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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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深邃的山谷間，濕潤的空氣黏著在葉片上，茂盛的森林中被開出大片平地，梟麻就被整整齊齊得種植於此，魔氣熏天，與璞尾王家的景象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此處的人個個有氣無力精神渙散，工頭拿著竹鞭催促著，一下下地劃破空氣，工人身上更少不了鞭打的痕跡。
可即便環境惡劣，梟麻的種植與制作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他們將成熟的梟麻貼著跟割下來，勾在繩上曬幹水份，後有婦女將曬幹的梟麻一片片挑揀，小的殘次的碾成粗獷的顆粒裝袋，大的完整的再運往丹房。
丹房中的爐火一刻不停地燒著，散修們帶著口罩手套一刻不停地處理材料制作丹藥。大汗淋漓的他們哪怕在如此悶熱的環境下也不敢摘下口罩透氣——上一個摘下的人，已經被魔氣侵染得發了瘋，拉出去處理掉了。
煉丹的散修當中很多連丹師都不是，在被塞下毒丸後一爐又一爐地煉著，從剛開始的煉一爐壞一爐，到現在的穩定出品，不過三月而已。
時間到，一批魔族拿著毒丸進入丹房分發，這些丹師無論願意與否，都只能軟綿無力地吞下。
魔族監督著散修吃下毒丸後，督促著工人將更多優質的梟麻裝車，而後由他們接受，將梟麻運往更深的山谷去。
五年前本以為萬無一失，結果璞尾、鄒川同時被破讓他們損失慘重，連攻略平陵的計劃都不得不擱置。
如今五年過去了，他們改變思路，不僅魔梟養的好好的，連魔梟的口糧也產量大增，甚至有餘量能散播到人界去——這給仙界造成了不少麻煩。
魔族似有卷土重來的跡象，人界魔氣四溢，又有戰亂糾紛，混亂至極。
姬卓野帶著同門與金蒙山的弟子一同下界除魔，拿授權時那位仙人反覆叮囑千萬小心，勿傷凡人。
這種常規的囑咐並未引起弟子們的註意，她們六人一組去往人界各地，還打賭哪組可以第一個回天界，沒想到到人界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姬卓野這邊跟了兩位同門，和另外三個金蒙山的組隊，那時她們剛剛抵達一座邊關小城，這群弟子來人界的次數屈指可數，看著到處都是新奇。
同門到了落腳的客棧就拉著姬卓野出了門，嘴上說是為了調查魔氣，眼睛眨巴眨巴東張西望。
金蒙山的更別說了，連招呼都不打直接不見人影。
姬卓野嘆了口氣，“走吧，不過師妹們都註意些，此處有軍隊駐紮恐有紛爭。”
師妹們不以為意：“師姐，你說這人界消停都沒百年呢怎麽又打。”
“自有其因果，不如你們算算誰會是勝者？”
師妹們非常不情願地：“啊~”
戰爭涉及範圍極廣，預計其結果需耗費極多的星辰之力，師妹們才不幹，僵硬地轉移話題去選購路邊攤了。
可惜時機不對，又是下雪又是戰亂的，沿街商鋪沒幾個開的，還多數都是賣生活必需品的，實在沒有值得她們購入的。
再次空著手走出商店，師妹們也興致缺缺了。
“好荒涼。”
“貧瘠。”
“沒意思。”
姬卓野無奈搖頭，“你們兩個。”
隨後拉著她們開始幹正事。
早在兩個師妹開始逛街的時候，姬卓野就註意到了那條弄堂的不尋常。
雖說戰亂讓人們臉上少不了一層疲憊，但那條弄堂進出的人更是形容枯槁、目光渾濁、時不時發出癡笑。
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幾人施法隱身，撫平被吹起的面紗，依次進入那邪風陣陣的弄堂。
雪花飄落在屋檐上，此處的人們卻沒幾個有合身的禦寒衣物，但個個如在極樂。他們手裏抓著幹草葉，用粗糙帶繭的手指磨搓成粉末，捧在手心，放鼻子下方深深地吸氣，而後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眼白上翻。
再然後......有什麽黑色的物質從他的七竅析出。
是魔氣！
“啊——”破碎的吶喊從更深處傳來，緊接著是更濃重的魔氣迸發在空中，姬卓野幾人迅速地定位，飛奔過去，到了當場卻見到三位嚇懵了的金蒙山弟子，其中一個提著帶血的劍似要往外走。
“你們在幹什麽！”姬卓野解除隱身，攔住幾人的去路，師妹們也在旁邊協助。
幾人腳下是粘稠的鮮血，鮮血的主人面頰凹陷眼球突出，不成人樣，可是——他是凡人。
“他是魔族！”提劍弟子奔潰道，“我看到了，他眼珠都黑了，渾身魔氣！”他扯著同伴的衣領，“你也看到了，你們也看到了！”
“我們想阻止你的......”
