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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完全陌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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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完全陌生的生活

江城十二中是全省乃至全國數一數二的高中,不僅是本地的學生,只要是同省成績優異的人都能來讀。

溫雨瀾沒有分到a班,但獨獨考進十二中這件事就足夠讓溫父溫母昭告天下了。

家庭聚會中,所有人都誇她聰明,姑姑對溫母說:“瀾瀾這麽聽話你就別擔心了,只要肯努力學成績就不會差的,比郭俊濤好太多了。”

郭俊濤是姑姑的兒子,姑姑說這句話明顯只是想誇讚溫雨瀾,沒有貶低他的意思。

溫雨瀾擡頭,就聽哥哥郭俊濤嚷嚷:“怎麽就說到我了——”

姑姑調侃:“你上高中的時候可不就是不聽話嗎?還天天跟我吵架,叛逆的很。”

“這怎麽能叫吵架,”郭俊濤糾正:“這叫做溝通交流好嗎,我是在跟你討論!”他著重強調了“討論”兩個字。

伯伯一擺手高興地宣布:“溫雨瀾還有郭俊濤,你們一個是中考一個是高考,都表現得不錯。高一要住校,以前中考完我送了郭俊濤一個行李箱,現在我也送你一個,你到商場去挑,我給你報銷!”

“我……”

“瀾瀾,快謝謝你伯伯!”溫母搶先說道,臉上的笑容加深:“你伯伯有錢,記得要趕好的挑啊。”

“……”溫雨瀾訕笑著對伯伯道了聲謝謝。

*

“瀾瀾,我們明天逛商場去吧,你馬上要開學了,我們得開始準備東西。”

車裏,溫母翻著手機上的購物軟件,從副駕轉身問:“你看這個行李箱怎麽樣?”

“都行。”溫雨瀾神情懨懨看著窗外燈影奔馳,她清楚溫母說這句話只是通知而非詢問。

“多少錢?”溫勇問。

溫母報了個數字。

溫勇被嚇到:“這麽貴!?你換一個唄,中等價格就行了。”

“又不是我們買。”溫母躺在椅背上無所謂道:“你哥都給郭俊濤買了,而且是他自己說要給瀾瀾買的呀,要買就買個質量好的。”

“那你問問我妹他們那個行李箱大概多少錢,我們也買個差不多的,不要讓別人覺得我們在占便宜。”

“你自己怎麽不問你妹!我跟她關系又不好。”溫母皺著眉翻了個白眼,又笑著道:“我就要給瀾瀾買好的。”

車裏安靜不到一會兒,她又開口:“外中考了那麽多到十一中,千千居然沒考上。”

見沒人吭聲,溫母語氣尖刻:“她媽媽天天在朋友圈曬女兒在學校有多麽多麽討老師喜歡,有再多人喜歡不還是沒考上十一中,真是白交了三年學費。”

“還是瀾瀾厲害,對吧?”溫母心情很好地朝溫雨瀾揚揚腦袋。

車子停了下來,中途的紅燈結束,司機瘋狂按喇叭催促前方車輛啟動。

鳴笛聲,話語聲,還有窗外疾馳穿梭的燈影。溫雨瀾腦子發脹,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根部的肉。

她不明白溫母怎麽就如此喜歡關註別人的生活,也一定要讓她與別人比出個高低,可惡的得意感不斷提醒她她是個可恥的人,她只能用疼痛去壓抑這些情緒的產生。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溫雨瀾冷冷地打斷了溫母飛揚的言語。

“嘿,你這孩子,我就是說說怎麽啦?”溫母撇撇嘴懶得理他們這對無趣的父女,繼續低頭玩手機。

*

江城十一中。

期中考試後文理分科,溫雨瀾選擇了更擅長的理科,下午五點半,當上完最後一節課全棟樓如地震般響動,所有人將去往新的班級。

高中書籍繁多,光是書本就開開回回搬了幾趟。三班原來的班主任就是數學老師專門帶理科班,所以這個班級原本的成員並未被拆散,只有約莫十幾人選擇非純理同學離開。

原班人員聚在一起目視外班同學加入三班,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什麽,沒有人主動去跟新同學講話。

“溫雨瀾?!”

完全陌生的環境驟然聽見有人喊,溫雨瀾轉頭驚訝地看到了初中同學朱靜珍。

“朱靜珍!這也太巧了吧!”溫雨瀾過去幫她接過上面幾本書:“要不我們一起坐?”

