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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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幻境
“可能？”
太宰治呼吸沈重，暈頭暈腦，從床榻起身到門口開門這一點路，他都是扶著墻壁走的。
“什麽可能？”
面前人只穿了一件松垮T恤，大領口下的風景一覽無遺。
牧野冬能看到他身上纏繞繃帶，入眼所及全是繃帶。就是看著沒有以往服帖？
看太宰治狀態不太對，牧野冬伸手探他的腦門，掌心的觸感滾燙。
幾分鐘後，太宰治縮回床榻裏，迷瞪雙眼隨著對方移動而移動，耳邊是牧野冬的話語，他在給他們兩人請假。
電話快結束，太宰治抓住被子，遮住半邊臉，在牧野冬看過來前收回目光。
量一下體溫， 38.3，牧野冬站起身。
“太宰，藥在哪？”
家裏再空曠，基礎藥物應該是有。
太宰治伸手指。
“那邊櫃子…”
寬大的袖子順勢滑落，露出斑痕交錯的手臂。
身邊人早在他擡起手時就已經起身，太宰治看向手臂，慢吞吞將它收回，看著牧野冬的背影，慢慢翻了個身。
太宰治渾身難受，腦袋暈乎乎，身上又冷又熱。
腦子已經卡機，完全沒辦法思考。即使如此，見到來人模樣，他還是很快認出對方的身份，心中滿是歡喜。
牧野。
啊，說起來。
太宰治微瞇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不等太宰治想清楚，臉上的軟肉被拉扯。
支吾著回過神，擡起頭對上牧野冬目光。
“粥吃不吃？”
耳邊是對方的問話，太宰治反應了會兒，臉頰肉還被對方揪著，他話語含糊不清。
“…吃。”
這是牧野冬第二次來到太宰治家中。
相比之前，這次他家裏的東西多了起來。
櫃子上擺放著一些小玩具人偶與兩排蟹肉罐頭。現在天氣冷了，蟹肉罐頭不放冰箱也不會壞。
玩具人偶則是兩人前段時間一起出去玩時贏得獎品。
牧野冬覺得獎品是兩個人一起贏的，他不能把玩偶都拿走，就給了太宰治一半。
太宰治當時嫌棄的要命，說他對這些不感興趣，沒想到背地裏把玩具人偶收的好好的。
想著想著，身後傳來咳嗽聲，牧野冬收回朝邊上看目光，看向竈臺上小鍋。
太宰治才喝過藥不久，剛睡下，現在煮點粥，等下太宰治醒了，剛好可以喝。
兩人相處這麽久，牧野冬還是第一次見太宰治生病。
生病身體不舒服時，太宰治安靜極了，鳶紫色的眼眸一聲不吭盯著你，就像生怕一個眨眼後，你就消失的粘人小狗狗。
什麽嘛。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牧野冬勾勾嘴角。
漫不經心攪著鍋裏的粥，他想。
怎麽可能會分開。
自從到偵探社上班，特別是在他與太宰治成為搭檔之後，他們就沒分開過。
再說了，太宰治什麽人，怎麽可能擔心他離開。
天天待在一起，他們不吵都不錯了。
將勺子放在鍋裏，鍋蓋蓋上，轉小火慢慢煮，牧野冬環顧四周，最終幾步來到太宰治右側坐下。
這裏距離鍋和太宰治都近，方便他做出應對。
身體不舒服讓太宰呼吸很沈重，牧野冬轉頭看他。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態下太宰治。
安靜，乖巧，有些瘦弱。
不過也是。
換誰天天只吃蟹肉罐頭都會瘦的吧。
他中午好像也不吃飯，餓了就啃一盒罐頭…
振動聲忽的響起，牧野冬眼疾手快將其調成靜音。
瞥到來電顯示，發現是社長，牧野冬摁掉電話，拿起自己的手機，來到走廊回電話。
“餵，社長，太宰發燒了，在睡覺。”
“發燒？”
福澤諭吉話語頓了頓。
“好，我知道了，讓他好好休息…”
細微的說話聲從電話那頭傳來，福澤諭吉話語頓了頓，又補充。
“我才到辦公室，牧野你在照顧他對嗎，辛苦了。”
-
牧野冬以前也沒照顧過別人，沒生病過。
粥煮好，已經關火，太宰治的房間裏實在沒什麽好玩的，牧野冬坐在他一旁的桌子邊，險些睡著。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傳來，牧野冬睜眼看。
太宰治睡醒，坐了起來。
“醒了？”
牧野冬撐起身子，聲音有些沙啞。
再給太宰治量個體溫， 37.7.
比剛才好多了，再吃一頓退燒藥，吃點粥，再睡一覺應該就差不多了。
剛要詢問太宰治餓不餓， ‘咕嚕——’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牧野冬閉上嘴巴，盛了碗粥放到桌上，再配上一點小菜。
大概是餓極，太宰治連吃一碗半，放下勺子時長呼一口氣。
“飽了？”
太宰治點點頭。
“謝謝牧野。”
難得見他這麽有禮貌，牧野冬挑眉。
“嘴上的道歉我可不接受，等你好了請我一頓烤肉當作答謝吧。”
太宰治低低地笑，聲音低啞。
“好啊。”
看眼時間， 10:56.