“不——”
此時，金蒙山的授權令已經反應過來，平地驚雷，將這個弟子擊暈，姬卓野的靈訊也第一時間閃爍起來——
“這才第一天！誰讓你們傷害凡人的！”
姬卓野迅速報上那位弟子的名號。
“......”隨後這位金蒙山長老指派其中一個弟子將闖禍的弟子帶回，安排另一位金蒙山弟子留在此處協助調查。
“所以，是真的？”未被面紗遮住的眼眸透出驚訝，各處細節都是魔族的提現，在被砍殺後發現居然是個凡人？！
被留下的金蒙山弟子王計堯點頭，他愧疚道，“師弟是沖動了些，也怪我沒制止住他。”
“王道友不必介懷。是魔氣沁入到皮囊當中，讓他們表現得像是魔族，只有重傷下魔氣流失才回歸凡人樣貌，你們判斷錯誤情有可原。”姬卓野總結道。
屋內煙霧繚繞，大半的人都紅著眼，散發魔氣，除了毫無抵抗力外，同魔族相差無幾。
屋外的人也直躺在地上，死氣沈沈。
他們無一不手拿幹草葉。
“你給我放開！”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不顧妻子的勸阻，甚至將她甩飛在地，拿著錢幣往前走，“梟麻我來了，嘿嘿，還好有兄弟傳消息，現在這錢可以買到好多啊，嘿嘿。”
“回來，回來！”妻子發了狠，居然真的扯住他的雙腿，讓他直直地砸在地上，鼻孔流血了也沒人管，妻子快速將那串銅錢槍回，還邊罵邊踢，“這是我們最後的口糧啊！你要梟麻，我們要什麽！我們要餓死！”
男人滾在地上抽搐，妻子熱淚盈眶滿心不忍，卻也沒停下手，“還沒等齊軍進城燒殺搶掠，我們就先餓死了！”
妻子情緒激動，兩邊席地而坐的人們目光呆滯地看著，毫無反應。直到姬卓野幾人聞聲趕來，妻子才洩力跪倒在地上。
小小的院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小孩兒穿著破舊但整潔的衣服坐在學步車裏，拿著光滑的棍兒啃得流了一片的口水。學步車通過一根麻繩綁在樹下，小孩只能繞著這棵樹轉圈，見娘親回來了就咿咿呀呀地叫著。
男子被捆放在床上，嘴裏呻吟著，縫縫補補的被子被他踢翻到地上。
妻子顧不得被子，她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三個頭，“感謝各位仙人幫助！民女姜芳實在無以為報......”
王計堯以將手擡起，但不如姬卓野迅速，他只能訕訕地把手放下。
“請起。”姬卓野快步上前攙扶，“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不求回報。不知你是否願意說說怎會到如今這種情況？”
姬卓野安排王計堯在外戒備，兩位師妹從學步車把小孩抱起，小孩也不哭鬧，乖巧地讓姨姨們擦嘴逗弄。屋內姜芳撿起被子撣了撣灰把它疊好放置在遠離男人的衣櫃中。
“從兩年前開始......”
