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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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醫生
數學課結束，班主任在教室掃視一圈走到她面前：“怎麽回事啊？我聽你媽媽說你晚上睡不著覺是怎麽回事啊？”
前後左右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偷偷打量她，溫雨瀾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家人晚自習以後在校門口等你，給你請了一個早自習的假。”班主任語重心長道：“你是個很優秀的同學，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溫雨瀾你怎麽了？”老師一走新同桌聶小雨就看熱鬧般問，一臉稀奇地看她眼下的黑眼圈：“那你是要去看心理醫生嗎？”
“不用上早自習真的太爽了！”她雙手托臉表示羨慕。
溫雨瀾懶得理她，拿出幾本抽屜裏的書開始提前收東西。
聶小雨又道：“哇！你回家還帶作業？你不是睡不著覺嗎為什麽不好好休息？”
是不是好心溫雨瀾還是聽得出來的，連日失眠讓她裝不出好脾氣來，她冷臉：“你很閑？”
“我！我……”一向文靜的人突然有了脾氣還是很有威懾力的，至少聶小雨是被嚇到了，她終於停嘴悻悻地寫自己還未完成的作業去了。
放學後是溫勇在門口等她，見溫雨瀾四處張望他解釋道：“你媽在家給你做宵夜。”
溫雨瀾嗯了一聲坐進車裏沒了動作。
一路都很安靜，溫勇竟然沒問她失眠的事，溫雨瀾也就不主動提。
“香噴噴的火鍋好了！你快來吃！”溫母熱情地出門迎接她，給她盛了一碗飯：“餓了吧，來把書包給我，進去吃吧。”
“……嗯。”溫雨瀾並沒有食欲她也以為自己吃幾口就吃不下了，但一口牛肉入肚她久違地感受到了餓的感覺，立馬狼吞虎咽地把飯菜吃盡。
溫母拍她的背：“你慢點慢點……”
吃完飯溫母就讓她去睡覺，溫雨瀾現在很害怕聽到這兩個字了，躺一宿睜眼睛到天明的感覺並不好受，她道：“我不想睡覺，反正我也睡不著還不如看看書。”
“那怎麽行？”溫母不讚同，“今天晚上我跟你睡，你回家了肯定能睡著。”
拒絕無法，溫雨瀾只能洗完澡跟她去睡覺。
溫雨瀾房間裏的卷簾背後是萬家燈火，上面的圖案清晰地映入眼簾。
溫母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穩，溫雨瀾保持側臥的姿勢不敢動，她看著簾子上的雪景圖。
星星點點的小村莊散落在蒼茫雪地上，各家各戶的窗子都透著暖黃的燈光，浩瀚銀河就在簾子的上方，她還能迅速找到北鬥七星的位置。
記得小時候過年她會和爸爸媽媽睡覺，漫長飄忽的記憶總是輕易被一個物象勾起，她至今都能回憶起當時熱鬧煙火過後躺在床上的寧靜。
是寧靜，不是孤單，她記得當時的床很暖，很溫馨。
“爸爸，你看好多漂亮的星星！”
“你躺在床上怎麽可能看見星星呢？”
“我是說窗簾上的星星，好美啊，裏面的房子也好漂亮！”
溫父溫母都睡眼惺忪精力完全比不上小孩子。
“為什麽現在看不到星星了？”小阿瀾想起夜晚在外婆大院裏仰頭看星星的畫面，還不懂思念是什麽就有點想念老人一家了。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老家呀？”
“不是剛回來嗎，快睡快睡……”
“瀾瀾，還是睡不著嗎？”
溫母撐起一只胳膊，見溫雨瀾蜷縮著身子眼睛睜得很大，她嘆了口氣靠近一點環抱住她輕聲道：“睡吧。”
溫雨瀾很怕黑，一直到八歲還要跟溫母一起睡，為了糾正她的壞習慣溫母就不顧她的哭鬧恐懼把門緊緊關上不讓溫雨瀾找她。這個方法很快奏效，她把頭埋進被子裏哭著哭著睡著了，幾次以後她終於敢一個人在黑暗環境睡覺了。
溫母抱地很緊，就好像她也需要通過觸摸她來獲得一些安心的感覺。溫柔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包裹住她，溫雨瀾混亂的大腦神經漸漸放松。
她閉上眼睛，疲憊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由眼睛慢慢上傳至大腦，再睜眼天已微微亮。
