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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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吃過飯，方承安問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方桐秋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大致講了講，如果可以，他更想讓小叔看著他成長。
十五年，太久了，說不完道不盡，很快周融就催方承安去休息。
方承安難得皺起了眉：“今天小秋過來我很開心，晚點再睡。”
周融像是個提起設定好程序的AI，不通融也不留情面，看著腕表道：“您已經超時24分零3秒了，忘了醫生怎麽叮囑的嗎？”
方承安無奈聳聳肩，只好任由周融扶著回房間休息了。
等了會兒，周融才從房間裏出來，略帶抱歉地對方桐秋道：“醫生叮囑他要早睡，這樣對他病情比較好。”
方桐秋當然理解，他深深看了眼周融，很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不敢想象沒有周融，方承安在陌生的國土上會如何度過這些年，又會有誰在病重時照顧他。這一聲“謝謝”太輕了，抵不起周融的付出。
墻上貼了一些照片，剛來時方桐秋就看見了，只是顧著跟方承安講話沒時間細看。
“老師不喜歡拍照，這幾張都是我偷拍的，不過他知道了也不生氣，還跟我一起布置了照片墻。”周融站在他身後，指著照片上的合影，“去年夏天我們一起在奧地利拍的，那時候他身體還沒這麽差，我們幾乎把整個歐洲又玩了一遍。”
照片上兩個人並肩站著笑得很開心，方桐秋看著方承安的笑容，心口多日的郁結忽然松開了。無論和誰，朋友、親人，還是愛人，人生中有過幾個這樣的時刻，此生該當無悔。
這一點，方承安應該比他想得更透徹。
來之前他還擔心小叔這些年過得不好，可好不好該由什麽定義？快樂就夠了。
漂流在時間長河裏的所有都是抓不住的，何況是愛情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能擁有過就很好了。
房間裏傳來幾聲劇烈的咳嗽，周融推門進去查看，方桐秋擔憂地跟過去，好在只是幾聲咳嗽，並無大礙。
床是雙人床，方承安睡在右半邊，左半邊的位置空蕩蕩的，留著白色枕頭。周融就跪在空出來的半邊，手臂撐著身體給他拍背，動作熟稔。
直到方承安再次睡熟，周融才停下動作，輕聲關上臥室門。
方桐秋站在門外佇立許久。
“最近他的身體情況更差了，今天是你來才有些精氣神，平時都要睡很久。”夜深人靜，周融也隨著夜色更深沈了，“小秋，你能來看他，他真的很開心。”
方桐秋很內疚：“是我來得晚了。”晚了很多年。
周融說：“老師跟我講過一些他的事，不過不多，也很少提起他的家庭，所以我一直以為他跟家裏人關系不好，才獨身跑到異國定居。直到跟你聯系上，我才覺得是我猜錯了。”
聽他這麽說，方桐秋有點意外。不過既然方承安沒說明原因，那他也不好坦白。
等他想說的那天，周融自然會知道。
盡管有多餘的房間，方桐秋還是沒留在這裏住，而是在附近找了個酒店。一是不想勞煩周融收拾客房，二是終究不方便。
周融很周到地要送他去酒店，方桐秋沒讓，擔心小叔這邊有什麽事，周融也有這個顧慮，就沒堅持。
到酒店辦好入住很晚了，方桐秋簡單沖了個澡，想了想把方承安現在的最新情況整理了下發給了淩肅。
沒過兩分鐘，淩肅打來了電話。
“桐秋，你那邊很晚了吧？”
方桐秋一手擦著頭發，一手拿著手機：“是，正準備要睡。”
“看來我回電話不是時候，要不明天再說？”
方桐秋道：“沒事，現在說吧。”
淩肅整理了下語言：“恕我直言，你小叔這個情況恐怕很危險，國內現在也沒有很好的治療方案，做手術成功率不大，不建議再折騰患者了，還是推薦保守治療，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但方桐秋明白他的意思，無論哪種治療方案，幾乎都回天乏術了。
他沈默了很大一會兒，才說：“我明白了。”
淩肅似是想說什麽，話到嘴邊變成了安慰的話：“別那麽悲觀，仁濟的團隊還在商量更合適的方案，也許還有別的方法。”
“嗯，謝謝。”
方桐秋想起今天周融說的，是方承安主動放棄了治療，化療太痛苦了，能維持住現狀不擴散就很好了，而他已經是末期了，治療沒有太大意義。
在最後的時間裏，他想過得不那麽痛苦一點。
在放棄治療以後，周融也辭去了研究所的工作，陪他去各處旅游，他們幾乎游遍了歐洲，還在土耳其度過了一周，那段時間周融提心吊膽，生怕哪天醒來躺在身邊的人就沒有氣息了，所以他總是把方承安抱得很緊。