那時北國王室戰敗遷都，路過此地，帶來一種名叫梟麻的幹葉，從此引起吸食梟麻的風潮。
起初沒人在意，它和其它煙草相差並不大，那幾個煙民吸著可樂呵了。慢慢的，吸食的人越來越多，即便人們已經發現吸食過後他們會提不起勁，連活都幹不了，還是忍不住會去買來吸。
然後......就像這樣，就像姜芳的丈夫，明明家中貧苦，明明自己都毫無生產能力了，卻還要偷了妻子辛苦攢下的銀兩去買梟麻。
“如果不吸的話......他會抽搐、會發瘋、會在把家裏的東西都砸了甚至傷到孩子，門鎖不住他的話，他還會跑到打擊上去咬人，直至精疲力竭然後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此時床上被術法綁住的男人已經有了發瘋的跡象，姜芳被嚇得渾身一震，跳起來拉著姬卓野就要跑。
姬卓野一個術法扔過去，男人就停止了躁動，昏睡過去。
“別怕。”她安撫道。
小孩在師妹懷中呵呵笑，姜芳接過孩子目送仙人們離去，低頭註視手上姬卓野送她的捆仙繩良久。
姬卓野欲帶幾人回剛才的弄堂，王計堯在旁提議：“既然已經知道是北國王室帶來的梟麻，不如我們直接去那邊。”
他的提議直接被姬卓野否了：“我們需要調查源頭，但也要處理現象。既然身在此處，就先制止梟麻擴散危害更多百姓。”
“師姐，怎麽把感染了的凡人和魔族區分開呀。”要是不小心殺錯，就同那位金蒙山弟子一樣，回去還要受處罰，不殺，可就白白放過魔族了。
“王道友，你師從凈雪尊者，對魔族了解應當更加深刻，不知有何高見？”
王計堯答：“只有重傷無能的魔族才遮掩不住魔族特征。”
兩位師妹不由對視一眼，望向姬卓野。
姬卓野點點頭，並無過多表示，安排師妹去弄堂跟進，自己和王計堯則去了外圍探查。
“那種骯臟地，讓師妹們去怕是不妥......”王計堯擔心道。
姬卓野並無此顧慮，只道：“我是相信我的師妹的，更何況探查清楚梟麻的危害亦是迫在眉睫，分頭行動更節省時間。”
王計堯點頭同意。
兩人隨著姜芳的指引一戶戶地探查吸食梟麻的人家，那些人家無一不被梟麻鬧得雞飛狗跳甚至家破人亡。即便是仙人，此情此景也非二人所能阻止的，她們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阻止發瘋的病人傷人，唯一獲取的額外信息便是——這個瘋病不具傳染性。
“已經確認那些紅眼的是凡人了，再走下去也不會有新的消息，我問問師妹們現在在哪兒先去匯合？”說完，王計堯便拿出靈訊就要聯系，被姬卓野打斷。
“不必打擾，那倆丫頭是有分寸的。既然城內查過了我們去城外看看，邊關小城進出只有一條道，此處也未發現傳送陣法，梟麻運輸只能通過主路，去那兒或能有新的線索。”
無法，王計堯將靈訊放回，同姬卓野出了城門。
城門外寒風刺骨，為防止面紗打臉姬卓野特意設了屏障。
厚厚的積雪被車壓得泥濘不堪，再凍上一凍，冰就那麽結在路面上，“哎呦！嘶——”害人滑倒。
姬卓野前去攙扶，那人連連擺手，指甲縫卡著些許幹葉碎屑。他艱難地爬起，然後又是一滑，“哎——咳咳。”
姬卓野不再幫忙，只站在旁邊問，“師傅從哪裏過來？”
那人終於爬了起來，徑直往城裏走去，路過王計堯時王計堯一個反手將他綁了起來，“姬道友過於心軟了。”
“幸得王道友助力。”姬卓野笑著接納王計堯的評價，隨後星光點點，晝白的雪色被夜色覆蓋，霎那間鬥轉星移，又一陣微風拂過吹動面紗。待再次睜眼，又是雪白一片。
姬卓野：“走，去齊軍軍營。”
王計堯從那陣失重感中脫離，久久不能回神，機械地跟了姬卓野一段路後才反應過來，“那是......星辰之力？”
姬卓野唇角勾起。
王計堯思量著詢問：“搜魂？那可是禁術，授權令沒有反應嗎？”
“王師兄連自己的授權令都不信任嗎？”姬卓野反問。
“怎會。”王計堯偷偷撇了眼姬卓野，見她不再解釋僵硬地岔開話題，“那人和齊軍有關？難道梟麻其實時齊國的陰謀？”王計堯忽然想到什麽，偷偷靠近姬卓野低聲道，“姬道友可否知道璞尾王家？”
姬卓野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未曾聽說。”
“哈哈，月錫過於專註修煉了。”王計堯說，“姬道友有所不知，天界第一次知曉梟麻就是在璞尾王家，據估算，是齊國老皇帝還在位時就種下的，老皇帝為了自己長壽甚至拿自己的血親獻祭，恐怕把梟麻當續命草藥種植了。”
