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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第25章 歸去來兮,倚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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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25章  歸去來兮,倚山水

常苒坐趴地上,臉上也是紅印明顯,上半身早已濕透。沾濕的頭發貼著沾濕的寢衣,不敢發出一言。心中卻有些不忿,想著那麽多人巴結此地,為何不去找她們。自己可是不稀罕此地......

寢殿門並未關上,雖相隔甚遠,卻抵不過此刻冬日寒涼卷進來的風直讓人打著哆嗦。見其餘三人給自己擦拭,後裹著幾床被子盡蓋自己同芷蘭身上,常苒只道:“連累你們了。”

那一夜鬧的動靜,反倒更大。但第二日卻無人提起,仿佛都給常苒留著顏面,也不讓常苒有告狀的機會。

常苒沒想告狀,心知肚明,就算狐假虎威,也是有過授意才敢如此。又何苦較勁呢?從前母親在此,都能謀得生路,自己也定有所出路。只是這出路,定要自己去鋪。此後格外乖覺。傳授的技藝無論緣故、喜好,皆都日漸嫻熟。桂嬤嬤雖未再那般放肆,可言語上逐漸不敬。

......

除夕之夜常苒獨留紫璇宮中,過得第一個年下。沒有任何親人的年下。

莒南郡主上無趣,轉頭問:“母親,為何不讓常苒來?留她獨自在宮裏多沒趣。”

“不急,她規矩還未成體統,待成了,明年、後年說不定就坐你對面了呢。”南陽長公主用手中的酒盞擋著,小聲回。

“對面?”莒南郡主看了看對面,一眾皇子。“那多沒趣,還不是在宮裏,外頭才有趣呢。”

南陽長公主並未理會,只同邊上皇妃娘娘們再次說笑。

正月才過,小黎清晨天蒙時,去外倒恭桶。見那人一直無動,四處撒嘛。雖是未聞到異味,松了一直憋著氣,急喚一聲:“小哥。”

那人點頭,接過又挪動車上幾個桶,竟從原本壓底之處拿出一桶遞還。松手之際才道:“常小姐給少爺的。”話音還未落下,推車快走。

小黎因為那人松手,一下感覺到那恭桶分量不對。急忙進了屋內,反手關上門便忍著不適掀開桶蓋。才發現裏面卻是已被刷的潔凈的恭桶,而裏頭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只拳頭大小,卻分外沈。疾跑上屋,叫醒常衡,遞了過去。“方才,刷恭桶的給我的。說是常姑娘叫送來的。”

常衡發蒙瞧著,接過打開。看到裏面都是金、銀錠子,還有穿成成串的貫錢。最底下竟還夾著兩張銀票。問:“可還有旁的話?”

“沒有。”小黎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那些銀錢上。

常衡毫不猶豫,左手托著包裹,右手從中拿出一張銀票,又拿了三錠金子遞給小黎。“自我進宮這兩、三月,你沒少搭銀錢吧。這些算賠也算謝。”

小黎嚇得直擺手。“公子,上頭命小的跟著您,您好小的便好。這銀票......數太大,小的實在不敢收。小的自小進宮,如今也多年,從未得過這麽大賞。奴才受之有愧......”

“孝敬你師傅吧。我不可能在宮裏一輩子。你也不可能跟我一輩子。待我走了,你還是要在他那謀份好差事,這才是緊要的。孫公公在禦書房當差,那才是好差事。日後你若能跟著,那才是出頭的地方。太傅教書時你也要跟著聽。這樣的機會可是難得。下了課你若想學,我也願意教你。”

小黎緊攥手中,口中稱是,“師傅待小黎不薄,是該孝敬師傅......師傅說了,跟著常公子就是眼下最好的差事。日後常公子再不濟也和皇子當過同窗。”小黎說到此,急忙便住了口。

“旁人皆是這般想。也沒有錯處。”

小黎突叫一聲。放下手中錢銀,快步跑去外間。端著水盆直送常衡身前。“公子,凈個手吧。再換一條汗巾。這包裹之前可是放在恭桶裏的。”

常衡遲楞,只得弓腰把布包放在地上。清水攪動仍覺不夠,赤著腳便跑到外間,抓起皂角粉在手重回。“明日一早你揣一錠銀子出去,若還是他,你便給他。我想那頭也定是給了的。可誰會拒絕雙份呢。日後也會更願意送上一二。也不知她在那好不好。”

小黎在一旁小聲道:“公子,恕小的不敬,常小姐可是比您,適應的好。”

