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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4章 城樓之上,小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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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4章 城樓之上,小爭執

◎仍是主戰主和的老問題;鵝毛大雪驟下,常蕪縱馬繞行,尚戰跟隨。◎

“什麽假名字?”尚戰一下瞪圓了眼睛。“我......這怎麽就是假名字。”

“我......我。你都磕巴了。‘兵法有雲,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叫尚戰。’你是這麽對我說的,記得嗎?你既然知道,就該知道不戰才是正理,你卻說戰,這恰恰說明了你此刻沒有戰過,想戰的心境呀。”

尚戰微一凝眉,便遲疑地問:“所以,你能聽出了,那?”

常蕪即刻明白,立馬接過話茬:“我父親與我哥自是比我聰慧。打你來的那一刻,心下便清楚了。而且,我也是打見你第一眼便知的。你雖然看著衣著普通,但是骨子裏那種傲氣,那種打量人的眼神,定是從京城來的富家公子。只是不知家裏是做官還是做商。”

“其實......其實我叫......”尚戰瞧著眼前的常蕪,便要說出了口。

“唉。”常蕪的右手急忙舉到半空,“你可別說,我們相互都不點破。兩相宜的最好。你若是說出你是哪家之子,一則在這可是行不通的。二則,限制更多。若是做官的,哪怕只是末流小官,那也是沒誰還敢教你,生怕碰傷你。回頭再來找我們算賬。何苦來哉?你就還當那個出生貧農的尚戰,在這練你的技藝,若是真受的了這份苦。以後無論投你們自家軍,還是重新投軍。都是行的。若是受不住,隨時可以走。沒人攔著你。”常蕪說完,又拿起箭,轉過頭射著前方的靶心。

尚戰看著眼前之人,分析利弊有理有據。不覺跟著扯動嘴角。“我還沒說,我是誰家的公子呢。沒準,有點作用呢。”

“誰家都沒用。那也不必同我說,我可半分不想知道。誰知又是真又是假。”常蕪朝著尚戰甜美一笑。

尚戰楞著,從原本的看著常蕪手中的箭羽,變成看著常蕪。一箭又一箭......

待晚間回了帥府,尚戰停在了帥府外院。常蕪則是進了內院。

“娘,我回來了。”

“你又出去瘋跑。哪有一點閨秀的模樣。”江瓊在房中繡著香囊。

“我沒瘋跑,我去校場練箭了。上次爹瞧見都誇我了。說我若是男子,一定是他最出色的兒子。娘,為什麽我不是男子呢?若我是男子,我也要像哥哥一樣上場殺敵。”常蕪目光炯炯的看著江瓊。

常衡剛回,提著劍和馬鞭便走了進來,人還在門口便道:“你可別跟著我。你這天天跟我身後喊我,我都煩死了。你若是弟弟,我一天揍你三百遍。”看著江瓊笑道,“娘。”

“你敢,你要是敢打我,爹非拿馬鞭抽你不可。”常蕪不甘示弱的說。

“哼,你看我敢不敢。”常衡把東西統統放在桌子上,就去抓在裏側的常蕪。

“哎呀,娘。”常衡、常蕪圍著江瓊滿屋裏亂跑。趁著江瓊擋著,常蕪便朝著院子裏跑去。常衡也在後追著。

江瓊在後喊著:“瘋了一會,便叫你哥哥休息會。一會還得值守呢。”

待兩人回屋,江瓊已不在房。常蕪順手拿起放在桌子上未繡完的香囊,也繡了幾針。

常衡瞧見問:“劉為那香囊,你給的呀?他可是......比我還虛長幾歲的。”

“哎呀,哥。我才多大呀。哪有那些心思。只是怕他作了病,娘還要去照看。你也不愛喝那個湯,不如換了罷了。”

常衡脫下那厚重的盔甲。內裏的衣裳早已濕透了粘在身上,身上粘膩。“我先回房盥洗了。明日爹便回來了。我一會還得去城墻守著。”