姬卓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金蒙山什麽時候這麽關註人界的事了？”
“老皇帝糊不糊塗我們自然不關心的，只是璞尾王家出現魔氣不得不查。”
“如此確實，不知此事是哪位仙人在查，結果如何？”
王計堯只能繼續說下去：“姬道友應當不認識，是我的一個師妹，說來也巧，我師妹一樣主司星辰之力，只是不在月錫拜師，真想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姬卓野來了興趣，“不知王師兄的師妹叫什麽，說不定我倆早已認識。”
“慕禾，其實她本來是要去月錫進修，如你所說應當早已認識，只是她夫家家事繁忙，我與她也許久未見了。”
姬卓野一聽也巧：“我受師傅囑托要去尋她的，可是她不是平陵矢羽尊者的弟子嗎？怎會是王道友的師妹？”
“金蒙山結業後，她再次去的平陵。”王計堯解釋，至於璞尾王家一事，被他輕輕揭過。
軍營中，楊儀放下國師的回信，信中表示已安排芃野道者來訪務必配合行動。
芃野道者？
楊儀看著這名字陌生，但在國師的背書下，她對這未至的仙人充滿期待。
此時下屬來報：“將軍，門口有兩位自稱仙人的想要見您。”
這麽快？“速速請進！”
安排下屬去接人，楊儀在帳篷裏等了片刻等不住了，掀開帳門走了出去。
迎面而來的仙人戴著面紗，輕薄的衣裙一步一擺，似是春日綻放在雪地。她半步落後於隨從，卻無人能阻擋她的光輝。
楊儀一女子竟也同將士一樣紅了臉。
“咳。”察覺自身的失態，她咳了一聲緩緩，迎步走去，“芃野道者，實在有失遠迎，本將才收到國師來信，不想仙人竟如此迅速，真實心系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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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山谷間，濕潤的空氣黏著在葉片上，茂盛的森林中被開出大片平地，梟麻就被整整齊齊得種植於此，魔氣熏天，與璞尾王家的景象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此處的人個個有氣無力精神渙散，工頭拿著竹鞭催促著，一下下地劃破空氣，工人身上更少不了鞭打的痕跡。
可即便環境惡劣，梟麻的種植與制作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他們將成熟的梟麻貼著跟割下來，勾在繩上曬幹水份，後有婦女將曬幹的梟麻一片片挑揀，小的殘次的碾成粗獷的顆粒裝袋，大的完整的再運往丹房。
丹房中的爐火一刻不停地燒著，散修們帶著口罩手套一刻不停地處理材料制作丹藥。大汗淋漓的他們哪怕在如此悶熱的環境下也不敢摘下口罩透氣——上一個摘下的人，已經被魔氣侵染得發了瘋，拉出去處理掉了。
煉丹的散修當中很多連丹師都不是，在被塞下毒丸後一爐又一爐地煉著，從剛開始的煉一爐壞一爐，到現在的穩定出品，不過三月而已。
時間到，一批魔族拿著毒丸進入丹房分發，這些丹師無論願意與否，都只能軟綿無力地吞下。
魔族監督著散修吃下毒丸後，督促著工人將更多優質的梟麻裝車，而後由他們接受，將梟麻運往更深的山谷去。
五年前本以為萬無一失，結果璞尾、鄒川同時被破讓他們損失慘重，連攻略平陵的計劃都不得不擱置。
如今五年過去了，他們改變思路，不僅魔梟養的好好的，連魔梟的口糧也產量大增，甚至有餘量能散播到人界去——這給仙界造成了不少麻煩。
魔族似有卷土重來的跡象，人界魔氣四溢，又有戰亂糾紛，混亂至極。
姬卓野帶著同門與金蒙山的弟子一同下界除魔，拿授權時那位仙人反覆叮囑千萬小心，勿傷凡人。
這種常規的囑咐並未引起弟子們的註意，她們六人一組去往人界各地，還打賭哪組可以第一個回天界，沒想到到人界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姬卓野這邊跟了兩位同門，和另外三個金蒙山的組隊，那時她們剛剛抵達一座邊關小城，這群弟子來人界的次數屈指可數，看著到處都是新奇。
同門到了落腳的客棧就拉著姬卓野出了門，嘴上說是為了調查魔氣，眼睛眨巴眨巴東張西望。
金蒙山的更別說了，連招呼都不打直接不見人影。
