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有副cp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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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有副cp預警）
接到方桐秋電話時，黎曄正在做簡單的覆健活動，用一個很艱難的姿勢才摸到桌上的手機。
方桐秋簡單問了兩句他的恢覆情況，閑聊起來：“本來想去看你，結果有事要去德國一趟，估計回來你也就痊愈了。”
“德國？”黎曄疑惑，他記得公司和國外沒有業務往來，“是工作上的事？”
方桐秋一兩句話解釋不清：“私事，等回來再細說。”
既然是私事，那就不方便多過問。黎曄道：“好，這邊有什麽事可以交給我，醫生說恢覆得好下周就可以拆石膏，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上班了。”
電話裏方桐秋笑了笑：“急什麽？算起來你這還是工傷呢，趁著養傷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公司那邊有陳力呢。”
陳力是方桐秋的合夥人，也是公司的二把手，和兩人交情不淺。
“對了，我讓小羽替我過去看看你，算時間他差不多該到了。”方桐秋說。
黎曄沈默了下。
只是短暫的一下沈默，方桐秋就了然他的意思：“不方便的話，就不讓他過去了，等我回去再去看你。”
“沒有。”黎曄怕方桐秋看出端倪，“沒不方便。”
那天兩人鬧得挺不好看，之後也沒再聯系過，他知道方令羽在等他妥協，而他不會發出那種信號。
掛了電話，黎曄收起覆健的器材，對坐沙發上打游戲的黎文樂說：“把桌上收拾收拾，等會兒有客人來。”
“客人？”黎文樂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輛卡宴，“是你那位朋友嗎？”
黎曄沒回答，黎文樂饒有興趣地湊過來：“哥，其實那個是你男朋友吧？”
“別亂說！”
“不是你男朋友，怎麽老往你這跑？”黎文樂頭頭是道分析起來，“你條件也不差，這麽多年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爸催你結婚你又總是拖，我老早就覺得有問題了。而且那天我回來，他還說什麽‘男朋友’，我可聽得很清楚呢！”
黎曄對方令羽那張嘴真是恨得牙癢癢！
黎文樂臉上浮著詭譎的笑：“哥，你就是同性戀吧？”
黎曄沈默著，心中湧動。十幾年了，這個秘密像個楔在他身體裏生出綠銹的零件，早已跟他的血肉長成一體，剖開的結果只能血肉淋漓。
但他也受夠了，受夠了隱忍和煎熬，受夠了它從身體裏傳來的刺痛。他想將它剝離出來，哪怕是展示在眾人面前，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異類，也好過如此隱藏著度過虛假的一生。
“是。”長久的失語之後，他開口。
隨即長舒一口氣，他從來沒發現能這麽輕松，將背負了十幾年的東西卸下來，竟是如此輕而易舉。
聽黎曄親口承認，黎文樂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眉，神情中流露出一絲一閃而過的厭惡。
不過他很快把這點厭惡隱藏起來：“可以啊哥，能交到這麽有錢的男朋友，還騙我說不認識什麽有錢人，你知道他開的車嗎？至少得這個數。”
黎文樂用手比了個數字，黎曄看都沒擡眼看，就猜透了他的心思，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沒有騙你，他開什麽車跟我沒半點關系。他不會借你錢的，你別打他的主意。”
黎文樂不悅地哼了聲，心中騰升出一陣無名的憤怒。
說話間，響起門鈴聲，方令羽到了。
黎文樂去開了門，就回了自己房間，方令羽沒註意到兄弟倆之間僵持的氣氛，提著東西走進來。
“我哥讓我來看你，喏，他讓我帶給你的。”
看在方桐秋的面子上，黎曄冷著臉道了聲：“謝謝。”
這裏方令羽來過好幾次，比自己家還熟悉，很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黎文樂剛放下的手柄玩了起來。