第八個夜晚，她總算睡了個好覺。
*
“媽媽，那我們還去嗎？”洗漱完畢，溫母還在廚房給她做早餐，一碗面條一個水煮蛋。睡了一覺她感覺身體都輕盈了：“要不不去了？”
“醫生都約好了，去看看唄。”晚上溫母並沒有睡好，但看著女兒逐漸入睡她心裏沈重的巨石終於落地：“我們先去看看你的情況，萬一你回學校又睡不著怎麽辦？”
溫雨瀾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好吧。”
原本一直到下車她的心情都很輕松，沿著蜿蜒的走廊走到盡頭，心理科門診3幾個字掛在門側，裏面沒人。
“我們來早了，先坐著等等吧。”溫母把她領到公共區域坐下，“等會兒你是怎麽想的就跟醫生仔細說，這個醫生看失眠很厲害的。”
等待的過程裏又有人稀稀落落過來了，有老人進了中藥室。
“喲好巧啊，你今兒也來了，我來找醫生再給我開點藥，那個藥效果好的呀，我一吃就睡著了。”
“什麽藥啊？我能不能也買一盒？年紀大了真遭罪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哦！前面那個小姑娘年紀好小啊”
“……”
溫雨瀾不自在地偏過去，老人們走後廊道闃然，還有三個中年男女麻木地站在她後面排隊，她的心跳不自覺加速。
“進來吧。”
到上班時間，醫生開鎖走進心理科室。
“醫生，我們是……介紹來的，她應該給你打過電話了的。”
“嗯，有什麽不舒服的？”這個男人是個大平頭，頭發灰白，四十歲的樣子，黑框眼鏡下的瞳孔沒有溫度，和溫雨瀾想象中的心理醫生不太一樣。
她緊張起來：“我……我失眠。”
醫生盯著她又問：“多長時間了呢？以前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嗎？”
“醫生，她以前睡眠可好了一上床就能睡著，就是這次開學，她一直睡不著，一個星期了呢！”溫母搶過話頭嚷嚷道，希望醫生能夠慎重對待。
“一周？”醫生皺起眉毛又看向溫雨瀾：“你確定自己一個星期沒睡覺？還是睡眠不好？”他有點好笑地搖搖頭跟兩人解釋：“真這麽長時間不睡，狀態可不像她這個樣子。”
溫雨瀾覺得他在懷疑自己，她辯解：“我就是一直躺在床上，我還記得慢慢變亮的過程！”
“那中途呢？你還有意識嗎？”
“我……我不知道。”
她那幾天本來就精神恍惚，哪裏還記得細節。
“好的，那你覺得是否是學習給你造成了壓力？”醫生又問。
“沒有，我並沒有覺得有壓力。”
“沒關系，你放輕松不要緊張。”醫生倏然笑笑，溫雨瀾覺得莫名其妙，他哪裏就看出來她緊張了？
“你上高中了嗎？在哪裏讀書？”他扯著閑話。
“十一中。”
“哦，這可是重點高中呢！”
“是啊，她成績還不錯，可以排到中等偏上的位置！”溫母答道。
溫雨瀾的大腦卻愈發緊繃，耳朵甚至聽見了呼呼呼的聲響，她想這個醫生該不會更堅信她是因為壓力才失眠了的吧。
“對，這個成績是很好，那你對自己的人生有什麽期望呢”
溫雨瀾突然說不出話來，嘴角為了證明自己心態良好的笑容也變淡。
“你跟同學的關系好嗎？”
溫雨瀾沈默。
“你有什麽朋友嗎？”
“我沒有朋友！”溫雨瀾突然有點憤怒。她討厭別人問她私事，這個醫生好好給她看失眠不就行了，為什麽要問這麽多！
“我家小孩從小就很孤僻內向也不喜歡跟人講話，在學校朋友可能不多。”溫母替她解釋。
孤僻內向。
所有人都這麽說她。
可是你憑什麽這樣說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樣的！
她好像一下子墜入谷底，大腦在有什麽東西在壓著她。
醫生見溫雨瀾的情緒逐漸接近真實狀態，再接再厲：“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是個廢物。”溫雨瀾擡眼看見醫生眼裏的動容，輕扯嘴角將自厭的情緒徹底展現在他面前：“我沒有朋友，沒有人喜歡我，不會有人喜歡我的，我就是個廢物！”
“擦擦。”醫生遞給她一張紙。
溫雨瀾停頓半天才發現自己哭了，旁邊溫母用手指悄悄拭淚。
她接過紙巾，巨大悲傷過後就是一片茫然，好像沒有情緒了。
“沒事，別忍著，哭出來發洩發洩就好了。”
溫雨瀾在心裏默默搖頭，她一點也不傷心了，這些話她早就接受了不是嗎？
“家長來掃一下這個二維碼，裏面有份心理狀況評價表給她做一下。”醫生指了指工作位上的牌子。
