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要擁有一朵花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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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擁有一朵花的救贖。

“這次月考你們都表現得很好。”

徐燕拿起手機掃描智能白板上的二維碼:“下課以後我們利用跑操的時間換座位。”

她指著上傳的圖片道:“這是座位表。”

“七個人圍坐成一個小組,分為一到七號,班級前七是一號,然後依次順位。以後我們就要實行小組管理制度了,同學之間可以互相幫助討論不會的題目,各科作業優秀的成員可以加分,講話和開小差的要扣分,一月下來我們計算各組的總得分,倒數第一的組要給第一名送禮物,價格在十元以下,可以是一支筆,或者一袋小零食。”

“好了,繼續我們上節課的內容。”

第一次換座位,大家都免不了討論,有高興的,有難過的。

崔小晗愁眉苦臉:“溫雨瀾,我舍不得你。”

“我也是……”

兩人都情緒低迷。

距離下課還有幾分鐘下面就傳來窸窸窣窣的收東西聲,知道他們的註意力全部在課堂上,徐燕嘆了口氣無奈放下教棍道:“開始換座位吧。”

教室瞬間炸開了鍋,紛紛起身,桌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大家爭先搶後誰也不讓著誰,教室很快發生堵塞。

溫雨瀾就被困在了後面,她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她背著一只肩帶,書包很重,隨著推桌子的動作猛然滑落到胳膊肘,後面的人催促她走快點,溫雨瀾顧不得其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推,胳膊保持著略微向上的角度,又痛又酸。

佝著腰終於到了第三組地點,來不及挪正桌子,她卸力扔掉包,呲牙咧嘴按摩那塊發紅的皮肉。

“我幫你吧。”男生的聲音很輕。

“你坐哪兒?”他問。

溫雨瀾楞住,沒想到尚處於陌生階段的同學會主動幫忙,她指向講臺前:“這裏。”

待搬好座位,溫雨瀾說:“謝謝。”

從眼神來看,林京屹應該沒有認出自己。

她有些慶幸,還好還好,不然就憑她當初瞪他的一眼,分到一個組得有多尷尬啊。

溫雨瀾再次感謝:“謝謝你!”

“沒關系。”

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湊在一起根本沒有多餘的話題,自帶男生女生之間一條疏遠的分割線。

客套,又有點好笑。

——謝謝。

——沒關系。

*

好在溫雨瀾左右兩個組員都不錯,她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

晚上崔小晗和她去食堂吃飯,本以為到了初中學校夥食就會變好,沒想到……

“這什麽啊,怎麽有股洗衣粉味?嘔!”崔小晗表情一言難盡地看著碗裏一團不生不熟的青菜:“我吃完不會變成泡泡機吧?”

兩人無滋無味地嚼米飯充饑。

視線下投來一片陰影,溫雨瀾擡頭,是同學萬佳慧。

“你好,這個位置有人坐嗎?”萬佳慧端著一碗面,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很亮。

一排座位裏就溫雨瀾旁邊剩了個空位。

溫雨瀾反應過來,立馬道:“哦哦,這裏沒有人。”

萬佳慧一臉笑意地坐在她旁邊。

溫雨瀾不明白她在笑什麽,她有說錯什麽話嗎?

萬佳慧收回探究的視線,湊過去好笑道:“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兩個眼睛一眨一眨的,又不敢直接看過來,怯生生的像一只初生的小獸。

萬佳慧是個好事的,見溫雨瀾害羞,一臉揶揄,砸吧著嘴:“難怪……”話沒說完,她突然停下來了。

“你們在說什麽?”崔晗晗也加入了話題。

“沒什麽,”萬佳慧不好意思地笑笑,組織好語言後又道:“其實畢業典禮那天我差點就可以給你送情書了。”

“啊?”溫雨瀾瞪大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萬佳慧擺擺手急忙解釋道,生怕再晚一點就被人誤會了什麽。“我是替別人送!”

反正話都說出口了,萬佳慧也懶得再憋著這個秘密,她又給了溫雨瀾一個小提示,“那個人是你的同班同學哦~”

“真的?我就說吧,絕對有很多人喜歡你!你快想想上學時跟哪個男生關系好。”崔晗晗心底的八卦之火徹底被點燃。

溫雨瀾細細想了幾個人名後又搖搖頭,無語道:“你們想多了,都還是小學生,懂什麽喜歡啊。”

網絡手機的普及讓孩子們有了更廣泛的信息來源,小學生普遍呈現早熟的跡象。在溫雨瀾的班上就有好幾個談戀愛的,不過在溫雨瀾看來,這些喜歡淺顯又無知。

愛情好像成了一種流行的游戲,被孩子們視為時髦的標志。

喜歡究竟是什麽感覺呢?