她還是更依賴熟悉的人,雖然在初中她與朱靜珍的交集不多。

“嗯,好!”朱靜珍欣然答應。

兩人去食堂吃完飯以後發現宿舍名單表已經傳到她們那一排了,也就是最後一排,溫雨瀾拿起來一看,六人寢都有了四個五個人的樣子,大概都是先前認識的,那她應該選擇哪裏呢?如果寢室裏有很多人提前就認識那她去了會不會很尷尬?

溫雨瀾盯著白色表格犯了難。

“你選好了嗎?”見溫雨瀾久久未動筆,朱靜珍湊近看了一眼,同樣不能接受突然間跟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她們好不容易跟原來的同學熟悉起來現如今又要重新經營起一段新的關系:“要不等會兒去寢室的時候我們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換寢室?應該有新同學是隨便選的。”

那也只好這樣了。

兩人隨便填了一個寢室。

可現實總比想象麻煩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在溝通的時候出了岔子,寢室名單全部打亂,現場一片混亂。

“你們寢室還有位置嗎?”

“沒了。”

“這裏有人嗎?”

“有了。”

跑了幾個寢室,朱靜珍抹了把頭上的汗:“怎麽回事?怎麽位置都有人了?”

她們繼續往後走。

“你們在搞什麽啊?全都瞎來!”來人是個紮馬尾辮極有氣場的女生,是三班班長。

“你們不是這個寢室的吧?本來都寫得好好的你們非要換換換!這下好了,有人跟你們一樣去換寢室,名單有得重新寫了!”

她聲音很大,眉宇間充斥著不耐,溫雨瀾見狀立馬道歉:“不好意思。”

“……那我們現在?”她往後瞧了瞧,好像也只剩兩間寢室了吧。

黃雅萱雙手環胸後退一步,揚起下巴指了指後面一張床:“只剩那裏了,還有一個人去後面的寢室吧。”

溫雨瀾與朱靜珍對視一眼,朱靜珍小聲問:“你要住這裏嗎?”

溫雨瀾猶豫,說實話是不願意的,但她也不好把朱靜珍留在這兒。

“算了我住這吧,”朱靜珍情緒低落:“本來也是我要換寢室的,也沒有協調好才偷雞不成蝕把米,你快到自己的寢室去吧。”

“你可以嗎?”

“沒問題的。”

溫雨瀾拖著行李箱深吸一口氣走進最後一間寢室。

人都到齊,喜歡有一個人忙碌著鋪床單,還有一個短頭發大大咧咧的女生在幫忙。

溫雨瀾跟她們打了一個招呼。

“你好!你也是從別班轉來的吧!”劉涵依停下手上的動作,碎步走進她悄悄說:“寢室就我們是新來的,她們都是原三班的學生。”

溫雨瀾朝那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發現她們也在打量她,方才打招呼的時候她們很冷淡。

“誒,你行李多不多?你的床位在上鋪,我幫你安床簾吧!”

“哦不用了不用了,謝謝。”溫雨瀾訝異短發女生的熱情,同時也發現她跟同寢人的關系並不那麽密切。

“我叫楊芮,她們就那個樣,實際還是挺好相處的,第一天嘛,大家都不習慣。”她撩起頭上的碎短發很隨和地笑了笑:“這不用我幫你?我看你長得這麽瘦,小胳膊小腿的。”

“謝謝,真不用了……”

第一天大家的初見就是慌亂中帶著些膽怯,禮貌裏夾雜絲疏離,不過楊芮和劉涵依的出現讓溫雨瀾局促的心有了觸地的安穩感。

*

劉涵依是個話嘮,許是她跟溫雨瀾都是轉班生產生了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中午晚上回寢她總喜歡找溫雨瀾講話。

“你看到了嗎?林琳給楊芮講題居然趴在我的床上!”

“我不是有潔癖啊,但她說都不跟我說實在是太過分了!”劉涵依憤憤不平,開始由此事件延伸到了相處間對林琳的諸多不滿:“她看著就心高氣傲的樣子,不就是家裏有錢嘛,有什麽了不起的,上課老師講完題以後問聽懂沒?還有哪題不會?就是她跟杜子康叫的最大聲,說這麽簡單都會了!”

“我靠!他們是不是有病啊!自己會了就被吭聲啊!”