邊玩邊問：“你弟還沒走呢？”
不知道為什麽，黎曄一向對誰都溫和的人，遇上方令羽就冷臉：“似乎跟你沒關系。”
“這麽大火氣？我剛進門，好像沒惹你吧。”方令羽朝他看了眼，不過他想到了黎曄生氣的樣子，倒是別有一番味道，“當然你要是有什麽不順心的，想沖我發發脾氣也行。”
確實，他不該把跟黎文樂的情緒遷怒到方令羽身上，雖然他也沒多喜歡方令羽，但一碼歸一碼。
方令羽倒是看得清楚：“還是你弟的事？”
“嗯。”黎曄不情願地承認。
方令羽熟練地一個漂移，賽車超越了前面的紅色賽車，向終點沖去：“借你又不要，非死要面子活受罪，至於麽？”
黎曄也瞥了他一眼：“你那是借嗎？”
“怎麽不是，只不過我要的利息不一樣。”賽車沖過終點，方令羽把手柄扔到一邊，“等價交換，各取所需，我認為是一筆很值得的交易呢。再說，跟我上chuang你不也挺爽的麽？”
黎曄將臉別過去，懶得理他。這些年他跟很多人打過交道，成年人出門在外多少好點面子，像方令羽這樣不要臉的，以前還真沒遇到過。
方令羽哼笑了聲，黎曄沒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他就不懂，既然是讓雙方都快樂還有利可圖的事，黎曄在別扭什麽呢？
一道鈴聲劃破房間的安靜，方令羽以為是自己的手機，結果是黎曄的。
黎曄接了電話，跟對方聊了幾句，聽起來是房子的事，掛電話前又約了個時間。
“房子你不是交給中介了，怎麽還給你打電話？”
方令羽不喜歡黎曄跟別人講電話，無論工作還是私事，他跟任何人講電話都是溫和儒雅的，只有跟他，總不給好臉色。
黎曄道：“他們很有意向要買，價格上想再談談，順便想看下晚上的光線和隔音問題。”
難怪約了晚上八點，方令羽瞥了眼他的腿：“你這樣怎麽去？”
這倒是個問題，現在石膏還沒拆，他獨自出門都困難。黎曄想了想：“讓小樂陪我。”
“你弟？”方令羽輕蔑地笑了笑，“別回頭把你賣了，你還幫他數錢呢。”
黎曄：“我還沒你想的那麽蠢。”
方令羽糾正：“我是說，你弟會影響你的判斷，讓他陪你去還不如我陪你去，就算賣不上好價錢，至少保證你不會被坑。”
這倒是。買賣雙方肯定要談價格，黎文樂急著用錢，到時候讓買家看出來他急著出手，只會把價格壓到更低，那就更被動了。
不等他同意，方令羽先一步開口：“我陪你去。”
黎曄就沒說話，算默認。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他發現方令羽雖然品性一般，腦子倒是聰明，工作上手很快，並且很有商業頭腦，只取決於他想不想做。不愧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並非黎文樂這樣混學歷的人能比的。
如果對他沒有歪心思就好了。
一場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方桐秋第三天降落在陌生的國土，柏林的空氣要比想象中更冷，一下飛機不禁打了個冷顫。
來接他的人叫周融，正是回他郵件的那位，方承安的學生。
方桐秋遠遠就看見了他，只有他的接機牌上是中文。周融身材高大，一身挺括的灰色大衣站得筆直，看上去比方桐秋想象中要成熟。
兩人在郵件裏交流過方承安的病情，因此不算生疏。周融伸手跟他打招呼：“我是周融，我們終於見面了。”
方桐秋抱歉地說：“上周就該到了，有事耽誤了。”
周融笑笑說沒關系，主動幫他把行李放到後備箱，才換到駕駛位上：“柏林冬天又濕又冷，剛來也許會不習慣。不過家裏還好，老師怕冷，我們總是把溫度調得很高。”
車子行駛了一段路，轉彎時周融不經意瞥見方桐秋在看他。
方桐秋被發現了也不心虛，有點八卦地問：“你跟小叔住在一起嗎？”
“是。老師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周融也很坦然，“而且，他的病情不穩定，趁著還有時間我想多陪陪他。”
方桐秋了然。
“你比我想象中要成熟。”汽車開過街道，他找話題閑聊。
周融道：“確實，我今年三十二歲，應該比你還要大。”
方桐秋有點意外：“你在郵件裏說是小叔的學生，我以為年齡會比我小一些。”他怕對方誤會，又很快解釋，“當然，沒有說你年齡大的意思。”
周融笑著，並不在意：“我確實是方老師的學生，不過那是十來年前的事了。我十九歲來德國念書，二十一歲認識的方老師，我選修了他的哲學課，我們對於尼采的一個觀點爭論了很久。畢業後我沒有回國，繼續在這裏讀碩士，那段時間老師幫了我很多。”
