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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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久之後，海市在小雪中迎來春節。
除夕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不過方家的春節過得略顯冷清了。方家人丁稀薄，到了方桐秋這一代只有他和方令羽兄弟倆，加上兩邊的父母，兩桌麻將都湊不起來。
為了熱鬧也為了維系關系，重要的傳統節日兩家都是一起過的，今年飯桌上的氣氛要比往年更沈默些，一是方鴻身體日漸不好，二是都知道了方承安不久於世的事。
雖說這麽多年都沒有他的消息，可畢竟是一家人，方承安比方鴻和方繼榮小不少，兩人都是看著弟弟長大的，尤其是“長兄如父”的方鴻，內心十分悲痛。
方承安在信裏沒有留下聯系方式，方桐秋想了很多方法都沒能聯系到他，他們現在最記掛的，就是他的病情。
家裏沒有小輩，就熱鬧不起來，方令羽在飯桌上回消息被方繼榮說了一頓，更是不敢吱聲，氣氛就愈發沈默了，只剩下吃飯和電視裏春節晚會的背景音。
大約是察覺到太安靜了，連點過年的感覺都沒有，嬸嬸趙毓開口：“小秋和小羽你們倆，什麽時候往家裏帶個新面孔，要不然過個年都冷冷清清的。”
方桐秋和方令羽互相看了眼對方，誰也沒說話。
阮慧雲接過話：“小羽應該有女朋友吧？”
方令羽正要悶頭吃飯，頓時一楞：“啊？我沒啊。”
“我記得你還在朋友圈發過合照呢，那女孩長得挺漂亮，是個明星吧？”
方令羽心說，不好看的他也看不上啊，下次發朋友圈一定記得屏蔽大家，臉上卻是笑嘻嘻的：“那個分了。”
其實他壓根不知道伯母說的是誰，可能是南溪吧。
“分了才好。”一直沒說話的方繼榮瞥了他一眼，“整天不知道跑哪兒鬼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認識的能有什麽正經人！”
方令羽想反駁兩句，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因為他心裏也很清楚，大多數人跟他在一起不是圖錢，就是圖他背後的那點資源。當然他也不是什麽好人，不過是貪圖人家年輕漂亮。
說白了，各取所需罷了。
趙毓也很發愁：“是啊小羽，你年齡不小了，該結交點正經人家的千金。現在留下這麽個壞名聲，以後哪家女孩還願意進咱們方家的門吶？”
這問題方令羽從沒想過，因為他根本沒想過結婚這事。
“我才24，早著呢。”他嘴裏吃著東西，隨口敷衍了兩句，“再說，不結婚又怎麽樣，我哥不也不打算結嗎？”
他這話一出，成功把炮火引到了方桐秋身上，幾個人齊刷刷向他看過來。
方桐秋倒是淡定，正包著一只蝦，弄得滿手汁水，頭都沒擡地說：“我不一樣。我不是不打算結，是結不了，法律不允許。”
方令羽：“……”
他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誰也不吭聲了。
方家都有點接受不了方桐秋喜歡男人這件事，畢竟有方承安的例子在前，誰也不願意家裏再出一個同性戀。
而且方桐秋的優秀不是方令羽能比得上的，這優良的基因還得靠他傳下去，方家本就人丁單薄，這麽一來幾乎是要絕後了。
一頓年夜飯吃得很沈默，吃完飯之後四個老人在屋子裏搓麻將，兄弟兩個出去象征性地放煙花，小時候就是這樣。
市區裏禁煙火，大的放不了，只能放一些手持的煙花棒，圖個過年的氣氛。方令羽分給了方桐秋兩支，順便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了。
火光映紅臉的那一刻，方桐秋忽然很想知道張凝遠此時在做什麽。
年夜飯吃完了嗎，還是也在放煙花？
他擡頭望向頭頂的一輪月亮，月光朗照，遠處偶爾也會有一兩朵乍起的煙花，這樣的日子裏，張凝遠會不會想起他？
等放完煙火，方桐秋拿出手機，拜年的微信有上百條，但沒有來自張凝遠的那一條。
他打開對話框，用凍得冰涼的指尖打下一句“新春快樂”，不過沒有立即發出去。
張凝遠想要收到他的消息嗎？
對他來說，新的一年意味著新的開始，好不容易從一段不正常的關系中解脫出來，該迎來新的生活了，這時候他會想要看到自己發過去的消息嗎？
哪怕只是一句新春快樂。
方桐秋的存在本身就是提醒，提醒著兩個人的過去。