常衡未說話。

小黎卻繼續在說:“常小姐比我都強,我有心,有錢,都不敢如此辦。”

風卷殘雲,狂沙漫天。風沙刮得紛亂讓人睜不開眼。常苒用手背擋著雙眼,才盡力不讓風沙吹入眼中。前方隱隱的傳來叫喊之聲。斷斷續續聽不清楚。用於遮擋風沙的手前移,改用手肘擋著風沙。覺得風沙減小,才移開寸許,瞇著眼睛看著前方。只有黃沙遮目,看不清人影。

忽而前方似有閃動的人影。身後有人碰觸,常苒回頭看去也都是黃沙。依隙間看到了那些相似的面孔。“劉伯伯?嚴伯伯?......”常苒叫著,他們都沒有回頭。忽然前方一人回過頭來,給常苒嚇了一下。是司馬都尉,滿身的血朝著常苒這個方向一笑。打了個哆嗦。凝神看去時,已再次迷失。

待黃沙消散,春和日麗,遠處菜坪上一名女子在采著草藥。忽而便成了懸崖峭壁。可那草藥就在那懸崖之處,江瓊仍是夠著身子去采,半個身子便要探出懸崖。“娘!”常苒大喊著,想過去那邊,拉回江瓊。可怎麽都邁不開步,移動不了一步。

“小姐,小姐快醒醒。”芷蘭晃著常苒的身子。

“常姑娘。常姑娘!”錢薇也在一旁急忙叫著。

常苒緩緩睜開眼睛,依舊覺得渾身疲憊的緊。眼睛也酸痛的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再次閉上了眼睛。“沒驚動旁人吧?”

“沒有沒有。剛看您冒著虛汗,便把您喚醒了。”錢薇說著,坐在了床邊,顯是松了口氣。

“那就好。”常苒看著綠色床帳出神。

“小姐,您還是睡一會吧。今兒說是要再請來一位舞娘呢。”良久後,錢薇說。

“唉。雲散的病還未好呀?”常苒問。

“是呢。外頭的人也不好撥太醫去瞧。說是自己請了大夫。想也是無礙的,您就別跟著費心了。”

常苒側過身看著床邊兩人。“你們也去睡吧。我無事了。”

芷蘭回:“小姐,您睡吧。自打您回京,我跟著您,您便沒睡過幾個囫圇覺。”說完才覺得此話不大妥當。便一展手中長繩再次翻著花樣,還招呼錢薇。錢薇微蹙眉頭瞧了常苒一眼,才接手翻過。

常苒問:“錢薇你看著年紀也不大,能怎麽如此通達也是不易。”

“常姑娘妙讚了。奴婢剛分過來時,也都是錯處。只是之前有位姐姐教導。這才知道些避諱。”

“那位姐姐是崔姐姐?”芷蘭特意問。見錢薇搖頭,又問:“栗容姐姐?”

常苒微笑道:“既說是之前的姐姐。想必現在已經不在紫璇宮當值了吧。”

錢薇點頭。“姑娘說的是,姐姐調到冷宮去了。犯了錯的娘娘已在宮不大被提起了。姐姐偶回來說了,那邊清閑得很。且主子大多和氣,只有剛關起難免會燥一些。現下關了幾年的人早就沒了氣性了。”

“都說冷宮可怖,倒也沒什麽嘛......”芷蘭翻著花樣,還不忘跟著說兩句。

“是呢。本來都覺得那地方駭人。可聽著也沒那麽嚇人,聽說還有宮人想去那侍候呢。雖然不得晉升,沒有什麽賞錢,可也不會做錯什麽,做宮女的能平安熬到出宮的日子倒也不錯。”

常苒已閉上眼睛。迷迷糊糊間還問一句:“那她怎麽去了呢?”

隱隱聽錢薇回:“那姐姐的名諱,犯了忌諱......原本這西苑是將姐姐為首,栗容姐姐也被壓制。後來長公主說,連著紫璇宮都不能待了。旁的地又不好去,只得去了冷宮......我們都是分來這宮時,長公主親賞賜的名諱。那姐姐叫‘將蕪’。怕常姑娘想起已逝的二少爺......”