將太宰治吃碗筷收走洗掉，看著鍋裏還剩粥，牧野冬猶豫了下，還是決定等會兒再吃。
大概是因為一早上沒怎麽動關系，他還不餓。
甩甩手上的水，坐到太宰治對面。
見他懨懨包裹著被子，牧野冬轉頭看向四周，將身邊不遠處的外套丟給他。
“穿衣服，你還在發燒，需要保暖。”
腿上鋪著牧野冬丟過來外套，太宰治猶豫了下後擡頭看他。
“牧野可以幫我拿一下繃帶嗎？”
眼尖註意到太宰治臂膀處露出的肌膚，牧野冬收回目光，按照他的指示拿來繃帶。
“多謝。”
見太宰治握著繃帶沒動，這回不用他說，牧野冬主動轉過身，背對著他。
雖然不知道太宰治為什麽纏繃帶都要避開人，但纏繃帶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牧野冬也可以理解。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衣服的摩擦聲。
沒一會兒，聲音消失。
“好了。”
牧野冬轉過身。
對上那雙鳶紫色眼眸，牧野冬掃視一眼他，起身去拿剪刀。
見太宰治只纏了一個手臂，牧野冬放下剪刀，看著太宰治系繃帶動作，問。
“纏好？”
太宰治動作一頓，點點頭。
“好了。”
目光裏是另一只沒纏繃帶手臂，註意到其中透露出來的一絲暗紅，牧野冬轉頭動作一頓。
“太宰。”
太宰治一只手撐在桌子上，迷糊應聲，
“嗯。”
吃飽後他又困了。
仔細回憶前幾天，牧野冬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你最近受傷了嗎？”
太宰治搖頭。
“為什麽這麽問？只有上次爬公寓的時候膝蓋破了點皮，其他沒有。”
“噢，好。”
得到回答，牧野冬沒再多問。
“哦對了，剛才社長打電話過來，可能是有事要和你說。”
他說著，站起身往門口走。
看看被放到手上的手機，太宰治叫他。
“牧野？”
“我去拿書過來。”
光坐著太無聊了。
目送牧野冬離開，關門聲傳來，太宰治揉揉脹痛腦袋，找到社長電話，打過去。
“餵，社長。”
“醒了？”
“嗯。”
“你知道的吧？”
“知道。”
太宰治揉腦袋動作就沒停。
如果不是為了保持理智，他也不會燒成這樣。
她確實是個危險的武器。
福澤諭吉沈聲。
“必須要牧野自己反應過來。”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幻境…
擔心牧野冬回來發現不對，太宰治沒和福澤諭吉說太多，很快掛斷了電話。
讓牧野發現異常嗎？
太宰治眨眨眼看向前方。
眼前的場景呈現兩極分化。
角落裏一會兒堆放著大袋子，一會兒又變得空曠。
‘哢嚓’，關門的聲音傳來，太宰治眨眨眼，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就好像手機頁面卡頓，太宰治眼中的世界一會兒黑一會兒灰，相比之下，只有牧野冬是平穩正常的。
他既沒有掉色也沒有撕裂，就像一塊完美的寶石，吸引太宰治目光。
“發什麽呆？”
太宰治思索間，牧野冬來到他身邊。
微涼的手摸上腦門，舒服極了，太宰治半瞇眼眸，在微涼上蹭了蹭。
真的很少見太宰治這幅乖順模樣。
心中的感覺很奇怪，不知不覺中，牧野冬柔下神色。
“不舒服就再休息一會兒吧。”
太宰治順從躺下。
眼前的場景過於耗費腦子與眼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與眼睛都是滾燙的。
可是。
牧野冬就在他身邊。
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真的燒壞了。
他明明答應了社長要想辦法解決幻境的。
可他面前的人是真實牧野冬。
是他一直想見的牧野冬。
人生本就無趣，活著也沒意思，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的吧？只要牧野冬在他身邊，這樣也好。
太宰治心中這樣想道。
而且究竟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夢境，誰知道呢。
或許現在也是真實，之前的是虛假？
太宰治小瞇眼看著面前的桌腿，鳶紫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流光。
隨著想法改變，太宰治眼前的場景也跟著在變化。
黑色的色調變少了，隨之而來更多的是灰色色調。
剛才還在角落大塑料袋也隨之變得不再明顯。
太宰治想，要是牧野看到那個袋子，一定就能想起來了吧。
