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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開始連載:蟲崽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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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開始連載:蟲崽日記……

數據流形成的星空裏, 無數發送著信號的手環被點亮,它們的光芒渺小微弱,像是沙灘上的沙礫一樣微不足道。

可是聚雲成雨, 被點亮的微末光亮穿透浩渺的星空,逐漸連成一片, 像是一條閃爍的銀河, 用呼吸般的頻率靜靜流淌。

塞拉和克裏森都靜靜仰望了一會兒,一大一小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沈浸在這片刻被希望浸染的靜謐中。

“我在手環中植入的系統會監聽、勘測雌蟲和亞雌的狀態和環境, 確保在他們處於相對安定,不會暴露的狀態時, 才會接收特定的推送內容。而當他們之中有誰遇到了危險和病痛,系統會尋找合適的解法,或者將他的信號生成求助信息, 發送給就近的雌蟲和亞雌。”

克裏森的聲音突然壓低,顯得十分陰森:

“而如果誰想要將手環的異常上報, 系統會捕捉他們的異常, 所有數據會自動銷毀,等雄蟲或者教廷覺得自己被告密者耍了的時候,就祝他們好運吧。叛徒的結果, 必然是咎由自取。”

塞拉對他突然攀升的惡意沒有發表什麽看法, 他默默欣賞了那片閃耀的銀河, 才開口說道:

“如果可以, 我並不想建立這樣的網絡, 搜羅所有雌蟲和亞雌的數據,刺探他們的隱私,侵犯他們的信息安全——但我想,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吧。克裏森博士,您要確保系統和網絡的密鑰只保管在我們手中,不能流入第三只蟲的手。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銷毀這些數據和網絡,到時候,所有蟲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克裏森凝眉,十分不解地低頭看著說怪話的雄蟲崽。在他眼裏,塞拉公爵一直是一只十分古怪的雄蟲崽,古怪到克裏森時常覺得,塞拉並非一只真正的雄蟲,因為他不覺得蟲族這片貧瘠的土壤中能生長出塞拉這樣充滿奇思異想和古怪正義感的雄蟲。

可偏偏他也見識過塞拉發動雄蟲的精神力,他很強大,在蟲族這個強者為尊,雄蟲至上的社會,塞拉想要的一切對於他而言都觸手可得,他完全不需要思考任何其他蟲的想法,或者考慮他的行為造成的連鎖反應。

可是塞拉是克裏森見過的,對自己的行為最為謹慎的雄蟲。他甚至比一些雌蟲和亞雌更加小心,仿佛生怕自己對其他蟲造成傷害,仿佛他真的在乎其他低等生命的感受一樣。

所以,即便塞拉無數次強調自己並非一個真正的蟲崽,而是一個強大的,具有特權的雄蟲,克裏森卻依然覺得,塞拉和他的外表一樣,柔軟而溫和,幾乎是無害而治愈的。

克裏森軟下眉眼,即便他的妥協在他瘦削刻薄的面容上不那麽明顯,但他還是迎合了塞拉的話:

“公爵,這是您的事業,也是您的決策,我只是幫您辦事。”

“教授,不要這樣說。”塞拉揚起臉,眨巴眨巴大眼睛:“您為此付出的努力只比我多,不比我少。也希望您知道,我所作出的決定並沒有切實依據,只是在我的認知範圍內作出的選擇。我們在一條全新的道路上前行,沒有蟲有完全的把握,只希望我們所作出的選擇,是不會讓我們後悔的選擇。”

塞拉知道他提出的許多概念,比如個人隱私和信息安全等等,都不是當前社會需要考慮的問題,更不是朝不保夕的雌蟲和亞雌需要擔憂的事,但是他感激克裏森雖然不理解,但是仍然支持了他的所有決策。

他仰著小臉兒,目光懇切地看著克裏森嚴肅瘦削的臉,突然意識到他已經獲得了這個防備心極強的雌蟲的高度信任。

塞拉的外貌還是太具有迷惑性,克裏森受不了被一只幼崽眼巴巴註視著的壓力,他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我們會定期發布一些實用性強的內容,教授更多雌蟲和亞雌使用手環,傳播知識,也希望有學識的雌蟲和亞雌能夠學會自主交流,跟帖,這樣,就完成了計劃的大半...”