想著，他又一字一字刪除了。
沒必要在這麽快樂的日子，讓張凝遠想起過去不愉快的回憶。
方桐秋站在風裏，灰暗的天空中飄著小雪，這樣的寒冷讓他回想起寰舟晚會的那夜，張凝遠對待他的態度沒有太大變化，他們之間難道連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嗎？
於是，方桐秋又編輯了一條消息，偽裝得很像群發的祝福短信。
正在猶豫之間，方令羽忽然又點燃了一根煙火，發出的刺啦刺啦聲嚇了他一跳，手一抖就摁到了發送鍵上。
等方桐秋回過神，那條消息已經躺在對話框裏了。
“方令羽！”他無措得有點生氣。
方令羽很無辜地看過來：“怎麽了哥？”
這事怪不得別人，是他自己編輯好的文字，也是他自己手抖的。方桐秋收回目光，說沒事。
方令羽覺得很莫名其妙，因為他哥一般不會這麽嚴肅地叫他的名字。
方桐秋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有一分鐘，沒有收到回覆，這個時間張凝遠應該在忙，沒時間看手機也很正常，他知道，但心裏還是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又過了幾秒鐘，他做了個更加愚蠢的決定：他把那條消息撤回了。
“哥，幫個忙唄。”方令羽放完煙火湊過來，“我有事出去一趟，幫忙打個掩護，要我爸問起來就說我回屋睡覺了。”
方桐秋問：“大過年的，你去哪兒？”
方令羽說：“我有個哥們失戀了，我去安慰安慰，大過年的他心裏挺難受的。”
這理由聽著挺耳熟，方桐秋懶得拆穿他，想起剛才飯桌上，問：“你那女朋友真不談了？”
“對啊。”方令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哥從不過問他的私生活，所以有點意外。
方桐秋心裏裝著事，雖然有疑慮但沒多過問，畢竟分手對於方令羽來說是家常便飯，要哪天他談住了才是稀奇。
他甚至覺得，方令羽談了這麽多女朋友，本質上還是個小孩，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有時候方桐秋覺得，他自己也不懂。
手機裏撤回的消息無法再更改了，不知道張凝遠看到以後會是什麽反應，他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沒等到對方的回覆，倒是收到了淩肅發過來的新年祝福。
方桐秋回了句“新年快樂”。
淩肅拍了張照片發過來，本該是年夜飯的餐桌上只有孤零零一個盤子，裏面盛著還剩半份的面條。
照片還拍到了椰子的身影，蹲在餐桌旁垂涎欲滴。
方桐秋掃了一眼，很快抓住了照片的重點，問：“過年就你自己？”
“還有椰子。”淩肅回，“全家人出去旅游沒帶我們，今天椰子還可以見到Leo嗎？”
Leo被方桐秋寄放在寵物店了，他父母都不喜歡大型犬，過年就沒帶回來。他回道：“要過幾天。”
淩肅：“好吧。”後面還附加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這表情包是椰子小時候的照片做的，小薩摩耶很可愛，方桐秋都不禁笑了，不過沒有再回。
放完煙花回到房間，長輩們的麻將局也散了，阮慧雲正在找他。
方桐秋看她有話要說，心裏有了預感。
但她說的是另一件事：“你爸這一年身體總不好，他性格要強，凡事都想親力親為。現在幾個股東都虎視眈眈，等著他退了把股份讓出來，要真有這一天，這麽多年你爺爺和你爸爸的心血算是拱手他人了。”
“以前你爸看重承安，總說你小叔聰明，後來你小叔走了，他就把期望全放到了你身上，希望你有天能擔起這個大梁。”
阮慧雲沒有說下去，但方桐秋明白她的意思，他讓父親失望了。
他成了第二個出走的方承安，也想離開這個家。
當初他畢業後堅持要創業這件事，父母就堅決不同意，不過方桐秋還是一步步把公司做起來了，有今天的成績，其實父親在背地裏借二叔的手幫了不少忙。
可能方鴻也沒想到，他還要離經叛道第二次，走一條更加不被理解和艱苦的路。
“回來幫幫你爸吧，就當是為了方家。”阮慧雲嘆息著道，“至於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們只希望最後不要落得你小叔的下場。”
