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是她們的朋友，她也不要把她們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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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是她們的朋友，她也不要把她們當朋友！
夜晚的星輝隱沒在雲層裏，黯淡無光。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學樓的燈光漸次熄滅。十一中的高一新生是必須住校的，高二高三學生多選擇回家或租房。一下課人流就分成了兩股，獨留高三教學樓還亮著。
人影被燈光拉長，有人伸了個懶腰毫不顧忌他人目光大喊一聲：“下課啦——”
躲在綠植裏的貓咪驚竄逃離，滿地都是響亮的腳步聲。
“溫雨瀾！”
有人叫了一聲，溫雨瀾回頭望卻沒找見認識的人臉，正疑惑著就被人拍肩：“這裏！”周玥不知從哪裏穿了出來，嬉皮笑臉地背著手：“早知道你也在這學校但從來沒見過你，今天可算是找到了！”
不過幾個月沒見大家都還覺得親切，兩人並肩走在一起聊著閑話。
初中同學碰到一起，談的自然也是初中同學的現狀。
“崔小晗學藝術去了。”周玥說到這兒的時候溫雨瀾楞了一下。“你不知道嗎？我看你們之前關系挺好的，你沒加我們也沒加班級群，那連她的聯系方式都不加嗎？”周玥就是調侃說笑。
溫雨瀾沈默起來，她的確不知道。崔小晗究竟有沒有告訴過她自己考到哪所高中去了她也不知道，她很久沒有拿溫勇的手機登□□了。
“你跟她是不是鬧矛盾了？”周玥想起來一件事：“我記得好像是初三吧，我不是跟你同桌嘛，有次去食堂吃飯遇見她了，她就問我你是不是很忙怎麽總不見你去找她吃飯。”
“好幾次我都看見她旁邊空著一個座位，大概是在等你打完飯了坐吧。”
“不可能。”溫雨瀾下意識否定，她咬唇道：“那個時候她的好朋友是官倩，她不可能等我吃飯。”她一直都是這樣想的，所以每次吃飯都盡可能避開她們。
“嗯……不清楚，我就是猜測啦。”周玥蹦蹦跳跳又開始講其他人。
冰冷的風灌進耳朵裏凍得溫雨瀾直打顫，她強迫自己不要多想。
事情已經過去了，想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更何況這不是事實。
二選一，不會有人選擇她。
*
溫雨瀾的入校成績並不算好，一千三百人裏只排八百多名，但學期結束後已經是三百多名了。
過年的餐桌上，溫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大家。
“瀾瀾這次考了全班前十！在年紀裏進步了五百多名呢！”
溫母知道十一中人才濟濟，就算是三百多名在兒子總吊車尾的小姑子一家的面前也很能產生優越感。
姑姑誇獎溫雨瀾，又終於如溫母所期對郭俊濤說：“你看瀾瀾多愛學習，都是上大學的人了，多跟妹妹學著點。”
“不是說了放假就開開心心的放假嗎？討論什麽學習啊！你這樣說瀾瀾壓力不大啊！”郭俊濤手肘打了姑姑一下，姑姑還笑嘻嘻跟他聊了起來，反倒是溫母聽了面色不太好。
溫雨瀾眼眶發燙，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倒騰碗裏的米飯。
溫母繼續：“斌哥，你上次給瀾瀾買的行李箱她很喜歡，簡直是愛不釋手啊，買回來以後把箱子擦了整整三遍，還一直在我耳邊念叨著伯伯對我怎麽這麽好啊這樣的話，瀾瀾，你說是不是？”
溫雨瀾停下手中的動作，憤怒感在身體裏化為波濤洶湧地沖擊著她的胃部，她悄無聲息地空出一只手按壓自己的胃。
最終她還是不忍落下溫母的面子屈辱地點頭說是。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溫雨瀾會做的事不是她會說的話，她看見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多說話，伯伯幹笑一聲誇她真懂事，然後拿起酒杯去給長輩敬酒，溫母也喜氣洋洋地說著“新年快樂”的祝福語。