說起來也很奇怪，在放棄治療後，方承安的身體情況竟沒有惡化，時間像是凝固住了，上天特意多給了他幾個月的時間。
然而他寄回國的信始終沒收到回覆。
淩肅一時也有些內疚，他聽得出來方桐秋的難過和失落，可他卻做不了什麽，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桐秋，我爸媽都是醫生，可你知道我為什麽沒選擇做醫生嗎？”
方桐秋不掩飾地說：“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應該會成為個很厲害的醫生。”
淩肅說：“因為我不喜歡無能為力的感覺，我不喜歡明明盡力了卻還是失敗的結局，我相信沒有人喜歡。可生死這件事，是不由人掌控的。”
這就是為什麽他沒有繼承父親的衣缽，做個醫生的原因。救死扶傷固然是件很神聖很有成就感的事，可面對生死的無奈，面對醫學尚未能觸及和解決的盲區，總是讓人痛心和遺憾。
方桐秋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嗎？”
“只是希望你別太難過，很多病就連最頂尖的醫生都沒辦法，何況是我們普通人。”
“謝謝你，淩肅。”方桐秋深深地說了句，他知道淩肅不想聽這句，但他還是要說，“這句就當是替我小叔說的。”
等掛了電話，方桐秋躺在床上卻沒了睡意。
他在網上查閱了一些資料，甚至有些外文的最新研究成果，但沒看多久還是關掉了。拋開他是外行，很多專業詞匯看不懂，連國內外醫生都沒辦法的事，他又哪兒能做得到呢？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因為長時間飛行沒倒時差，而是來自內心深處的疲倦。
在感情上挽留不了喜歡的人，在親情上拯救不了重要的人，他以為自己能走到今天已經很厲害了，可面對一些事，還是無能為力。
淩肅說得對，沒人喜歡這種感覺。
關掉網頁之後，方桐秋百無聊賴地打開了微信，他很想知道張凝遠現在在做什麽，想到國內是下午，這個時間對方應該在上班。
他不該在這時候找張凝遠，也沒有立場去找，可他現在就是急需一點安慰。
雖然張凝遠未必會安慰他，但至少跟對方聊聊天會讓他心裏舒服一些。
“在忙嗎？”
張凝遠可能剛好在看手機，回得很快：“不忙，剛開完會。”
現在方桐秋很想聽聽他的聲音，又覺得這樣的要求太無理了，就沒提，也沒想好接下來要聊什麽話題，在對話框裏輸了好幾遍又都刪了。
短暫的空白之後，張凝遠問：“方桐秋，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嚴肅又正經地叫方桐秋的名字，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方桐秋心上，出現了短暫的麻痹。他回：“方便電話嗎？”
對面很快打過來：“稍等。”
張凝遠沒有讓他等很久，大約兩三分鐘後，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不是微信語音，是手機電話。
方桐秋有些過意不去，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沒有，現在沒什麽事。”
方桐秋開玩笑道：“跨洋電話很貴的，怎麽不打語音？”
“這裏網絡不好，語言容易中斷，打電話信號穩定點。”張凝遠的聲音被風聲掩去了一部分，似乎是在天臺之類的地方，聽起來不那麽真切，“方桐秋，有什麽事你都可以跟我說。”
還想用玩笑掩飾情緒的方桐秋像個正在吹起來的氣球，張凝遠不經意中輕輕紮了一個小孔，他剛偽裝起來的盔甲就徹底洩了氣。
“其實我沒什麽事，傍晚到的柏林，晚上見了我小叔，我們在一起吃了飯，現在剛回酒店準備休息。”方桐秋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幹脆把行程報備了一遍，“可能是有點累了。”
累了，為什麽要給張凝遠打電話，他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張凝遠倒沒往這方面想，很快從他倦態中抓住了重點，試著問：“是不是你小叔的情況不好？”
方桐秋悶著“嗯”了一聲，情緒無聲中決了堤。
【作者有話說】
張哥：老婆終於想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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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方承安問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方桐秋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大致講了講，如果可以，他更想讓小叔看著他成長。
