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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26章 七月落胎,吉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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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26章 七月落胎,吉福宮

◎常苒旁觀宮鬥◎

皇後剛至,南陽長公主的轎攆便到。

桂嬤嬤快步向前,扶住南陽長公主朝著吉福宮進。常苒自覺後退,一身粉衣,同宮女的服制很像。雖不是才進宮時的雙髻,卻也是極其普通發髻,進門時特意自行摘下側邊簪花,頭上只餘幾朵素絨花。

南陽長公主一身織錦黃衣,其上滿是福壽圖樣,頭上更是萬福金線流蘇垂至兩鬢。被桂嬤嬤扶著,陣勢極大。

皇後也周身黃衣,耳帶東珠,頭上鳳冠奪目。

兩人一時之間難分彼此。

“嫂嫂。”點頭便算行禮。扶著長公主的桂嬤嬤只稍屈膝。常苒跟在其後,可是不敢。從旁出來,跪地行了大禮。常苒身後一眾宮女也隨之行了大禮。

見禮之時,一把太師椅才殿內挪出至殿口。

皇後笑容親厚,卻是語氣冰冷。“都起身吧。南陽你倒是消息靈通,從慈安宮回紫璇宮,好像不走這條路吧。吉福宮地處偏遠,鮮有人至。”說完便端坐在那太師椅上。

“宮中大事,怎可不聞。”南陽長公主說完,看看身邊的桂嬤嬤。

桂嬤嬤再向後看去。常苒只低著頭全不敢對視,更不知要作何。常在前侍候的內監早已通達圓滑,即刻繞後,側門進殿,又搬了一把椅子出來。便放置在院中火盆之處,皇後之下。

南陽長公主坐下展顏一笑。“臣妹也算替母後監詢,在這聽聽不妨事吧?”故作姿態道,“呦,是臣妹無狀了。這嫂嫂們還未坐,這廂便先坐了。諸位嫂嫂......一道坐吧。”

眾嬪妃互對眼神,見皇後並未說話,便都未言語。為首的兩位高位妃:樂妃、嫻妃皆一左一右立於皇後身後。

皇後輕笑一聲:“常家的這個姑娘,確是標志。只是身為姑娘家,只怕見不得這樣的事吧。”

常苒盈盈下拜,低著頭向後退了兩步。打算退出吉福宮門,候在宮宇之外。

“雲英未嫁,終得出。早一點見識後宅也好。免得以後被人迫害,落胎落子,或是被陷害的連門都進不得了,是不是嫂嫂。”南陽長公主用手成拳,輕敲幾下左膝。“這上了年歲,夏日也覺得渾身寒涼,莫說冬日了。這腿越發的難受。”

常苒才退兩步。聽到這般明示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在駁皇後,或是拂長公主面上進退兩難。深思一下處境,只得再次靠近南陽長公主。板正跪地,雙手輕捶。

皇後見此嘴角輕揚:“雲英。哼,好一句雲英未嫁。”目光反覆停留二人身上,呢喃了一句旁人無能聞之言:娥皇女英,丹水而亡。

言畢轉而看向身邊一等宮人,孫倩葦。

在孫姑姑示意下,好幾位上了年歲的宮女簇擁過來兩位妃嬪。“啟稟皇後,方嬪與楊貴人離了承元宮直接便來了吉福宮,方前情景二人均在場。眼下謙嬪娘娘尚未醒來,先問問二位娘娘,也能從旁窺見其貌。”

兩位齊朝皇後行禮。禮才要畢,楊貴人突改為跪,急道:“妾身冤枉,只是同方姐姐一道,來找謙姐姐解趣的。謙姐姐孕期難受,食不下咽,睡不安寢。連給皇後娘娘請安之事都特批免了。可見是平日裏便難受的緊了。說說話她便腹痛難忍,出了紅。可不關我二人之事呀。”

“行了。沒做過便是沒做過,說多何用。皇後娘娘自會查問清楚。清者自清。”方嬪斜眼撇著楊貴人,頗有些嫌棄。

孫姑姑再看後頭,便有小內監去後頭請一直看顧的太醫。

太醫跪在院中回稟。“謙嬪娘娘長久沾染傷胎之物,胃熱難忍,雖已七月,但已死腹中無力回天。”

