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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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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她的情況,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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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清霜的馬車快楊茂一步,但經過宮中侍衛的層層盤查詢問,也只比楊茂早到半盞茶的時間。

皇上自登基以來,專註朝事,後宮空虛無主。凡有病痛,也都是祖父前去為其診治。

她常年待在太醫院,卻鮮少在宮中行走。

平日裏,她的病患大多是朝臣的親眷。宮裏的侍衛卻不怎麽認識她,更何況,以她的資歷,本沒有資格乘著馬車進宮的。

也得虧楊茂隨身攜帶的令牌多,若不是因為臨行前楊茂把直通內宮的令牌交到了上官清霜手裏,她們怕是在宮門口就被侍衛攔下來了。

垂拱殿前的空地上,極為罕見地停了輛馬車。

無論是殿門口的內侍還是不遠處負責垂拱殿安慰的侍衛,都不自覺地把視線落在那輛馬車上。

馬車內,上官清霜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主仆,她壓低聲音,緩緩開口,說:“浣珠,你看好你家小姐,我先進去回稟,稍後便來尋你們。”

“好。”浣珠有點緊張,聲音都比平時要晦澀許多。只不過,今日是她和上官清霜的初見,上官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自上了馬車後,浣珠就把註意力放在了江朝朝身上。除了和上官清霜必要的交談,她一直很安靜。

可就算是這樣,在面對宮門守衛一層又一層的盤問和巡查,她也聽出來這輛馬車的目的地是皇宮。

在此之前,能夠隨著小姐來汴京,她已經覺得是天大的福分了。

皇宮是什麽地方?皇帝老兒住的地方!

她從來沒有肖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夠乘著馬車進到皇宮裏來。

宮道蜿蜒綿長,上官清霜一次次亮出令牌,一次又一次地冷靜且平和地接受侍衛長的盤問,浣珠單單是看著,心臟就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一樣。

為了不打擾昏睡中的江朝朝,上官清霜刻意把腳步放得很輕。

她弓著腰身,走出車廂。車簾即將放下的瞬間,她又回頭往馬車裏看了一眼。正是這一眼,她看到了浣珠臉上的忐忑和不安。

她勾起一抹僵硬的淺笑,說:“別擔心,這裏很安全,你們不會有危險。”

浣珠沖她點點頭,不安的情緒隨著上官清霜面上的那抹淺笑逐漸消散。

上官清霜從馬車下去後,便由內侍官引著入了垂拱殿。

早在褚羨剛才過來時,就已經把城門口的情況盡數告知了皇上。

褚羨離開後,偌大的殿宇又只剩他一人。

楊茂遲遲不歸,他的心裏也七上八下的,生怕江朝朝會出什麽問題。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微服出宮親自去江府的時候,內侍前來稟報,上官清霜過來了。

這個時候,他還在疑惑,為何楊茂沒有一起過來。

可當上官清霜真的站到了他的面前,他脫口問出的問題全是和江朝朝有關。

上官清霜垂著腦袋,踏入殿內,正準備行禮,一抹明黃的衣角映入眼簾。黎越大步繞過幾案,站到了上官清霜面前,擡手托住她的手肘,說了句免禮。

龍涎香的氣息伴著男人帶風的腳步,散至她的鼻息。托著她手肘的大手,骨節分明。隔著衣衫,她甚至能夠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熱。

除了看診,平常時候,上官清霜從來都沒有和異性離得如此近過。

如果放在平時,她早已經退後一步躲開了。

可現在不行。

面前的男人,是天子,是皇上。

她不能躲,無論她的肢體忽然之間變得有多麽僵硬,無論她的心跳有多麽澎湃。

“你便是上官家的小孫女?”

頭頂傳來一陣低沈的問詢,上官清霜不動聲色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把腦子的雜念都摒棄出去。

“太醫院典簿上官清霜,參見陛下。”縱是那只大手還沒有從她的手肘下挪離,她重新作揖,向面前的男人行禮的同時,自報家門。

“朝朝她如何了?”

“病情可嚴重?”

一連兩個問題砸過來,上官清霜忽然哽住,甚至生出一絲難以啟齒的感覺。

江府發生的種種,單是她一個外人見了,都心生憤怒。皇上身為江朝朝的血親,如果聽了那些腌臜事情,不知該生氣成什麽樣子。

她難以啟齒的模樣落在黎越眼裏,再加上楊茂遲遲不見人,讓他的心也跟著沈到了谷底。

“怎麽?她的情況,很糟糕?”他問。

聞言,上官清霜猛然擡頭,望進一雙滿含擔憂的琥珀色眼睛,隨即,她看清了男人英朗的五官。

之前,她也曾隨父母一起參加過幾次宮宴。

那時候,她心裏就算是好奇天子的長相,也只敢遠遠地瞥他一眼,又趁旁人沒有發現時火速收回目光。

是以,她並不太清楚,當今的聖上到底長什麽樣子。

今日之前,上官清霜記憶裏的他,身著明黃,頭頂十二旒冕冠,高坐在象征著天子威儀的龍椅之上,俯瞰眾生。

她從來都沒想過,有朝一日,端坐在高位之上的天子,竟然與她只有咫尺之遙。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甚至能夠從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掌給大力攥了一下。