只有溫雨瀾久久不能回神。
溫母總是要假借她的名義去說著拙劣的恭維話語，她總是編造虛假的東西繪聲繪色描述，可實際是任何人一眼就能分辨，她的心思太明顯了，溫雨瀾真希望她能發現這些東西，可溫母對於人情世故方面太遲鈍，她也從不會聽溫雨瀾的建議。
吃完飯姑姑悄悄把她拉到一邊塞給她一個紅包：“瀾瀾，你的新年紅包！”
“我不要，謝謝姑姑。”
來之前溫母就強調讓她不要收姑姑的紅包。
今年他們家的收入並不高，溫雨瀾初升高的補課費、老人的住院費、家裏的油費還有各種生活必需品的費用都快把工資耗光，導致他們一年下來沒攢到幾分錢。
“郭俊濤都上大學了有什麽好給壓歲錢的？我們家窮的要死！今年一分錢都不給了，瀾瀾你也別收她的壓歲錢，給來給去的多麻煩！”
溫母抱怨的話還在耳側回蕩，溫雨瀾身體緊繃堅定地推卻姑姑的紅包：“我真的不要！”
姑姑反應更快直接把紅包塞到她的手上：“哎呀，只是我給你的零花錢！你上學多買點吃的呀玩的呀，都可以！”說完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對她小聲道：“別告訴你媽媽。”
“是啊，拿著吧，又不是什麽大事。”郭俊濤靠在墻壁上懶洋洋地插嘴幫腔。
溫雨瀾慶幸這個地方沒有開燈，她垂頭看著紅包上可愛的小老虎花紋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她小聲說：“謝謝姑姑。”
她跑到廁所裏擦拭不受控留下的淚珠，昂著頭睜大眼睛。
委屈。
因為沒有完成溫母交代給她的任務，因為姑姑和郭俊濤難以捉摸的好意。
零花錢，不是壓歲錢。
她不知道姑姑是否從溫母的只言片語或是神情動作中得知了什麽，溫雨瀾自認為在姑姑面前是寡言少語並不親近的，溫母沒少在她面前說他們一家的壞話，她完全沒有必要給一點也不討人喜歡的溫雨瀾這份零花錢，就算他們很有錢也沒必要討這份沒趣。
溫雨瀾絞盡腦汁想要找到姑姑客套的表現，可是沒有，她是真心的，她希望給溫雨瀾這份錢而且不要告訴溫母。
為什麽？
這真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傻事，就如溫母說的一樣，給壓歲錢只是一個形式主義，目的就只是為了彰顯長輩的大方，那若不讓她告訴溫母這個行為還有什麽意義呢？
她抿唇把紅包放進衣服口袋，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或許姑姑一家沒有媽媽說得那麽虛偽那樣討厭，也許姑姑是真心對她好。
不可能！
溫雨瀾搖搖腦袋把這個背叛溫母的想法甩出去，姑姑一定是知道她的品行，她了解溫雨瀾是不可能撒謊的，她是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溫母的。
一定是這樣！
溫雨瀾自以為看清了事件的始末，她深呼吸平覆內心的動容，裂口重新安上銅墻鐵壁。
回到家她把紅包遞給溫母，溫母不悅地數著裏面的紅票子。
“你看你！都說了給錢給錢你不聽！現在再轉賬像個什麽樣子！搞得我們多被動！”溫勇發脾氣。
“哼。”溫母冷笑一聲也不慣著：“要是你賺的錢跟他們一樣多我也不會在乎這個錢啊，並且有什麽必要你給我我給你？我就看不慣他們虛偽的嘴臉！先前本來說幫瀾瀾找個好的班主任，不還是什麽忙都幫不上？說的好好的，全是騙人的，跟你一個樣！”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你來來回回就會說這個事！”溫勇沒耐心聽她繼續抱怨，問：“你把錢發給郭俊濤沒？”
“嗯？”
“……發了！”
旁邊的溫雨瀾松了一口氣，抽出指甲，月牙形的指痕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