皇後問:“怎會長久沾染?太醫院不是時常來人請問平安脈嗎?月前我查看脈案,還報謙嬪一切平安。”

“呦,這月前可是也挺長的。”南陽長公主低低說了句。

“回稟皇後娘娘。臣等無可推卸,本應日日請脈。是謙嬪娘娘讓我們改為半月一次。說太醫院都是暮年將死之人,看著厭煩。半月前是臣請脈,並無異常。”太醫叩首回稟。

嫻妃忽道:“娘娘,依嬪妾愚見,不如搜宮吧。既是長期,那必著痕跡。”

皇後點頭應允。

大批宮人領命去往後殿,搜查謙嬪眼下的居住,甚至不顧謙嬪小產之後仍在昏迷。大肆搜宮動靜極大。

“本宮記得,在吉福宮同住的是......”皇後問著卻是略有些遲疑。

“是妾身。”沐貴人和香貴人答道,盈盈而出,急急拜下。

年長的嬤嬤出來,連同宮人把二人身上的物件、香囊等物一一摘下。連著壓襟玉佩也被摘下放進對應的檀木盤拖上,送到太醫眼前。

太醫直起半身,一一查看,皆查完畢,卻在其中再拿起其中一香囊,不顧嫌隙,雙手一扯封繩。把裏頭幹枯的花瓣和枯枝倒在盤拖中。拉著托盤朝著邊上炭火盆的位置更挪些許,想聞的更仔細些。但那味道也隨之加重。嗆得另一側的常苒連咳兩聲。

居住在吉福宮的沐貴人面露驚懼之色:“我沒有要害謙姐姐。不,謙嬪娘娘。”

原本離得近的人都張望著,此刻香味一出。都忍不住別過頭去。站在皇後邊上的嫻妃也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樂妃本就站的遠些,又素不關心這些,此刻也只側目瞧了一眼,便再次轉過頭去,只看著遠處墻邊一顆漸枯萎的榕樹。

有人問道:“其中是什麽?怎的味道如此沖鼻?”

太醫拿起其中的枯幹枝草細細聞著,又看著那幹枯的花細細分辨,才回稟道:“臣初聞,該是百合花、蘭花、茴香幹草的混合香味。具體配比還需......”

“這茴香幹草是何物?”南陽長公主出言問。

嫻妃把手中帕子拿離開些許,低眸看了看手中捂住口鼻的手帕,急忙再次用力捂住口鼻,看了看四周人等,再次悄悄退了半步。不註意間已隱到皇後所坐太師椅後。

“回稟長公主,茴香,植物,傘狀,開花呈黃。各地不乏種植,只是臣在京並未見過。”

“外頭的?這香囊花樣也不是宮中時興的。莫不是新年時外頭上貢之物?”楊貴人原本慌亂,但見此刻已無她事,便也恢覆如常。

恰時,紫璇宮宮人手捧件大氅,眾目睽睽之下交到桂嬤嬤手中。桂嬤嬤展開蓋在長公主膝上。常苒適時松手,那雙手早已凍得發紅,借機收回手縮袖中,卻依舊不敢起身。

“呦,這不是......”楊貴人並未說完,聲音越來越小。

桂嬤嬤似不經意間說:“前兒,長公主咳嗽了幾聲,想是著了風寒,太後主子怕勾起前疾,這便轉贈了這稀罕物。到底是太後主子疼惜長公主呢。”

嫻妃聽後悄悄回頭看向樂妃,雖然臉上捂著絹帕,可那深深一笑,那露出的眉眼都能看出那份笑容。

樂妃卻似有所感應一般,也回眸看了看嫻妃,而後又看看端坐的皇後後身。

嫻妃也急忙恢覆,甚略顯嚴肅。看著眾人目光都落在那白虎皮上,再次退後兩步,同樂妃平齊的位置站定,卻並未放下手中帕子,依舊緊捂口鼻。

除二妃並未言語,餘下的貴人們都或多或少跟著奉承兩句。待一眾話落下後,皇後才輕輕一笑,十分和善,甚關切模樣,“近日南陽邊上跟著的......是哪幾個?也忒不盡心了,這寒冬臘月,天氣最是寒冷。母後近年信佛,這白虎皮殺生,到底不適用在慈安宮。還是南陽你用著最好,也不算枉費了陛下的一番孝......心。”皇後孝心二字咬的極重又緩。