短短一個月班上和寢室就分為了幾個小團體。

班上,以杜子騰黃雅萱林琳為主的好學生帶領原班優秀同學撐起半壁江山,餘下平凡的同學和新同學憑緣分認識結交。

寢室,劉涵依和楊芮都跟溫雨瀾講話,但兩個人互相不對付。劉涵依瞧不起楊芮每天努力學習但成績依然中下游,楊芮則厭惡她偏激的三觀。還有四個人是寢室內最堅實的小團體,瘋瘋癲癲,大喊大叫。

奇幻的是,月考林琳考了第一名後劉涵依對她的態度徒然變幻,也不跟無趣死板的溫雨瀾講話了,而是去側敲旁聽打探林琳的課外資料。

拋卻她的偏見,其實四人組還是很友善的,只是換班初大家都不知道如何交流,林琳很大方地給她介紹了幾本她常做的習題。

“天吶,你每天寫這麽多題!我就只有一本課外資料,還很多沒寫。”她這次考了第六名。

林琳不管她是否有別的意思,神色自若道:“就是要多做題才能在看到題目以後快速找到解題思路,上課寫寫自習課寫寫很快就沒了。”

“好厲害啊,難怪你成績這麽好!”她恭維道。

林琳幹笑了幾聲。

劉涵依又跟她們聊游戲還有流行歌曲,一團人其樂融融驚叫大喊。

每當這種時候溫雨瀾都躲進陽臺避避風頭,她還是適應不了在一個吵鬧環境中心安理得地保持沈默,但她也真的裝不出來那樣大起大落的情緒。

陽臺內有拖把潮濕腐敗的氣息,溫雨瀾驚訝地發現楊芮也在裏面。

“你怎麽也在這兒?”

“她們太吵了。”楊芮撇撇嘴回答簡潔。

“你想不想吃枇杷?”

“啊?”怎麽說到吃的了?只見楊芮露出神秘的笑容走了出去。

“唉!你去哪兒?”怎麽不打招呼就出去了?溫雨瀾對這位新同學的行為完全摸不著頭腦。

“咚咚——”

陽光透過沾灰的玻璃,外面色調明艷的世界灰蒙蒙的,楊芮笑容燦爛。

她做著口型用手指著身後的大樹:“看!枇杷!”

真搞不清楚她在營造什麽尋寶的神秘氛圍,明明直接說話就能聽清,還非要做口型。

溫雨瀾笑了笑也跑了出去。

“喏。”楊芮丟給她一個枇杷。

溫雨瀾手腕轉動把手裏的枇杷看了一圈,想起學校的樹都是打了藥的:“這能吃嗎?”

“……”楊芮顯然也想到了這茬,她手上擦拭果子灰塵的動作停下來:“我忘了!那……吃一點兒也沒關系吧?”她輕輕咬下一塊果肉。

“啊呸呸呸,快扔掉快扔掉!”她臉色難看:“又麻又澀,難怪一樹的枇杷也沒人摘。”

“就當出來走走唄,這裏風景很美。”溫雨瀾深吸一口氣,樹蔭下的空氣涼爽又清新,她心情放松很多。

“你覺得這裏很美?”楊芮看起來很驚訝,見溫雨瀾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她眼睛都亮了:“我也覺得這裏很美!”不過這片地方也就只是一塊普通的草地,是旁人路過看都不看一眼的地方,而現在突然有一個人跟她一樣喜歡平凡普通的自然一角,她就知道她們一定能玩到一起去。

接下來的體育課溫雨瀾終於不再是一個人,自由活動的時候楊芮帶著她去了很多她從來沒有註意過的小角落,她從來不知道就在十一中校門旁一個偏遠的地方有一叢小小的月季花,還比較少見,至少溫雨瀾很少看見白色的月季花,從圍墻傾瀉的陽光正好能照到這叢花。

“我居然沒註意過!你是怎麽發現的?”溫雨瀾都有點崇拜她了,她怎麽可以找到這麽多好看的地方!她自己每天就只食堂教室寢室來回走,一學期快結束了都沒去過幾個地方。

“還有很多好地方呢!走,我帶你去看看!”楊芮頗有幾分大姐大的氣質,揮手帶領她在去她的秘密基地。

繞出僻靜的小道,溫雨瀾餘光瞥見圍墻上有一處白色刻痕,她產生了好奇心:“等等。”

“嗯?”楊芮跟著湊近,仔細辨別上面的字跡:“叚……高……寧……是sb?”

“你確定是這幾個字?叚,有這個姓嗎?”溫雨瀾不相信,企圖再找出其他可能性,但可能因為時間久遠前面的人名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sb”兩個怎麽清晰可見。

“刻字的人也太幼稚了吧,這種罵法還是我小學用的。”楊芮吐槽,眼見下課時間臨近,她催道:“我們快走。”

“嗯。”溫雨瀾不再糾結,兩人小跑著離開此處。

下午的風帶著涼意,太陽漸落,陰影裏的白色月季慢慢搖晃,有花瓣枯萎陷入泥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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