姬卓野嘆了口氣，“走吧，不過師妹們都註意些，此處有軍隊駐紮恐有紛爭。”
師妹們不以為意：“師姐，你說這人界消停都沒百年呢怎麽又打。”
“自有其因果，不如你們算算誰會是勝者？”
師妹們非常不情願地：“啊~”
戰爭涉及範圍極廣，預計其結果需耗費極多的星辰之力，師妹們才不幹，僵硬地轉移話題去選購路邊攤了。
可惜時機不對，又是下雪又是戰亂的，沿街商鋪沒幾個開的，還多數都是賣生活必需品的，實在沒有值得她們購入的。
再次空著手走出商店，師妹們也興致缺缺了。
“好荒涼。”
“貧瘠。”
“沒意思。”
姬卓野無奈搖頭，“你們兩個。”
隨後拉著她們開始幹正事。
早在兩個師妹開始逛街的時候，姬卓野就註意到了那條弄堂的不尋常。
雖說戰亂讓人們臉上少不了一層疲憊，但那條弄堂進出的人更是形容枯槁、目光渾濁、時不時發出癡笑。
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幾人施法隱身，撫平被吹起的面紗，依次進入那邪風陣陣的弄堂。
雪花飄落在屋檐上，此處的人們卻沒幾個有合身的禦寒衣物，但個個如在極樂。他們手裏抓著幹草葉，用粗糙帶繭的手指磨搓成粉末，捧在手心，放鼻子下方深深地吸氣，而後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眼白上翻。
再然後......有什麽黑色的物質從他的七竅析出。
是魔氣！
“啊——”破碎的吶喊從更深處傳來，緊接著是更濃重的魔氣迸發在空中，姬卓野幾人迅速地定位，飛奔過去，到了當場卻見到三位嚇懵了的金蒙山弟子，其中一個提著帶血的劍似要往外走。
“你們在幹什麽！”姬卓野解除隱身，攔住幾人的去路，師妹們也在旁邊協助。
幾人腳下是粘稠的鮮血，鮮血的主人面頰凹陷眼球突出，不成人樣，可是——他是凡人。
“他是魔族！”提劍弟子奔潰道，“我看到了，他眼珠都黑了，渾身魔氣！”他扯著同伴的衣領，“你也看到了，你們也看到了！”
“我們想阻止你的......”
“不——”
此時，金蒙山的授權令已經反應過來，平地驚雷，將這個弟子擊暈，姬卓野的靈訊也第一時間閃爍起來——
“這才第一天！誰讓你們傷害凡人的！”
姬卓野迅速報上那位弟子的名號。
“......”隨後這位金蒙山長老指派其中一個弟子將闖禍的弟子帶回，安排另一位金蒙山弟子留在此處協助調查。
“所以，是真的？”未被面紗遮住的眼眸透出驚訝，各處細節都是魔族的提現，在被砍殺後發現居然是個凡人？！
被留下的金蒙山弟子王計堯點頭，他愧疚道，“師弟是沖動了些，也怪我沒制止住他。”
“王道友不必介懷。是魔氣沁入到皮囊當中，讓他們表現得像是魔族，只有重傷下魔氣流失才回歸凡人樣貌，你們判斷錯誤情有可原。”姬卓野總結道。
屋內煙霧繚繞，大半的人都紅著眼，散發魔氣，除了毫無抵抗力外，同魔族相差無幾。
屋外的人也直躺在地上，死氣沈沈。
他們無一不手拿幹草葉。
“你給我放開！”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不顧妻子的勸阻，甚至將她甩飛在地，拿著錢幣往前走，“梟麻我來了，嘿嘿，還好有兄弟傳消息，現在這錢可以買到好多啊，嘿嘿。”
“回來，回來！”妻子發了狠，居然真的扯住他的雙腿，讓他直直地砸在地上，鼻孔流血了也沒人管，妻子快速將那串銅錢槍回，還邊罵邊踢，“這是我們最後的口糧啊！你要梟麻，我們要什麽！我們要餓死！”
男人滾在地上抽搐，妻子熱淚盈眶滿心不忍，卻也沒停下手，“還沒等齊軍進城燒殺搶掠，我們就先餓死了！”
妻子情緒激動，兩邊席地而坐的人們目光呆滯地看著，毫無反應。直到姬卓野幾人聞聲趕來，妻子才洩力跪倒在地上。
小小的院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小孩兒穿著破舊但整潔的衣服坐在學步車裏，拿著光滑的棍兒啃得流了一片的口水。學步車通過一根麻繩綁在樹下，小孩只能繞著這棵樹轉圈，見娘親回來了就咿咿呀呀地叫著。
男子被捆放在床上，嘴裏呻吟著，縫縫補補的被子被他踢翻到地上。
妻子顧不得被子，她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三個頭，“感謝各位仙人幫助！民女姜芳實在無以為報......”