把錢還回去了。
這樣……她就不欠誰的了。
*
高一下學期一個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
朱靜珍和楊芮都轉班了。
“是啊，走了好多人呢，王朝博就找關系轉班了，就是十六班，那個班的老師以前都是帶a班的。”
“婼姐跟朱靜珍一起約好了，前幾天我們在群裏還一起聊了這件事呢，好可惜晚上不能一起玩了。”
“璽哥也走了，我以後抄誰的作業啊。”
“沒辦法，聽說我們班上學期考得太差了，在理科普通班裏排名倒數，那能轉不都想著法兒轉出去？老班估計得愁的睡不著覺了。”
……
座位裏的人群交頭接耳，溫雨瀾心中突然產生中不妙的想法，她看著手邊空蕩蕩的桌椅，不願意相信朱靜珍就這樣走了。
然而當班主任聽這個啤酒肚慢悠悠站上講臺吩咐班長清點人數並宣布全班到齊後，她不得不承認，所有的她熟悉的人都離開了這個班。
什麽時候到事？為什麽她們從未向她提起？在她們決定轉班的時候有想起她嗎？會有一丁點兒舍不得的情緒產生嗎？
原來都是她的自作多情，她自以為是地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她還把她們當朋友，真可笑！
不，她才不要因為不相幹的人難過，她才不難過！各種紛繁的想法飄飄轉轉卻被她生生忍下去，腦子疼得厲害。
原來她以為關系好並不代表對方也把你當朋友。
*
整整一個星期她都沒能入眠。
眼皮很累，躺在床上大腦裏什麽想法也沒有，很平靜很平靜，但她就是睡不著，閉上眼睛時會感覺頭很沈，她就睜著眼，靠門的地方上面有塊透光玻璃，從微弱光線到黑茫茫再到晨光染天，她疲憊地看著灰白的天花板，最初的幾天生活完全不受影響，白天她的精力甚至更加充沛，完全不像是個幾天不睡覺的人。
可到了後面幾天，她無法集中註意力，習慣性就開始發呆。
人不睡覺可以活幾天呢？
她晚上排隊給家長帶電話，一直拖到最後只剩她一個人。
“餵？”聽筒裏傳來溫母的聲音。
明明才一個星期沒見，但溫雨瀾就是很想哭。
“媽媽……我，”她停住，不知該如何說。
“怎麽了這麽晚打電話，記得多穿點衣服，早晚溫差大別著涼了。”溫母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囑咐的話，溫雨瀾不打斷，就安靜地聽著，接這短暫的時間平覆心情。
“媽媽，”她開口：“我睡不著覺了。”
夜晚的風果然很涼，她身子微微發抖。
溫母問：“怎麽會睡不著呢？你幾天沒睡了？”
這個時間很好計算：“就從開學到現在。”
“七天了？這不可能吧！”七天沒睡還能好好站在這兒跟她打電話嗎？溫母說：“你是不是開學不適應呀？我跟你講你不要有壓力，下課了就多到操場去放松放松。”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睡不著！”溫雨瀾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顧忌場所她壓低聲音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我就是感覺自己的眼睛從晚上睜到天亮，我記得夜晚每個場景！”
她擦幹眼淚，電話裏的人沒說話，她也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行，我明天跟你的班主任聊聊，看能不能給你請個假。”
“嗯。”
“你快回去休息，明天再給我打個電話。”
“嗯。”
溫雨瀾心裏有些難受，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給溫母添麻煩了，她讓她擔心了。
她想說對不起，但這三個字來得很奇怪，因為她根本沒有必要說這三個字，她只不過是描述了自身狀況並且表達了想要獲得父母幫助的訴求罷了，這不正常嗎？
