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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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話剛出口,慕禾便後悔了。

過往經歷告訴她,沒必要,可惜總有那麽一絲不甘心。

“你怎麽說這種話呢。”長宴道者責備道,“你看我就你這麽一個孩子......”

“父親現在在哪兒?”慕禾岔開話題,隨口問道。

“你可別為文鉉的事情和你父親鬧。”

“沒有。”

“只是小事,別揪著不放,文家是不是還安排你去月錫?什麽時候走。”

“......現在。”

長宴道者一楞,又想起剛才沒來得及詢問,“庫房那些東西你拿走是要幹什麽......哎!”

她伸手意圖攔住慕禾,卻只摸到慕禾的衣角。

庫房被女兒洗劫一空的事瞞不住,慕禾火急火燎逃到齊國的時候,她父親已經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他將長宴道者批地體無完膚,憤怒地連飛幾十個靈訊給慕禾,毫無回音。

他讓留在人界的陳祛乏去找慕禾,同時讓長宴道者聯系慕禾在平陵的師傅。

“我又不知道她師傅是誰。”長宴道者哽咽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這個娘怎麽當的,教出來什麽孩子!”

“對,我不配,我不會教,那你這個爹呢!”

一人高的花瓶應聲倒下,劇烈的破碎聲嚇得門外侍女都抖三鬥。

以前這副場景時不時會上演,近來異常頻繁,兩位侍女面面相覷,都盤算著什麽時候離開此處。

慕禾首先去了中正大街的紅潮樓,前腳買好品級足夠的萬寶袋,後腳便看到了陳祛乏張望著尋人。

慕禾不想跟他撞上,面罩一戴低調地從小路離開。

慕禾說走就走,惹得家裏一團糟,可其實她自己都沒有確切的計劃。

去找齊嵐的路上,慕禾首次猶豫了。

會不會太沖動?

齊嵐會幫自己嗎

洛翡熠、梅自尚她們會施以援手嗎

需要她們怎麽幫自己呢

平陵、金蒙山的師傅、同門會怎麽想?

現在回去會受到怎樣的責罰

像以前一樣挨罵冷戰就可以了嗎?

貌似可以回到原來的軌跡,繼續做文家夫人,頂多是犧牲自由吧。

可左行白那態度......文鉉也是個笑面虎吧。

回去的話......

慕禾告誡自己拋掉對文家的幻想,自己不就是感覺到危險才如此倉促地逃跑了嗎?

相信自己的直覺,更何況都到這個地步了,哪怕自己判斷錯誤,現在回去就是打退堂鼓,外強中幹。

文家侍女匆匆忙忙稟告夫人:“慕小姐不在房中,管家說已經出府了。”

“什麽?!”嘭地一聲,茶水灑了一桌,左行白怒極反笑,“可真是好兒媳。”

侍女們有序地清掃桌面在做左行白的示意下一一退下。

左行白反身哀嘆道:“先前就跟你說過不用忍,私底下這種事又不止我們一家做。看看,人家還不領情呢。”

“不是母親急著抱孫嗎?”文鉉反問,“娶個主司星辰的,能一次性解決。”

當初文鉉松口說要娶妻,左行白真的是謝天謝地,可新媳不聽話......

“本來沒有小林什麽都好說。”左行白沒好氣道。

聽母親提起小林,文鉉正了神色,堅定道,“沒有小林也有小李小張,還請母親不要多想。”

踩著了文鉉雷電,左行白不好再繼續,只轉移話題:“行,我去聯系慕家先把慕禾找回來。”

“小林的事你自己做主,慕禾回來了你按我說的做。”

文鉉答應了下來。

打定主意但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慕禾最終還是到了皇宮,在移植過來的兩株木繡球下逗逗雪兔,邊逗邊組織語言,與往常遇到待辦要事前一樣的反應,既緊張又拖延。

齊嵐回到殿中時,花瓣上已灑下朦朧月光。

“過來了怎麽不說一聲。”