世上真的會有真正的愛情嗎?可以情緒穩定的愛護一個人永遠不傷害她,給她好多好多的不會消失的愛嗎?

溫雨瀾不敢多想,畢竟有些東西光是想想都是奢侈的。

*

火箭班與普通班最大的區別在於學習氛圍,大家會很自然的討論題目,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麽寫啊,”身邊立刻就會有人擡頭:“哪個題!哦,這個啊,我做出來了,我給你講。”

討論不出來的也絕不會有人把題留到明天,而是跑到班級的學霸面前大方詢問,或是拉住即將下班的老師,偏要弄個明白。

在這樣的環境下,每個人都能夠在學習當天把知識搞懂,做作業效率大大提高,後期還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老師家長們以為勤奮刻苦的尖子生們實際玩鬧的時間一點沒少,活躍的甚至讓老徐有些無奈。

用“天天玩成績還怎麽能提上去”這種話教育他們還真不能成立,有時看著一群天真機靈的孩子們在課間瘋趕打鬧她也不想用傳統的教育理念管教他們,誰都不想整日面對著沈悶毫無生氣的學生,只要不打擾別的班級那就隨他們去吧,老徐扶起鏡框,厚重鏡片下她的眼睛溫和,帶著欣慰看向教室內洋溢笑臉的孩子們,有時她還會加入學生,下課後跟學生嘮嘮家常。

*

課間十分鐘是學生們最快樂的時候,偷帶的零食比家裏面的好吃一百倍。

走廊上,崔小晗遞給溫雨瀾一根辣條,自己吃一根:“怎麽樣?”

辣味在舌尖蔓延,嗆得她咳出眼淚:“好吃。”辣條就是越辣越好吃。

“我是問你你的新組員都怎麽樣?”

“挺好的。”她你來我往問:“你呢?”

崔小晗就等這一刻,抱怨起來不帶猶豫:“我真的服了,就沒見過他這麽較真的人!”

“我上課的時候就開了一下小差,他就扣我兩分!他什麽意思啊!老王的課本來就沒幾個人認真聽,別的組還有人講話呢,怎麽不見別的組長記名字?”

“行,就算是這樣我也認了,他還非得在下課以後對我陰陽怪氣,你這叫做不思進取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還會影響到其他人,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是自私的表現?”

“我艹!我怎麽就影響別人了?那他還上課問別人題目打擾我學習呢!”

崔小晗模仿肖子王的語氣惟妙惟肖,再結合她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溫雨瀾很不厚道的笑了。

“溫,雨,瀾!”崔小晗氣惱用手打溫雨瀾胳膊。

“行了行了,”溫雨瀾躲開她的攻擊,摸著鼻子悻悻道:“剛才你跟肖子王聊得挺開心嘛,而且前幾天還說肖子王幫你接水是個大好人……”

“全都是泡沫~”她唱起悲傷的歌。

“我從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們會成為註定的敵人,我無法忍受坐在教室裏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氣。溫雨瀾你還笑!你到底懂不懂我的無奈啊!”

溫雨瀾:“……”

行,我懂了。

“算了,不提他了。”崔小晗問:“你的組長是誰啊?他人怎麽樣?”

“林京屹。”溫雨瀾回道。

“還有呢?”

“……人應該挺好的吧。”

“什麽叫做應該?”崔小晗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它:“你該不會沒跟林京屹講過話吧?”

溫雨瀾眼神閃躲,還真是。

“怎麽了?”溫雨瀾不理解。

雖然他們同組,但是因為座位排列的問題,兩人距離很遠。她不是個健談的人,也不熱衷於結識新朋友,直到現在溫雨瀾只跟鄰近的人聊過天,大多數還是在討論作業。

崔小晗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她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

難道林京屹是個很有名氣的人,人人都想跟他說話?溫雨瀾自顧自想著,就聽崔小晗解釋說:“你們以前好歹也是校友,怎麽這麽陌生呢,他也是實驗的。”

“就在六班,你沒見過他嗎?”

“我班隔壁?!”溫雨瀾認真回憶可真的沒有見過林京屹這個人。

“我沒關註過……”

崔小晗沒好氣道:“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我算是明白為什麽你長得也不差卻從沒有聽過你了。”

她繼續講:“林京屹在小學的成績就很出眾,他的父母都是教育局的人,具體的我不清楚,他最開始是打算去外中的,因為他的朋友都去了那,但他父母因為一些原因還是要求他來慧明。你沒發現開學時有好多人湊上去跟他講話嗎?有人問題他都會很耐心的教,我還以為你跟他講過幾句話呢。”

“……好吧。”溫雨瀾有點不知道該接什麽,對於八卦,她還真沒有什麽能跟崔小晗叫喚的。好在上課鈴聲適時響起,解救了她的無措。

有句話沒說的是,她跟林京屹毫無交集並不只是因為座位相隔遙遠,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天生對學霸的畏懼。