想到這裏，太宰治更深往被子裏縮縮，一言不發。
等太宰治又睡了一覺醒來，外面天已經黑了。
放在一旁手機也因為待機時間太長，沒電自動關機了。
牧野冬又給他測一次體溫，看著體溫計上溫度，眉頭皺緊。
38.0
溫度又上去，還在發燒。
“怎麽還是發燒？”
不應該啊。
他上網搜，都說最多吃兩次退燒藥肯定就能退燒，難道是吃不夠？
腦子還有些昏沈，但睡飽讓太宰治精神很好。
太宰治拉拉牧野冬衣服。
“我餓。”
牧野冬起身就要熱粥，太宰治摸摸肚子，神情可憐。
“能不能不喝粥？”
牧野冬沈默了瞬。
其實他也不喜歡喝粥。
只是上網搜，給的答案都是，生病了就要喝粥。
“那你想吃什麽？”
太宰治眼神一亮，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櫃子。
“蟹肉罐頭！”
二十分鐘後，桌上擺放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是幾個面包，面包中間開個口子，裏面是拌醬汁蟹肉，熱氣騰騰。
確認太宰治還挺精神，牧野冬放棄了再給他餵一次退燒藥想法，給兩人一人準備了一杯可可。
“好吃誒——”
太宰治眼神亮亮。
睡前只喝粥，粥消化得快，睡到現在，他餓得前胸貼後背。
面包有恰到好處甜味與香味，再配上鮮鹹口的餡料，美味在嘴裏炸開。
太宰治每次吃蟹肉罐頭都是直接開罐即食，即使那樣他就已經覺得很美味了。
沒想到還有更好吃做法。
一連吃了三個，再把杯子裏剩下最後一點熱可可喝完，太宰治呼出一大口氣，神情愜意。
被太宰治模樣逗笑，牧野冬咽下面包，笑。
“這麽喜歡？”
“喜歡。”
太宰治一連打好幾個飽嗝。
雙手朝後撐地，看著牧野冬吃面包，一口接著一口，嚼的又慢又認真，太宰治半瞇眼睛。
他以前都沒註意到，牧野冬什麽時候這樣細嚼慢咽？
不，不對。
意識到什麽，太宰治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身冷汗。
他明明和牧野冬吃過那麽多頓飯，怎麽可能說忘就忘，他應該是最了解牧野冬飯量和吃飯習慣的人才是。
為什麽，為什麽剛剛會心生那樣的想法。
太宰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還是低估了一直待在這樣的環境裏帶給他的影響力。
“牧野。”
牧野冬將手中的盤子放下，看向太宰。
“我想出去走走。”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二十三。
隔公寓兩條街外，有個小吃街，晚上總是很熱鬧。
兩人走著走著，不知怎的來到了那條街。
牧野冬轉頭看向身邊人，面露猶豫。
“沒吃飽？”三個手掌長面包夾蟹肉罐頭，還不夠？
那平常他就吃那麽一點豈不是一直在挨餓？
太宰治轉頭看向四周，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吃飽了，但嘴巴就是很饞。”
牧野冬沈默，這是惡狠，趁著生病胃口大開。
“那走吧。”
兩人繼續向前走，很快來到步行街裏。
街上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
牧野冬明明吃飽了，卻還是被香味吸引著朝路兩邊看去。
看著油中劈裏啪啦一個個金黃色的小球，牧野冬咽咽口水，轉頭找尋太宰治身影。
“太宰，還吃的下嗎？”
牧野冬說著，指指自己面前的小攤子。
視線掃過眼前攤主有些發白臉，黑灰交錯下，原本應當誘人的章魚燒顯得詭誕，讓人心生不起一點食欲。
太宰治不動神色收回看攤主的目光。
“可以吃一些。”
五分鐘後，牧野冬手中端著章魚燒盒子，一邊吃一邊哈氣。
“燙就慢點吃啊。”
太宰治將手中的醬均勻撒到章魚燒上，再將醬放回去。等回頭，章魚燒已經少了倆。
“確實挺好吃的。”
牧野冬說著，戳了一個給太宰治。
這下又輪到太宰治被燙到哈氣。
見牧野冬餵完他，自己嘴裏又塞了一口，那根簽子…
太宰治咀嚼動作頓了下，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別過頭看向周圍。
“那邊還有烤肉誒。”
鼻尖是烤肉香味，牧野冬打個嗝，神色遺憾。
有些想吃。
可惜他吃不下了。
“再走一圈吧，說不準多走走等下就有肚子吃了。”
太宰治說著，率先朝前走去，牧野冬稍後跟上。
兩人朝前走沒幾步，背後忽然一陣喧鬧。
“發生什麽了？”
牧野冬正要回頭看，身邊閃過一陣黑風，身子猛地一歪。
是太宰治。
拽著他往前跑。
“太宰？”