“還要錢呢。”溫母嘀咕了一聲付款給他看界面。
“行，題有點多，你們坐到沙發上去做吧。”
上面的心理測試題彎彎繞繞，有很多她讀了幾遍也看不懂。
你有過不屬於自己的想法嗎？
都是心裏面想出來的東西，怎麽判斷是不是自己的呢？她實在不能理解。
至於其它的題目，經常，有時，完全沒有，她大多選的是有時。
最後的結果溫雨瀾卻不太滿意。
“你看看，焦慮情況打了五十六分。”醫生指著電腦給她們看結果。
“那這是不是還好啊？”溫母不懂這些，光是聽個五十六分在她心裏就是個不及格的分數，她剛放松下來就聽醫生道：“已經輕度快轉中度焦慮了，你看這抑郁測評表，五十四分，有點抑郁傾向，但主要還是焦慮引起的。”
“小姑娘，你平常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溫雨瀾想也不想回答：“沒有。”
她經常忘記不好的感受，此刻她也不想思考，她說：“醫生，我昨天睡著了，那還需要開藥嗎？”
醫生：“你那是過度疲勞身體挺不住了。”
溫雨瀾不接受這個結果：“我並沒有感到壓力，學習對我來說不難！”
醫生有耐心地解釋：“壓力並不只來源於學習，沒有感受到也並不代表沒有，你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失眠不對嗎？”
最後他還是給她開了幾盒緩解焦慮治療睡眠的中成藥，溫母結賬時一看價格尖聲大呼：“一千三？這什麽藥啊這麽貴！”
拿藥的小姐姐小聲跟她解釋。
溫雨瀾心裏不是滋味，她知道家裏要用錢的地方很多，她過去：“媽媽，不買了吧，我應該能睡著了。”
溫母又去找醫生，商量過後把原來的四盒藥減為兩盒。
父母將她送至校門口，溫母擺手：“拜拜！快去上課吧！記得你爸晚上還在這個地方等你啊！”
他們正在跟班主任辦理走讀手續，以後她就能坐校車回家睡了。
這種關心很讓人難受，她真希望他們別那麽關心她。
淡泊的日光裏，她走在靜謐校園中，教室是朗朗書聲，還能隱約看見他們的笑臉。
感受力早就不覆存在，她再也不能從別人的笑容裏體會歡快了，她怎麽也無法融入人群。
孤寂感重新回歸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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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左右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偷偷打量她，溫雨瀾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家人晚自習以後在校門口等你，給你請了一個早自習的假。”班主任語重心長道：“你是個很優秀的同學，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溫雨瀾你怎麽了？”老師一走新同桌聶小雨就看熱鬧般問，一臉稀奇地看她眼下的黑眼圈：“那你是要去看心理醫生嗎？”
“不用上早自習真的太爽了！”她雙手托臉表示羨慕。
溫雨瀾懶得理她，拿出幾本抽屜裏的書開始提前收東西。
聶小雨又道：“哇！你回家還帶作業？你不是睡不著覺嗎為什麽不好好休息？”
是不是好心溫雨瀾還是聽得出來的，連日失眠讓她裝不出好脾氣來，她冷臉：“你很閑？”
“我！我……”一向文靜的人突然有了脾氣還是很有威懾力的，至少聶小雨是被嚇到了，她終於停嘴悻悻地寫自己還未完成的作業去了。
放學後是溫勇在門口等她，見溫雨瀾四處張望他解釋道：“你媽在家給你做宵夜。”
溫雨瀾嗯了一聲坐進車裏沒了動作。
一路都很安靜，溫勇竟然沒問她失眠的事，溫雨瀾也就不主動提。
“香噴噴的火鍋好了！你快來吃！”溫母熱情地出門迎接她，給她盛了一碗飯：“餓了吧，來把書包給我，進去吃吧。”
“……嗯。”溫雨瀾並沒有食欲她也以為自己吃幾口就吃不下了，但一口牛肉入肚她久違地感受到了餓的感覺，立馬狼吞虎咽地把飯菜吃盡。
溫母拍她的背：“你慢點慢點……”
吃完飯溫母就讓她去睡覺，溫雨瀾現在很害怕聽到這兩個字了，躺一宿睜眼睛到天明的感覺並不好受，她道：“我不想睡覺，反正我也睡不著還不如看看書。”
“那怎麽行？”溫母不讚同，“今天晚上我跟你睡，你回家了肯定能睡著。”