可愧疚感就像是憑空產生的，她自己也摸不清門道，她很後悔打這個電話，她現在還沒有事又何必去讓他們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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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星輝隱沒在雲層裏，黯淡無光。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學樓的燈光漸次熄滅。十一中的高一新生是必須住校的，高二高三學生多選擇回家或租房。一下課人流就分成了兩股，獨留高三教學樓還亮著。
人影被燈光拉長，有人伸了個懶腰毫不顧忌他人目光大喊一聲：“下課啦——”
躲在綠植裏的貓咪驚竄逃離，滿地都是響亮的腳步聲。
“溫雨瀾！”
有人叫了一聲，溫雨瀾回頭望卻沒找見認識的人臉，正疑惑著就被人拍肩：“這裏！”周玥不知從哪裏穿了出來，嬉皮笑臉地背著手：“早知道你也在這學校但從來沒見過你，今天可算是找到了！”
不過幾個月沒見大家都還覺得親切，兩人並肩走在一起聊著閑話。
初中同學碰到一起，談的自然也是初中同學的現狀。
“崔小晗學藝術去了。”周玥說到這兒的時候溫雨瀾楞了一下。“你不知道嗎？我看你們之前關系挺好的，你沒加我們也沒加班級群，那連她的聯系方式都不加嗎？”周玥就是調侃說笑。
溫雨瀾沈默起來，她的確不知道。崔小晗究竟有沒有告訴過她自己考到哪所高中去了她也不知道，她很久沒有拿溫勇的手機登□□了。
“你跟她是不是鬧矛盾了？”周玥想起來一件事：“我記得好像是初三吧，我不是跟你同桌嘛，有次去食堂吃飯遇見她了，她就問我你是不是很忙怎麽總不見你去找她吃飯。”
“好幾次我都看見她旁邊空著一個座位，大概是在等你打完飯了坐吧。”
“不可能。”溫雨瀾下意識否定，她咬唇道：“那個時候她的好朋友是官倩，她不可能等我吃飯。”她一直都是這樣想的，所以每次吃飯都盡可能避開她們。
“嗯……不清楚，我就是猜測啦。”周玥蹦蹦跳跳又開始講其他人。
冰冷的風灌進耳朵裏凍得溫雨瀾直打顫，她強迫自己不要多想。
事情已經過去了，想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更何況這不是事實。
二選一，不會有人選擇她。
*
溫雨瀾的入校成績並不算好，一千三百人裏只排八百多名，但學期結束後已經是三百多名了。
過年的餐桌上，溫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大家。
“瀾瀾這次考了全班前十！在年紀裏進步了五百多名呢！”
溫母知道十一中人才濟濟，就算是三百多名在兒子總吊車尾的小姑子一家的面前也很能產生優越感。
姑姑誇獎溫雨瀾，又終於如溫母所期對郭俊濤說：“你看瀾瀾多愛學習，都是上大學的人了，多跟妹妹學著點。”
“不是說了放假就開開心心的放假嗎？討論什麽學習啊！你這樣說瀾瀾壓力不大啊！”郭俊濤手肘打了姑姑一下，姑姑還笑嘻嘻跟他聊了起來，反倒是溫母聽了面色不太好。
溫雨瀾眼眶發燙，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倒騰碗裏的米飯。
溫母繼續：“斌哥，你上次給瀾瀾買的行李箱她很喜歡，簡直是愛不釋手啊，買回來以後把箱子擦了整整三遍，還一直在我耳邊念叨著伯伯對我怎麽這麽好啊這樣的話，瀾瀾，你說是不是？”
溫雨瀾停下手中的動作，憤怒感在身體裏化為波濤洶湧地沖擊著她的胃部，她悄無聲息地空出一只手按壓自己的胃。
最終她還是不忍落下溫母的面子屈辱地點頭說是。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溫雨瀾會做的事不是她會說的話，她看見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多說話，伯伯幹笑一聲誇她真懂事，然後拿起酒杯去給長輩敬酒，溫母也喜氣洋洋地說著“新年快樂”的祝福語。