不是還生病著？剛才還病懨懨的，怎麽忽然這麽有勁。
視線中，太宰面色稍顯蒼白，卻仍像往常那般對他眨眼，鳶紫色的眼眸裏承載著笑意。
“我剛剛聽到煙花聲，應該就在前面。”
“煙花？”
牧野冬一怔。
楞下神，讓他錯過了拒絕的最佳時機。
等他反應過來，兩人已經來到穿過街道，進入森林。
周圍安靜極了，根本沒有太宰治說的煙花。
牧野冬嗅到不對，甩開太宰治手。
直覺告訴他，太宰治有事情瞞著他。
“到底怎麽了？”
“牧…”
太宰治剛要說些什麽，唰的一聲響起，一個黑影朝兩人襲來。
牧野冬眼疾手快拉住太宰治，避開那道偷襲。
迅速在一旁掐一根樹枝拿在手中，牧野冬伸手將太宰治推到身後護住。
“什麽人。”
“你就是牧野冬。”
視線不受黑暗幹擾，牧野冬能看到對方猩紅的雙眼，眼眶欲裂，好似百般受折磨。
見是來找他的，牧野冬又將太宰治往後推推，將人隱蔽到黑暗中，低聲吩咐一句後，主動站出。
“有事？”
牧野冬沒回頭，也因此錯過了太宰治眼底掙紮與後悔。
是他想岔了。
以為混入人群中總比待在家裏當活靶子強，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
“趕緊…唔…”
不等男人將話語說完，不知從哪來的石子飛砸上他的嘴巴，男人彎腰痛呼，半天直不起身子。
“太宰？”
趁著還沒來更多人，太宰治拽著牧野冬繼續向裏。
掌心觸感稍顯涼意，太宰治呼吸聲很沈重，牧野冬擡頭看他。
手這麽冷，果然發燒還沒好嗎？
一路跑上山頂，前方就是懸崖，太宰治松開他的手，幾步來到懸崖邊上。
風吹起他的頭發，衣角。
牧野冬面露不讚同。
“太宰，你發燒還沒好。”
太宰治不予理會。
“太宰？”
牧野冬向前一步，伸出手要拽他。
太宰治忽然猛地朝前一步，轉過頭看牧野冬。
“牧野，抱歉，我騙了你。”
“什麽？”
牧野冬看看他，又看看他腳下，心砰砰跳的厲害。
太宰治不能再動了，再往後一步，不，半步，他絕對會掉下去。
“要不要和我一起殉情？”
太宰治半彎下腰邀請。
一如他每次邀請美女那般，細細聽去，話語裏滿是真誠。
“太宰，你這是怎麽了？不是說不喜歡男生嗎？”
牧野冬也不知太宰治為什麽忽然轉變了想法，不再入水，而是選擇跳崖。他一邊應聲，一邊不動神色朝對方靠近。
“要是牧野，我覺得可以啦，反正我們關系這麽好。”
牧野冬皺皺眉，哼哼幾聲。
“現在說和我關系好了？我可不承認。”
“誒？這麽讓人傷心嗎？”
太宰治說著傷心，面上笑容燦爛，牧野冬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牧野，想去體驗蹦極嗎？或者跳傘？”
牧野冬怔了下。
太宰治沒錯過他的表情，又自顧自接著說。
“牧野不想嗎？我很想誒，但我不想一個人去怎麽辦？牧野能不能陪我一起？”
去跳傘嗎？
別說，牧野冬還真想。
在他看來，蹦極都沒意思，要嘗試就得嘗試跳傘。
“一起去？太宰治看好地方了嗎？”
“當然，我都選好了，就是沒人陪我去。”
手腕傳來一絲微涼，牧野冬看向手腕，被拉得飛撲，撞上一個溫熱的軀體。
‘哢嚓’。
不好。
只來得及閃過這樣的念頭，失重感傳來，耳邊是另一人的心跳聲，牧野冬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衣角。
前方是暖色調圓形光亮，湊在一起，星星點點，宛如螢火蟲，卻模糊不清。
牧野冬很快清醒了過來，轉頭查看四周，試圖找到方法讓他們停下來。
“餵，太宰！”
牧野冬摸了下他的腦袋，也不知是不是剛才吹風關系，腦門摸著更燙了，鳶紫色的眼眸迷離萬分。
拍叫太宰治好幾下，都沒得到回應，牧野冬不再叫他。不能再拖延了，徑直摔下去，他們非得都變成肉餅不可。
牧野冬伸手試圖扒拉住山體，巨大痛處從指尖傳來，還要分出一只手拽住太宰治，牧野冬渾身顫抖，手指泛白，沒有心生一點退意。
指尖的皮肉幾乎都磨掉了，兩人向下墜速度只降低了一點點。
真要這樣死在這嗎？
他還沒…
沒什麽。
牧野冬怔神。
心中一塊位置空缺著，一個念頭呼之欲出，瘋狂提醒他，他不能死，他還有沒做成事情。
‘唉。’
耳邊憑空冒出一聲嘆息，牧野冬一怔。
下一秒，他手腳酸軟，和太宰治一同急速向下墜。
眼見離地面唯有兩米不到的距離， ‘牧野冬’忽然睜眼，璀璨的鮮紅眼眸裏多了些覆雜。
“小季，想不到你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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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