方桐秋的眼眶有些熱，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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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海市在小雪中迎來春節。
除夕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不過方家的春節過得略顯冷清了。方家人丁稀薄，到了方桐秋這一代只有他和方令羽兄弟倆，加上兩邊的父母，兩桌麻將都湊不起來。
為了熱鬧也為了維系關系，重要的傳統節日兩家都是一起過的，今年飯桌上的氣氛要比往年更沈默些，一是方鴻身體日漸不好，二是都知道了方承安不久於世的事。
雖說這麽多年都沒有他的消息，可畢竟是一家人，方承安比方鴻和方繼榮小不少，兩人都是看著弟弟長大的，尤其是“長兄如父”的方鴻，內心十分悲痛。
方承安在信裏沒有留下聯系方式，方桐秋想了很多方法都沒能聯系到他，他們現在最記掛的，就是他的病情。
家裏沒有小輩，就熱鬧不起來，方令羽在飯桌上回消息被方繼榮說了一頓，更是不敢吱聲，氣氛就愈發沈默了，只剩下吃飯和電視裏春節晚會的背景音。
大約是察覺到太安靜了，連點過年的感覺都沒有，嬸嬸趙毓開口：“小秋和小羽你們倆，什麽時候往家裏帶個新面孔，要不然過個年都冷冷清清的。”
方桐秋和方令羽互相看了眼對方，誰也沒說話。
阮慧雲接過話：“小羽應該有女朋友吧？”
方令羽正要悶頭吃飯，頓時一楞：“啊？我沒啊。”
“我記得你還在朋友圈發過合照呢，那女孩長得挺漂亮，是個明星吧？”
方令羽心說，不好看的他也看不上啊，下次發朋友圈一定記得屏蔽大家，臉上卻是笑嘻嘻的：“那個分了。”
其實他壓根不知道伯母說的是誰，可能是南溪吧。
“分了才好。”一直沒說話的方繼榮瞥了他一眼，“整天不知道跑哪兒鬼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認識的能有什麽正經人！”
方令羽想反駁兩句，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因為他心裏也很清楚，大多數人跟他在一起不是圖錢，就是圖他背後的那點資源。當然他也不是什麽好人，不過是貪圖人家年輕漂亮。
說白了，各取所需罷了。
趙毓也很發愁：“是啊小羽，你年齡不小了，該結交點正經人家的千金。現在留下這麽個壞名聲，以後哪家女孩還願意進咱們方家的門吶？”
這問題方令羽從沒想過，因為他根本沒想過結婚這事。
“我才24，早著呢。”他嘴裏吃著東西，隨口敷衍了兩句，“再說，不結婚又怎麽樣，我哥不也不打算結嗎？”
他這話一出，成功把炮火引到了方桐秋身上，幾個人齊刷刷向他看過來。
方桐秋倒是淡定，正包著一只蝦，弄得滿手汁水，頭都沒擡地說：“我不一樣。我不是不打算結，是結不了，法律不允許。”
方令羽：“……”
他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誰也不吭聲了。
方家都有點接受不了方桐秋喜歡男人這件事，畢竟有方承安的例子在前，誰也不願意家裏再出一個同性戀。
而且方桐秋的優秀不是方令羽能比得上的，這優良的基因還得靠他傳下去，方家本就人丁單薄，這麽一來幾乎是要絕後了。
一頓年夜飯吃得很沈默，吃完飯之後四個老人在屋子裏搓麻將，兄弟兩個出去象征性地放煙花，小時候就是這樣。
市區裏禁煙火，大的放不了，只能放一些手持的煙花棒，圖個過年的氣氛。方令羽分給了方桐秋兩支，順便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了。
火光映紅臉的那一刻，方桐秋忽然很想知道張凝遠此時在做什麽。
年夜飯吃完了嗎，還是也在放煙花？
他擡頭望向頭頂的一輪月亮，月光朗照，遠處偶爾也會有一兩朵乍起的煙花，這樣的日子裏，張凝遠會不會想起他？
等放完煙火，方桐秋拿出手機，拜年的微信有上百條，但沒有來自張凝遠的那一條。
他打開對話框，用凍得冰涼的指尖打下一句“新春快樂”，不過沒有立即發出去。
張凝遠想要收到他的消息嗎？
對他來說，新的一年意味著新的開始，好不容易從一段不正常的關系中解脫出來，該迎來新的生活了，這時候他會想要看到自己發過去的消息嗎？
哪怕只是一句新春快樂。
方桐秋的存在本身就是提醒，提醒著兩個人的過去。
想著，他又一字一字刪除了。
沒必要在這麽快樂的日子，讓張凝遠想起過去不愉快的回憶。
