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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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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意料之外

塞拉同樣佩戴著手環, 和諾亞公爵旗下的公司賠給其他雌蟲、亞雌的手環並無不同。

他的手環也並沒有什麽更精妙先進的配置,只是在網絡中認證了一個系統賬號,發布了塞拉曾經給公爵府的亞雌、雌蟲配置的教學課程, 從認字到簡單的哲學、社會學,還有一些其他學科的知識。

他的賬號被關註度不低, 可是絕大多數雌蟲和亞雌除了閱覽痕跡, 沒有留下任何評論。這也在塞拉的預料之中,他並非是想要得到雌蟲、亞雌的吹捧,或者暴露自己的身份, 這個半官方的賬號從最開始的目的就是盡可能地幫助未受教育的蟲族。

血腥的壓迫,基因的篡改和編纂, 還有教廷的洗腦都是雄蟲控制雌蟲和亞雌的手段,但是塞拉作為一個更有經驗的地球人,不會忽視了教育和文化的影響。知識一直都是一種霸權, 地球的權貴階級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對知識的壟斷。3而作為一名大學老師,塞拉知道教育的決定性影響, 他斟酌自己每一次對學生的教導, 盡可能灌輸先進和正確的理念,做好為人師表的本分。

穿越蟲族後,他一時半會還是改不掉教書育人的習慣。他用這個賬號小心地餵養雌蟲和亞雌正確的知識, 即便是最簡單的詞匯和例句, 也被他精心編輯, 小心地改掉所有壓抑傷害他們的內容, 盡力幫助他們樹立完整的自我認知和自尊自愛。

即使並沒有什麽亞雌和雌蟲與他互動。

而此刻, 塞拉被心痛和自責的情緒裹挾著,極致的焦慮讓他無處宣洩。他身後的觸手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所有空間,恐怖的漆黑將燈光都吞噬幹凈, 只剩下雄蟲崽面前的手環還發著微弱的光。

雌蟲和亞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麽,他們就像埃德溫一樣被蒙在鼓裏,究其一生,他們都無法從被設定好的命運裏解脫出來,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在等死,像是夏蟬在十七年暗無天日的等待後被捂死在盛夏,他們短暫可悲的生命沒有出路,這一切到底有什麽意義?

他們中的許多蟲費盡心力地想要逃出這泥淖,阿克斯,埃德溫,伊洛特,克裏森......他們每一個都耀眼如斯,可每一個都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向深淵,終其一生如同牽線木偶,只是設計者手中微不足道的裝飾品。

是誰這麽惡毒,設計了這一切?到底是誰編纂了亞雌和雌蟲的基因,讓生命從一開始就淪為工具和玩偶?這是罪惡滔天的反人類、反生命的罪行!

塞拉一雙琥珀瞳流露出極為深刻的恨意。

他一定會找出罪魁禍首,即便那發生在幾千年前,即便他或許永遠不會真正得到一個答案,但他一定不會放棄。

他怎麽才能救埃德溫?

一滴眼淚落下來,被雄蟲崽賭氣般地擦掉。他在朦朧的淚眼中打下一段文字:

【我的雌父他得了信息素匱乏癥,他要堅持不住了。而我是一個什麽都做不成的幼蟲,我給不了他雄蟲標記,也給不了他信息素。

他今天說,他要用極端的痛苦換取七年的時間,而我無法忍受他承受那樣的痛苦!這都是我的錯,若我能有用一些,若我能早日解決他的病痛,他本可以不承受這些!

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陌生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我的這些胡言亂語,或許它打擾到了你,或許造成了你的不適,我對此表達深刻的歉意,但我已經無處訴說我的焦慮。

我並不是我雌父親生的幼崽,我見到他時,他已經傷痕累累。他曾是極為耀眼的一只蟲,即便在我們相遇時,他已經失去了他努力換來的一切榮光,被迫成為一個癱瘓的雄蟲的附庸,可他依舊美得驚人。我懷著目的靠近他,在他一無所有的身體和靈魂裏汲取溫暖,我施舍他一點溫情,企圖兌換他無法理解的愛。

可是在我意識到之前,我已經無法自拔地渴望他,已經無所適從地沈迷他。

為了將他留在我的身邊,我做了很多蠢事,但除了傷害他的部分,我絕無半點悔意。

因為信息素匱乏癥,他每日都在承受痛苦。他曾是帝國戰場上耀眼的啟明星,他為蟲族征戰,為同胞提供庇護,他也曾有過被愚弄和蒙騙的時刻,可是他仍然是我見過最頑強的存在。他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功勳離開了戰場,可換來的卻是囚籠和地獄,他每一天都在衰弱,而我找不到任何辦法醫治他。

這個社會得了頑疾,它剝奪了雌蟲和亞雌的所有出路。或許有很多蟲並不讚同我,或者認為我是另一個散播惡毒流言的褻神者,但我並不在乎你們怎麽稱呼我。

你們可以捂住自己的眼和耳,可以去雄蟲的腳下祈求一次血腥的懲罰和不存在的溫情,可以去神像面前虔誠禱告,祈求母神和教廷的寬恕。

可是我希望你們不要企圖捂住同胞的嘴。

你們聽慣了雄蟲的懲戒和和教廷的訓導,你們還聽得到同胞的聲音嗎?你們記得與你們朝夕相處,或者遠在天邊的雌蟲和亞雌,他們講述和哼唱的模樣嗎?你們記得你們臂彎裏的雌蟲和亞雌幼崽,他們被熄滅的啜泣,被責罰的淚光嗎?