太宰治呼吸沈重，暈頭暈腦，從床榻起身到門口開門這一點路，他都是扶著墻壁走的。
“什麽可能？”
面前人只穿了一件松垮T恤，大領口下的風景一覽無遺。
牧野冬能看到他身上纏繞繃帶，入眼所及全是繃帶。就是看著沒有以往服帖？
看太宰治狀態不太對，牧野冬伸手探他的腦門，掌心的觸感滾燙。
幾分鐘後，太宰治縮回床榻裏，迷瞪雙眼隨著對方移動而移動，耳邊是牧野冬的話語，他在給他們兩人請假。
電話快結束，太宰治抓住被子，遮住半邊臉，在牧野冬看過來前收回目光。
量一下體溫， 38.3，牧野冬站起身。
“太宰，藥在哪？”
家裏再空曠，基礎藥物應該是有。
太宰治伸手指。
“那邊櫃子…”
寬大的袖子順勢滑落，露出斑痕交錯的手臂。
身邊人早在他擡起手時就已經起身，太宰治看向手臂，慢吞吞將它收回，看著牧野冬的背影，慢慢翻了個身。
太宰治渾身難受，腦袋暈乎乎，身上又冷又熱。
腦子已經卡機，完全沒辦法思考。即使如此，見到來人模樣，他還是很快認出對方的身份，心中滿是歡喜。
牧野。
啊，說起來。
太宰治微瞇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不等太宰治想清楚，臉上的軟肉被拉扯。
支吾著回過神，擡起頭對上牧野冬目光。
“粥吃不吃？”
耳邊是對方的問話，太宰治反應了會兒，臉頰肉還被對方揪著，他話語含糊不清。
“…吃。”
這是牧野冬第二次來到太宰治家中。
相比之前，這次他家裏的東西多了起來。
櫃子上擺放著一些小玩具人偶與兩排蟹肉罐頭。現在天氣冷了，蟹肉罐頭不放冰箱也不會壞。
玩具人偶則是兩人前段時間一起出去玩時贏得獎品。
牧野冬覺得獎品是兩個人一起贏的，他不能把玩偶都拿走，就給了太宰治一半。
太宰治當時嫌棄的要命，說他對這些不感興趣，沒想到背地裏把玩具人偶收的好好的。
想著想著，身後傳來咳嗽聲，牧野冬收回朝邊上看目光，看向竈臺上小鍋。
太宰治才喝過藥不久，剛睡下，現在煮點粥，等下太宰治醒了，剛好可以喝。
兩人相處這麽久，牧野冬還是第一次見太宰治生病。
生病身體不舒服時，太宰治安靜極了，鳶紫色的眼眸一聲不吭盯著你，就像生怕一個眨眼後，你就消失的粘人小狗狗。
什麽嘛。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牧野冬勾勾嘴角。
漫不經心攪著鍋裏的粥，他想。
怎麽可能會分開。
自從到偵探社上班，特別是在他與太宰治成為搭檔之後，他們就沒分開過。
再說了，太宰治什麽人，怎麽可能擔心他離開。
天天待在一起，他們不吵都不錯了。
將勺子放在鍋裏，鍋蓋蓋上，轉小火慢慢煮，牧野冬環顧四周，最終幾步來到太宰治右側坐下。
這裏距離鍋和太宰治都近，方便他做出應對。
身體不舒服讓太宰呼吸很沈重，牧野冬轉頭看他。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態下太宰治。
安靜，乖巧，有些瘦弱。
不過也是。
換誰天天只吃蟹肉罐頭都會瘦的吧。
他中午好像也不吃飯，餓了就啃一盒罐頭…
振動聲忽的響起，牧野冬眼疾手快將其調成靜音。
瞥到來電顯示，發現是社長，牧野冬摁掉電話，拿起自己的手機，來到走廊回電話。
“餵，社長，太宰發燒了，在睡覺。”
“發燒？”
福澤諭吉話語頓了頓。
“好，我知道了，讓他好好休息…”
細微的說話聲從電話那頭傳來，福澤諭吉話語頓了頓，又補充。
“我才到辦公室，牧野你在照顧他對嗎，辛苦了。”
-
牧野冬以前也沒照顧過別人，沒生病過。
粥煮好，已經關火，太宰治的房間裏實在沒什麽好玩的，牧野冬坐在他一旁的桌子邊，險些睡著。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傳來，牧野冬睜眼看。
太宰治睡醒，坐了起來。
“醒了？”
牧野冬撐起身子，聲音有些沙啞。
再給太宰治量個體溫， 37.7.
比剛才好多了，再吃一頓退燒藥，吃點粥，再睡一覺應該就差不多了。
剛要詢問太宰治餓不餓， ‘咕嚕——’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牧野冬閉上嘴巴，盛了碗粥放到桌上，再配上一點小菜。
大概是餓極，太宰治連吃一碗半，放下勺子時長呼一口氣。
“飽了？”
太宰治點點頭。
“謝謝牧野。”
難得見他這麽有禮貌，牧野冬挑眉。
“嘴上的道歉我可不接受，等你好了請我一頓烤肉當作答謝吧。”
太宰治低低地笑，聲音低啞。
“好啊。”
看眼時間， 10:56.