他話鋒一轉,輕松的語調逐漸褪去:“而關於雌雄蟲身體基因的研究,我尋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

夜裏,小蟲崽頂著濕噠噠的卷毛,從套間的洗手間裏出來,他身後跟著機器人小安,正一邊跟隨著他,一邊放出暖風為他吹頭發。

臥房裏很靜謐,醫療艙裏發出暗淡的熒光,塞拉驅散小安,擔心吹風機的聲音喚醒入睡的雌蟲。他躡手躡腳地攀上醫療艙,小短腿蹬蹬,兩條漆黑的觸手探出來,托舉著塞拉的屁股蛋,將他往醫療艙上推。

一雙有些發涼的大手穿過小蟲崽的腋下,將他從醫療艙下抱了上來。黑發雌蟲的身上散發著和塞拉一樣的,佛手柑沐浴液的清香,還有他自己身上的氣息,很寡淡卻讓人心曠神怡,像是雨後的水汽和喬木,還有一點金屬銅的冷硬。

聞起來很幹凈。

“雌父,你怎麽還沒睡呀。”

雄蟲崽聽上去老氣橫秋,比埃德溫更像家長。他在埃德溫懷裏蜷縮起來,用觸須將毯子拉到兩人的胸前,小胖臉兒埋進埃德溫的胸口。

埃德溫的胸口依舊飽滿,可是今夜卻有些發涼。小蟲崽靜靜趴了一會兒,就聽到雌蟲的胸中有一點兒雜音,像是壓抑著的嗆咳。

雄蟲崽的心沈到了底,他用小胖手抱住雌蟲的一只大手,輕聲說道:

“雌父,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聽伊洛特說,皇家研究院新造了一款醫療艙,比公爵府的更先進,我明天去皇宮裏要來,或許就不會讓雌父難受了。”

“我並不難受,少雄主。”埃德溫揉了揉雄蟲崽肉乎乎的小肚皮——那裏瘦了一些,想來累日的工作讓幼崽都存不住小肥膘:

“這些都是我預料之中的,我們都會有這麽一日,這是我們被制造出來的缺陷,而至少少雄主讓我知道了,我並不是獨自在面對這種事。”

黑發雌蟲輕輕點了點手腕上的銀色手環,藍瑩瑩的電子屏幕瞬間籠罩了醫療艙。零零散散,來自雌蟲或者亞雌的帖子在半空中浮現,他們中大多數內容簡單,沒有什麽互動,但卻閱覽量極高。

在這個極度壓抑的社會裏,絕大多數雌蟲和亞雌連見到雄蟲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做著辛勞的工作,甚至沒有經歷過教育,自然不會用手環發帖。

即使雌蟲和亞雌因為等級或者出身,接受了簡單的教育,他們中的大多數也被嚴加看管,並不能接觸雄蟲壟斷的詩歌和藝術,更不用談什麽華麗詞藻。零星幾個帖子中,有的是亞雌在說今天被雄蟲懲罰了,很痛,有些是雌蟲發的經歷雄蟲信息素匱乏癥的感受。

滿屏都是看似平淡,實際讓人喘不過氣的痛苦,間或夾雜了一些實用性的常識和教育視頻,枯燥又無味,可是埃德溫看著它們,一雙淺藍色的眸子裏卻閃爍著希望的火光。

“我再是獨自一蟲了,少雄主。我能聽見那些雌蟲和亞雌的聲音,我們都是一樣的。雄蟲和教廷教導我們仇視彼此,告訴我們等級決定了我們的上限,他們說我們都有自己的宿命,各司其職為帝國效忠,就是我們的宿命。”

“我也從來沒有機會傾聽那些聲音,我們像一座座孤島,被囚禁在教廷的鎖鏈中驅使,漸漸忘記了還有億萬同黨,無論身處何處,都和我們一起痛苦,和我們一樣迷茫。”

黑發雌蟲仰望著那些閃爍著瑩光的文字,幽藍的光落在他光潔的前額上,又在他的半邊臉留下陰影。他美極了,碧水寒潭似的雙眼眸光動人,面色慘白但卻流露出一股不谙世事般的純質,像是冰殼寒巖中一抹生機盎然的綠,脆弱無比,卻向死而生。

塞拉看不見別的,雙眼只能看得到埃德溫。他的眼眸中逐漸蓄起了淚水,直到決堤,才掩飾般地用小肉爪蹭掉:

“雌父,都是我沒用,我找不到答案。”

塞拉努力鎮定,可是他這具幼崽身體淚失禁得厲害:“我和克裏森嘗試從蟲蛋分化性別這一點著手研究,可是蟲蛋的性別是由雄蟲註入的能量和基因決定的!這又是一條死路,只能為教廷的偽科學作證,我不相信生物進化會留下如此大的漏洞,也不相信兩性競爭關系會如此失衡,一定有別的辦法,一定有的......”

