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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當群星連成一線,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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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當群星連成一線,我們……

“咯咯......”少女陰森的呢喃聲變得柔軟起來, 就如同塞拉知道的那樣,雲嘉冉不是本性暴虐殘酷,她只是被遭遇和環境逼成了處處尖刺的模樣。

可是在她信任的老師的溫聲安撫下, 她的周身蕩出明亮的柔光,奇特又無法阻撓的神秘力量像無孔不入的溫水, 讓每一個蟲族精神一振。

玄之又玄的頓悟從他們每一個的心底升起, 他們不需要被告知,就已經明悟了那是什麽。

那是母神的召喚,是她溫柔在他們耳邊的溫柔低喃, 是她賜予他們的神啟。

整個訓練場變得落針可聞,只有攝影機器人發出嗡嗡的響動。每個蟲族的耳邊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和母神在他們腦海中投下的沈寂。

他們的心瘋狂鼓噪起來,源於生命本能,源於基因的狂熱和忠誠幾乎讓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高臺上的塞拉, 和攀爬到他肩頭的,不容忽視的骨白色的蛇。在所有蟲族意識不到的時候, 源自靈魂的協震已經開始, 高緯度的空間裏,他們的精神圖譜正在以趨於一致的節奏呼吸著,延展著。

這感覺很奇妙。蟲族崇拜力量, 他們的生命中也充斥著暴虐和致死的力量, 他們的耳邊從來響徹著強有力的威脅、懲罰和裁決。雄蟲的力量是暴虐的, 雌蟲和亞雌的力量也帶著殺意和殘酷, 軍雌在戰爭中生死往覆, 他們以為他們熟知力量的本源。

力量,即為殺戮。

力量,即為統治。

教廷無數次對他們讚頌母神的強大, 那無法對抗,無可比擬的力量可以一念生死,對於亞雌、雌蟲這樣的讓母神不喜的造物來說,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證明他們對於雄蟲、對於蟲族社會的價值,也只有如此,高高在上的母神才會允許他們茍延殘喘,才會允許他們的生命存在。

千百年來,教廷一次又一次的洗腦,久而久之,不僅宣講的雄蟲信了,大多數的雌蟲和亞雌也接受了他們的命運。就如同阿克斯元帥所說,母神不會眷顧他們,這句話本身其實讓雌蟲和亞雌無法反駁——往日種種,還不夠明顯嗎?教廷的神壇上供奉的母神虛像,從來只縱容擁有神力的雄蟲。

可是此刻,當蟲族的精神力在未知又柔和的力量下開始協震,當生命如同冬日裏冒著熱氣的溫泉,流淌過他們幹涸的四肢百骸,當從未有過的頓悟一瞬間進入他們的腦海,一個近乎陌生的世界在他們面前展開,在這裏,一切事物都與從前相同,一切又都與從前截然不同。

來自母神的力量,並不是來傷害和統治他們的。母神的力量對生命沒有歧視,她落在他們靈魂上的輕撫沒有任何脅迫的意味,只需那麽短短一瞬,千百年來雄蟲社會的謊言土崩瓦解,教廷強加給生命的秩序也蕩然無存。

蟲族第一次知道,有一種力量它無需用鮮血和暴力輔佐,更不需要脅迫和鎮壓來成全。它即為冥冥之中的理解、真實和包容。

這才是母神的力量,是她用來創造生命,創造世界的力量。

塞拉的漆黑觸須在沒有受到召喚的情況下,就已經撕破空間壁,從虛空中漫天落下,合著母神柔和的白光輕舞。雲嘉冉從塞拉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頭,最終爬上了塞拉的頭頂。她用潔白的蛇頭俯瞰著臺下寂靜又密密麻麻的軍雌,看著他們虔誠的面容和雙眸之中對生命純粹的向往和讚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欣慰擊中了她。

生命啊......

自從穿越以來,雲嘉冉清醒的時候並不多。她最多的感覺就是虛弱,屬於她的力量像是血液一樣,從她的身體裏被緩緩抽走。她無法安寢,整個宇宙似乎都在她的耳邊低咒。她無法清醒,她身體裏的火焰即將熄滅,而她冥冥之中知道當恒星熄滅時,她也將陷入永恒的寂靜。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她才是最寂寞的人。她耳邊的聲音讓她厭惡,時不時閃過的畫面讓她感到惡心又莫名難堪。這遠不是她想要的世界,這個世界充斥著性別暴力、壓迫、陰謀和種族滅絕。她和這個世界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可是單這一點,就足夠讓她無比惡心。

