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 第 35 章

關燈
35   第 35 章

◎我還以為你又一次臨陣脫逃了呢◎

--

胡廚娘最先反應過來,仿佛什麽都沒看到一般,面色平河地迎上前來。

江朝朝入座後,卻遲遲不見上官清霜和浣珠的身影。

她在胡廚娘耳畔低語一番,胡廚娘抿唇低笑著,小跑著回了繁寧殿,來到上官清霜和浣珠面前,道:“主子說,中郎將去拿鹿肉了,問你們想不想吃?”

不多時,上官清霜和浣珠的身影映入江朝朝的眼簾。

曳風亭四周,已經掛滿了燈籠。

昏黃的光芒,悉數打在江朝朝身上,平白給她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暈。

江朝朝孤身一人坐在亭子裏,倚著欄桿,吹著晚風,看著越走越近的兩人,笑彎了眼睛。

她起身去迎,浣珠擡了擡拎滿了東西的雙手,興奮朝她喊道:“小姐,上官大夫給你帶了好多禮物,我把能吃的全給你帶過來了。”

江朝朝:“多謝上官姐姐掛懷,一會兒的熱鍋子,姐姐可不要同我客氣,要多用一些才好。”

“都是一些京中時興的吃食,不值一提。”上官清霜赧然,“你們不嫌棄便好。”

浣珠忙道:“不會,不會。”

上官清霜端坐在江朝朝身旁,浣珠忙著把上官帶來的吃食一一擺上桌。

江朝朝覺得,既然邀請了她們一起,就有必要讓她們知道待會兒席面上會有誰在。

於是,她異常殷勤地給兩人倒了杯熱茶。

浣珠見狀,連忙放下手上的食盒,說:“小姐,你好好坐著,我來。”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只來得及接過江朝朝斟好的熱茶。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們——”

面對兩人的註視,江朝朝越發難以啟齒。她應該想得更全面一點的。

剛才著急和這一世的褚羨拉近距離,將禮法和自古以來對女子的束縛全然拋擲腦後。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當然可以不在乎這些。

浣珠也還好,澶州城的規矩沒那麽嚴苛。關鍵在於上官。

她出身世家,自幼被規矩管束,按照上一世她對世家貴女們的刻板印象,她應該也是不願與異性同席的。

“剛才,我一時興起,邀了驚...褚中郎同我們一道用膳。所以,待會兒他拿回鹿肉後,會和我們一起。”

好在,江朝朝在她們來之前意識到了這一點,也及時想到了相應的對策。

不等上官反應,江朝朝又言:“不過,這亭子夠大,我讓宮人支了兩個爐子,待會兒再搬來一張屏風,擺在倆爐子中間,男女分開坐,如何?”

上官清霜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語氣和神情,心中暖意襲來的同時,不由得失笑。

江朝朝聽了,心裏咯噔一下。

她對上官清霜的性情還不了解,不明白她這聲低笑有何深意。可無論如何,她不想失去這個才結交的好友。

越是這樣想,她的神情就越發顯得小心翼翼。

上官清霜知道她有可能誤會了,連忙開口解釋道:“朝朝,你且放寬心,我沒有那麽迂腐,無需分開坐。”

聽她這麽說,江朝朝懸著的心又緩緩落了地。

稍作停頓,上官清霜又言:“且不說中郎將好心為我們加餐,單是我已知曉你對中郎將的心意這件事,我也斷不可做那棒打鴛鴦之人。”

後半句話,帶著明顯的揶揄。不出所料,江朝朝被鬧了個大紅臉,“上官姐姐,你說什麽呢。”

“這麽容易害羞啊?”上官臉上的笑意更濃,又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看著江朝朝宛若紅霞的臉頰,上官清霜忽然想起她在江府第一次看到江朝朝的模樣,忍不住說道:“朝朝,其實你不用事事都為旁人考慮的。”

她在來京城之前,也都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活著嗎?可就算是這樣,她仍被那些所謂的血緣至親欺負。

一想到江府其他人的醜惡嘴臉,上官清霜心裏就越是覺得江朝朝可憐。

幸而,她如今住到了宮裏,有一位至高無上的皇帝舅父。往後,她那些所謂的叔伯沈娘們,就算是溜須拍馬,也趕不上了。

同為女子,上官清霜太知道這世道有多艱難。她身上已經被縛上了無數條枷鎖,但是她想讓江朝朝過得輕松一些。

畢竟,她有這麽一位可兜底的舅父在。

這一刻,上官清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看向江朝朝的目光,有心疼,有期待,也有一閃即逝的艷羨。

她同江朝朝說話的語氣,雖然輕柔,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生而為人,你最先考慮的應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別人。”

江朝朝也沒有想到上官清霜會和她說這些話,鼻腔驟然變得酸澀,一團水汽在眼眸凝結。

如果上一世,她能夠和上官清霜相識,能夠聽到她說的這番話,或許結局也會不一樣。可惜,上一世,她與上官清霜並沒有交集。

江朝朝不想讓她們看出異樣,垂眸,借著端起茶杯的動作,深吸一口氣,將淚花收回,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輕抿了一口茶,溫吞開口。

“可是,上官姐姐不是旁人啊。上官姐姐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讓你遷就我。”

上官清霜:“沒有遷就,我喜歡熱鬧。況且,若我是你,遇上心儀的男子,我也許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

如果,兩人身份沒有那麽懸殊的話。

提起心儀的男子,上官清霜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一抹明黃。很快,又被她刻意拋在腦後。

