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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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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楊茂匆匆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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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珠被那兩個字嚇得瞪大了雙眼,呼吸也下意識放緩了許多。她就算是再沒見過世面,也知道那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一簾之隔,馬車外面兩人的腳步聲極其清晰地傳入了浣珠耳中。

頃刻間,車簾被挑開一半。

生得英俊且周身氣勢很足、穿著明黃衣衫的陌生男人和剛好被簾子擋住腦袋的上官清霜映入浣珠眼中。

同時,浣珠驚愕又有些呆滯地神色落入黎越眼中。

普天之下,能夠穿明龍袍的男人,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上了馬車後,上官清霜曾說過,要帶著她和小姐投奔那位神秘的舅父。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小姐的舅父——竟然是皇上!

浣珠的臉色因為忘了呼吸而失了血色,變得蒼白。

男人的視線也終於從江朝朝的臉上轉移到了浣珠的身上。

許是察覺到她的緊張和無措,上官清霜刻意壓低聲音,替她說明了身份:“陛下,這位是江小姐的丫鬟,名為浣珠。”

黎越點了點頭,打量起她來。

上官清霜的這句話,徹底把浣珠從震驚的情緒中拽離出來。

意識到自己竟在禦前失了態,浣珠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唇瓣翕動,正欲開口,皇上忽然擡手,食指虛虛貼著嘴巴,沖她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浣珠順著男人的視線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昏睡的江朝朝,心中了然,小幅度點了點頭。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安靜地只餘下幾道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任由皇上的目光落在江朝朝臉上。

同時,上官清霜和浣珠也在不動聲色地默默觀察著他。

尤其是浣珠。

她坐在馬車裏,被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除江朝朝之外的所有人。

就算是她一遍遍告誡自己天威不可直視,可無論是垂眸,還是正襟端坐,總是能看到一片明黃。

再加上心中實在好奇,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男人身上。

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

於是,浣珠的視線堂而皇之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來。

如果說,在剛一擡眸時,她心裏還滿是對天家的敬畏,那在看到那雙和她家小姐近乎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睛的時候,心裏又是咯噔一下。

她想起過往在澶州生活的那些年,小姐每個月都能夠收到她那位從不曾親自探望過她的神秘舅父送來的禮物和銀錢,對男人的身份更加篤定幾分。

於是,心裏的敬畏莫名少了幾分,反而覺得他很慈祥。

盡管他穿著那身象征著他身份的明黃衣衫,盡管他周身的氣勢未減半分,但浣珠就是覺得他親切了很多。

這一刻,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個寬和的長者。

當然,浣珠也沒放肆到一直盯著他看,看清了他的長相之後,就垂下了眼眸,挪開了視線,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黎越就這麽站著 ,擡手掀起車簾一角,默默註視著他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親。

江朝朝意識全無的昏睡,單薄到弱不經風的身形,輔以方才上官清霜的吞吐難言之狀,都成了江宅裏那些所謂江朝朝血親這些年欺辱她的佐證。

看著江朝朝蒼白的面容,黎越眼眶越來越紅,氤氳的水汽蘊滿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

幼時離京的他,經歷了頗多世事,也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他甚至已經記不起上次流眼淚是什麽時候了。

是聽聞阿姐產後血崩去世的消息?

還是無意間看到江宗保抱著不足滿月卻哭鬧不止的小朝朝無聲落淚的場面的時候?

不,在那之後好像還有一次。他上次落淚,好像聽聞江宗保的死訊。

這一瞬,黎越看著江朝朝的眼神逐漸變得幽遠,他想起了昔日和姐姐姐夫在澶州生活的時光。

雖然隱姓埋名,偶爾還需提心吊膽,卻讓他最為懷念。

可惜,那時的他,太過弱小,身份又讓朝堂上那位忌憚。旁人想要護住他,只得舍棄自己的性命。

如果可以交換,他願舍棄他目前所擁有的全部,他願只是一個山野村夫,只要能換回姐姐和姐夫的性命。

俶爾,輕風拂過,車簾隨風搖擺,垂穗打到了他的手背。

同時,鼻腔一酸,一顆晶瑩圓潤的淚珠落下,隱入明黃衣衫,不見蹤跡,誰也沒有看見。

黎越的思緒從往昔的回憶中剝離,餘光瞥見身側上官清霜的幾縷烏黑發絲被這陣風吹得淩亂的散落在肩頭,攥著車簾的手緩緩放下,江朝朝半點都沒有被風吹到。

黎越的視線從馬車上轉移到了上官清霜身上,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耳畔又傳來一陣嘈雜且急促的腳步聲。

擡眸望去,楊茂匆匆走來。

黎越和上官清霜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發覺了對方和自己做了一樣的動作後,兩人不由得對視一眼,又因為楊茂越走越近,什麽話都沒說出口,但雙方能夠準確地猜測出對方之所以會松一口氣的原由。