將太宰治吃碗筷收走洗掉，看著鍋裏還剩粥，牧野冬猶豫了下，還是決定等會兒再吃。
大概是因為一早上沒怎麽動關系，他還不餓。
甩甩手上的水，坐到太宰治對面。
見他懨懨包裹著被子，牧野冬轉頭看向四周，將身邊不遠處的外套丟給他。
“穿衣服，你還在發燒，需要保暖。”
腿上鋪著牧野冬丟過來外套，太宰治猶豫了下後擡頭看他。
“牧野可以幫我拿一下繃帶嗎？”
眼尖註意到太宰治臂膀處露出的肌膚，牧野冬收回目光，按照他的指示拿來繃帶。
“多謝。”
見太宰治握著繃帶沒動，這回不用他說，牧野冬主動轉過身，背對著他。
雖然不知道太宰治為什麽纏繃帶都要避開人，但纏繃帶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牧野冬也可以理解。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衣服的摩擦聲。
沒一會兒，聲音消失。
“好了。”
牧野冬轉過身。
對上那雙鳶紫色眼眸，牧野冬掃視一眼他，起身去拿剪刀。
見太宰治只纏了一個手臂，牧野冬放下剪刀，看著太宰治系繃帶動作，問。
“纏好？”
太宰治動作一頓，點點頭。
“好了。”
目光裏是另一只沒纏繃帶手臂，註意到其中透露出來的一絲暗紅，牧野冬轉頭動作一頓。
“太宰。”
太宰治一只手撐在桌子上，迷糊應聲，
“嗯。”
吃飽後他又困了。
仔細回憶前幾天，牧野冬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你最近受傷了嗎？”
太宰治搖頭。
“為什麽這麽問？只有上次爬公寓的時候膝蓋破了點皮，其他沒有。”
“噢，好。”
得到回答，牧野冬沒再多問。
“哦對了，剛才社長打電話過來，可能是有事要和你說。”
他說著，站起身往門口走。
看看被放到手上的手機，太宰治叫他。
“牧野？”
“我去拿書過來。”
光坐著太無聊了。
目送牧野冬離開，關門聲傳來，太宰治揉揉脹痛腦袋，找到社長電話，打過去。
“餵，社長。”
“醒了？”
“嗯。”
“你知道的吧？”
“知道。”
太宰治揉腦袋動作就沒停。
如果不是為了保持理智，他也不會燒成這樣。
她確實是個危險的武器。
福澤諭吉沈聲。
“必須要牧野自己反應過來。”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幻境…
擔心牧野冬回來發現不對，太宰治沒和福澤諭吉說太多，很快掛斷了電話。
讓牧野發現異常嗎？
太宰治眨眨眼看向前方。
眼前的場景呈現兩極分化。
角落裏一會兒堆放著大袋子，一會兒又變得空曠。
‘哢嚓’，關門的聲音傳來，太宰治眨眨眼，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就好像手機頁面卡頓，太宰治眼中的世界一會兒黑一會兒灰，相比之下，只有牧野冬是平穩正常的。
他既沒有掉色也沒有撕裂，就像一塊完美的寶石，吸引太宰治目光。
“發什麽呆？”
太宰治思索間，牧野冬來到他身邊。
微涼的手摸上腦門，舒服極了，太宰治半瞇眼眸，在微涼上蹭了蹭。
真的很少見太宰治這幅乖順模樣。
心中的感覺很奇怪，不知不覺中，牧野冬柔下神色。
“不舒服就再休息一會兒吧。”
太宰治順從躺下。
眼前的場景過於耗費腦子與眼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與眼睛都是滾燙的。
可是。
牧野冬就在他身邊。
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真的燒壞了。
他明明答應了社長要想辦法解決幻境的。
可他面前的人是真實牧野冬。
是他一直想見的牧野冬。
人生本就無趣，活著也沒意思，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的吧？只要牧野冬在他身邊，這樣也好。
太宰治心中這樣想道。
而且究竟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夢境，誰知道呢。
或許現在也是真實，之前的是虛假？
太宰治小瞇眼看著面前的桌腿，鳶紫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流光。
隨著想法改變，太宰治眼前的場景也跟著在變化。
黑色的色調變少了，隨之而來更多的是灰色色調。
剛才還在角落大塑料袋也隨之變得不再明顯。
太宰治想，要是牧野看到那個袋子，一定就能想起來了吧。