花崗巖的臺階被掃得一塵不染,雪兔被薅煩了蹦跳上去,慕禾的目光隨著雪兔轉到齊嵐身上,“啊......有點事。”

談話時靈訊一直在閃,能猜到是誰的慕禾直接把靈訊扔進萬寶袋,談話結束就直接去了江寒洞。

齊嵐早已安排人看守江寒洞,由於天界的條令,只要安排得當,讓普通人守門比散修守門還安全些。

對將士們來說他們就是守山,雖不明白其中緣由但也盡心盡力,今天來個仙氣飄飄的散修進去了讓他們討論了好一陣。

“這裏面真有好東西?”下了值的將士討論著。

“沒看來的是什麽人嗎,就算有好東西,是你拿得起的?”

“聽國師的好好看著就行,其它的別多管。”

“就是,仙人的事哪是我們能摻和的,不如考慮考慮邊界的事。”

“楊將軍不是才回都城嗎,邊界又有什麽事了?”

“你這都什麽時候的消息了,不會璞尾的事都不知道吧。”

“璞尾?哎,我鄰居家兒子就在璞尾,說那邊做幫工可掙錢了,還有機會進仙......”門。他羨慕的話語還沒說完,就被隊友的消息震驚了。

“敵國夜襲璞尾導致當地死傷慘重,還燒了當地的大宅院,楊將軍帶著急令支援去了。”

“什麽?!”消息落後的不止一人,通通大驚失色、義憤填膺。

“他們也太無法無天了!要我說直接破了他們都城才能安生,都怪老皇帝施令不當,不然憑楊將軍的實力早就打過去了。”

有人唏噓道:“還是楊將軍女兒身害的......”

“呸!”隊裏的人吐了口唾沫,“你個男兒身也沒見你上陣殺敵,有本事去把北地奪回來!”

“誰說......”他還沒說完,隊長就開始拉架,“行了,給我放尊重點!楊將軍的豐功偉績我們都看在眼裏,不可妄議。”

隊長又說:“任務沒有貴賤,每個部隊、每個將士,給你們安排任務就好好執行,聽到沒!”

“聽到了!”將士們紛紛附和,聲音洪亮。

慕禾進了江寒洞第一件事便是破解文鉉留下的封印。

外有齊嵐安排的將士,內是已經斬斷、僅有同生共死還有效的婚契——慕禾才不認為文鉉有膽量放棄自己的生命。這種情況下慕禾已不在乎被文鉉發現。

不過或許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文鉉居然沒安排一個小陣檢測封印的有效性,好讓自己及時知道封印是否被破壞。也對,這招也就在平陵小範圍地使用,金蒙山可不在意。

於是慕禾破陣起來雖然費力,但沒太大負擔。用上了畢生所學破解陣法,真實地感受到了此處礦產的優越,和它比起來,前幾十年中慕禾所吸收的星辰之力如大海中的一瓢水。

慕禾毫無阻礙地在星辰大海中遨游,江寒洞白雪皚皚,若不是被消耗的石塊慢慢地堆積如山,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

與江寒洞內相比,江寒洞外的四季輪轉變換一刻不停。

這是楊儀北上的第五年,北方版圖已大半被納入齊國,百姓連連叫好,將士們幹勁十足,泡著藥草緩解凍瘡的楊儀卻愁眉不展。

“又一個發癲的了,這個月都第七個了。”楊儀拿著下屬呈上的奏報,深深嘆了口氣。

上月月末她們來到此處安營紮寨,準備最後一次猛攻。這個關口過去,就是對面的新都,楊儀打算好好休整,而後一步到位,沖破他們的皇宮。可部隊裏突如其來的病癥讓她不得不仔細。

這才月初就有七個感染者,其中有六個是運水隊的,他們的外出活動地點僅有一個南邊山林,那邊已派人排查並未發現異樣,又是水脈,不能不去。其餘運水隊的隊友也被隔離了,但沒有一人有感染跡象。