你們記得你們的雌父,他的衰弱和麻木,他的痛苦和疲倦嗎?

加諸在我雌父身上的一切不幸,折磨所有雌蟲和亞雌的信息素匱乏癥,它們不該存在。我一定會找到出路,我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我不能失去我的雌父。

這個世界很糟糕,糟糕到對於死亡而言,生存更加痛苦。即使如同我雌父那麽堅強,他也幾次想要放棄,我曾經也為此憤怒,甚至責備他的冷酷,可是當我真正看清這一切,我卻從來無法與他一樣勇敢。

可是為了保護他,我可以做一切。我只祈求他再給我一點時間。

陌生的朋友,我向你問好,祝你平安。所有處於信息素匱乏癥折磨中的同胞,我請你們再堅持一會兒,因為有的蟲還沒有放棄,還想要個結果。】

......

塞拉憑借著心中郁憤,寫下了這段對於雌蟲和亞雌來說過於激進的內容。這些言論對於深受教廷洗腦和雄蟲壓迫的雌蟲和亞雌來說,無異於在他們心裏埋下一顆定時炸彈,若是換了塞拉更冷靜的時刻,他絕不會在現在就發出如此激進的聲音。

克裏森的信息捕捉系統不一定全無漏洞,如果推送機制讓深受教廷荼毒的雌蟲活亞雌看到這段內容,說不定會上報教廷和雄蟲,到時候他們手環裏的證據會被系統自動銷毀,不會對其他蟲造成什麽損失,可他們自己一定會因為叨擾雄蟲的舉動遭到處罰。

塞拉應該更加穩重,可是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宣洩口。他想染更多雌蟲、亞雌知道,他沒有放棄對信息素匱乏癥的研究,他想讓那些亞雌、雌蟲知道,他們只要再堅持一下,說不定會看到希望。

他想讓埃德溫、和所有處於埃德溫境遇的雌蟲和亞雌知道,現在不是放棄希望的時候。

文字是很好的宣洩情緒的出口,在發送了這段日記般的文字之後,塞拉漸漸平靜下來,他收起大部分觸須,只留下兩條觸須穿過墻壁,去隔壁套房陪伴埃德溫,而他自己慢慢走向了工作臺。

又是一夜無眠。

***

次日,塞拉頂著黑眼圈打了個哈欠,從沈浸的工作狀態裏清醒過來,游魂兒似的飄出工作室,準備去小廚房準備早餐。

他的觸須反饋,埃德溫陷入了被動昏睡。他日漸虛弱,而這讓塞拉更加揪心,恨不得順應埃德溫的所有要求,而當他不能這麽做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憎恨自己。

他本該給埃德溫他想要的一切,可是他卻拒絕埃德溫,讓他難過。

塞拉垂頭喪氣,在廚房裏劈裏啪啦地揮舞觸須,將想要幫忙的機器人小安都懟到一邊。他想著一會兒要去給埃德溫道歉,為他昨晚因為自己無能而產生的失態。

早餐很快準備好,埃德溫卻還沒有清醒的意思。塞拉讓機器人對飯菜進行鎖鮮和保溫,自己眼巴巴站在醫療艙前等待埃德溫醒來。

可這時,他的手環卻在持續不斷地發出微光。塞拉頂著兩個黑眼圈,低頭看了它好一會兒,才想起了昨晚自己精神不穩定的時候發過的內容。

他心裏一毛,立刻想要刪除過分暴露自己情緒的內容。他現在雖然像幼崽一樣又菜又愛哭,還無法控制情緒,可是他本質還是個不願意麻煩別人的成年人,他哪裏好意思在公共環境裏撒潑,展示他的一時脆弱和埃德溫的虛弱?

他又不真的是個孩子,或者是個小說家。對於雌蟲和亞雌如今的思想水平和接受程度來說,任何創作和藝術形式對他們而言可能都太超前了,至少塞拉是這樣認為的。

可當他打開自己的手環,卻破天荒地看到無數湧現的回覆,和他一直想要鼓勵的雌蟲、亞雌互動,紛紛出現在了他那篇帖子下面。

評論量仍然在飛速增長,往日那些沈默寡言,仿佛不會表達的乖順人偶的雌蟲和亞雌,此刻正在迅速且瘋狂地跟帖。

塞拉困倦的眼眸在驚訝之中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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