王計堯以將手擡起，但不如姬卓野迅速，他只能訕訕地把手放下。
“請起。”姬卓野快步上前攙扶，“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不求回報。不知你是否願意說說怎會到如今這種情況？”
姬卓野安排王計堯在外戒備，兩位師妹從學步車把小孩抱起，小孩也不哭鬧，乖巧地讓姨姨們擦嘴逗弄。屋內姜芳撿起被子撣了撣灰把它疊好放置在遠離男人的衣櫃中。
“從兩年前開始......”
那時北國王室戰敗遷都，路過此地，帶來一種名叫梟麻的幹葉，從此引起吸食梟麻的風潮。
起初沒人在意，它和其它煙草相差並不大，那幾個煙民吸著可樂呵了。慢慢的，吸食的人越來越多，即便人們已經發現吸食過後他們會提不起勁，連活都幹不了，還是忍不住會去買來吸。
然後......就像這樣，就像姜芳的丈夫，明明家中貧苦，明明自己都毫無生產能力了，卻還要偷了妻子辛苦攢下的銀兩去買梟麻。
“如果不吸的話......他會抽搐、會發瘋、會在把家裏的東西都砸了甚至傷到孩子，門鎖不住他的話，他還會跑到打擊上去咬人，直至精疲力竭然後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此時床上被術法綁住的男人已經有了發瘋的跡象，姜芳被嚇得渾身一震，跳起來拉著姬卓野就要跑。
姬卓野一個術法扔過去，男人就停止了躁動，昏睡過去。
“別怕。”她安撫道。
小孩在師妹懷中呵呵笑，姜芳接過孩子目送仙人們離去，低頭註視手上姬卓野送她的捆仙繩良久。
姬卓野欲帶幾人回剛才的弄堂，王計堯在旁提議：“既然已經知道是北國王室帶來的梟麻，不如我們直接去那邊。”
他的提議直接被姬卓野否了：“我們需要調查源頭，但也要處理現象。既然身在此處，就先制止梟麻擴散危害更多百姓。”
“師姐，怎麽把感染了的凡人和魔族區分開呀。”要是不小心殺錯，就同那位金蒙山弟子一樣，回去還要受處罰，不殺，可就白白放過魔族了。
“王道友，你師從凈雪尊者，對魔族了解應當更加深刻，不知有何高見？”
王計堯答：“只有重傷無能的魔族才遮掩不住魔族特征。”
兩位師妹不由對視一眼，望向姬卓野。
姬卓野點點頭，並無過多表示，安排師妹去弄堂跟進，自己和王計堯則去了外圍探查。
“那種骯臟地，讓師妹們去怕是不妥......”王計堯擔心道。
姬卓野並無此顧慮，只道：“我是相信我的師妹的，更何況探查清楚梟麻的危害亦是迫在眉睫，分頭行動更節省時間。”
王計堯點頭同意。
兩人隨著姜芳的指引一戶戶地探查吸食梟麻的人家，那些人家無一不被梟麻鬧得雞飛狗跳甚至家破人亡。即便是仙人，此情此景也非二人所能阻止的，她們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阻止發瘋的病人傷人，唯一獲取的額外信息便是——這個瘋病不具傳染性。
“已經確認那些紅眼的是凡人了，再走下去也不會有新的消息，我問問師妹們現在在哪兒先去匯合？”說完，王計堯便拿出靈訊就要聯系，被姬卓野打斷。
“不必打擾，那倆丫頭是有分寸的。既然城內查過了我們去城外看看，邊關小城進出只有一條道，此處也未發現傳送陣法，梟麻運輸只能通過主路，去那兒或能有新的線索。”
無法，王計堯將靈訊放回，同姬卓野出了城門。
城門外寒風刺骨，為防止面紗打臉姬卓野特意設了屏障。
厚厚的積雪被車壓得泥濘不堪，再凍上一凍，冰就那麽結在路面上，“哎呦！嘶——”害人滑倒。