另一個在其它營地,與運水隊毫無交集,隨軍醫師看不清癥結,搞得人心惶惶。

雖然封鎖了消息,但此事重大,對楊儀的壓力不是一般。

預定的糧草因為雪崩未能送達,補充的糧草預計還有四天才能到,剩餘的糧草也就用個三四天,剛剛好能夠不餓著將士。

誠然前方城池中必有珍饈,但楊儀並不想打破她曾當著群臣的面對皇帝、國師立下的誓言——絕不傷害無辜者毫厘,定讓百姓誠心誠意投於齊國。

現在直沖擊新都後續補給跟不上,用軍餉買糧也不夠啊......

這天淩晨,照常練完兵後楊儀親自跟著運水隊伍前往南邊山林。

“楊將軍。”身穿戰甲的老婦叫住她,聲音從禦寒的口罩透過來,有些發悶,“我隨隊出行三次從未發現異樣,但回來後就有人莫名其妙先發熱後發癲。我懷疑是有鬼怪作祟,還請楊將軍當心。”

“阿婆放心,已經把消息傳給國師了,要真是鬼怪,國師自會處理。”

山林中,雪壓在枝頭,時不時有抗不住的樹枝被壓塌,發出劇烈的悶響。

多日往返的隊伍在林間壓出明顯的車轍,每隔數十步插上黃旗作為路標,到了目的地便分工協作,砸冰、取水、灌裝。

資源不足時當然可以直接化雪為水,但那效率不行,實為下策。

楊儀帶人在周遭視察,確實沒有發現異樣,回頭觀察隊員運水,勞動後的熱氣透過禦寒衣物從頭頂、口鼻冒出,有那麽兩個小夥覺得氣悶,摘下口罩透氣,沒一會兒便被老婦發現,督促著戴上口罩。

“悶也給我忍著,鼻子還要不要了。”

“哈——切。”

細碎的枯葉飄零,拌著冷風鉆入鼻中。

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上風口,楊儀緊盯著目標,快速地打著手勢下命令。

運水隊一如往常完成任務往回走,到了上風口的楊儀瞧著雪中的腳印與碎屑陷入沈思。

“報告將軍,此人熟知山林,蹤跡難尋,是否加派人手?”

“繼續找,地上的碎屑都撿起來,防護做好,別碰到。”

新采的水運到炊事部的大桶中,掌勺的過來看了眼,搖搖頭,指揮著小兵去拿漏勺把浮葉撈走。

“這水看著透徹,味道還不如我家旁邊的山泉水,還這麽多雜質。這碎咪咪的誰這麽缺德啊,把樹葉撚了。”

“哎,不是我,大廚你可別看我。荒山野嶺的有葉子正常啊,碎屑怎麽了,鳥啄過嘛。”

掌勺的嘆著氣連連搖頭,知道他德行的都能猜到他要說什麽,“哎,想當初我給王家掌勺,那可是富裕人家,喝的水都是寒冬臘月梅花上集的雪水......”

“哎什麽哎!”老婦破口罵道,“回去你要去大戶人家為奴為婢沒人管,我們什麽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的吃就知足吧!”

掌勺的被罵得縮了頭,耙耳朵歸耙耳朵,面子還是要的,他用氣音說,“我這就感慨一下......”

老婦一個巴掌打他屁股上,他連跳兩步逃竄到夥房,引得大夥直發笑。

“我怎麽沒遇上這樣的媳婦。”一年輕士兵拎著泔水桶感慨道。

提著泔水桶另一邊的士兵打趣道:“嘿~你還好這口啊。”

“去去!”他羞惱,“我說【這樣的】!我想要像阿婆這樣體貼有趣的媳婦怎麽了。”

“哈哈哈哈,就你個悶葫蘆想屁吃。你也不看看阿婆剛進軍營時大廚怎麽追她的,又是把自己的衣物給她,又是把自己的吃食給她,阿婆兒子去世時也是大廚寬慰她,專門扮醜逗她笑。你看看你,嘴裏不會說......”遠遠地望見楊儀回來了,士兵聲音漸小,待碰面時標標準準問了好。

楊儀點頭示意,望向泔水桶的浮沫,皺眉問道,“倒哪兒去?”