她沒有力氣深究原因,也不知道怎麽改變。她仿佛連一個身體都沒有,只能像一臺不好用的接收器一樣,被迫聆聽宇宙無盡的惡念。久而久之,她已然在絕對的孤單和失望中放棄了,直到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心音。

那是...她的林老師。她作為一個人類女孩時,唯一不用異樣的目光看她,唯一理解和關心她的人。

她拼盡力氣附身在了神器上,救了塞拉一回。自那以後,雲嘉冉開始嘗試離開她的困境,拼命捕捉塞拉靈魂的聲音,以此作為錨點。而此刻,她再次成功,卻也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並不只有林老師一個值得傾聽的靈魂。

無數渺小、堅韌的生命仍然在荒蕪之中掙紮,而無論她是否願意承認,這些生命......仿佛以一種莫名的方式與她息息相關。

她看著他們,作為人的她為生命燃燒起舞的模樣而高歌,可是作為在永寂中緩緩消亡的恒星,作為一個俯瞰眾生,漠不關心的神——她無動於衷。

失敗品。她看著雄蟲、雌蟲和亞雌想著。依托她的力量創造出來的生命,自大狂妄、無所顧忌、互相傾軋、反覆無常。他們沒有道德,沒有仁慈,沒有互愛。他們是一群低劣的殘次品,一場大清洗或許可以帶走他們,這片宇宙也會在神的仁慈下,誕生新的生命。

這些卑劣的生命,配不上神的拯救,配不上第二次機會。他們會迎來自我毀滅,而神的耳畔也將重回清凈。

她的力量蒸騰著,無人知曉她靈魂的動蕩,唯有塞拉在腦海中輕輕呼喚她的名字。

“嘉冉。”

——雲同學,老師希望無論發生什麽,不要忘記你的來處。

驟然之間,純白的神光蕩漾出來,將塞拉漆黑的精神觸須都覆蓋住了。塞拉身旁,沈浸在母神力量中的埃德溫眼中閃過驚慌和恐懼,他不願反抗母神,但是他對塞拉的擔憂壓過了一切其他情緒,他猛然放出翅翼,雙手伸向塞拉,但卻被塞拉在半空中截住。

少年雄蟲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雄蟲頭頂的潔白光芒更盛,他的力量和觸須也全然被釋放出來,包括象征他雄蟲身份的觸角和漆黑的,宛如毒蠍的尾勾。

他握著埃德溫的手,在多種力量交錯之下緩緩升空,腦海中響起雲嘉冉的低語:

“林老師,我不會忘記自己是誰的。”

——我永遠敬重生命,我要保持我的本心,我要堪破紛擾的困境,我要從那片漆黑嘈雜的深淵之中,走出來。

您瞧,神愛世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謊言。潮水會憐惜沙粒,星光會憐惜塵土嗎?真正尊重生命的,只有生命本身,真正愛世人的,只有同為凡俗的同胞,只有因生命和記憶緊緊相連的靈魂。

母神——或許直到此刻,蟲族的神明,才因為雲嘉冉的堅守本心,真正稱得上一位“母神”。

雲嘉冉揚起她潔白渺小的蛇頭,一個鱗片形狀的印記在她的額心顯現,水波一般的能量迅速溢散,帶著塞拉和雙翅展開的埃德溫升入半空,塞拉雖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全然信任自己的學生——雲嘉冉是他見過最頑強、最倔強也最不屈服的人,他對她品德和力量的信任不會動搖。

他安撫地用自己的雙手握住埃德溫因為緊張而緊繃的手指,和他一起看向訓練場上的軍雌,也透過機器人的攝像頭,看向這片宇宙的蕓蕓眾生。

一道所有蟲族從未聽過的柔和聲音在所有蟲族耳邊響起,那是雲嘉冉的聲音——屬於女性獨特的溫柔嗓音。它如同黑夜中的星光一樣柔和,也如同盛夏的湖風一樣潤澤,它流淌在空氣裏,幾乎瞬間攥住了所有蟲族的心。

它輕聲唱道:

“宇宙中我聆聽你們的聲音”

“從萬物起始到黑洞坍縮”

“群星對我低語”

“指引你的歸途”

“叛逆者和反抗者啊,記住我的話,記住這個旋律”

“當群星連成一線”

“那是你們歸鄉的指引”

“我要你們仰望星空”

“星雲深處是你們的家鄉”

“你只需要仰望星空”

“記住我與你們同在”

“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

柔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卻完整的落入每個蟲族耳中。軍雌向來信奉不露軟弱的箴言,可是此刻數以萬計的軍雌倉促落淚,他們並不知道從胸口湧動而出的情感是什麽,但他們又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清明。