四下皆靜,只聽炭火盆中劈啪的爆炭之聲。

常苒不知自己是跪在地上凍得發昏還是從心底害怕的緊,腦袋發漲,眼前發黑。不由得深深吸氣,卻忘記火炭邊香料味道極大,吸一大口後覺得鼻子發癢,連嗓子都格外發緊,但眼下情況微妙,只得用盡力氣忍著,卻也憋得滿臉通紅。

南陽長公主聽出皇後話語中的另一層含義,略有些沈下臉來,但眉眼間依舊含笑。

皇後面帶歉意,自怪說:“是本宮的不是了。年節忙碌,除各宮早請外,多有命婦進宮朝拜。近日沒見南陽,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反倒疏忽。真若是缺了什麽,盡管同本宮講。只要南陽你開口,本宮無有不依的。既然身旁之人都不得力,不如在各宮中,多挑些伶俐的伺候著,這要是著了病,母後得多焦心。這宮中常有流言閑語,說母後偏疼你,連從前最得寵的兩位郡主加起來都不如,本宮想也是,到底親生,怎是同旁支宗親可比?更不論你孝心志誠,時常去慈安宮請安的。”

南陽長公主那修長的手,順著皮毛的方向摸過。一旁桂嬤嬤作答:“近日常姑娘進宮,好些不適之處,加之殿下愛重,又恐那些規矩累著姑娘,難免事事關心,這早間起了晚間睡了都惦記著。難免近日勞累。”

常苒跪在邊上,莫名被提及心中不免驚懼,欲行告罪,但一松牙關,楞是連咳幾聲才止住。眼睛便也隨咳而帶淚盈之感。“是民女的過失,勞累了長公主。”

長公主並未接著常苒的話茬,順著皮毛滑下的手突然一翻,又反手用護甲逆著皮毛刮過,擡起頭目光毫不避諱的直盯著皇後笑道:“嫂嫂說的是,她們那到底不是母後親生的,縱使在孝也只漂於表面,哪有真心。”

常苒暗松口氣,卻有些不大明白。今日之事未有定論,“姑嫂”二人先行陰陽怪論了起來。

皇後似也歸正正題,忽而轉問太醫:“可有定論了?”

“回稟皇後娘娘,臣一時也不敢斷定。臣請多召兩位太醫一同鉆研。”太醫怕被怪罪即刻補充道,“歷來香囊,可謂千人千樣。夏日蚊蟲多,多用蒼術、白芷等清雅芳香類。而胎起弱癥哮喘之癥會隨戴薄荷葉、艾草等物。這香囊其中放置的茴香又名蘹香,醫術古籍雖常記,功要卻略不同。大通功效為散寒止痛,理氣和胃。香囊密封緊實,氣味難散,非靠近不可聞。加之其中花香味雜,一時難分辨。臣才聞其中,初步斷定其用尋常多數倍的茴香幹草,且被大量茴香汁子浸泡過,加之其中用以曬幹的百合花、蘭花掩蓋氣味,欲蓋擬彰。正合娘娘之前腸胃不適,灼熱異常而後腹痛難忍之癥。但說謙嬪娘娘定是因為小產,不足定論。”

沐貴人聽後,話中虛浮。“這雖不是普通花卉香囊,但也不至於害的謙嬪落胎。嬪妾只是近兩日脾胃虛寒,這才佩戴此香囊幾日罷了。短短數日,怎能如此?不要沒找到人,便誣賴嬪妾。”

“不對吧?這香囊我可是見妹妹你帶著有段日子了。細細想來,那謙嬪還說過妹妹你這香囊味道獨特,想要了去呢。當時是妹妹你定是不給,我沒記錯吧?楊貴人。”方嬪目光瞧向楊貴人。

楊貴人餘光瞧向沐貴人,小聲回道:“好似......是有那麽一次。謙嬪娘娘說過的。”

“好好的帶此香囊做甚,既然是此物有異,那便速速處置了吧。此刻妃嬪皆在,還不拿遠了些。”嫻妃忽而開口。

而那處置二字,聽在沐貴人耳中,便是要一道處置了她。急忙朝皇後扣首,解釋:“這真不是我。這香囊是......”