“少雄主,給我註射雄主的信息素吧。”

埃德溫轉過頭,輕聲拍哄幼崽:

“你跟我說過,元帥當時是因為註射了未標記他的雄蟲信息素,才比尋常高等級雌蟲多撐了七年,維持了巔峰戰力七年,對嗎?給我註射雄主的信息素,我可以恢覆2s戰力,多保護少雄主幾年,我希望...看少雄主蛻變成功。”

雌蟲的目光充滿愛憐,像負傷的雌獸舔舐著她的幼崽:

“七年時間,足夠了的。”

“不!”

塞拉猛然從雌蟲懷裏爬起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心口如同被毒蟲啃噬:“不行!這和註射毒/】品有什麽區別?這是飲鴆止渴!”

他胡亂擦掉自己的眼淚,不敢置信地註視著雌蟲:“雌父,你明明知道,那陌生的信息素折磨了阿克斯元帥七年,你要讓我親手折磨你七年嗎?你...你是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能為你找到答案,不相信我可以改變這一切嗎。”

雄蟲崽有些狼狽,但他還是躲過了埃德溫想要抱住自己的手,他破罐破摔,知道自己狼狽無助,索性也像個幼崽一樣,在信任的蟲面前發洩自己累日的無措和憂慮。

“我們找到方向了,雌父,只要在早期的雌蟲和亞雌胚胎裏編輯雄蟲的部分基因,他們就不會再遭受雄蟲信息素匱乏所導致的基因崩潰癥。我們只是不知道怎麽在成年體裏實現這個做法,我只需要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解決。但如果雌父註射了別的雄蟲的信息素,你的基因會加速崩潰,到時候我也沒有辦法挽回!只要雌父再等等......”

“少雄主,我的時間不多了。”

黑發雌蟲輕輕擦掉雄蟲崽的眼淚,輕聲說道:

“我可以忍受等待,和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可是少雄主,我無法忍受每日都躺在醫療艙的日子。我沒法忍受我的虛弱和無力,被我的蟲崽保護的事實。我太沒用了,如今我甚至無法奔跑和長時間行走,我看了其他高等雌蟲發的帖子,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麽,我會失去行動能力,但少雄主的精神力卻保護我的精神海不崩潰,那我只能無比清醒地感受到我身體像沒用的蠕蟲,慢慢從內而外的腐爛。”

“他們沒有一只蟲找到解法,幾千年來都是如此。我不是不想活下去,我比任何時候都想陪你長大,可是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沒有尊嚴。這是你教我的,少雄主,我想像阿克斯上將那樣,有尊嚴地活,有尊嚴地死。”

“那我找個雄蟲來標記你!”

塞拉喊道,雙目通紅,心撕裂般的痛,可他不去細想那是為什麽:“我找個雄蟲標記你,我會每時每刻盯著他,我會讓他給你提供足夠多的信息素,他不得不做!只要你活著——”

“不。”

雌蟲只吐出一個字,就讓整個空間安靜下來,只留下雄蟲崽帶著顫音和哭泣的呼吸聲。

“不。我絕不在雄蟲身下搖尾乞憐,不會讓他們用標記和信息素控制我,控制我的思想。對不起。”

黑發雌蟲臉上對他露出的歉意幾乎撕碎了雄蟲崽的心,他飆著眼淚,跑下醫療艙,向黑暗中飛奔而去,直到在工作室的墻角縮成一團。

“系統,”他靜靜開口:“原本的時間線裏,埃德溫註射了雄蟲信息素,是嗎?”

“是的,宿主。”

塞拉的心劇痛,過了好久才再次開口:“他撐了幾年?”

“直到埃德溫上將離世,十二年。宿主,他比阿克斯元帥的意志更加堅韌。”

“雌蟲和亞雌的基因缺陷,有解嗎?它究竟是人為的,還是自然選擇?”

“宿主,你確定要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嗎?”系統聲音清澈地回覆:“它可能顛覆你以往的信念。”

“......”

“不用說了。”不知過了多久,塞拉說道:“我已經明白了。”

至少在系統被研究出來的那個時間線裏,這個問題依舊是無解的,而那是多少年之後?二十年?四十年?那時文明雕敝,蟲族百不存一,這個種族已經瀕臨滅絕,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埃德溫根本等不了這麽久。

這場為雌蟲和亞雌精心定制的苦難,根本就是人為的。帝國建立之前,所謂的神或者神使剪輯了雌蟲和亞雌的基因,這就是為什麽自然演變和基因研究根本不會有結果。

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發熱的眼瞼,胸口的郁氣和痛苦橫沖直撞,根本找不到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打開了自己的手環,發布了一個帖子。

【我怎麽才能救我的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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