方桐秋站在風裏，灰暗的天空中飄著小雪，這樣的寒冷讓他回想起寰舟晚會的那夜，張凝遠對待他的態度沒有太大變化，他們之間難道連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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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猶豫之間，方令羽忽然又點燃了一根煙火，發出的刺啦刺啦聲嚇了他一跳，手一抖就摁到了發送鍵上。
等方桐秋回過神，那條消息已經躺在對話框裏了。
“方令羽！”他無措得有點生氣。
方令羽很無辜地看過來：“怎麽了哥？”
這事怪不得別人，是他自己編輯好的文字，也是他自己手抖的。方桐秋收回目光，說沒事。
方令羽覺得很莫名其妙，因為他哥一般不會這麽嚴肅地叫他的名字。
方桐秋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有一分鐘，沒有收到回覆，這個時間張凝遠應該在忙，沒時間看手機也很正常，他知道，但心裏還是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又過了幾秒鐘，他做了個更加愚蠢的決定：他把那條消息撤回了。
“哥，幫個忙唄。”方令羽放完煙火湊過來，“我有事出去一趟，幫忙打個掩護，要我爸問起來就說我回屋睡覺了。”
方桐秋問：“大過年的，你去哪兒？”
方令羽說：“我有個哥們失戀了，我去安慰安慰，大過年的他心裏挺難受的。”
這理由聽著挺耳熟，方桐秋懶得拆穿他，想起剛才飯桌上，問：“你那女朋友真不談了？”
“對啊。”方令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哥從不過問他的私生活，所以有點意外。
方桐秋心裏裝著事，雖然有疑慮但沒多過問，畢竟分手對於方令羽來說是家常便飯，要哪天他談住了才是稀奇。
他甚至覺得，方令羽談了這麽多女朋友，本質上還是個小孩，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有時候方桐秋覺得，他自己也不懂。
手機裏撤回的消息無法再更改了，不知道張凝遠看到以後會是什麽反應，他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沒等到對方的回覆，倒是收到了淩肅發過來的新年祝福。
方桐秋回了句“新年快樂”。
淩肅拍了張照片發過來，本該是年夜飯的餐桌上只有孤零零一個盤子，裏面盛著還剩半份的面條。
照片還拍到了椰子的身影，蹲在餐桌旁垂涎欲滴。
方桐秋掃了一眼，很快抓住了照片的重點，問：“過年就你自己？”
“還有椰子。”淩肅回，“全家人出去旅游沒帶我們，今天椰子還可以見到Leo嗎？”
Leo被方桐秋寄放在寵物店了，他父母都不喜歡大型犬，過年就沒帶回來。他回道：“要過幾天。”
淩肅：“好吧。”後面還附加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這表情包是椰子小時候的照片做的，小薩摩耶很可愛，方桐秋都不禁笑了，不過沒有再回。
放完煙花回到房間，長輩們的麻將局也散了，阮慧雲正在找他。
方桐秋看她有話要說，心裏有了預感。
但她說的是另一件事：“你爸這一年身體總不好，他性格要強，凡事都想親力親為。現在幾個股東都虎視眈眈，等著他退了把股份讓出來，要真有這一天，這麽多年你爺爺和你爸爸的心血算是拱手他人了。”
“以前你爸看重承安，總說你小叔聰明，後來你小叔走了，他就把期望全放到了你身上，希望你有天能擔起這個大梁。”
阮慧雲沒有說下去，但方桐秋明白她的意思，他讓父親失望了。
他成了第二個出走的方承安，也想離開這個家。
當初他畢業後堅持要創業這件事，父母就堅決不同意，不過方桐秋還是一步步把公司做起來了，有今天的成績，其實父親在背地裏借二叔的手幫了不少忙。
可能方鴻也沒想到，他還要離經叛道第二次，走一條更加不被理解和艱苦的路。
“回來幫幫你爸吧，就當是為了方家。”阮慧雲嘆息著道，“至於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們只希望最後不要落得你小叔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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