“是什麽?”一個略顯寬厚的嗓音驟然響起!一身龍袍,披著大氅的皇上大步進了吉福宮。待整個身子從影壁墻後邁了進來,外頭才響起太監的通傳之聲。

“皇上駕到!”

常苒只感覺身子一斜,便被人大力的拉起。懷中便是被溫暖柔順的感覺充斥。原是南陽長公主伸出手強把常苒拽起。連著腿上蓋著的混成一色的大氅也塞進常苒懷中。站起身來俯身行禮。

轉瞬間,常苒借著半轉身子屈膝請安的同時,一手牢牢抓著大氅便轉而遞到側面,沒有絲毫驚慌。桂嬤嬤原本便在長公主所坐的半個椅子之後站立著,同常苒,長公主三人正好呈三角之勢。此刻一把便抓住,也反手遞給在其身後的紫璇宮宮女。那宮女亦是把大氅藏在身後,跪下同眾人一道請安。

常苒在大氅松脫了手後,不動聲色的改變行禮,同普通宮女並無不同。

皇上邁進吉福宮後,直接朝著皇後而去,拉起皇後問:“青兒如何了?”

“還在昏迷之中,並未清醒。”見陛下滿臉憂色,皇後又道,“畢竟月份大了。”

沐貴人端正身姿,叩首方道:“嬪妾這香囊乃是旁人所贈。嬪妾實被誣陷,求陛下明察。”

皇上深嘆口氣,轉身面朝影壁墻道:“都起身吧。”

常苒終站起身來,悄然後撤兩步。

那名拿著白熊大氅的宮女更是借著眾人齊齊起身的功夫,朝著吉福宮宮門口挪去。

站在階梯之上的帝後二人看的最是清晰。皇後剛要出聲,卻覺左手被抓。

皇上站立大殿之前宛如高山,院門口照射而來的陽光,一絲半點都透不進大殿之中。那雙背著的雙手,依舊抓著皇後的左手,卻已經不在用力,只虛浮的牽著卻也並未松開。

皇後緩過神來,才發覺那宮女早已不見。便道:“倩葦,去找些沐貴人縫制之物來作對比。”

“是。”孫倩葦領命,不多時便拿來數塊刺繡手帕而來。雖不知是不是沐貴人本人縫制,只當是,便拿了來到前院,一一對比。為求公正,找了數人一同查看針織走線。“回稟陛下,這有異的香囊,圖案針線卻非沐貴人手藝。”

原本已經平息了的沐貴人哭聲大起。再次深深叩首道:“這吉福宮主位謙嬪娘娘一向和善,待嬪妾更是寬厚,自從娘娘有孕,為此陛下您時常看顧,我等更是多蒙聖恩。得了多少好處自是不必說。就如如今這般出事,我等都難辭其咎。更莫說要下毒害她了。這香囊中有何妾尚不得知,更莫說其作用了。妾身若知,怎會......日日帶著,數月之間實況日久,若有毒,豈不是先傷己。妾身不至如此蠢笨。”

方嬪嗤笑一聲,立刻反駁道:“沐貴人好記性呀。方才還同我等說這香囊才得的,眼下便又道日日帶著了?”

皇上卻道:“起來回話。”

見沐貴人站身後依舊只哭,連同宮宇住的另一位貴人也忍不住小聲提醒:“說話呀。誰送的,還不快說。”

沐貴人回頭看她一眼,可那眼中卻夾雜不少埋怨之意,待轉回後才用手緩緩在臉上擦淚慢吞吞的說道:“是旁人贈與妾身的,縱使有異常......”