黎越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終於能夠從楊茂的口中得知事態的全貌。

上官清霜則不用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何時被皇上詰問,更不用擔心因為‘說錯一些話’而被遷怒。盡管他說過,無論如何都不會遷怒於她。

三日後的一個傍晚,落日熔金,層層碧瓦都被渡上金色的光芒,耀眼又奪目。

很快,夕陽被高大且厚重的宮墻擋住,暮色四合,偌大的天地逐漸變得昏暗,宮內各處的殿宇也逐漸亮起燈火。

繁寧殿內,更是燈火通明。

繁寧殿與繁花似錦、香氣沁人的禦花園僅一墻之隔,但此時此刻,主殿及側殿內都泛著一陣濃郁且難聞的藥香。

昏睡了三日的江朝朝,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醒過來的。

濃郁的藥香已經完全壓過了花草的自然清香,混著壓制藥味的熏香順著呼吸直沖重灌入鼻腔。

江朝朝不由得蹙起了眉。

隨即,眼睫微微顫動,她終於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甫一睜開眼睛,架子床上的鳳紋雕花和懸在架子床上的層層錦帳映入眼簾。陌生的房間環境,讓江朝朝的頭腦一瞬變得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她只是感覺,這一覺睡很舒服,沒有做夢,只是沈睡。

腦袋微微轉動,紗帳之外,兩道朦朧的人影在晃動。

直到耳畔傳來熟悉的對話聲,她的思緒逐漸回籠。

“上官大夫,我來吧。”上官清霜端著剛熬好的湯藥走進來,浣珠連忙迎上去。

江朝朝昏睡的這段時間,除了第一次,是上官清霜和浣珠一起幫忙灌藥進去。後面幾次,浣珠學會了技巧,一個人就能把藥餵進去。

“小心,有點燙。”上官清霜把湯藥遞到浣珠手裏,低聲囑咐道。

“好。”浣珠點頭應下,把還冒著熱氣的湯藥放到一旁的桌案上,準備等放涼一些,再餵給江朝朝喝。

上官清霜把背在肩膀上的藥箱一同放在桌案上,一邊翻找著待會兒把脈會用到的柔軟腕枕,一邊問道:“你家小姐怎麽樣?睡得可還安穩?”

浣珠三兩步繞到她身邊,無論是神色,還是說話的語氣,滿是躊躇和不安。

“睡得倒是安穩,可怎麽遲遲未醒?都已經昏睡三日了。”

這三日,上官清霜一直在繁寧殿看顧江朝朝,不曾離開半步。

浣珠已經和她混得很熟悉了,心裏更是知曉,這位上官大夫,看似清冷,實則最是細心。所以,她才會有此一問。

上官清霜:“你家小姐之所以一直昏睡,是因為我在這殿內燃了安神助眠的熏香。”

“啊?”

浣珠一臉不可置信,眼睛裏的疑惑越來越深。

皇宮不比別處,縱是知道了當今聖上是她家小姐的那位神秘舅父,她仍不敢放肆,行事也比平日更加穩妥、仔細。

上官清霜是皇上指派到繁寧殿的醫師,而皇上是她家小姐的親舅父,而浣珠身為一個丫鬟,是沒有資格質疑的。

她相信上官清霜的醫術,也相信那位。所以,在繁寧殿的這幾日,她從來沒有過問過江朝朝的病情。

可如今,她家小姐昏睡了三日都不見醒,浣珠的心情逐漸變得焦躁不安。

再加上這幾日,她和上官清霜朝夕相處。浣珠自認,和皇宮裏其他的宮人相比,她與上官清霜已經算是熟絡。

所以,在聽到上官清霜那句話之後,她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可浣珠沒有想到,會從上官清霜口中聽到那些話——什麽叫做之所以一直昏睡,是因為殿內燃了安神助眠的熏香?

浣珠楞了一瞬,反應了一下上官清霜這段話的意思,甚至生出了一絲防備。可由於她的情緒過於外顯,全部寫在臉上,上官清霜輕而易舉讀懂了她的心思。

她沖浣珠笑笑,說:“別擔心,那些熏香,除了助眠,於你家小姐的身體無礙。”

不等浣珠細問,又聽見上官清霜說:“你家小姐氣血皆虛,神魂不安,並非是昏睡,而是因思緒過於激蕩引起的昏厥。”

上官清霜的腦海中閃過三日前江朝朝在江府那些人面前看似平靜,實則情緒已經歇斯底裏的畫面,又補充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有湯藥續著,安神香嗅著,你家小姐身體無礙,反而從昏厥轉做了沈睡。算算時辰和藥效,也該醒了。”

錦帳之內,江朝朝將兩人的動作、話語,悉數看在眼裏、收入耳中,只覺胸腔有一陣暖意流過,讓她心裏暖暖的,鼻腔也莫名變得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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