什麽以前要這麽對她!為什麽要等她變成這樣才對她好!

她惱怒地推開溫母,幾滴淚飄落:“不要你管!”

“你到底怎麽了?早上不起床躺這兒哭哭哭,問你話也不說,這個態度!”溫母警告:“給你十分鐘,起床!不要等我過來了你還在睡覺!”

門哐當一聲大力關上,嚇得溫雨瀾心臟狂跳,她把頭埋進被子裏,只有在稀薄的空氣裏她才能保持冷靜。

她的註意力集中在門外,溫母的腳步聲回蕩在客廳,她覺得那個聲音越變越大嚇得她快呼不過來氣。

不到五分鐘,耐不過心裏的煎熬,她收拾起身。

六月末,十一中的月假有一天半,但老師會布置很多作業,多得溫雨瀾一看就厭煩。

寫了一半她實在做不下去了,走到窗戶邊吹風。

這已經是她不知第幾次對溫母發脾氣了,溫母在關心她,可她的關心讓她更加憤怒。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過去的事情,她總想起過去的自己,跟小時候相比,如今的她真是糟糕透頂。

有時候她覺得過去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是兩個人,她害死了小時候的溫雨瀾。

對不起。

我沒有保護好你,我變成了這麽討厭的人。

對不起。

負面情緒如黑色的潭水將她罩進陰霾裏,她掙紮不出,只能越陷越深。

“又怎麽了!”

她的哭聲太大,溫母又走進了。

“媽媽,我想去看醫生。”她停不下來,只能邊看邊說:“求求你了,我每天身上都很疼,我也聽不進去課,求求你了……”

她好像出現問題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強迫自己學習,可越這樣效率越低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成績在下降,只要一考試她的實力就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醫生……

醫生一定能救她!

求求你,帶我去看醫生吧……

溫雨瀾在內心苦苦哀求。

“行行行。”溫母同意了。

她們說好下一個月假就去醫院。

溫雨瀾心底浮上一抹希冀,太好了,等看完醫生她就能像個正常人生活了。

*

只是在學校的日子依然難熬。她靠著以前的底子和刷題保住了數學前幾名的地位,只是語文和英語越來越差。

下午第一節英語課要做周報,四篇閱讀加七選五一節課寫完,然後對答案。

她座位靠近走廊側,對答案時老師一定會在底下晃悠,如果看到她這個過往的好學生沒有完成定吃不了好果子。

溫雨瀾趴在桌上用手抓頭發。

教室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翻動報紙的聲音。

她想,自己腦子裏一定長了一個小怪獸,就像現在,小怪獸蘇醒在她腦袋裏撕扯她的神經。

她又開始緊張了,意識從英文單詞轉到身上,感受被無限放大,還好她早有準備留了長指甲,趁人不註意把手伸進袖子裏,指甲狠狠紮進肉裏。

討厭的小怪獸終於被溫雨瀾打敗,重新陷入夢境。

溫雨瀾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抓緊時間做題,盡可能把註意力放到周報上。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時她做到了七選五。

英語閱讀上經常會有與心理相關的研究或科普,像今天,七選五的短文講得就是如何應對壓力。

為什麽建議給的都那麽輕松?

溫雨瀾開始思考,是不是她太脆弱了,是不是她在無理取鬧?

可是沒有,她有努力過,她真的努力過!

有些時候,文字是給清醒的人看的,真正陷進去的人讀懂了也無能為力。

*

高中以後溫雨瀾見過林京屹幾次,都是遠遠的背影或是聊天時的側影。

她很久不曾主動想起他,但還是會在看見的那一秒移不開眼。

女生廁所是個聊八卦的好地方,她聽見了一些他的消息。

“林京屹,胡偉,姜明偉三個巨頭竟然分到了一個班,是打算換個地方再爭第一嗎?”

“得了吧,二十班厲害的人多著呢。”

“話說姜明偉是怎麽跟林京屹玩到一起去的啊?初二兩人不還打賭嗎?結果林京屹到了初三真有幾次只考了第二,也不藏著就大剌剌跑到姜明偉面前說他賭輸了,要姜明偉給他提個要求。”

“拜托,你真以為是小說裏的學神附體?大家都不是躺平的人,都對前面的名次虎視眈眈,成績擺動個幾名多正常點事啊!”