十五年，太久了，說不完道不盡，很快周融就催方承安去休息。
方承安難得皺起了眉：“今天小秋過來我很開心，晚點再睡。”
周融像是個提起設定好程序的AI，不通融也不留情面，看著腕表道：“您已經超時24分零3秒了，忘了醫生怎麽叮囑的嗎？”
方承安無奈聳聳肩，只好任由周融扶著回房間休息了。
等了會兒，周融才從房間裏出來，略帶抱歉地對方桐秋道：“醫生叮囑他要早睡，這樣對他病情比較好。”
方桐秋當然理解，他深深看了眼周融，很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不敢想象沒有周融，方承安在陌生的國土上會如何度過這些年，又會有誰在病重時照顧他。這一聲“謝謝”太輕了，抵不起周融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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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不喜歡拍照，這幾張都是我偷拍的，不過他知道了也不生氣，還跟我一起布置了照片墻。”周融站在他身後，指著照片上的合影，“去年夏天我們一起在奧地利拍的，那時候他身體還沒這麽差，我們幾乎把整個歐洲又玩了一遍。”
照片上兩個人並肩站著笑得很開心，方桐秋看著方承安的笑容，心口多日的郁結忽然松開了。無論和誰，朋友、親人，還是愛人，人生中有過幾個這樣的時刻，此生該當無悔。
這一點，方承安應該比他想得更透徹。
來之前他還擔心小叔這些年過得不好，可好不好該由什麽定義？快樂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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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是雙人床，方承安睡在右半邊，左半邊的位置空蕩蕩的，留著白色枕頭。周融就跪在空出來的半邊，手臂撐著身體給他拍背，動作熟稔。
直到方承安再次睡熟，周融才停下動作，輕聲關上臥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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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的身體情況更差了，今天是你來才有些精氣神，平時都要睡很久。”夜深人靜，周融也隨著夜色更深沈了，“小秋，你能來看他，他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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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麽說，方桐秋有點意外。不過既然方承安沒說明原因，那他也不好坦白。
等他想說的那天，周融自然會知道。
盡管有多餘的房間，方桐秋還是沒留在這裏住，而是在附近找了個酒店。一是不想勞煩周融收拾客房，二是終究不方便。
周融很周到地要送他去酒店，方桐秋沒讓，擔心小叔這邊有什麽事，周融也有這個顧慮，就沒堅持。
到酒店辦好入住很晚了，方桐秋簡單沖了個澡，想了想把方承安現在的最新情況整理了下發給了淩肅。
沒過兩分鐘，淩肅打來了電話。
“桐秋，你那邊很晚了吧？”
方桐秋一手擦著頭發，一手拿著手機：“是，正準備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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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下去，但方桐秋明白他的意思，無論哪種治療方案，幾乎都回天乏術了。
他沈默了很大一會兒，才說：“我明白了。”
淩肅似是想說什麽，話到嘴邊變成了安慰的話：“別那麽悲觀，仁濟的團隊還在商量更合適的方案，也許還有別的方法。”
“嗯，謝謝。”
方桐秋想起今天周融說的，是方承安主動放棄了治療，化療太痛苦了，能維持住現狀不擴散就很好了，而他已經是末期了，治療沒有太大意義。
在最後的時間裏，他想過得不那麽痛苦一點。