他們不約而同的仰頭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塞拉和埃德溫,看著他們頭頂盤起身體的潔白骨蛇和耀眼卻柔和的光暈。埃德溫的翅翼輕輕揮動,近乎茫然地懸停在半空,被唯一還保持著鎮定的塞拉握著雙手,雙目楞怔。

他和其他蟲族別無二致,仰望著塞拉頭頂堪稱渺小的骨蛇,眼角滑下成串的淚水,他對雲嘉冉的歌聲露出的那種孩子般的渴望讓塞拉感到心疼——塞拉作為一個無神論主義者或許永遠不會明白,母神對於蟲族到底意味著什麽。

對於埃德溫這樣自出生起就被告知自己是一種殘次品的雌蟲來說,他像是一生都饑寒交迫的流浪漢,突然被拉進了高貴的皇宮,被戴上王者的桂冠——他甚至不敢信,他的身體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他的記憶叫囂著落淚,可是他的靈魂——

——他的靈魂認得他的造物主,他知道那是母神。

“當群星連成一線”

“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空靈又溫柔到極點的歌聲漸漸消散在空氣裏,連同著骨蛇周身耀眼的白色光暈。雲嘉冉從塞拉的卷毛裏爬下來,重新盤在塞拉的手臂上,她略顯疲憊的聲音在塞拉腦海中響起:

“林老師,我能量耗盡了。局勢大好你要把握住啊!我這次來其實是想告訴你,我被禁錮在帝都星的上空,不得自由。有什麽東西在抽取我的力量,我無法阻止他們。雖然我還沒找到破局的辦法,但是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繼續傾聽那些嘈雜的聲音,聽宇宙深處的低語和關於星辰的預言...我要用我現在的身份活下去,我還要做雲嘉冉,不會允許任何東西把我的屍體供奉在神龕裏。”

少女的聲音在塞拉面前褪去了故作姿態的柔和,又變得活力滿滿,略微神經質。塞拉對她永遠不熄滅的生命力露出一個笑容,非常想要拍拍少女毛茸茸的腦袋:

“我會想辦法的,嘉冉。謝謝你,你再堅持一下,老師不會食言——沒有任何蟲族可以再竊取你的身份行骯臟之事。我不會允許。”

“你是我見過最頑強的人,嘉冉,我是個無神論者,從不信神,但——如果你真的是蟲族口中的母神,那蟲族是一個幸運的種族。”

“噢......”被誇的雲嘉冉有些扭捏,她困倦地在塞拉的手臂上換了個姿勢,將她精致的小白蛇頭蓋在自己的尾巴下面。

“我等你啊,林老師。”

說著,四周的白光徹底熄滅了。塞拉粗壯的精神觸須挽留似的搖動著,像是深淵發出意味不明的慨嘆,而埃德溫的翅翼都停頓一瞬,才緩緩和塞拉一道從半空中落下來。

他的雙眼之中還含著淚水,被塞拉握在手中的手指細細顫抖,而其他在場的蟲族,甚至觀看直播的蟲族也沒有兩樣。風仿佛都因為這巨大的神跡而止息,四下裏鴉雀無聲。

直到高臺之上的埃德溫再度開口:

“當群星連成一線,我們會為我們的同胞蕩平歸家的路。”

他的聲音不高,但卻讓所有的蟲族聽個清清楚楚。無數軍雌隨著他的聲音,將緊握拳頭的右手扣在胸前,滾熱的淚水從他們的眼眶中落下,閃耀的光芒落在他們一雙雙眼眸裏。

此刻,他們和那群沈默的人偶大相徑庭。他們像壁畫上來自地獄的戰士,從漫長的沈睡和消磨中清醒過來,生命猛烈迸發出的戰意,會讓宇宙中任何種族和文明聞風喪膽。

殺戮工具被賦予了使命和意義,他們的靈魂不再沈默,而塞拉知道,革命從這一刻就開始了。

他再次退到了埃德溫身後,沒有與軍雌,還有那些隔著屏幕的亞雌和雌蟲共享這一刻。他轉了轉眼睛,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將沈默的驚恐焊在臉上的雄蟲們身上:

“喲,哥兒幾個還在呢?”

——尿了幾個啊?

英俊的雄蟲少年沒有明說,但惡劣提起的唇角卻又說明了一切,那群仿佛從噩夢中如夢初醒的雄蟲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左腳絆右腳摔了一地,場面尤為滑稽。

但向來作為蟲族關註點中心的他們,此刻卻無蟲問津。

網絡——不管是雄蟲的星網還是雌蟲和亞雌的手環網絡,此刻都因為劇烈的瀏覽量和交流量而過載。億萬生命的目光匯集於第四軍的邊防駐軍之處,目睹了一場值得被載入史冊的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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