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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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離開了人群,張凝遠也放松下來,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他沒了剛才在會場的拘謹,整個人要放松許多,甚至把領帶松開了一點,方桐秋在他些許淩亂的發絲中看出了疲倦。

“最近又在加班嗎?”

張凝遠似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年底部門事情多,比較忙。”

上班是件很累人的事,張凝遠加班多方桐秋一直都知道,剩下為數不多的時間都用來陪他了。這種陪伴在他看來就像工作之餘的兼職,只會讓人感到勞累。

但不知道為什麽,分開以後,張凝遠的狀態看起來並沒有好很多。

方桐秋很想過去抱他,但現在這麽做顯然沒有道理。

兩人的生活、朋友、工作都沒有交集,能聊的話題也寥寥無幾,他在原地幹站了一會兒,又走向窗邊,像是在同張凝遠說話又像是喃喃自語:“這場雪下得很漂亮。”

算是彌補了他們沒能一起看雪的遺憾。

張凝遠離他有些遠,沒太聽清:“什麽?”

方桐秋沒有重覆:“沒什麽,雪下大了。”

張凝遠往他這邊看過來,透過方桐秋的身影,能看見落地窗外簌簌的大雪,紛紛揚揚下了一整個晚上。

“你喜歡下雪嗎?”

方桐秋忽然聽見他問道。這是這麽久以來,張凝遠第一次問起他的喜好,讓人意外的是,這個場景在他們分手以後才到來。

“以前喜歡。”他喜歡下雪,雪往下落時有種寂靜的美感,方桐秋說,“前些年喜歡滑雪,後來摔傷了膝蓋就不敢滑了,對雪也沒那麽喜歡了。”

張凝遠從中捕捉到了關鍵詞,他從來沒聽方桐秋說過這件事,喜歡滑雪沒有,膝蓋受過傷也沒有。

他問:“你膝蓋受過傷?”

“好幾年前的事了,不影響正常生活,就是很多運動不能再碰了。”

這時候張凝遠想起來在瀾庭看到過的一張照片,是張跳傘的照片,放在書架上,照片裏的方桐秋比現在更年輕青澀一些,看起來像大學時期。

但他也只是將目光多停留了兩秒,並未多問過,那時他們剛“在一起”不久,他對這裏還有本能的心理上的抵觸。

現在回看,張凝遠發現,他從來就沒有好好了解過方桐秋。

他喜歡什麽,有哪些經歷,去過哪些地方,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工作……他的一切他通通都不了解。

甚至他都不知道他的膝蓋受過傷,在他們以往的很多床事中,方桐秋都是跪著的。

他從來不是合格的情人。

張凝遠心裏泛起一陣遲來的愧疚,他走到方桐秋身邊:“疼嗎?”

“嗯?”

“現在還會疼嗎?”

這是在關心他嗎?方桐秋先是搖了下頭,隨後決定跟他說實話:“偶爾。”

張凝遠:“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不是很嚴重的傷,而且過去很久了。”方桐秋頓了半秒,笑了起來,“這是在關心我?”

張凝遠的表情卻很嚴肅,不經意間皺了下眉:“對不起,我不知道。”

方桐秋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道歉,他膝蓋的傷跟張凝遠毫無關系:“為什麽說對不起?”

張凝遠不語,只是盯著他藏在西褲下的膝蓋。一般來說,受過傷的部位不能長時間承重,有很多次,他想方桐秋是會疼的,但方桐秋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為什麽?

這件事跟方桐秋為何要選他當情人一樣,困擾住了他。

過了半分鐘,方桐秋才從他的沈默裏隱約明白了什麽,霎時耳根紅了起來,想用喝酒來掩飾,才發現酒杯裏早已空空如也。

他只好僵硬著道:“沒關系。”

沒有人會知道,實際上他很喜歡那樣。

張凝遠帶給他的,那種輕微的、近乎於自虐的痛感,能激發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兩個人之間沒有太多的話,唯有並排站著一起看雪落下。如果他們沒有談過,此時也許會像朋友那般寒暄,如果他們以難堪收尾,此時也許會冷嘲熱諷。

但都沒有,他們之間始終很體面,體面到給了方桐秋一種錯覺:他們還有覆合的可能。

這太荒謬,他必須趕快把自己從這個荒唐的念頭中剝離,盡管這很難,因為一見到張凝遠,他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去,身體也會不由他主導。

一通電話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

張凝遠接起來,對著那邊應了幾聲,隨後掛了電話,轉而對方桐秋道:“王經理回來了,有事找我,我得走了。”

剛才還覺得時間漫長,現在又覺得太過短暫了。方桐秋的眼睫垂下來,投出一片失落的陰影,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張凝遠又在原地站了幾秒,才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走的時候把門關上就好,不用上鎖。”

方桐秋也想起了什麽:“你……”

張凝遠看著他。

“你還有幾件衣服在我那裏,還去拿嗎?”

張凝遠想起來那幾件沒來得及帶走的衣服:“等有時間了過去拿吧,到時候提前聯系你。”隨後想了想又道,“占地方的話,扔了也行。”

“不會。”方桐秋說,“那你到時候聯系我。”

等張凝遠離開後不久,方桐秋接到了來自黎曄的電話,說他在來的路上出了一點事故,目前人在醫院,暫時過不來了。

幸好事故不嚴重,方桐秋電話裏讓他好好休息,估計自己這邊還走不開,轉頭給方令羽打過去了電話。

電話沒打通,他只好下樓去找人,找了大半個會場才看見正跟一位穿著精致晚禮服的女孩聊得正開心的方令羽。

方桐秋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小羽。”

方令羽轉過身來:“誒?哥你來的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叫……”

“陳爍。”女孩搶先一步回答。

方桐秋紳士地沖她點了下頭,眼前的女孩開朗大方,談吐不凡,寰舟集團也姓陳,只是不知道陳爍跟寰舟有沒有關系。

“哥,找我有事?”