士兵仔細回答。

楊儀叫人把泔水桶上浮起的碎葉打撈,倆士兵不解地望著楊儀回去。

“這個......?”

“行了,管自己。”

泔水桶中的浮葉看不出形狀,但質感與上風口手來的碎葉一模一樣。

上風口的碎葉被拼湊起來,條件有限,只能壓在兩層宣紙之間固定,透過燭火與陽光能清晰地看清它的脈絡。

流轉的星光下是整整齊齊一起打坐的仙人,他們內視乾坤,觀察星辰之力的流傳,將其匯聚丹田。

身穿墨綠長衫留長須的男子在旁督促,他另一邊的人則被仆從照顧著坐在輪椅上。

輪椅上的年輕男子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不甚滿意,卻說,“得虧又敏尊者指導,月錫可真是人才濟濟啊。”

被叫又敏尊者的男子撫了撫長須,不見得意:“過讚,修行之路漫漫,他們不過剛剛開始。”

文鉉大手掐著自己的膝蓋,道:“原先是安排吾妻來月錫進修,可惜家中事務繁忙,只得派小林前來。他本身資質不錯,可惜主修並非星辰之力,辛苦尊者多擔待。”

“星辰之力講究純粹,小林勤奮好學,速度比同門快上不少,可惜他的天賦並不在此。”又敏尊者委婉道。

文鉉垂眼觀察著面前這群月錫弟子,小林亦在其中,“哦,不知尊者眼裏有天賦的是何人。”

“自然是卓野成績最優。”而後又敏尊者又說了幾個,和小林獲取的信息對得上,可惜......都是上天家的子弟。

沒了星辰之力的治療與壓制,魔氣又往腿部擴散,時不時像針一樣刺向骨頭。

甚至影響到整身的靈脈,深夜驚醒時紅了雙目、出現幻覺——文鉉不曾與任何人說過,還屏退了夜晚當值的仆從。

這幾年兩家人私底下翻遍所有可疑點,金蒙山、平陵,連齊國都去了,那個國師卻以國事繁忙撂下一句嘲諷便離開。

人界大小戰亂不斷,魔族頻出,不知慕禾是去了哪個秘境,居然連婚契都無法感應到她的位置,雖然未曾停止尋找,但確實異常艱難。

文鉉最後深深地看了小林一眼,雖然很是不舍,但實在不行......讓小林去江寒洞吧。

“此外還請問尊者安排哪幾位去除魔?金蒙山已安排好人選,我此次聽從塗僥仙尊指令帶他們去金蒙山,而後一齊發放授權去人界除魔。”

又敏尊者叫上早已等待著的弟子,臨行前拿出一枚繡著連年有餘紋樣的青色香囊,將它交給隊長,囑咐她,“卓野,此行記得去探望矢羽尊者,並尋找她的弟子,將香囊交給她們。”

姬卓野接過香囊應是。

江寒洞,慕禾感知自己又進了一個臺階,緩緩張開眼。

五年時間,雖不足以讓慕禾完全吸收礦石中的星辰之力,但足夠她將此處掏空,靠著無限量的星辰之力與不斷修煉,慕禾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嘗試與矢羽尊者戰上一戰。

只是五年時間雖短,對矢羽尊者卻長過了頭。

在淋霖道者的幫助下,矢羽尊者終於從昏迷中醒來,卻在知曉自己感染魔氣程度過深的時候......自裁了。

慕禾從齊嵐哪兒得到消息時,齊嵐已經和何浣紗處理好了矢羽尊者的後事,結業時未完工的禮物也一同葬下,那時慕禾進入江寒洞不過三四個月。

如今修煉進入平臺期,想再提升得換換環境,同時外界魔族作亂不斷,是該出動尋找機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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