“你自說心思單純,做不出此等精細之事來,那你便說了子醜寅來才好。陛下和娘娘也好給你做主,還你清白。若是沒想好,還是不要說得好。這般車軲轆話,只能顯得詞窮白辯。”嫻妃最後還加一句,“莫要扯謊。”

“這真是太駭人了。往日裏都說流言殺人無形,未曾想這香囊也能。今日順著此番,一道瞧瞧本宮隨身的香囊,可有什麽不妥?順道瞧瞧這也非我紫璇宮針法。”南陽長公主解下腰間香囊。桂嬤嬤橫跨一步,微轉半個身子,伸手接下,捧到太醫眼前。

太醫接過,卻也遲疑起來。不知該細細研究,還是該匆匆作答。

院中有幾位貴人瞧見長公主此番舉動也是不解,不知自己是否也給一道解下。帝後的面色卻是沈了。

太醫等不到其他吩咐。只得細瞧香囊。宮中乃至民間大多的香囊都是不封口的,好根據時節變換。沐貴人香囊用針線淺封,這才引得格外矚目。此刻長公主這香囊更甚。雙手奮力扯著封口,饒是繞枝金線崩裂了兩根,封口的銀絲紋絲未動。

桂嬤嬤急忙制止,解下自己隨身香囊,從中拿出了一把純金小剪,只半指大小遞給了太醫。還在旁邊囑咐:“大人可要當心,這是我們長公主最愛的香囊,日日都要帶著的。您照著那口剪,可是莫要剪壞了。”

太醫接過,由於手指太粗,無法伸到剪子兩邊原本指肚的位置,只勉強使用著。隨著香囊口松散開來,原本便拿著有些傾斜的香囊,內裏的東西便撒了出來。那太醫急忙用手把口握緊,但還有細沙一般的東西從指縫間落下。

常苒微擡眼看去,黃色粉末隨風吹遠。依稀記起有次路過長公主那半開的寢殿門口時,看到長公主雙手捧著這香囊,用側臉緊緊挨著,面上比往日裏更加溫柔......

太醫把手中傾斜出來的粉末,順著香囊口重又倒了回去。但那粉末極其細碎,使得他左手指縫間都是殘留的粉末。輕嗅後又用手撚起些許在舌尖微嘗,而後才稟:“回陛下,這是桑葉、金銀花、白雪草、黃芩等大量中草藥制成的香囊,其中這黃色粉末便是細細研磨而成的黃芩。對防止乃至治療家畜引起的時疫都是良方。”

南陽長公主朝著帝後方向,盈盈下拜。“這些年臣妹一直帶著這香囊,從不曾離身......也不敢忘記三郎一刻。那......”

“實屬抱歉,長公主殿下。”樂妃突然開口打斷。

南陽長公主微微一怔,未曾想會是樂妃,原以為會有某個依附皇後之輩出聲罷了。

“並非有意打斷長公主殿下的話,只是今日時辰實屬不早。慈安宮離此處尚遠,若是遲了時辰,太後雖不怪罪,可對佛祖便不算虔誠了。再則臣妾一與前朝無幹,二於偌大的後宮無系,實在是也同今日這檔子事扯不上毫厘幹系。實沒必要來趟這渾水。”樂妃說這番話時,一直看著南陽長公主。

“雪天路滑,不如傳了轎攆......”皇上看向樂妃,未有任何怪罪之意,反而目光中流露出些許愧疚。

“妾身習慣了獨行。”樂妃略扶身子便走。

桂嬤嬤雙手捧回香囊,反朝著帝後跪下稟報:“長公主不善針織女工,這香囊是當年駙馬爺握著長公主的手,二人一針一線縫制的。駙馬爺那手都被紮的都無法握筆了。這些年駙馬爺故去,雖舊,卻舍不得丟棄,老奴隨著長公主長大,又瞧著她出嫁,生下了郡主。還.......”

南陽長公主伸手拍在桂嬤嬤肩頭,打斷其話。桂嬤嬤不解,此刻陛下壓陣,眾妃皆在,正是力壓皇後的大好時機呀。

皇後暗暗吸氣,不知南陽會當著眾人面說出些什麽來。

陛下道:“皇妹跟著操勞心力了,如今既已分明了心思歹毒之人,朕本著稚子無辜,必定不會枉縱。皇妹大可放心,霍亂宮闈之人,無論幾日幾許,朕定秉公持正。”

南陽長公主低垂眼眸,輕咬下唇,微風漸起,擡起眼眸直視龍顏道:“可是需好生整肅。好手段呀。一等貴人怎的有這般大的膽子。又在自己宮中。這吉福宮正是頗得盛寵,為著謙嬪有孕,多得了多少恩惠。怎的會這時候做這種蠢事。想也是受人教唆,更得好好查查那些有皇子的、位高者。臣妹可是記得,皇兄說過,那謙嬪只要生產便封妃呢。這吉福宮眼下可是招眼。若沒有益處,誰會找這個不痛快。”

旁人也因為這話目光紛紛向“上”看去。

嫻妃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明媚的眸子也似利劍一般看向南陽長公主。牙關緊咬雖也被捂著口鼻的帕子擋的緊實。如今宮中只她和皇後尚有子。

皇後終忍不下去,問道:“南陽這是何意?難道是說本宮容不下人不成?”