拒絕無法，溫雨瀾只能洗完澡跟她去睡覺。
溫雨瀾房間裏的卷簾背後是萬家燈火，上面的圖案清晰地映入眼簾。
溫母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穩，溫雨瀾保持側臥的姿勢不敢動，她看著簾子上的雪景圖。
星星點點的小村莊散落在蒼茫雪地上，各家各戶的窗子都透著暖黃的燈光，浩瀚銀河就在簾子的上方，她還能迅速找到北鬥七星的位置。
記得小時候過年她會和爸爸媽媽睡覺，漫長飄忽的記憶總是輕易被一個物象勾起，她至今都能回憶起當時熱鬧煙火過後躺在床上的寧靜。
是寧靜，不是孤單，她記得當時的床很暖，很溫馨。
“爸爸，你看好多漂亮的星星！”
“你躺在床上怎麽可能看見星星呢？”
“我是說窗簾上的星星，好美啊，裏面的房子也好漂亮！”
溫父溫母都睡眼惺忪精力完全比不上小孩子。
“為什麽現在看不到星星了？”小阿瀾想起夜晚在外婆大院裏仰頭看星星的畫面，還不懂思念是什麽就有點想念老人一家了。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老家呀？”
“不是剛回來嗎，快睡快睡……”
“瀾瀾，還是睡不著嗎？”
溫母撐起一只胳膊，見溫雨瀾蜷縮著身子眼睛睜得很大，她嘆了口氣靠近一點環抱住她輕聲道：“睡吧。”
溫雨瀾很怕黑，一直到八歲還要跟溫母一起睡，為了糾正她的壞習慣溫母就不顧她的哭鬧恐懼把門緊緊關上不讓溫雨瀾找她。這個方法很快奏效，她把頭埋進被子裏哭著哭著睡著了，幾次以後她終於敢一個人在黑暗環境睡覺了。
溫母抱地很緊，就好像她也需要通過觸摸她來獲得一些安心的感覺。溫柔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包裹住她，溫雨瀾混亂的大腦神經漸漸放松。
她閉上眼睛，疲憊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由眼睛慢慢上傳至大腦，再睜眼天已微微亮。
第八個夜晚，她總算睡了個好覺。
*
“媽媽，那我們還去嗎？”洗漱完畢，溫母還在廚房給她做早餐，一碗面條一個水煮蛋。睡了一覺她感覺身體都輕盈了：“要不不去了？”
“醫生都約好了，去看看唄。”晚上溫母並沒有睡好，但看著女兒逐漸入睡她心裏沈重的巨石終於落地：“我們先去看看你的情況，萬一你回學校又睡不著怎麽辦？”
溫雨瀾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好吧。”
原本一直到下車她的心情都很輕松，沿著蜿蜒的走廊走到盡頭，心理科門診3幾個字掛在門側，裏面沒人。
“我們來早了，先坐著等等吧。”溫母把她領到公共區域坐下，“等會兒你是怎麽想的就跟醫生仔細說，這個醫生看失眠很厲害的。”
等待的過程裏又有人稀稀落落過來了，有老人進了中藥室。
“喲好巧啊，你今兒也來了，我來找醫生再給我開點藥，那個藥效果好的呀，我一吃就睡著了。”
“什麽藥啊？我能不能也買一盒？年紀大了真遭罪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哦！前面那個小姑娘年紀好小啊”
“……”
溫雨瀾不自在地偏過去，老人們走後廊道闃然，還有三個中年男女麻木地站在她後面排隊，她的心跳不自覺加速。
“進來吧。”
到上班時間，醫生開鎖走進心理科室。
“醫生，我們是……介紹來的，她應該給你打過電話了的。”
“嗯，有什麽不舒服的？”這個男人是個大平頭，頭發灰白，四十歲的樣子，黑框眼鏡下的瞳孔沒有溫度，和溫雨瀾想象中的心理醫生不太一樣。
她緊張起來：“我……我失眠。”
醫生盯著她又問：“多長時間了呢？以前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嗎？”
“醫生，她以前睡眠可好了一上床就能睡著，就是這次開學，她一直睡不著，一個星期了呢！”溫母搶過話頭嚷嚷道，希望醫生能夠慎重對待。
“一周？”醫生皺起眉毛又看向溫雨瀾：“你確定自己一個星期沒睡覺？還是睡眠不好？”他有點好笑地搖搖頭跟兩人解釋：“真這麽長時間不睡，狀態可不像她這個樣子。”
溫雨瀾覺得他在懷疑自己，她辯解：“我就是一直躺在床上，我還記得慢慢變亮的過程！”
“那中途呢？你還有意識嗎？”
“我……我不知道。”