“哥哥,你這都看了兩日了。都未曾睡一會。不多休息一會嗎?城樓那今日嚴叔伯在那守著,當是無事吧。”

“一會便黑天了。還是謹慎些好。若不在那守著,也是睡不安穩的。”

旭日才升,戰鼓聲起,很有規律。“咚、咚咚、咚......”尚戰還在懵著神,卻看邊上還未集合操練的隊伍一下便沖了出來,朝著城墻那頭而去。而那戰鼓聲,也是那邊傳過來的。尚戰便也拿著那弓箭跟著在後朝著那城墻邊跑去。卻是被人潮推搡,不知站於何地。

“尚戰,上來。”

尚戰擡頭,常蕪。

急上城墻,正碰到常衡下。兩個人擦個照面,常衡並未停留。尚戰再次朝上跑去站到常蕪身邊。順著常蕪的目光,瞧見遠處五十多人的隊伍朝著城墻而來。

那般遠的距離,看不清面孔。

正是因為他們,這城中才草木皆兵,為著鼓聲集結在此。

“暗語。”

其下一人出列,用手比劃。

常蕪解釋道:“是常將軍和都尉。”

“就這般?便確認了?”尚戰問著。瞇著雙眼仔細瞧著,卻仍因距離較遠,看不真切。

“自不會。”常蕪說完下巴一揚。

尚戰轉過頭,看不遠處兩人順城墻放下繩索。一個身著軍服之人便那般腰間別著劍,順著繩索下去。在落地的瞬間,繩索便被拉了上來。

常蕪拿過尚戰手中的弓箭。瞄準了其中一人。

尚戰見此,轉頭一瞧,不知何時城墻上其餘人等皆是手拿弓箭,朝下瞄準。

“已確認。”下去的將帥轉身打著手勢。

“開城門。”上頭一人朝內裏喊。卻無一人收箭。進來之人也被一一確認,才收了陣仗。

尚戰卻覺得有些小題大做。“這但凡這般進城,便大動幹戈,大可不必吧?只這幾十人。同這邊人數相比,差之甚遠。”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可正欲歸還弓箭的常蕪卻是聽到了。“怎會,但凡查的不仔細,混進來一人。先不論旁的,就往吃用的井水中下毒,那甭管多少將士,還不都沒有了戰力。到時候甭管幾人奪城,還不都是手到擒來。”

“那既是如此......我記得我們現在處在河水上游,那為何不用此法,朝著他們那實行?”尚戰問。

“先不論可不可行,計量如何掌握。那平民百姓何故?為何要遭那份罪。”常蕪說著把弓箭一把塞進尚戰懷中。

“可既是有法子,為何不辦?多奪國之疆土難道不好?”尚戰追著常蕪問。

常蕪回頭看著尚戰,嘆了口氣。“國之平靜,方才幾年。何苦生靈塗炭?眼下相安無事,豈不是更好。你可真是不在其位,不謀其事,想的太簡單了。你覺得這是你之疆土,南國難道不會覺得是他之疆土?貿然開戰,難道南國不會奮起反擊?方才達成的默契更是付之東流。一紙文書問罪朝廷呢?豈不是這邊守疆之人,皆成罪人?”

“那要是陛下這般下旨呢?”尚戰再問朝下追了幾階。

常蕪答完再下幾階階梯,此刻聞言再次回頭瞧著尚戰。

兩個人站在一階階石階上。

其上是看守將領兵卒,其下是已經漸漸散去的諸位人等。只前後將近的駐守之人也是離的皆有十多個臺階。

常蕪瞧著尚戰一臉認真,便小聲道:“陛下只會下令奪城,並不會頒布如此具體的命令。”

“如果下達了呢?”尚戰不依不饒。他覺得此法甚好,為何不能一嘗?是極少費我方兵力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常蕪臉色如常的回道。