對於兩人的關系，方桐秋不該隨意揣測，不過還是在心裏好奇了一番，沒問出口。
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陌生的街道和景色在車窗外掠過，冬天的柏林天黑得很早，早得讓人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濃重的夜幕已然降臨了。
汽車過了波茨坦廣場又開了幾分鐘，在一座公寓前停下，周融開著門，還沒走進去方桐秋便聽見裏面傳來一段咿咿呀呀的唱段，是昆曲。
周融說：“最近老師愛聽這個，其實我聽不太懂，不過聽習慣了也覺得不錯。”
再一回頭，方桐秋眼眶有些發酸，周融不知其中緣故，其實他們祖上是蘇南人，他小時候老爺子就愛聽昆曲，他跟著爺爺住過一段時間，當時耳朵都聽膩了。
唱段如此熟悉，卻已物是人非。
一推開門，方桐秋見到了闊別十五年的方承安。
瘦了，也老了。
才四十多歲的年齡，發間已生出不少銀絲，生病的臉頰褪去血色，沒多少皺紋，只是生硬的蒼白，當年的意氣風發變成了如今風中搖搖欲墜的一絲燭火。
方承安關了唱片，走到方桐秋面前，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他的肩膀：“小秋，你長大了。”
只一句話，方桐秋眼裏的淚就險些沒忍住：“小叔——”
“傻孩子。”方承安的狀態要比他整個人看上去好些，聲音也沒想象中那麽虛弱：“今天風大，沒能去機場接你，路上還順利吧？”
方桐秋哽咽著點頭，說一切順利。
如此闊別已久的團圓，周融不打擾地挪到廚房準備晚餐，留叔侄二人說話敘舊。
來之前方桐秋確實有很多話想對小叔說，可真到了這裏，看到方承安好好地如以前那般跟他講著話，就覺得什麽話也不重要了。
周融準備的晚餐不算豐盛，但是很地道的中餐，清淡簡單，搭配合理。
“招待不住，樓下的超市買不到太多中餐食材，要等明天開車去更大的商超，希望還算合你胃口。”
他說話做事周到禮貌，看得出來是個很有涵養的男人。方桐秋笑笑說：“在國外能吃到中餐已經很好了。”
接著周融開始專心剔魚肉裏的刺，認真得像在完成一項嚴謹地科研，然後很順理成章地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了方承安的盤子裏。
方桐秋低著頭，用餘光瞥見小叔習以為常地吃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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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私事，那就不方便多過問。黎曄道：“好，這邊有什麽事可以交給我，醫生說恢覆得好下周就可以拆石膏，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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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讓小羽替我過去看看你，算時間他差不多該到了。”方桐秋說。
黎曄沈默了下。
只是短暫的一下沈默，方桐秋就了然他的意思：“不方便的話，就不讓他過去了，等我回去再去看你。”
“沒有。”黎曄怕方桐秋看出端倪，“沒不方便。”
那天兩人鬧得挺不好看，之後也沒再聯系過，他知道方令羽在等他妥協，而他不會發出那種信號。
掛了電話，黎曄收起覆健的器材，對坐沙發上打游戲的黎文樂說：“把桌上收拾收拾，等會兒有客人來。”
“客人？”黎文樂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輛卡宴，“是你那位朋友嗎？”
黎曄沒回答，黎文樂饒有興趣地湊過來：“哥，其實那個是你男朋友吧？”
“別亂說！”
“不是你男朋友，怎麽老往你這跑？”黎文樂頭頭是道分析起來，“你條件也不差，這麽多年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爸催你結婚你又總是拖，我老早就覺得有問題了。而且那天我回來，他還說什麽‘男朋友’，我可聽得很清楚呢！”
黎曄對方令羽那張嘴真是恨得牙癢癢！