“我就是看林京屹當時的口氣,還以為他真的可以一直考年級第一呢。”

“我也以為,但初三後期我成績起起伏伏的時候就明白這有多難了。”

“對了,王瑤瑤在幾班?”

“十一班。”

“文科!那她跟林京屹豈不是要跨越三層樓的距離遙遙相望啦。”

“什麽呀,他們兩個沒在一起!”

“什麽!”

“具體我也不清楚,但是王瑤瑤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前天還看到他們一起去吃飯。”

“不是,那她跟林京屹是怎麽回事?”

“我哪知道,估計是暧昧階段,最後沒成。”

“唉,其實林京屹還挺好的,雖然沒有網上的帥哥那麽帥,但還是看得過去的,他五官很好,到時候畢業了捯飭捯飭肯定驚艷眾人!”

“去去去,一邊去。”

他沒有跟王瑤瑤在一起。

聽見這句話溫雨瀾心裏升不起一點波瀾。

燥熱的烈陽烘烤整個大地,強光下的大樹像是看不真切的虛影,恍恍惚惚,她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她迫切等待著一周後的月假。

回想高中,她只跟他說過三個字,他的回答是兩個字。

五個字,為她青春難言的情感畫上悲哀的句號。

*

輕快的風裏是雨後未散的潮濕,溫雨瀾的心情在即將看醫生的前三天奇妙好轉。

她深深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久違的放松讓她身心愉悅,同時一種恐懼也無時無刻環繞在心底,她不知道這樣的光景能持續多久,她好害怕正常的情緒只是一瞬光陰。

一旦想到這些,她的想法就越來越多占滿大腦,具體在想什麽她也捕捉不到。

她中午在食堂吃飯,現在出來路上已經沒幾個人了。正出神想事情,她沒註意到前方一個白色的身影慢慢朝她走近。

溫雨瀾漫不經心分神看了眼路,這一看就差點楞在原地。

怎麽會是他?

她有種想轉身逃跑的沖動,可兩人只剩五步遠的距離就要碰上了,溫雨瀾沒辦法裝作看不見。

要打招呼嗎?可他看起來也沒有想要和她講話的打算呀。

最後一步的距離。

溫雨瀾扯緊衣擺鼓起勇氣打招呼:“林京屹。”

男生發育比女生晚,但現在的他已經比溫雨瀾高了一頭以上。

溫雨瀾不敢看他,所以她至今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想的,溫雨瀾最會感受別人的情緒,可是關於林京屹她從來不懂。

蒼白無雲的天空下,他冷靜疏遠點了點頭,只有兩個字:“你好。”

兩個人的腳步都沒有絲毫停頓,一個往南一個往北,彼此交錯,直至遠離。

溫雨瀾屏住呼吸一股腦向前走,明明有很多事情她根本不想深思,可大腦像是喜歡跟她作對似的偏偏不斷回憶剛才的情景,去分析那兩個字,去理解他說話的語氣。

他不記得她了。

這是溫雨瀾從教學樓走回寢室想了一路得出的答案。

室友們歡鬧打趣,水管裏的水流聲響一會兒又停一會兒,溫雨瀾把頭埋進被子裏,胸口悶悶的。

她想不明白,短短一年半,為什麽他就不記得他了呢?

也許他還記得只是忘記了她的姓名,可是她不是她的組員嗎?難道她留給他的印象就如此微薄嗎?

也對,那時候她本來也沒有跟林京屹說過幾句話。

他那樣驕傲肆意的人又怎麽會註意躲在角落如此卑微渺小的她呢?

只是這些失落不足以分去她全部的心神,一個午覺的功夫她就能把這個插曲忘得幹幹凈凈。

平靜的日子是很短暫的,她要好好珍惜。

*

老天最愛捉弄人,最後三天她少有的放松。

焦慮的時間少了一大段,雖然還是會不自覺陷進一個想法自己嚇自己,肌肉緊張,可只要一對比之前教室裏長達十小時的坐立難安,這點難受完全在可忍受範圍內。

於是當她再一次打開心理科大門,她發現自己描述不出癥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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