可越是克制,那抹身影就越揮之不去,尤其是當她和江朝朝那雙清亮的琥珀色眸子四目相對時。

另一邊。

褚羨沒有直接去禦膳房,而是先去了禦書房。

再怎麽樣,那頭鹿已經被他送給了皇上,就算江朝朝不是外人,他也該讓皇上知道。

更何況,方才江朝朝盛情相邀,他並沒有拒絕。倘若較起真來,有違宮規,也於禮不合。

是以,他更加要知會皇上一聲。

最好能將皇上也一同拽入席中,免得日後他想起什麽,同他秋後算賬。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沒能如意,他甚至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

褚羨趕到禦書房時,皇上正在和禮部的一眾官員商議江朝朝冊封大典的事情。

他行到殿前,正準備差人去通報,恰好遇到前去奉茶的楊茂從偏殿出來。

得知殿內除了皇上還有好幾個禮部的官員後,他直接把借鹿肉和江朝朝邀他一起在曳風亭吃熱鍋子這件事情告訴了楊茂,就匆匆離開了。

禮部的官員,好些都是頑固又迂腐之輩。褚羨向來不喜聽他們碎碎念,大多時候,都是避而遠之。

一如現在。

從禦書房離開後,褚羨直奔禦膳房。

楊茂進入殿內,給禮部的各位大人斟了杯茶,最後來到皇上身側,在他耳邊低語一番,將褚羨的來意悉數告知給了黎越。

黎越聽完,挑了下眉,低問:“你是說,是朝朝主動邀驚鴻一起?”

楊茂點頭,道:“回陛下,中郎將是這麽說的。中郎將原本還想邀陛下一同前往,見您忙著,這才作罷。”

黎越頷首,重新把註意力放回禮部呈上來的折子上。

--

曳風亭內,浣珠被江朝朝強行拽著坐下。

上官清霜和浣珠分別坐在她的兩邊,另一個爐子已經燃上,並沒有即刻熄掉,而是被被宮人撤回了繁寧殿的膳房,自行涮鍋子吃。

褚羨提著鹿肉過來時,大老遠就聽到她們交談的聲音。

三個人的聲線完全不一樣,他的耳朵像是有什麽特異功能一樣,能夠將其他兩人的聲音完全過濾掉,只餘下江朝朝的聲音。

譬如:

“浣珠,你快嘗嘗這個糯米桂花糕,比我們在澶州吃過得要好吃很多。”

“上官姐姐,你到底是從哪裏買來這麽多好吃的點心啊。”

“上官姐姐,你醫術習得這麽好,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

...

“這個湯好香啊,驚鴻哥哥怎麽去了這麽久還不來?我都聞餓了。

聽到這兒,褚羨猛然回神。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夜色中站了很長時間。

他正了正神色,從黑暗中走出,去迎接他的光明。

最先發現他的,是江朝朝。

明明她是背對著他,他的腳步又輕又徐,可她就像是後背長了眼睛一樣,他才轉過彎,她忽然轉過頭來。

看清來人是他的一瞬間,她的雙眸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細碎光芒,比一旁照亮的燈籠還要耀眼。

許是夜風太舒適,月色太迷人,褚羨的腳步腳步越來越慢,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沖他笑了笑,又轉過頭對上官清霜和浣珠說了句什麽,隨後便站起身,朝著他跑來。

她並沒有刻意收著聲音,可褚羨卻一個字也沒有聽清。

劇烈的心跳刺激得他的耳膜一鼓一鼓的,將外界的一切動靜都隔絕在外——包括她的聲音。

他的視線,也一直定格在她的身上。

由遠及近,直到她站到了他面前,仰著頭,雀躍望向他的眼睛時,他才完全回過神來。

心跳依舊很強烈,但他已經能夠感知外界的聲音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細碎的光芒裏,滿是他的面容。

是的,他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

這一刻,褚羨心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這不對,不該是這樣的。可隨著她開口說話,這道聲音逐漸消散。

江朝朝眉眼含笑,道:“驚鴻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又一次臨陣脫逃了呢。”

褚羨眨了下眼睛。

一時間,他忽然不知道該把重點放在哪裏。是她喊他越發嫻熟的稱謂,還是那個‘又’字?

“何來‘又’字一說——”

說字沒完全脫口,他想起那次臨到繁寧殿時,他謊稱事忙逃離的事情,面上一赧。

是了,那日同行的人有很多。就算她沒有親眼看到他,也能從旁人口中得知這件事的。

而且,他有一種直覺:最有可能告訴江朝朝這件事情的人,是連他也惹不起的皇上。

一想到這種糗事被她知曉,褚羨就渾身不自在。

“久等了。”

他迫切挪開與她對視的視線,擡了擡手上的食盒,說:“我已經讓膳房的師傅把鹿肉處理過了,完全不腥,可以直接下鍋。”

江朝朝的註意力果然被分散,她看向食盒的同時,他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江朝 與他並肩,往曳風亭走去。擡眸,看到重新調整了座位、乖乖站立在亭子一角的上官清霜和浣珠時,她楞了楞神。

早在她小跑著去迎接褚羨的時候,上官清霜和浣珠極其有眼力見兒的調整了座位,把江朝朝和褚羨安排到了一起。

很快,江朝朝反應過來,沖兩人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又在褚羨察覺不到的地方,沖兩人比了個大拇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