黎文樂臉上浮著詭譎的笑：“哥，你就是同性戀吧？”
黎曄沈默著，心中湧動。十幾年了，這個秘密像個楔在他身體裏生出綠銹的零件，早已跟他的血肉長成一體，剖開的結果只能血肉淋漓。
但他也受夠了，受夠了隱忍和煎熬，受夠了它從身體裏傳來的刺痛。他想將它剝離出來，哪怕是展示在眾人面前，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異類，也好過如此隱藏著度過虛假的一生。
“是。”長久的失語之後，他開口。
隨即長舒一口氣，他從來沒發現能這麽輕松，將背負了十幾年的東西卸下來，竟是如此輕而易舉。
聽黎曄親口承認，黎文樂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眉，神情中流露出一絲一閃而過的厭惡。
不過他很快把這點厭惡隱藏起來：“可以啊哥，能交到這麽有錢的男朋友，還騙我說不認識什麽有錢人，你知道他開的車嗎？至少得這個數。”
黎文樂用手比了個數字，黎曄看都沒擡眼看，就猜透了他的心思，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沒有騙你，他開什麽車跟我沒半點關系。他不會借你錢的，你別打他的主意。”
黎文樂不悅地哼了聲，心中騰升出一陣無名的憤怒。
說話間，響起門鈴聲，方令羽到了。
黎文樂去開了門，就回了自己房間，方令羽沒註意到兄弟倆之間僵持的氣氛，提著東西走進來。
“我哥讓我來看你，喏，他讓我帶給你的。”
看在方桐秋的面子上，黎曄冷著臉道了聲：“謝謝。”
這裏方令羽來過好幾次，比自己家還熟悉，很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黎文樂剛放下的手柄玩了起來。
邊玩邊問：“你弟還沒走呢？”
不知道為什麽，黎曄一向對誰都溫和的人，遇上方令羽就冷臉：“似乎跟你沒關系。”
“這麽大火氣？我剛進門，好像沒惹你吧。”方令羽朝他看了眼，不過他想到了黎曄生氣的樣子，倒是別有一番味道，“當然你要是有什麽不順心的，想沖我發發脾氣也行。”
確實，他不該把跟黎文樂的情緒遷怒到方令羽身上，雖然他也沒多喜歡方令羽，但一碼歸一碼。
方令羽倒是看得清楚：“還是你弟的事？”
“嗯。”黎曄不情願地承認。
方令羽熟練地一個漂移，賽車超越了前面的紅色賽車，向終點沖去：“借你又不要，非死要面子活受罪，至於麽？”
黎曄也瞥了他一眼：“你那是借嗎？”
“怎麽不是，只不過我要的利息不一樣。”賽車沖過終點，方令羽把手柄扔到一邊，“等價交換，各取所需，我認為是一筆很值得的交易呢。再說，跟我上chuang你不也挺爽的麽？”
黎曄將臉別過去，懶得理他。這些年他跟很多人打過交道，成年人出門在外多少好點面子，像方令羽這樣不要臉的，以前還真沒遇到過。
方令羽哼笑了聲，黎曄沒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他就不懂，既然是讓雙方都快樂還有利可圖的事，黎曄在別扭什麽呢？
一道鈴聲劃破房間的安靜，方令羽以為是自己的手機，結果是黎曄的。
黎曄接了電話，跟對方聊了幾句，聽起來是房子的事，掛電話前又約了個時間。
“房子你不是交給中介了，怎麽還給你打電話？”
方令羽不喜歡黎曄跟別人講電話，無論工作還是私事，他跟任何人講電話都是溫和儒雅的，只有跟他，總不給好臉色。
黎曄道：“他們很有意向要買，價格上想再談談，順便想看下晚上的光線和隔音問題。”
難怪約了晚上八點，方令羽瞥了眼他的腿：“你這樣怎麽去？”
這倒是個問題，現在石膏還沒拆，他獨自出門都困難。黎曄想了想：“讓小樂陪我。”
“你弟？”方令羽輕蔑地笑了笑，“別回頭把你賣了，你還幫他數錢呢。”
黎曄：“我還沒你想的那麽蠢。”
方令羽糾正：“我是說，你弟會影響你的判斷，讓他陪你去還不如我陪你去，就算賣不上好價錢，至少保證你不會被坑。”
這倒是。買賣雙方肯定要談價格，黎文樂急著用錢，到時候讓買家看出來他急著出手，只會把價格壓到更低，那就更被動了。
不等他同意，方令羽先一步開口：“我陪你去。”
黎曄就沒說話，算默認。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他發現方令羽雖然品性一般，腦子倒是聰明，工作上手很快，並且很有商業頭腦，只取決於他想不想做。不愧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並非黎文樂這樣混學歷的人能比的。