姬卓野前去攙扶，那人連連擺手，指甲縫卡著些許幹葉碎屑。他艱難地爬起，然後又是一滑，“哎——咳咳。”
姬卓野不再幫忙，只站在旁邊問，“師傅從哪裏過來？”
那人終於爬了起來，徑直往城裏走去，路過王計堯時王計堯一個反手將他綁了起來，“姬道友過於心軟了。”
“幸得王道友助力。”姬卓野笑著接納王計堯的評價，隨後星光點點，晝白的雪色被夜色覆蓋，霎那間鬥轉星移，又一陣微風拂過吹動面紗。待再次睜眼，又是雪白一片。
姬卓野：“走，去齊軍軍營。”
王計堯從那陣失重感中脫離，久久不能回神，機械地跟了姬卓野一段路後才反應過來，“那是......星辰之力？”
姬卓野唇角勾起。
王計堯思量著詢問：“搜魂？那可是禁術，授權令沒有反應嗎？”
“王師兄連自己的授權令都不信任嗎？”姬卓野反問。
“怎會。”王計堯偷偷撇了眼姬卓野，見她不再解釋僵硬地岔開話題，“那人和齊軍有關？難道梟麻其實時齊國的陰謀？”王計堯忽然想到什麽，偷偷靠近姬卓野低聲道，“姬道友可否知道璞尾王家？”
姬卓野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未曾聽說。”
“哈哈，月錫過於專註修煉了。”王計堯說，“姬道友有所不知，天界第一次知曉梟麻就是在璞尾王家，據估算，是齊國老皇帝還在位時就種下的，老皇帝為了自己長壽甚至拿自己的血親獻祭，恐怕把梟麻當續命草藥種植了。”
姬卓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金蒙山什麽時候這麽關註人界的事了？”
“老皇帝糊不糊塗我們自然不關心的，只是璞尾王家出現魔氣不得不查。”
“如此確實，不知此事是哪位仙人在查，結果如何？”
王計堯只能繼續說下去：“姬道友應當不認識，是我的一個師妹，說來也巧，我師妹一樣主司星辰之力，只是不在月錫拜師，真想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姬卓野來了興趣，“不知王師兄的師妹叫什麽，說不定我倆早已認識。”
“慕禾，其實她本來是要去月錫進修，如你所說應當早已認識，只是她夫家家事繁忙，我與她也許久未見了。”
姬卓野一聽也巧：“我受師傅囑托要去尋她的，可是她不是平陵矢羽尊者的弟子嗎？怎會是王道友的師妹？”
“金蒙山結業後，她再次去的平陵。”王計堯解釋，至於璞尾王家一事，被他輕輕揭過。
軍營中，楊儀放下國師的回信，信中表示已安排芃野道者來訪務必配合行動。
芃野道者？
楊儀看著這名字陌生，但在國師的背書下，她對這未至的仙人充滿期待。
此時下屬來報：“將軍，門口有兩位自稱仙人的想要見您。”
這麽快？“速速請進！”
安排下屬去接人，楊儀在帳篷裏等了片刻等不住了，掀開帳門走了出去。
迎面而來的仙人戴著面紗，輕薄的衣裙一步一擺，似是春日綻放在雪地。她半步落後於隨從，卻無人能阻擋她的光輝。
楊儀一女子竟也同將士一樣紅了臉。
“咳。”察覺自身的失態，她咳了一聲緩緩，迎步走去，“芃野道者，實在有失遠迎，本將才收到國師來信，不想仙人竟如此迅速，真實心系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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