尤其是林京屹,他身上好像有股特別強的光線,讓人不敢接近。

可惜的是,這種感覺她沒法向崔小晗言說,因為林京屹在所有人眼裏是個親和力十足的學霸,他有很多朋友,誰都能跟他說上幾句話,走在人流中他便跟所有初一男孩一樣,愛講小話,愛聊游戲。

沒什麽不同的。

*

一學期很快結束。

痛與快樂在寒假是並存的吧。

溫雨瀾愛看電視,這是她唯一能獲得的解壓方式。也許是從小在爺爺奶奶家看晚間八點狗血檔打下的基礎?這件事也是溫雨瀾循規蹈矩生活裏唯一的一點小叛逆,她會偷偷瞞著父母看最熱門的電視劇,她喜歡電視劇裏各種各樣的情節,甚至她在這上面獲得的喜悅感比在家的還多。她還喜歡利用在電視劇裏產生的情緒幻想出新的情節,就好像她終於有了遙控,她能夠控制自己的大腦,用幻想慰藉自己對現實的不滿。

不過這也成了溫家父母找茬的理由,她想要爭取每天短暫的觀看權,這是唯一的能讓她感到放松和快樂的東西,她不想一直學習,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樣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假期!

可溫勇從不會聽她的心聲,溫雨瀾想要祈求,但不能說多,他們之間的周旋不能超過三個來回,否則溫勇就會暴戾地發出巨大的聲響,記不清是什麽造成的響動,她只記得恐懼與悲憤的感覺。

溫勇是外人眼裏忠厚老實的好男人代表,可隨著溫雨瀾長大,她只覺得自己的爸爸像是變了一個人,他時而用耐心證明自己是個好父親,時而用突如其來的暴躁打破溫雨瀾動搖的心。

腦子裏那道玻璃的破碎聲再次響起,無數次在她腦子裏響起,就連恐懼的情感都與那年中秋夜無比相似,她攥緊拳頭淚水毫無征兆地流向,來得洶湧,像決堤的洪水昭示自己的軟弱。

她想要求救,可該向誰求救呢?

她看見溫母就在旁邊,她委屈:“媽媽……”

可是為什麽媽媽,我最愛的媽媽,你總用最殘忍的刀剜入我的心臟將我推向你們堅信的變強之路。

“行了別哭了,讓你去寫作業為什麽不聽?你在玩的時候別人在學習,別人進步了你不進步那就是退步,我們做父母的都是為了你好,還能害了你不成?聽我的話先去學一會兒,等會再讓你看半個小時可以了吧?”

憑什麽?

這是溫雨瀾總在心裏問的一句話。

憑什麽我從來沒有選擇權?憑什麽我就要一直做符合你們心意的好孩子呢?

她又看著溫母,溫母眼神裏面的那種批判以及不讚同都無比精準地將她刺痛,比任何人的攻擊來得都要銳利。

眼睛燙得快要睜不開,她咬著牙對著被淚水模糊的人像,她特別想問問,你就真的感覺不到我的情感嗎?你們真的以為是電視的問題嗎?你們門心自問這樣的話語又有多少成分是真的為了我?

為我好為我好……

我的一生是不是都要被這幾個字束縛了?

剛放假的時候溫雨瀾告訴他們自己考了班級第十三,年級四十六時,他們都很高興,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與自豪,聽見誇獎時溫雨瀾還小聲謙虛道:“也不是很好,就是考的老師講過的內容。”期末考試是全市統考,試卷難度並不高,溫雨瀾沒有覺得自己是多麽聰明,可溫母卻極為自豪地說:“我家瀾瀾就是厲害!”

其實溫雨瀾是不喜歡說成績的,考的越好越不敢說,父母對他人的炫耀永遠都是一道無形的壓力,溫雨瀾從不會感到高興,只會害怕,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因為一句句炫耀損失什麽,她將沒有自由,她身上的石頭會越來越重。

可看見父母間的其樂融融,他們身上散發的愉悅感也感染她,這一刻他們對溫雨瀾的認同和愛是如此明顯,讓她舍不得松手。

人真的好奇怪啊,她連自己也看不懂了。

溫雨瀾,分明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是你為了愛違背本性在獲得認同的深海中沈溺,為何還會委屈?

溫雨瀾,你沒得選。

她松開拳頭,吐出一口氣,墜落的心臟讓她走起路都輕飄飄的,她順從地進屋,在兩人露出滿意的表情中關門。

看著一串串字符,筆尖定格在紙上漸漸暈出一個黑洞。

那個黑洞變大,開始旋轉。

溫雨瀾盯著日記,久久無法回神。

“如果可以,我想擁有一朵花的救贖,那怕只有一粒種子的期待。”——《溫雨瀾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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