想到這裏，太宰治更深往被子裏縮縮，一言不發。
等太宰治又睡了一覺醒來，外面天已經黑了。
放在一旁手機也因為待機時間太長，沒電自動關機了。
牧野冬又給他測一次體溫，看著體溫計上溫度，眉頭皺緊。
38.0
溫度又上去，還在發燒。
“怎麽還是發燒？”
不應該啊。
他上網搜，都說最多吃兩次退燒藥肯定就能退燒，難道是吃不夠？
腦子還有些昏沈，但睡飽讓太宰治精神很好。
太宰治拉拉牧野冬衣服。
“我餓。”
牧野冬起身就要熱粥，太宰治摸摸肚子，神情可憐。
“能不能不喝粥？”
牧野冬沈默了瞬。
其實他也不喜歡喝粥。
只是上網搜，給的答案都是，生病了就要喝粥。
“那你想吃什麽？”
太宰治眼神一亮，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櫃子。
“蟹肉罐頭！”
二十分鐘後，桌上擺放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是幾個面包，面包中間開個口子，裏面是拌醬汁蟹肉，熱氣騰騰。
確認太宰治還挺精神，牧野冬放棄了再給他餵一次退燒藥想法，給兩人一人準備了一杯可可。
“好吃誒——”
太宰治眼神亮亮。
睡前只喝粥，粥消化得快，睡到現在，他餓得前胸貼後背。
面包有恰到好處甜味與香味，再配上鮮鹹口的餡料，美味在嘴裏炸開。
太宰治每次吃蟹肉罐頭都是直接開罐即食，即使那樣他就已經覺得很美味了。
沒想到還有更好吃做法。
一連吃了三個，再把杯子裏剩下最後一點熱可可喝完，太宰治呼出一大口氣，神情愜意。
被太宰治模樣逗笑，牧野冬咽下面包，笑。
“這麽喜歡？”
“喜歡。”
太宰治一連打好幾個飽嗝。
雙手朝後撐地，看著牧野冬吃面包，一口接著一口，嚼的又慢又認真，太宰治半瞇眼睛。
他以前都沒註意到，牧野冬什麽時候這樣細嚼慢咽？
不，不對。
意識到什麽，太宰治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身冷汗。
他明明和牧野冬吃過那麽多頓飯，怎麽可能說忘就忘，他應該是最了解牧野冬飯量和吃飯習慣的人才是。
為什麽，為什麽剛剛會心生那樣的想法。
太宰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還是低估了一直待在這樣的環境裏帶給他的影響力。
“牧野。”
牧野冬將手中的盤子放下，看向太宰。
“我想出去走走。”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二十三。
隔公寓兩條街外，有個小吃街，晚上總是很熱鬧。
兩人走著走著，不知怎的來到了那條街。
牧野冬轉頭看向身邊人，面露猶豫。
“沒吃飽？”三個手掌長面包夾蟹肉罐頭，還不夠？
那平常他就吃那麽一點豈不是一直在挨餓？
太宰治轉頭看向四周，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吃飽了，但嘴巴就是很饞。”
牧野冬沈默，這是惡狠，趁著生病胃口大開。
“那走吧。”
兩人繼續向前走，很快來到步行街裏。
街上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
牧野冬明明吃飽了，卻還是被香味吸引著朝路兩邊看去。
看著油中劈裏啪啦一個個金黃色的小球，牧野冬咽咽口水，轉頭找尋太宰治身影。
“太宰，還吃的下嗎？”
牧野冬說著，指指自己面前的小攤子。
視線掃過眼前攤主有些發白臉，黑灰交錯下，原本應當誘人的章魚燒顯得詭誕，讓人心生不起一點食欲。
太宰治不動神色收回看攤主的目光。
“可以吃一些。”
五分鐘後，牧野冬手中端著章魚燒盒子，一邊吃一邊哈氣。
“燙就慢點吃啊。”
太宰治將手中的醬均勻撒到章魚燒上，再將醬放回去。等回頭，章魚燒已經少了倆。
“確實挺好吃的。”
牧野冬說著，戳了一個給太宰治。
這下又輪到太宰治被燙到哈氣。
見牧野冬餵完他，自己嘴裏又塞了一口，那根簽子…
太宰治咀嚼動作頓了下，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別過頭看向周圍。
“那邊還有烤肉誒。”
鼻尖是烤肉香味，牧野冬打個嗝，神色遺憾。
有些想吃。
可惜他吃不下了。
“再走一圈吧，說不準多走走等下就有肚子吃了。”
太宰治說著，率先朝前走去，牧野冬稍後跟上。
兩人朝前走沒幾步，背後忽然一陣喧鬧。
“發生什麽了？”
牧野冬正要回頭看，身邊閃過一陣黑風，身子猛地一歪。
是太宰治。
拽著他往前跑。