同時,上官清霜不由得暗暗腹誹:

原來,他並非是無所不能。

縱他是天子,也還是會像平常人一樣,流露出擔憂的情緒。

心裏千般念頭,她的面上不曾流露半點,恭順垂眸。

關於她和楊茂擅自做主,把江朝朝帶進宮這件事,其實本沒有這麽難以開口。

關鍵在於原因。

平日裏,她背地裏沒少聽人起這位新君的雷霆手段。初初登基,就把朝堂上的蛀蟲肅清了大半。那段時間,她每每去朝臣的府邸為官眷看診,總是能聽到些許對天家的埋怨。

直至今日,朝堂風平浪靜地完成了一次大清洗。

往常她曾去看診過的好些官眷,或貶或流放。如今朝堂上的好些朝臣,都是像江宗文一樣,才從地方上選拔擢升上來的。

更何況,今天是她第一次單獨與他正面交鋒。

不對,不是交鋒,是交談,是相處。他是君,她是臣,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拿對旁的男人的態度對待他,也不能把矛頭對準他。

今天是她與他第一次單獨相處,以往對他的了解,都是出自他口,她尚不知皇上的脾氣秉性。

她正值盛年,還不想死。

萬一他是個昏庸無道的,聽了江府發生的那些腌臜事,遷怒於她可就不好了。

也正是因為有這個考量在,她流露出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情緒,下意識變得躊躇,忐忑,甚至是不安。

她本想把在江府的見聞用委婉且簡短的話語概括出來,臨開口之際,卻忽然發現,自己斟酌語言的能力實在是糟糕。

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幹脆,破釜沈舟,照實說算了。

黎越眸光如炬,看著她吞吐不安、難以啟齒的模樣,澄明的琥珀色眸子黯淡了些許。隨即,他無聲嘆了口氣,神色溫和,語氣輕柔,道:

“無妨,你如實說。朕向你保證,無論情況有多麽糟糕,都不會遷怒於你。”

“皇上,江小姐她——如今就在殿外的馬車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男一女兩道聲線交纏混雜在一起,傳入兩人耳中。

話落,兩人皆是一頓。

面色怔然片刻,黎越的眉心微微蹙起,問:“你說什麽?朝朝入宮了?”

上官清霜點點頭,惴惴不安的心緒被他方才那段話逐一撫平。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也沒有委婉,簡短地把在江府的見聞概括了出來。

預料之中,黎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許是除了兩個內侍,這殿內只有他和她,黎越周身的氣勢沒有半點收斂,她甚至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那雙異常好看的眼睛裏冒出來的森森殺意。

當然,不是對她,而是對江府的那些人。

不等他開口,上官清霜又說:“陛下,江小姐病體尚未痊愈。才出了江府沒多久,就昏睡過去。馬車逼仄,眼下最要緊的,是要給江小姐尋一處適合養病的地方。”

黎越喉結滾了滾,森然的殺意消散,眼眸重新變得澄凈,聲色卻有幾分喑啞:“你說的對。”

說完這話,他隨手招來了一個小內侍,說:“火速將繁寧殿收拾出來,即刻便安排朝朝住下。”

內侍官快步離去,黎越也擡腿往殿外走去。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看一眼江朝朝。

上官清霜大步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急切的背影,鬼使神差的,一句逾矩的話脫口而出。

“陛下莫要過分憂心,江小姐雖昏睡著,但身體並無大礙,好生將養些時日,便可恢覆如初。”

聞言,黎越的腳步慢了些。

他甚至回頭看了一眼上官清霜,可她並沒有發現。說完那句話後,上官清霜敏銳感知自己的逾越,連忙垂下了腦袋。

入目之處,只餘下那一片隨著腳步晃動的明黃衣角。

不過片刻,黎越和上官清霜就來到了馬車前。

馬車內,浣珠挺著有幾分僵硬的脊背,盡管她的身體有幾分麻木,但她的雙臂始終緊緊環著江朝朝的身體,好讓她能夠睡得舒服。

她腦海中閃過今日發生的種種,並且暗暗揣測江朝朝那位舅父的身份。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清晰的交談。

“朝朝她就在裏面?”黎越站在馬車前,視線沒從馬車上離開片刻。

上官清霜點點,低聲應了句:“是的,陛下。”

於浣珠而言,男人的聲音很陌生,是第一次聽說。可上官清霜的聲音,她卻是很熟悉的。她正要松一口氣,聽到上官清霜喚出‘陛下’兩字後,浣珠的頭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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