只有溫雨瀾久久不能回神。
溫母總是要假借她的名義去說著拙劣的恭維話語，她總是編造虛假的東西繪聲繪色描述，可實際是任何人一眼就能分辨，她的心思太明顯了，溫雨瀾真希望她能發現這些東西，可溫母對於人情世故方面太遲鈍，她也從不會聽溫雨瀾的建議。
吃完飯姑姑悄悄把她拉到一邊塞給她一個紅包：“瀾瀾，你的新年紅包！”
“我不要，謝謝姑姑。”
來之前溫母就強調讓她不要收姑姑的紅包。
今年他們家的收入並不高，溫雨瀾初升高的補課費、老人的住院費、家裏的油費還有各種生活必需品的費用都快把工資耗光，導致他們一年下來沒攢到幾分錢。
“郭俊濤都上大學了有什麽好給壓歲錢的？我們家窮的要死！今年一分錢都不給了，瀾瀾你也別收她的壓歲錢，給來給去的多麻煩！”
溫母抱怨的話還在耳側回蕩，溫雨瀾身體緊繃堅定地推卻姑姑的紅包：“我真的不要！”
姑姑反應更快直接把紅包塞到她的手上：“哎呀，只是我給你的零花錢！你上學多買點吃的呀玩的呀，都可以！”說完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對她小聲道：“別告訴你媽媽。”
“是啊，拿著吧，又不是什麽大事。”郭俊濤靠在墻壁上懶洋洋地插嘴幫腔。
溫雨瀾慶幸這個地方沒有開燈，她垂頭看著紅包上可愛的小老虎花紋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她小聲說：“謝謝姑姑。”
她跑到廁所裏擦拭不受控留下的淚珠，昂著頭睜大眼睛。
委屈。
因為沒有完成溫母交代給她的任務，因為姑姑和郭俊濤難以捉摸的好意。
零花錢，不是壓歲錢。
她不知道姑姑是否從溫母的只言片語或是神情動作中得知了什麽，溫雨瀾自認為在姑姑面前是寡言少語並不親近的，溫母沒少在她面前說他們一家的壞話，她完全沒有必要給一點也不討人喜歡的溫雨瀾這份零花錢，就算他們很有錢也沒必要討這份沒趣。
溫雨瀾絞盡腦汁想要找到姑姑客套的表現，可是沒有，她是真心的，她希望給溫雨瀾這份錢而且不要告訴溫母。
為什麽？
這真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傻事，就如溫母說的一樣，給壓歲錢只是一個形式主義，目的就只是為了彰顯長輩的大方，那若不讓她告訴溫母這個行為還有什麽意義呢？
她抿唇把紅包放進衣服口袋，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或許姑姑一家沒有媽媽說得那麽虛偽那樣討厭，也許姑姑是真心對她好。
不可能！
溫雨瀾搖搖腦袋把這個背叛溫母的想法甩出去，姑姑一定是知道她的品行，她了解溫雨瀾是不可能撒謊的，她是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溫母的。
一定是這樣！
溫雨瀾自以為看清了事件的始末，她深呼吸平覆內心的動容，裂口重新安上銅墻鐵壁。
回到家她把紅包遞給溫母，溫母不悅地數著裏面的紅票子。
“你看你！都說了給錢給錢你不聽！現在再轉賬像個什麽樣子！搞得我們多被動！”溫勇發脾氣。
“哼。”溫母冷笑一聲也不慣著：“要是你賺的錢跟他們一樣多我也不會在乎這個錢啊，並且有什麽必要你給我我給你？我就看不慣他們虛偽的嘴臉！先前本來說幫瀾瀾找個好的班主任，不還是什麽忙都幫不上？說的好好的，全是騙人的，跟你一個樣！”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你來來回回就會說這個事！”溫勇沒耐心聽她繼續抱怨，問：“你把錢發給郭俊濤沒？”
“嗯？”
“……發了！”
旁邊的溫雨瀾松了一口氣，抽出指甲，月牙形的指痕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
把錢還回去了。
這樣……她就不欠誰的了。
*
高一下學期一個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
朱靜珍和楊芮都轉班了。