“你這是何意?難道這裏,便不是以陛下之命唯命是從,不是國之疆土?”尚戰微微皺起眉頭,這話擺明便是抗旨之意。

“你這帽子扣得,不知還以為你是總兵家公子呢。這國自是陛下的,國土也是陛下的。難道我們守在此,便能說這裏是我們的嗎?可人民更是陛下的。若是如此行事,那無論是否傳揚出去,都會失民心。我們同南國可是互商的,去了南國的商人不會食用?還是告訴他們我們要這般了,不要飲水、食飯、還是說明近期莫去?那突然斷了商販,南國也不傻!且,就算奪來,那些為著此事死去的人及其親屬,難道不會記得此事?那些僥幸存活的,難道不會想著覆仇?國民心都失了,國會存長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算真要奪城,總還有其他辦法。此法萬不可行。千古罪人,萬不能當。這裏的將士,沒有人為了升官發財。若是為著那些,為何要駐守在此,做個京官不成嗎?皇城根底下,都是大官,指不定說了什麽,便升官了呢。在這的吃土咽菜,都是為了保國保家。此地安寧,家中的父老兄弟,親族好友才能安寧。不戰,才是正理。尚戰,你不適合在這的。你適合去東邊,鎮國公老將軍那邊,那邊東國正在打仗。指不定哪下便禍及國土,你去那準備戰,也成。”常蕪說完便離開了。

尚戰急忙又追了下去說道:“國興,家興......”

常蕪直接打斷:“那如何算國興?等你想好了如何興國,在想這些吧。你眼下連一個兵卒都不算,你還想興國?你眼下為國效力三條路。其一參加科舉為官,請折子去奏請你的想法。請上位者定奪,若是如此堂而皇之言論傳於市井,便是亂國。其二參軍護守疆土,好好守護一畝三分之地。”

“尚副手,都尉找你過去。加急。”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常蕪的話。一個兵卒朝著城墻的階梯正在攀著而上,正遇到常蕪和尚戰。

尚戰說:“何事?讓他等著。”

常蕪無奈:“你瞧。軍命不可違,你還讓都尉等著。”

尚戰聞言立馬改口:“那你等我。一會......一會我再來找你。等我。”

常蕪再嘆口氣。看著被叫走的尚戰,早已不見蹤影的常衡,還有固守本分的諸位將士,忽而覺得尚戰還有三條路可走,自己只唯有一條罷了。

一條只女子可走之路。

整個南境大帳,不會有一人同往。

走出大帳,朝遠處而去,直走到邊上望眼一人不見。尚戰先行開口道:“你到底有事沒事?我那邊還忙著呢。”

司馬都尉問:“您打算何時歸程?這邊可以派人護送您回家。”

“回家?為何回家?方才出來。我出來不是玩的,我要歷練。”想起常蕪的話,尚戰又補充道:“我要參軍。在這只你知道我的身份,沒有諸多照顧。”

司馬都尉深深嘆了口氣。看著尚戰好久,才說:“我做不了主。您也不成。您現在身份是假,常將軍眼明心亮。只是礙於我空降的情面罷了。表明身份更不能成。您應當看得清楚,我眼下,空有名頭。莫說讓來路不明之人入軍,就是在軍,我也說不上話。”

“是。也沒什麽不好。常將軍在這為將,若是都不能說了算,不能收攏部下。那便不能擰成一股勁,只要常將軍忠心便成。您也不需要做決斷,只要看著無異心便罷了。”

司馬都尉一笑。瞧著尚戰說:“看來,只此兩日,您很滿意這裏了?”

“是。”

司馬都尉搖了搖頭。“只兩、三日而已。”

“兩、三日足以。”

“那接下來您當如何?”司馬都尉問。

“你不說,我不說。既然常將軍默認我在此學習,那我還在這多學多看。”尚戰說。

司馬都尉突然一本正經的道:“可以留下,但要約法三章。”

“成。”

待回到城墻邊上,暮色漸沈。常蕪早就離開了。最後才在校場見到練劍的常蕪。那時天已經擦黑。箭靶早已看不清,還好利劍泛著光芒。隱隱瞧著發亮晃眼。

尚戰到常蕪身邊即刻追問:“其三呢?”

