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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在這裏,雌父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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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在這裏,雌父不會有事……

起初, 映入塞拉眼簾的是一些年長雌蟲和亞雌的警告:

【幼蟲,停止你危險的行為。信息素匱乏癥是蟲母降下的神罰,沒有任何蟲可以挑戰神罰!】

【陌生的幼崽, 你好。我想你的雌父如果看到你發的內容,一定會為此感到痛心。他的死亡不可避免, 幾千年來都是如此, 沒有雌蟲和亞雌能逃過信息素匱乏癥,如果他們無法得到雄蟲的喜愛,那他就是有罪的, 甚至無法完成母神賦予亞雌和雌蟲唯一的使命。你的雌父的蟲生已經是全無意義,你還小, 不要生出這樣褻瀆神明的想法,它會毀了你!】

【你的雌父並沒有教導你,可憐的幼崽!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幼蟲像你一樣, 執著於和雌父之間的所謂感情。雌父只是將你帶到這個世界的工具,而你們的意義都是服侍雄蟲!你的雌父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才會早早被信息素匱乏癥懲罰,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離開你的雌父,你更應該照顧你的雄父,是仁慈的雄父賦予你生命, 而你竟然如此輕視他, 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幼崽, 看你描述中的情況, 你在這樣的年紀沒有上雌蟲學校卻受過教育, 你是尊貴的雄蟲貴族冕下家中的雌子吧?你應該離開你的雌父,他無法服侍好你的雄父,已經失去了價值, 而你應該多聽教廷的教誨,說不定有一日,還能憑借你的身份找一個雄主。如果被教廷發現了你瘋狂的言論,他們一定會剝奪你尋找雄主的機會的!你想淪落為你雌父這樣嗎?】

【教廷一直教導我們不要和其他罪惡的雌蟲、亞雌產生交集,罪蟲成黨,會讓我們無緣踏入榮耀殿的大門!這就是為什麽那些野蠻的軍雌最不招雄蟲喜歡,他們只知道和自己的戰友親密接觸,他們身上累積的罪惡讓雄蟲如此厭惡!】

【幼崽,你的雌父還是個軍雌是嗎?那他更應該知道他的結果是無法避免的,教廷說過,雌蟲和亞雌最大的罪惡之一是貪戀生存,如果你雌父到了如今還不接受他的結果,那他一定無可救藥,遠離他吧,尊貴的小雌蟲崽,你的雄父才是你要侍奉的,別忘了是誰施舍你生命和學識!】

【從帝國誕生,信息素匱乏癥就伴隨著每一代雌蟲和亞雌。沒有誰可以改變。】

......

諸如此類的留言層出不窮,這並不讓塞拉意外,大多數受過教育的雌蟲和亞雌一定會受到教廷的荼毒,他們普遍地位比較高,至少見識過雄蟲,對雄蟲的敬畏已經將他們馴化了。

可是與此同時,塞拉卻收到了更多簡潔、質樸的留言:

【蟲崽,別難過。我的雌父死的時候,我破殼三年,現在我已經不記得他的樣子了。但我知道他也是個軍雌,很強大的軍雌。】

【謝謝你,陌生的蟲崽。我也飽受信息素匱乏癥的折磨,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下一個雨季。但我不想死。】

【你一定對你的雌父很好,我如果有個幼崽就好了,至少有蟲會在乎我。我在礦洞裏待了九天了,管理蟲說水源耗盡,實際上那個雄蟲好像嫌棄礦星貧瘠,去隔壁旅游星度假了。我們被關在礦洞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樓上陌生的朋友,或許我可以幫你們拿一些水和營養劑。我住在礦星一處正在開采的礦洞附近,你們在k0726礦洞嗎?】

【我想起了我的雌父...我成為雄主的雌奴後,再也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還好嗎,雄父很喜歡用教廷的機器人懲罰他,希望有了手環後,雄父不再用機器人了...】

【我的信息素匱乏癥已經很嚴重了,我被雄主標記過,可是他並不喜歡我,大概因為我是個不討喜的軍雌吧。我本來以為我撐不過今晚,可是我聽到我的蟲崽半夜偷偷在我的身邊哭泣。原來他每天晚上都會來偷偷看我,即便雄主不讓他這麽做。我真希望我能多陪我的幼崽一會兒......】