在放棄治療以後，周融也辭去了研究所的工作，陪他去各處旅游，他們幾乎游遍了歐洲，還在土耳其度過了一周，那段時間周融提心吊膽，生怕哪天醒來躺在身邊的人就沒有氣息了，所以他總是把方承安抱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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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寄回國的信始終沒收到回覆。
淩肅一時也有些內疚，他聽得出來方桐秋的難過和失落，可他卻做不了什麽，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桐秋，我爸媽都是醫生，可你知道我為什麽沒選擇做醫生嗎？”
方桐秋不掩飾地說：“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應該會成為個很厲害的醫生。”
淩肅說：“因為我不喜歡無能為力的感覺，我不喜歡明明盡力了卻還是失敗的結局，我相信沒有人喜歡。可生死這件事，是不由人掌控的。”
這就是為什麽他沒有繼承父親的衣缽，做個醫生的原因。救死扶傷固然是件很神聖很有成就感的事，可面對生死的無奈，面對醫學尚未能觸及和解決的盲區，總是讓人痛心和遺憾。
方桐秋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嗎？”
“只是希望你別太難過，很多病就連最頂尖的醫生都沒辦法，何況是我們普通人。”
“謝謝你，淩肅。”方桐秋深深地說了句，他知道淩肅不想聽這句，但他還是要說，“這句就當是替我小叔說的。”
等掛了電話，方桐秋躺在床上卻沒了睡意。
他在網上查閱了一些資料，甚至有些外文的最新研究成果，但沒看多久還是關掉了。拋開他是外行，很多專業詞匯看不懂，連國內外醫生都沒辦法的事，他又哪兒能做得到呢？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因為長時間飛行沒倒時差，而是來自內心深處的疲倦。
在感情上挽留不了喜歡的人，在親情上拯救不了重要的人，他以為自己能走到今天已經很厲害了，可面對一些事，還是無能為力。
淩肅說得對，沒人喜歡這種感覺。
關掉網頁之後，方桐秋百無聊賴地打開了微信，他很想知道張凝遠現在在做什麽，想到國內是下午，這個時間對方應該在上班。
他不該在這時候找張凝遠，也沒有立場去找，可他現在就是急需一點安慰。
雖然張凝遠未必會安慰他，但至少跟對方聊聊天會讓他心裏舒服一些。
“在忙嗎？”
張凝遠可能剛好在看手機，回得很快：“不忙，剛開完會。”
現在方桐秋很想聽聽他的聲音，又覺得這樣的要求太無理了，就沒提，也沒想好接下來要聊什麽話題，在對話框裏輸了好幾遍又都刪了。
短暫的空白之後，張凝遠問：“方桐秋，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嚴肅又正經地叫方桐秋的名字，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方桐秋心上，出現了短暫的麻痹。他回：“方便電話嗎？”
對面很快打過來：“稍等。”
張凝遠沒有讓他等很久，大約兩三分鐘後，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不是微信語音，是手機電話。
方桐秋有些過意不去，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沒有，現在沒什麽事。”
方桐秋開玩笑道：“跨洋電話很貴的，怎麽不打語音？”
“這裏網絡不好，語言容易中斷，打電話信號穩定點。”張凝遠的聲音被風聲掩去了一部分，似乎是在天臺之類的地方，聽起來不那麽真切，“方桐秋，有什麽事你都可以跟我說。”
還想用玩笑掩飾情緒的方桐秋像個正在吹起來的氣球，張凝遠不經意中輕輕紮了一個小孔，他剛偽裝起來的盔甲就徹底洩了氣。
“其實我沒什麽事，傍晚到的柏林，晚上見了我小叔，我們在一起吃了飯，現在剛回酒店準備休息。”方桐秋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幹脆把行程報備了一遍，“可能是有點累了。”
累了，為什麽要給張凝遠打電話，他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張凝遠倒沒往這方面想，很快從他倦態中抓住了重點，試著問：“是不是你小叔的情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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