方桐秋把他拉到一邊,略帶擔心道:“黎曄在來的路上出車禍了,這邊我走不開,你替我去醫院看看他。”

不知道為什麽,方令羽忽然變得很緊張:“嚴重嗎?”

“具體不清楚,在市醫院,這邊沒你什麽事了,盡快過去看看。”方桐秋瞥了眼他身後的女孩,“小羽,我得提醒你,這不是你沾花惹草的地方。”

方令羽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有的事,我先走啦哥!”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所有來賓都陸續離開了,張凝遠才閑下來,準備離開前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頭:“王經理。”

王經理喝了不少酒,不過這些酒的度數不至於讓人醉。他走過來:“小張,怎麽走啊?”

“我打車。”

“今天沒開車啊?”

王興在公司的停車場見過他,開了一輛不錯的奧迪,不像他這個年齡能買得起的,尤其作為領導,知道他家裏上半年出了事,還提前預支了兩次工資,就更覺得不合理了。

其實他們部門私下裏有一些不太好聽的傳言,他多少聽過兩句。要說信吧,張凝遠這個人挺悶的,不會來事,平時連個部門聚餐都不參加,這樣的性格怎麽能討好富婆的歡心。要說不信吧,那輛車又確實不是他能開得起的。

有這樣的傳言先入為主,王興不可能對張凝遠留下好印象,甚至有點看不起他。

他在公司打拼了這麽多年也只是個小小的經理,車還是貸款買來的,憑什麽一個小年輕靠點床上功夫就能開上比他還好的車?

簡直可笑。

“沒有。”張凝遠聲音凜冽,“車來了,順路的話我送您一趟。”

王興就等他這句話呢,雪天不好打車,他叫車排到了五十多位,本就想著讓下屬送他一趟。

對張凝遠有改觀是半個月前,因為對方突然給他送了份禮。

禮品稱不上多貴重,一套上千的茶具,前幾天他在辦公室正好摔碎了茶壺,第二天張凝遠就送了這套茶具過來。

當然是私下的,王興本以為他總算開竅,知道巴結領導,為以後的升職加薪鋪路了,沒想到張凝遠提出的請求竟是讓他帶自己參加這次酒會。

這場酒會來的都是各界精英,王興倒很想看看他是怎麽攀附這裏的權貴,可誰知張凝遠什麽也沒做,只是跟在他身後一同敬酒。

他真搞不懂這個年輕人的腦回路!

王興住得近一點,張凝遠則更遠,等王興下車以後,司機又往三環方向開了一段路才到。

等他開門進了屋,已經十一點多了,聶玉芹聽見動靜從房間裏出來了。

“媽,還沒睡呢。”

聶玉芹知道他有應酬,特意等他回來:“廚房裏有剛煮好的姜湯,快喝點,這麽冷別感冒了。外面還下雪嗎?”

“不下了。”張凝遠脫了外套,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小晗睡了?”

“睡了,非要等你回來,哄了兩個小時才肯睡。”聶玉芹輕聲嘆息,“這孩子……”

張凝遠輕聲推開臥室門往裏看了眼,妹妹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就沒進去吵醒她,重新關上了門。

這幾個月小晗一直在方桐秋朋友秦翎開的心理診所接受治療,情況比以前好轉了很多,但還是無法正常回學校上課,經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情況不好的時候還是會大喊大叫。

聶玉芹要去廚房給他盛姜湯,張凝遠看了眼母親,讓她不用管自己,趕緊回屋睡吧。

聶玉芹還是把姜湯盛好放在桌上才回屋,過了半個小時後出來上廁所,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黑暗一片,陽臺上零星的火光和人影嚇了她一跳,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正在抽煙的張凝遠。

“兒子,怎麽還不睡呀?”她隱隱有點擔心,又不知這種擔心從何而來。

張凝遠回頭,聲音透著疲憊:“馬上去睡。”

聶玉芹開了燈,一下子他的失魂落魄顯露無疑。她從來沒見過兒子這個模樣,從小張凝遠就很懂事很讓人省心,高中時成績就不錯,畢業後進了大公司,一切都在父母的期望中發展。

但現在張凝遠的狀態讓她感到很陌生,作為母親她很擔心:“遇到棘手的事了?”

“沒有。”

聶玉芹知道沒有那麽簡單,張凝遠隱瞞了她很多事,那比高昂的手術費,還有小晗的治療費到底是怎麽來的,她至今都不知道。

她想起兒子急匆匆出去又徹夜未歸的那個晚上,想起有時候他會盯著手機出神很久, 心中不無猜測:“小遠,你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張凝遠還是同樣的說辭:“沒有。”

“你知道媽媽不反對你談戀愛,你也到快結婚的年紀了,只要是你喜歡的女孩,我都不反對。”聶玉芹拍拍他的肩膀,“早點休息吧。”

說完她往房間走去,等走到臥室門口,聽見兒子在後面喊了她一聲。

張凝遠站在黑暗裏,欲言又止。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作者有話說】

這些天沒有更新是在寫存稿,好不容易寫了3w,結果一看入v還要15000,天都塌了……遙遙無期,算啦,先恢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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