跟著伺候皇後的一等宮人孫倩葦,急忙從後上前,拉了拉皇後的衣袖口。

南陽長公主笑道:“臣妹並無所指,更沒有說皇嫂。只是陳述眼見之事......罷了。”

皇後胸口起伏不平。抽回手,轉過身,朝著皇上俯身行禮。“請陛下明鑒,臣妾身有兩位成年皇子。未免嫌隙,還是請陛下定奪此事吧。”話畢久久未曾起身。

其餘人等紛紛跪下請罪。

皇上掃視一圈,重又凝視南陽長公主。

南陽長公主目光銳利,與龍顏對視絲毫不懼。也唯有她傲立於院中。

只幾瞬而已,可當事人都覺不知過了幾秋。

龍虎相爭,皇上仿佛是那敗下陣來的人。眼神迷離,微凝眉頭,突轉身扶起皇後。“皇後怎能不管?你是中宮皇後。後宮之主,天下之後。整肅後宮安寧祥樂,是為天下表率本就是皇後職責。”再次拉著皇後的手,自然垂於身側。轉過身看向那影壁卻道,“南陽,你自身為公主,莫失了分寸。”

“分寸?”南陽長公主顫了顫身子,眼中一下蓄滿了淚。

“回宮去吧。”皇上淡淡的說完,依舊屹立於殿前。

南陽長公主轉身速離。

常苒卻只目光相隨之。回首“遙望”大殿前那臺階之上,匆行一禮後才隨其後。

南陽長公主拐到院口影壁墻處,便借著遮擋用袖中掖著的帕角悄悄擦淚。方才不是不想饒一句告退,實在是喉中早已哽咽。被扶著坐上轎攆,急忙閉上雙眼。

常苒走在側,心中滿是困惑,實在不知長公主這一趟所為何事。若是因為吉福宮主位娘娘小產,探一個分明卻也沒有結論。若是來瞧個熱鬧卻又深深攪在其中。鬧成這樣卻又匆匆離開。

吉福宮中,整個院子的左側一下走了個盡。

皇後餘氣未消,胸口略微起伏不定,一直看向那些匆匆離去的身影,卻不知是落在誰的身上。

皇上臉色更加陰沈,掃了一圈院中跪在地上的一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沐貴人身上。“你。”

眾人微微擡頭看去,才發現是在說沐貴人,旁人見後又紛紛低下了頭。

沐貴人似有似無的躲避著同皇上對視。

皇上語氣嚴厲不容質疑道:“說。”

沐貴人自知躲閃不過,才哽咽的說:“那天,也不記得是哪日了。一個夏日。她......她穿著命婦衣衫,寶藍色一身。似乎、似乎還帶著白色玉佩在扇子下墜著......”

“樣貌。”方嬪在沐貴人邊上忍不住低語了一下。那跪在地上的雙腿都開始打顫,趁著旁人不註意悄悄扭了下身子。

“樣貌......就命婦模樣。”沐貴人早已不敢大聲回稟,只低低呢喃。

“來人。去把各宮門記檔都調來,查。把素日進宮的各家夫人,一律召進宮來。你挨個認!本宮倒要看看是你信口開河,還是有人膽大包天。”皇後說。

沐貴人心下淒涼,不知那麽多人能否認得出來。心中想著要不找一戶不大好的門戶汙栽了罷了。

“陛下。”嫻妃忽然從帝後身後輕喚出聲。原本也跪著的身子微微起身,快步挪到皇後一側,再行大禮,“妾身鬥膽想進一言。為求妥當,還是先找人嚴審了沐貴人才穩妥。以防她信口開河,逃避罪責。且論各宮門往日進出人等眾多,光日前年節,刨除宮宴,各宮拜宮走動之人便可謂門庭若市。何況追溯至夏日,此番就算多人整理,恐也需些時辰。今日時辰不早。如此大的舉動,只怕外頭揣測更甚。不如尋個名頭,明日統一召她們入宮。這般......也太損皇家顏面了。”嫻妃能感覺上方的目光灼的她炙熱,脊背虛汗直冒。