她那幾天本來就精神恍惚，哪裏還記得細節。
“好的，那你覺得是否是學習給你造成了壓力？”醫生又問。
“沒有，我並沒有覺得有壓力。”
“沒關系，你放輕松不要緊張。”醫生倏然笑笑，溫雨瀾覺得莫名其妙，他哪裏就看出來她緊張了？
“你上高中了嗎？在哪裏讀書？”他扯著閑話。
“十一中。”
“哦，這可是重點高中呢！”
“是啊，她成績還不錯，可以排到中等偏上的位置！”溫母答道。
溫雨瀾的大腦卻愈發緊繃，耳朵甚至聽見了呼呼呼的聲響，她想這個醫生該不會更堅信她是因為壓力才失眠了的吧。
“對，這個成績是很好，那你對自己的人生有什麽期望呢”
溫雨瀾突然說不出話來，嘴角為了證明自己心態良好的笑容也變淡。
“你跟同學的關系好嗎？”
溫雨瀾沈默。
“你有什麽朋友嗎？”
“我沒有朋友！”溫雨瀾突然有點憤怒。她討厭別人問她私事，這個醫生好好給她看失眠不就行了，為什麽要問這麽多！
“我家小孩從小就很孤僻內向也不喜歡跟人講話，在學校朋友可能不多。”溫母替她解釋。
孤僻內向。
所有人都這麽說她。
可是你憑什麽這樣說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樣的！
她好像一下子墜入谷底，大腦在有什麽東西在壓著她。
醫生見溫雨瀾的情緒逐漸接近真實狀態，再接再厲：“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是個廢物。”溫雨瀾擡眼看見醫生眼裏的動容，輕扯嘴角將自厭的情緒徹底展現在他面前：“我沒有朋友，沒有人喜歡我，不會有人喜歡我的，我就是個廢物！”
“擦擦。”醫生遞給她一張紙。
溫雨瀾停頓半天才發現自己哭了，旁邊溫母用手指悄悄拭淚。
她接過紙巾，巨大悲傷過後就是一片茫然，好像沒有情緒了。
“沒事，別忍著，哭出來發洩發洩就好了。”
溫雨瀾在心裏默默搖頭，她一點也不傷心了，這些話她早就接受了不是嗎？
“家長來掃一下這個二維碼，裏面有份心理狀況評價表給她做一下。”醫生指了指工作位上的牌子。
“還要錢呢。”溫母嘀咕了一聲付款給他看界面。
“行，題有點多，你們坐到沙發上去做吧。”
上面的心理測試題彎彎繞繞，有很多她讀了幾遍也看不懂。
你有過不屬於自己的想法嗎？
都是心裏面想出來的東西，怎麽判斷是不是自己的呢？她實在不能理解。
至於其它的題目，經常，有時，完全沒有，她大多選的是有時。
最後的結果溫雨瀾卻不太滿意。
“你看看，焦慮情況打了五十六分。”醫生指著電腦給她們看結果。
“那這是不是還好啊？”溫母不懂這些，光是聽個五十六分在她心裏就是個不及格的分數，她剛放松下來就聽醫生道：“已經輕度快轉中度焦慮了，你看這抑郁測評表，五十四分，有點抑郁傾向，但主要還是焦慮引起的。”
“小姑娘，你平常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溫雨瀾想也不想回答：“沒有。”
她經常忘記不好的感受，此刻她也不想思考，她說：“醫生，我昨天睡著了，那還需要開藥嗎？”
醫生：“你那是過度疲勞身體挺不住了。”
溫雨瀾不接受這個結果：“我並沒有感到壓力，學習對我來說不難！”
醫生有耐心地解釋：“壓力並不只來源於學習，沒有感受到也並不代表沒有，你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失眠不對嗎？”
最後他還是給她開了幾盒緩解焦慮治療睡眠的中成藥，溫母結賬時一看價格尖聲大呼：“一千三？這什麽藥啊這麽貴！”
拿藥的小姐姐小聲跟她解釋。
溫雨瀾心裏不是滋味，她知道家裏要用錢的地方很多，她過去：“媽媽，不買了吧，我應該能睡著了。”
溫母又去找醫生，商量過後把原來的四盒藥減為兩盒。
父母將她送至校門口，溫母擺手：“拜拜！快去上課吧！記得你爸晚上還在這個地方等你啊！”
他們正在跟班主任辦理走讀手續，以後她就能坐校車回家睡了。
這種關心很讓人難受，她真希望他們別那麽關心她。
淡泊的日光裏，她走在靜謐校園中，教室是朗朗書聲，還能隱約看見他們的笑臉。
感受力早就不覆存在，她再也不能從別人的笑容裏體會歡快了，她怎麽也無法融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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