“太宰？”
不是還生病著？剛才還病懨懨的，怎麽忽然這麽有勁。
視線中，太宰面色稍顯蒼白，卻仍像往常那般對他眨眼，鳶紫色的眼眸裏承載著笑意。
“我剛剛聽到煙花聲，應該就在前面。”
“煙花？”
牧野冬一怔。
楞下神，讓他錯過了拒絕的最佳時機。
等他反應過來，兩人已經來到穿過街道，進入森林。
周圍安靜極了，根本沒有太宰治說的煙花。
牧野冬嗅到不對，甩開太宰治手。
直覺告訴他，太宰治有事情瞞著他。
“到底怎麽了？”
“牧…”
太宰治剛要說些什麽，唰的一聲響起，一個黑影朝兩人襲來。
牧野冬眼疾手快拉住太宰治，避開那道偷襲。
迅速在一旁掐一根樹枝拿在手中，牧野冬伸手將太宰治推到身後護住。
“什麽人。”
“你就是牧野冬。”
視線不受黑暗幹擾，牧野冬能看到對方猩紅的雙眼，眼眶欲裂，好似百般受折磨。
見是來找他的，牧野冬又將太宰治往後推推，將人隱蔽到黑暗中，低聲吩咐一句後，主動站出。
“有事？”
牧野冬沒回頭，也因此錯過了太宰治眼底掙紮與後悔。
是他想岔了。
以為混入人群中總比待在家裏當活靶子強，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
“趕緊…唔…”
不等男人將話語說完，不知從哪來的石子飛砸上他的嘴巴，男人彎腰痛呼，半天直不起身子。
“太宰？”
趁著還沒來更多人，太宰治拽著牧野冬繼續向裏。
掌心觸感稍顯涼意，太宰治呼吸聲很沈重，牧野冬擡頭看他。
手這麽冷，果然發燒還沒好嗎？
一路跑上山頂，前方就是懸崖，太宰治松開他的手，幾步來到懸崖邊上。
風吹起他的頭發，衣角。
牧野冬面露不讚同。
“太宰，你發燒還沒好。”
太宰治不予理會。
“太宰？”
牧野冬向前一步，伸出手要拽他。
太宰治忽然猛地朝前一步，轉過頭看牧野冬。
“牧野，抱歉，我騙了你。”
“什麽？”
牧野冬看看他，又看看他腳下，心砰砰跳的厲害。
太宰治不能再動了，再往後一步，不，半步，他絕對會掉下去。
“要不要和我一起殉情？”
太宰治半彎下腰邀請。
一如他每次邀請美女那般，細細聽去，話語裏滿是真誠。
“太宰，你這是怎麽了？不是說不喜歡男生嗎？”
牧野冬也不知太宰治為什麽忽然轉變了想法，不再入水，而是選擇跳崖。他一邊應聲，一邊不動神色朝對方靠近。
“要是牧野，我覺得可以啦，反正我們關系這麽好。”
牧野冬皺皺眉，哼哼幾聲。
“現在說和我關系好了？我可不承認。”
“誒？這麽讓人傷心嗎？”
太宰治說著傷心，面上笑容燦爛，牧野冬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牧野，想去體驗蹦極嗎？或者跳傘？”
牧野冬怔了下。
太宰治沒錯過他的表情，又自顧自接著說。
“牧野不想嗎？我很想誒，但我不想一個人去怎麽辦？牧野能不能陪我一起？”
去跳傘嗎？
別說，牧野冬還真想。
在他看來，蹦極都沒意思，要嘗試就得嘗試跳傘。
“一起去？太宰治看好地方了嗎？”
“當然，我都選好了，就是沒人陪我去。”
手腕傳來一絲微涼，牧野冬看向手腕，被拉得飛撲，撞上一個溫熱的軀體。
‘哢嚓’。
不好。
只來得及閃過這樣的念頭，失重感傳來，耳邊是另一人的心跳聲，牧野冬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衣角。
前方是暖色調圓形光亮，湊在一起，星星點點，宛如螢火蟲，卻模糊不清。
牧野冬很快清醒了過來，轉頭查看四周，試圖找到方法讓他們停下來。
“餵，太宰！”
牧野冬摸了下他的腦袋，也不知是不是剛才吹風關系，腦門摸著更燙了，鳶紫色的眼眸迷離萬分。
拍叫太宰治好幾下，都沒得到回應，牧野冬不再叫他。不能再拖延了，徑直摔下去，他們非得都變成肉餅不可。
牧野冬伸手試圖扒拉住山體，巨大痛處從指尖傳來，還要分出一只手拽住太宰治，牧野冬渾身顫抖，手指泛白，沒有心生一點退意。
指尖的皮肉幾乎都磨掉了，兩人向下墜速度只降低了一點點。
真要這樣死在這嗎？
他還沒…
沒什麽。
牧野冬怔神。
心中一塊位置空缺著，一個念頭呼之欲出，瘋狂提醒他，他不能死，他還有沒做成事情。
‘唉。’
耳邊憑空冒出一聲嘆息，牧野冬一怔。
下一秒，他手腳酸軟，和太宰治一同急速向下墜。
眼見離地面唯有兩米不到的距離， ‘牧野冬’忽然睜眼，璀璨的鮮紅眼眸裏多了些覆雜。
“小季，想不到你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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