常蕪瞧著尚戰回來,滿頭的汗。退開兩步,並未答,而是問:“找你可是軍事?安排軍職了?”

尚戰老實回答:“沒有。你還未答呢。”

常蕪緩緩氣息才道:“安守本分,好好當你的小老百姓。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力所能及。為農則耕種,為商則經營。”

其後,尚戰輪番跟著四位少將訓練。卻是不大願意跟著常衡。

年紀相當始終覺得有些不大服氣。

冬日南境比京中格外的冷,風沙更是大的很,夏日裹著熱風,冬日裹著風寒雪霜。

尚戰被這風沙刮得,時而睜不開眼睛。時常瞄準後,便被迫閉上了眼睛。利箭射出,卻是常常也能得中。常蕪更甚鼓勵道:“不光是盲射,從你閉目到射出,也是有一段時間的。能射中便也說明你肩膀,手臂並未顫動。極穩。只要努力,便能日覆一日,明日更比昨日強。”

尚戰調侃:“你倒是比我老師還會奉承。”

常蕪卻是一臉認真回:“這怎麽是奉承呢?至真之話。”

尚戰不由得勾起嘴角,若是風雪不大,想必早已笑出聲來。

天空下了一場鵝毛大雪,片刻便積了厚厚的雪。常蕪掀開大帳走了進來,帳中眾人只是擡頭看了一眼,便都各自忙碌著。只一雙眼睛,自打常蕪進入,便再未挪開片刻。

常蕪還是那身盔甲,內裏卻是塞了棉花的冬衣裳。顯得盔甲有點小。

尚戰瞧見調侃常蕪沒有衣裳穿。常蕪笑著未同他拌嘴,反而同身旁的常衡吵嚷著外頭下了大雪,一道去玩耍可好?

常衡有事在身,卻不忘叮囑常蕪:“別跑太遠。這雪這般大,蓋住了你可是沒地方找去......再一個,這樣的天,黑的早。”

常蕪乖巧應聲,轉身瞬間手一伸,便“偷”走了常衡的鬥篷。

尚戰覺得,常蕪可能早知常衡不去,根本就是去偷常衡鬥篷的。自己也隨常蕪身後出了大帳。掀開大帳簾子,正看到常蕪左手抓著領口位置,甩開鬥篷回手一下便系在身上。手都未抓馬韁,擡腿就踩著馬鐙,翻身上了追風。風雪卷起鬥篷,鬥篷便也被吹得揚起。仿佛那城墻的藍底黃字的旗幟一般。同時右手一碰頭上發冠,捋著那發絲,頭發就也被風裹著吹向了邊上。

常蕪回頭瞧見尚戰楞楞的看著自己,便問:“你去嗎?”

“去。”尚戰脫口而出。

尚戰話音剛落,常衡就從大帳中出來,看了一眼尚戰。目光便落在常蕪身上,皺著眉頭說:“鬥篷。”

“哥哥英姿勃發,定是不冷的。駕。”

常蕪一看常衡出來,目光雖是看著常衡,手卻是向前伸著,一下便抓上了韁繩。說完一抖韁繩便騎著馬跑了出去。鬥篷被風裹起,飄舞飛揚。那鬥篷上的黑色細瓣的花......泛著光澤。尚戰方才看著那鬥篷原來還帶著花紋,可往常卻是瞧不出來的。

“唉。”常衡見到常蕪騎馬跑遠。撇撇嘴,無奈回身。

尚戰急找一匹馬,騎著便追常蕪。

並未跑多遠,就見常蕪緩慢而行,似在等他。常蕪整個人裹在披風裏,顯得格外的小。尚戰問:“馬術這麽好,誰教的?”

“自是我父親和我哥呀。”常蕪自豪的說著,連下巴都揚起來點。

尚戰點頭,再轉頭已然看不見大帳,甚至軍營都不大瞧得見。四處白茫茫的皆是仍再下的白雪。不覺有些慌神。“你可認得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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