“如今吉福宮主位落胎,難道消息還能封鎖了不成?”皇後語氣冰冷。

“嫻妃你越發的識大體了。卻是不能這般鬧下去了。折騰了這大半日,闔宮都驚動了,卻是歸結於說不出樣貌的婦人?沐貴人,你真當你母家剛立了大功,得了恩賞,這後宮便由得你?”

沐貴人急忙膝行幾步朝著大殿臺階之上而來,伸手欲夠陛下。“嬪妾絕無此意。嬪妾有幸進宮得蒙聖恩已是心滿意足,怎敢嫉妒主位娘娘,更不敢戕害於她。何況縱使山野村婦也知這是何等罪過。便是嬪妾鬼迷了心竅,也斷不會拖著整族清白榮耀去陪葬呀!嬪妾願起誓!”沐貴人說著便跪直了身子,擡起右手平舉於右鬢發側便做發誓狀。“嬪妾張尛蘭,於貼身香囊有異之事,事先決不知情,若犯此等迷天大罪,必定叫嬪妾死後身首異處。”

嫻妃跪在邊上突然冷笑一聲。“都說沐貴人是虛有其表,怎的一牽扯家族,便不大磕巴了?這概念未免偷換的幹脆......”

沐貴人目視龍袍之擺道:“嬪妾不懂娘娘之意,嬪妾進宮時日尚淺,同娘娘交集也不大多。可滿宮裏皆知嬪妾卻是愚笨的,才釀至如此之地。陛下......”

“陛下。”皇後也突然喚道,蓋過了沐貴人最後還未說完的話語。“嫻妃這些年越發穩妥了,既然律兒一直養在太妃處,不如今日之事便叫她與樂妃一同審理吧。”

“樂影方才去了慈安宮,若再召回......再者她素來見不得這般的事。”皇上低頭看向身前的嫻妃和沐貴人,“嫻妃,此事事關重大,你身為二妃之一,朕同皇後便授權於你,務必查清溯源。絕不姑息。至於沐貴人......註意分寸,給她留有皇妃的體面。”

“陛下?”沐貴人一改方才模樣,眼中含淚卻未掉下,聲音顫抖不已。“陛下便要舍棄嬪妾嗎?嬪妾所說皆是實情。當真是有人蓄意害我呀。刻意找那一名命婦幾次三番硬要贈與嬪妾,嬪妾只要一見,便能識得......”

“陛下。”嫻妃也再出聲,“臣妾此次得陛下、娘娘信任感激涕零。可恕臣妾鬥膽,八皇子雖寄養在太妃處,到底是臣妾親子,正因此次事關人命,臣妾實不敢領受差事,深怕旁人汙栽妾身。一則怕後宮人言臣妾借機刁責沐貴人,若不動刑,臣妾怕沐貴人顧左右言她,便如同白日一般問不出實話,又恐有言官參奏前朝臣妾母家不滿張家大功。三則又恐不辨之人再甚之栽贓一謀害皇子之罪。請陛下和娘娘收回成命,親審之!”嫻妃說完更是鄭重扣了個首。

“各人都回自己宮中,不許隨意走動。沐貴人派人好生看管。明日設宴,召諸人進宮。各府皆不得缺席。”這是皇後最後吩咐的一句話。

嫻妃跪在地上卻是忍不住悄閉雙眼。

沐貴人即刻大喊,卻仍不免被拖走的命運。“是嬪妾驕縱,硬要了那婦人香囊!可嬪妾冤枉,不知那毒婦之心呀......”在房內仍不停拍打門窗,屋外再也沒人回應。

其後各宮人散,嫻妃也被起所屬宮人扶起,卻不知是不是作禮的時辰太久,身子略有踉蹌。穩住身形後,左手牢牢按住攙扶著自己的那雙手。一步一緩的出了吉福宮。

未有人再敢同沐貴人說上一句。不,是生怕被攀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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