【別怕,每個蟲總會有這麽一遭的。堅強點,你可是個強壯的雌蟲。】

【蟲崽,你好勇敢,我一直不相信教廷,我不想成為生來就有罪的雌蟲或者亞雌。我也不想在某一天死於信息素匱乏癥,沒有其他蟲在乎,也沒有其他蟲陪伴。】

【希望你找到出路。希望你的雌父堅持住。】

【雖然千百年來都是如此,可是從來如此就無法改變嗎?】

【我哭了,我現在懷著蟲蛋,但已經失去了雄主的喜愛。我未來的幼崽也會為我的死亡難過嗎?他也會死於信息素匱乏癥嗎?我不想他面對這樣的世界!】

【......】

或許是因為塞拉發布的內容裏有太多尖銳的新鮮成分,又或許是塞拉蟲崽的身份引發了廣泛的共鳴,那些緘默不語的雌蟲和亞雌生來頭一回打開了話匣子,他們開始嘗試著發出自己的聲音,哪怕那些聲音微小、愚昧、無足輕重,但是他們的回覆數量飛快地增長著,逐漸織成一張龐大的蛛網。

自從手環普及以來,這是第一次又一個現象級的帖子出現。無論是從回覆數量還是瀏覽數來看,都讓塞拉感到驚嘆。

他沒有因為那些質疑的聲音生氣,也沒有澄清自己的身份,而是任憑這些亞雌和雌蟲誤會他是一個貴族家叛逆的小雌蟲。

因為他心裏清楚,哪怕是質疑的聲音,也至少是雌蟲和亞雌第一次發出聲音,企圖讓其他同胞傾聽。哪怕是愚昧的聲音,也是一種從無到有的進步。

而塞拉更不會用自己的雄蟲幼崽的身份去博取更多不屬於他的關註。誠然,他亮出身份後立刻會得到一致的認同,可是那些認同真的能幫助雌蟲和亞雌覺醒嗎?認同一個雄蟲崽和認同教廷的雄蟲,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別,而覺醒需要雌蟲和亞雌首先認可自己的身份,那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不是再找一個神來拜。

塞拉意識到,或許他昨晚無所適從的情感宣洩,為他指出了另一條路。他一直受自己的思想局限,認為過早地引入一些引導性的文字或者藝術會刺激這些被洗腦的雌蟲和亞雌,讓他們作出過激的舉動,可是沒想到的是,效果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他總想著教那些雌蟲和亞雌過多的哲學知識,或者教他們建立正確的觀念,可是他忘了,其實藝術和情感才是所有生命共同的語言。

雌蟲和亞雌並非雄蟲口中那些沒有情感的工具,即便雄蟲無底線的壓榨他們,他們的心仍然是溫熱的,或許一段真誠的話,一首歌,一幅畫,比連篇累牘的說教更深入人心。

他打消了刪除昨晚發洩情緒的內容的想法。埃德溫垂在醫療艙一邊的手指輕輕彈動,眉心蹙起,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摟抱著纏繞在他胸前的精神觸須,像是尋找孩子的不安地年輕母親。

塞拉心軟如水。他悄悄爬上醫療艙,用小手揉開了埃德溫的眉心。

“少雄主,對不起,昨晚我——”

“雌父,對不起,我——”

一大一小兩只蟲同時開口,又同時停頓,兩兩相望。塞拉悄悄把自己擠進埃德溫的懷裏,紅著蘋果臉打斷他們過分柔軟的對視:

“是我的錯啦,雌父,我昨晚不該兇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是對我自己生氣。我答應過,要給你找到治愈信息素匱乏癥的方法,但是我現在還沒能做到,一直眼睜睜看你受苦...是我太沒用了,還亂發火。”

“少雄主沒錯。”

埃德溫遠沒有塞拉那麽能言善辯,他只是抱住瘦了兩圈但仍然胖乎乎的蟲崽,面露柔情和憐惜,還有說不出的愧疚:

“少雄主已經很好、很好了。比任何蟲都好。”

雄蟲崽黏在他的懷裏,嗅聞著他清冷幹凈的味道,小聲說道:

“雌父,你再堅持堅持,好嗎?不到最後一刻,我不能給你註射雄父的信息素,他的精神力潰散,已經失去了標記你的能力,用了他的信息素,你的身體會對他的信息素上癮,那很痛苦,而且沒有解藥...即便你可以忍受那種痛苦,可是我卻不能忍受在你受了那麽多苦之後,仍然會失去你。”

“我沒有放棄,雌父也不要放棄,好不好?雌父你看,有許多雌蟲和亞雌都在受信息素匱乏的苦楚,他們還在堅持......”