“是啊，走了好多人呢，王朝博就找關系轉班了，就是十六班，那個班的老師以前都是帶a班的。”
“婼姐跟朱靜珍一起約好了，前幾天我們在群裏還一起聊了這件事呢，好可惜晚上不能一起玩了。”
“璽哥也走了，我以後抄誰的作業啊。”
“沒辦法，聽說我們班上學期考得太差了，在理科普通班裏排名倒數，那能轉不都想著法兒轉出去？老班估計得愁的睡不著覺了。”
……
座位裏的人群交頭接耳，溫雨瀾心中突然產生中不妙的想法，她看著手邊空蕩蕩的桌椅，不願意相信朱靜珍就這樣走了。
然而當班主任聽這個啤酒肚慢悠悠站上講臺吩咐班長清點人數並宣布全班到齊後，她不得不承認，所有的她熟悉的人都離開了這個班。
什麽時候到事？為什麽她們從未向她提起？在她們決定轉班的時候有想起她嗎？會有一丁點兒舍不得的情緒產生嗎？
原來都是她的自作多情，她自以為是地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她還把她們當朋友，真可笑！
不，她才不要因為不相幹的人難過，她才不難過！各種紛繁的想法飄飄轉轉卻被她生生忍下去，腦子疼得厲害。
原來她以為關系好並不代表對方也把你當朋友。
*
整整一個星期她都沒能入眠。
眼皮很累，躺在床上大腦裏什麽想法也沒有，很平靜很平靜，但她就是睡不著，閉上眼睛時會感覺頭很沈，她就睜著眼，靠門的地方上面有塊透光玻璃，從微弱光線到黑茫茫再到晨光染天，她疲憊地看著灰白的天花板，最初的幾天生活完全不受影響，白天她的精力甚至更加充沛，完全不像是個幾天不睡覺的人。
可到了後面幾天，她無法集中註意力，習慣性就開始發呆。
人不睡覺可以活幾天呢？
她晚上排隊給家長帶電話，一直拖到最後只剩她一個人。
“餵？”聽筒裏傳來溫母的聲音。
明明才一個星期沒見，但溫雨瀾就是很想哭。
“媽媽……我，”她停住，不知該如何說。
“怎麽了這麽晚打電話，記得多穿點衣服，早晚溫差大別著涼了。”溫母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囑咐的話，溫雨瀾不打斷，就安靜地聽著，接這短暫的時間平覆心情。
“媽媽，”她開口：“我睡不著覺了。”
夜晚的風果然很涼，她身子微微發抖。
溫母問：“怎麽會睡不著呢？你幾天沒睡了？”
這個時間很好計算：“就從開學到現在。”
“七天了？這不可能吧！”七天沒睡還能好好站在這兒跟她打電話嗎？溫母說：“你是不是開學不適應呀？我跟你講你不要有壓力，下課了就多到操場去放松放松。”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睡不著！”溫雨瀾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顧忌場所她壓低聲音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我就是感覺自己的眼睛從晚上睜到天亮，我記得夜晚每個場景！”
她擦幹眼淚，電話裏的人沒說話，她也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行，我明天跟你的班主任聊聊，看能不能給你請個假。”
“嗯。”
“你快回去休息，明天再給我打個電話。”
“嗯。”
溫雨瀾心裏有些難受，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給溫母添麻煩了，她讓她擔心了。
她想說對不起，但這三個字來得很奇怪，因為她根本沒有必要說這三個字，她只不過是描述了自身狀況並且表達了想要獲得父母幫助的訴求罷了，這不正常嗎？
可愧疚感就像是憑空產生的，她自己也摸不清門道，她很後悔打這個電話，她現在還沒有事又何必去讓他們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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