如果對他沒有歪心思就好了。
一場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方桐秋第三天降落在陌生的國土，柏林的空氣要比想象中更冷，一下飛機不禁打了個冷顫。
來接他的人叫周融，正是回他郵件的那位，方承安的學生。
方桐秋遠遠就看見了他，只有他的接機牌上是中文。周融身材高大，一身挺括的灰色大衣站得筆直，看上去比方桐秋想象中要成熟。
兩人在郵件裏交流過方承安的病情，因此不算生疏。周融伸手跟他打招呼：“我是周融，我們終於見面了。”
方桐秋抱歉地說：“上周就該到了，有事耽誤了。”
周融笑笑說沒關系，主動幫他把行李放到後備箱，才換到駕駛位上：“柏林冬天又濕又冷，剛來也許會不習慣。不過家裏還好，老師怕冷，我們總是把溫度調得很高。”
車子行駛了一段路，轉彎時周融不經意瞥見方桐秋在看他。
方桐秋被發現了也不心虛，有點八卦地問：“你跟小叔住在一起嗎？”
“是。老師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周融也很坦然，“而且，他的病情不穩定，趁著還有時間我想多陪陪他。”
方桐秋了然。
“你比我想象中要成熟。”汽車開過街道，他找話題閑聊。
周融道：“確實，我今年三十二歲，應該比你還要大。”
方桐秋有點意外：“你在郵件裏說是小叔的學生，我以為年齡會比我小一些。”他怕對方誤會，又很快解釋，“當然，沒有說你年齡大的意思。”
周融笑著，並不在意：“我確實是方老師的學生，不過那是十來年前的事了。我十九歲來德國念書，二十一歲認識的方老師，我選修了他的哲學課，我們對於尼采的一個觀點爭論了很久。畢業後我沒有回國，繼續在這裏讀碩士，那段時間老師幫了我很多。”
對於兩人的關系，方桐秋不該隨意揣測，不過還是在心裏好奇了一番，沒問出口。
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陌生的街道和景色在車窗外掠過，冬天的柏林天黑得很早，早得讓人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濃重的夜幕已然降臨了。
汽車過了波茨坦廣場又開了幾分鐘，在一座公寓前停下，周融開著門，還沒走進去方桐秋便聽見裏面傳來一段咿咿呀呀的唱段，是昆曲。
周融說：“最近老師愛聽這個，其實我聽不太懂，不過聽習慣了也覺得不錯。”
再一回頭，方桐秋眼眶有些發酸，周融不知其中緣故，其實他們祖上是蘇南人，他小時候老爺子就愛聽昆曲，他跟著爺爺住過一段時間，當時耳朵都聽膩了。
唱段如此熟悉，卻已物是人非。
一推開門，方桐秋見到了闊別十五年的方承安。
瘦了，也老了。
才四十多歲的年齡，發間已生出不少銀絲，生病的臉頰褪去血色，沒多少皺紋，只是生硬的蒼白，當年的意氣風發變成了如今風中搖搖欲墜的一絲燭火。
方承安關了唱片，走到方桐秋面前，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他的肩膀：“小秋，你長大了。”
只一句話，方桐秋眼裏的淚就險些沒忍住：“小叔——”
“傻孩子。”方承安的狀態要比他整個人看上去好些，聲音也沒想象中那麽虛弱：“今天風大，沒能去機場接你，路上還順利吧？”
方桐秋哽咽著點頭，說一切順利。
如此闊別已久的團圓，周融不打擾地挪到廚房準備晚餐，留叔侄二人說話敘舊。
來之前方桐秋確實有很多話想對小叔說，可真到了這裏，看到方承安好好地如以前那般跟他講著話，就覺得什麽話也不重要了。
周融準備的晚餐不算豐盛，但是很地道的中餐，清淡簡單，搭配合理。
“招待不住，樓下的超市買不到太多中餐食材，要等明天開車去更大的商超，希望還算合你胃口。”
他說話做事周到禮貌，看得出來是個很有涵養的男人。方桐秋笑笑說：“在國外能吃到中餐已經很好了。”
接著周融開始專心剔魚肉裏的刺，認真得像在完成一項嚴謹地科研，然後很順理成章地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了方承安的盤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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