塞拉揮揮手,亞雌和雌蟲的評論浮現在臥室裏。他想讓埃德溫感受到同胞的信念和支持,想要說服埃德溫不要放棄。

可是埃德溫的目光很快就集中在了蟲崽滿篇焦灼的“怎麽才能救我的雌父”上,他的心倏忽刺痛,酸澀感模糊了他的視線,幾乎讓他無法呼吸,還是蟲崽擔憂的小胖爪落在了他的眼角,才換回了他渙散的意識:

“雌父,雌父別怕,深呼吸,深呼吸。沒事了,我在這裏,雌父不會有事的...”

埃德溫從未感受過如此眩暈的虛弱感,他顧不得太多,將自己的臉埋進了雄蟲崽散發著溫暖氣息的胖肚肚裏,漸漸和緩了氣息。

蟲崽柔軟的爪子順著埃德溫的墨發,輕輕拍撫,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鹿。時間靜謐的流淌著,他們心裏都不約而同的生出了過分幼稚的心思,想將時間停止在這一刻。

***

塞拉的手環在皇室的連番宣傳之下,以絕對的優勢取代了大部分教廷機器人。雄蟲群體大多數無法忍受教廷在機器人中植入精神力的行為,這讓他們深受冒犯。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一生都養尊處優,自以為是,更無法忍受其他雄蟲的精神力入侵他們的領地。

科萊恩的宣傳直擊他們的痛點。比起恭順的雌蟲和亞雌,雄蟲更排斥其他雄蟲的競爭和侵略,這讓教廷一下子處於被動的境地,即便他們百般說服雄蟲機器人的無害,甚至讓深受他們洗腦的亞雌和雌蟲自裁,以示對佩戴手環的抵抗,可那也無濟於事。

與之相反,雄蟲更是意識到了他們的雌蟲和亞雌將教廷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意志優先於他們雄主的意志。這讓這些雄蟲怒發沖冠,一批銷毀懲罰機器人的熱潮席卷了整個蟲族。

越來越多的雌蟲和亞雌加入了克裏森構建的網絡,他們開始拘謹地交流,而塞拉則養成了習慣,在他工作之餘,抽出幾分鐘的時間和埃德溫躺在醫療艙裏,對著手環敲敲打打,寫下一段“蟲崽日記”,記錄他和埃德溫生活的點滴。

有時候,那是一束他從公爵花園裏摘的花朵,有時候,那是一句他想起來的歌詞,他重新編了調子,唱給埃德溫聽。有時候,是他找到了新的實驗材料,在僅有的空餘時間裏為埃德溫重新制作星空燈。

在他帖子下留言的雌蟲和亞雌越來越多,觀看數量更是高得驚人。他們不知道塞拉和埃德溫的真實身份,但是一個蟲崽努力生活,照顧自己雌父的行為,觸及了許多雌蟲和亞雌最柔軟的地方。

說到底,他們或許沒有雄父,但他們一定有雌父。他們或許見不到雄蟲,但他們一定見得到自己的同胞,那些受苦的蟲,那些掙紮生存的,眼裏還留存著稚嫩的火光的蟲崽。

他們在沒被磨滅光芒的幼崽身上尋找希望,他們在未被規訓的生命裏尋找救贖。

他們在塞拉對埃德溫的“愛”面前,一點一點清醒過來。

越來越多的信息素崩潰癥患者開始發出他們的聲音,塞拉和克裏森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樣本,他們慢慢和這些蟲接觸,克裏森實驗室的許多雌蟲和亞雌甚至開始自發對同胞進行心理安撫,他們打破孤島,開始凝聚屬於自己的力量。

可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塞拉仍然沒有找到解法,而埃德溫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開始變得嗜睡而虛弱。他吃不下塞拉精心準備的食物,一大一小開始重新喝起了沒什麽味道的營養劑。

塞拉已經抽取了老公爵的信息素,他知道到了必要的時候,他不得不做出為埃德溫續命的決定,即使那讓他心如刀絞。

直到這一日,塞拉突然接到一個通訊申請,來自他的亞雌弟弟伊利亞。

“少雄主,聖子冕下想要告知您,教皇派遣的雄蟲即將拜訪公爵府。這件事皇族也已經默許了。”

“他們......”伊利亞露出一點兒慌亂的神色,但又連忙掩蓋住了:

“他們懷疑手環是褻神者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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