常苒梳妝時,錢薇已回去。芷蘭卻十分精神。周瑤和崔依二人也早早來房跟著上妝。穿過廊坊時,常苒同芷蘭悄聲說道:“下次,待那個將蕪再來閑聊時,你也去聽著。別插話。就算冷宮無事,也不會常跑回來的。其中必有古怪。”

“既然有古怪,那我在場,她未必會講。”

“無妨。講與不講都是信息。講了不代表沒用,沒準是她覺得無關緊要,我們卻能發現些什麽。不講也無妨,原本無事,卻獨獨避你不言。瞧著不奇怪?”

“小姐,昨日您睡了,可能沒聽到,姐姐是因為名字要避諱,才去的冷宮。”

“我聽到了。可原就不是本名,再改便是。”常苒瞧著越近寢殿,聲音越小,唯恐有宮人聽到。但又不能在房中講,畢竟房中一直都有那三人輪番在,一直得不到只她二人的機會。

忽停住腳步。

“怎的了?”芷蘭問。

“歸去來兮辭。崔依、錢薇、周瑤她們的名字都太像原本的名字了,很難想到,加上將蕪便不同了。她們四人都出自一首辭。”常苒同芷蘭解釋完便不再說話。為何這般換名,世上名字千千萬,就 算有偏巧一般的幾率也不會高。不知不覺便到了長公主的寢殿前。

“常苒來請長公主晨安。”常苒在寢殿外便扶膝請安。

同往日不同,門口的厚簾已撤。南陽長公主帶人出了寢殿。“真是乖,南兒也沒你來的勤。既你來了,便隨我去給太後請安吧。”長公主同才放下珠簾的栗容道,“一會南兒起身了同她說一聲,我帶著苒兒去慈安宮了。讓自己先用早膳。”

待南陽長公主走過,常苒才直起身子。左手向後一動,芷蘭會意並未跟隨。而本應走在長公主身旁的桂嬤嬤,此刻竟等常苒先行。長公主伸出手時,常苒會意立刻扶著,卻走在其後的位置,低著頭不多瞧一眼。

在慈安宮用過早膳。太後在軟塌上翻著書,長公主在一旁刺繡,常苒在邊上理著絲線。忽而一個宮人低低而來,在太後跟前輕聲回稟:“吉福宮主位謙嬪小產,九皇子成型落下。”

那宮人聲音極低,常苒並未聽清。卻見太後一嘆,右手伸出。伺候太後的嬤嬤恰時拉開軟塌邊上小櫃,從中拿出一個黃色錦盒。其上似紋著紅色枝葉花朵紋路,一動之下還泛著金絲紋路吉祥卍字符。打開拿出一串成色極好的蜜蠟佛珠送到太後手中。那蜜蠟打磨的極其圓潤,一半毫無雜質,另一半其中似乎白霧混沌,之所以看的真切,是那中間相隔的是一顆紅色珠子,雖通透卻深紅一色。

太後閉上雙眼,手中一顆顆撚動,口中也低低叨念。常苒細聽,似是往生經文。隨著珠串轉動,隱混在檀木香中,一股清甜之味。

“發生何事了?”南陽長公主問。

那宮人走過來小聲道:“吉福宮主位謙嬪小產,九皇子......”

“休要胡言!”太後睜開眼睛,打斷了宮人的話。“都未下生,怎能排序。沒福氣的......沒福氣的。”太後重又閉上眼睛,口中念經聲更大。

南陽長公主繼續問:“可上報上去了?查出為何?”

“剛要報到皇後娘娘那。還未查出緣由。”宮女低頭恭敬作答。

南陽長公主站起身朝著太後說道:“那兒臣先告退了。”

常苒俯身行禮,跟在南陽長公主身後。

待南陽長公主快走出門時,太後的聲音才傳來:“無事便回宮吧,外頭涼,別受了寒氣。”

南陽長公主回頭,沒有接話。

門口的轎攆早已備好,被桂嬤嬤扶著坐在轎攆上。雙手扶上刻滿牡丹紋樣的把手,恰與纖細之手對比明顯。轎攆一直未動,似在等長公主發話。

直到出了慈安宮,常苒都覺得鼻子仍有不適。又不好一直碰觸,只好強忍。這一等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太陽曬在身上,已隱隱泛汗。

南陽長公主雙手放在胸前,接連轉動指上護甲。

“去,吉福宮。”

【作者有話說】

註:《歸去來兮辭》,陶淵明著。意為“從世俗像牢籠一樣拘束了人的內心,通過對田園閑適美好生活的細致刻畫,抒發了詩人希望寄情山水、歸隱田園的超然情懷。”此處借名表達了常苒向往自由,不想拘束在此一宮、一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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