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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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平市的晚秋要比海市來得晚一些,黎曄穿著風衣站在街邊,眼前是世紀酒店,酒店門前擺著的是慶賀新人的紅牌子,上面印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他想過有天任風會結婚,但沒想過自己會出現在他的婚禮上。

在黎曄的想象中,他該用工作太忙之類蹩腳的理由推辭掉,然而當紅色的請柬燙著他的手,他還是沒忍住來見任風。

就當是最後一面吧,為這段五年的感情畫個句號。

“站半天不進去,不會是在等我吧?”

風吹著有些冷意,棕黃的樹葉落在肩頭,黎曄一回頭,又看見那張討厭的臉。

“你怎麽陰魂不散?”這裏不是海市,沒有理由會遇見方令羽,“你在這裏做什麽?”

方令羽摘下墨鏡,沖酒店揚揚下巴:“參加婚禮啊。”

黎曄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真是來參加婚禮的。”他從皮衣的口袋裏拿出個紅包,挺厚一沓,“你看,連份子錢都準備了。”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黎曄沒心情跟他開玩笑。

“你放心,我誠心來參加婚禮的,絕不鬧事。”方令羽豎起三根手指保證,“再說我跟新郎新娘無冤無仇,你擔心什麽?”

黎曄不知道他什麽來意,只知道他絕對沒安好心。

曾經他信任過方令羽,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把家門鑰匙扔給了他,可方令羽卻趁人之危。

在他看來,那晚純粹是方令羽單方面的、惡趣味的報覆。

方令羽見他還在原地幹站著,提醒道:“再不進去,都趕不上吃席了。”

“我又不是來吃飯的。”

“那來做什麽的?”方令羽問,“大鬧婚禮,還是告別前任?總不能跟我一樣,是誠心來祝福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的吧?”

黎曄沒話可說。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出現在這裏。

或許是對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還不死心,也或許是想徹底斷了念想,亦或是為了當年許下的承諾。

見他猶豫,方令羽火上澆油:“黎曄,你不會是……不敢進去了吧?”

黎曄:“有什麽不敢的。”

他喜歡任風五年,他們的關系坦坦蕩蕩,清清白白。

就算彼此有過一霎的心意相通,也該在任風決定結婚的那一刻結束了。

結婚的人又不是他,他心虛什麽?

兩人來到宴會大廳,穿著喜服的新郎在門口迎客,看見黎曄先是一楞,隨即似乎松了口氣:“還以為你真不來了呢。”

來之前,黎曄準備了很多客套話。他參加過不少婚禮,可以把場面話說得漂亮圓滑,可當站在這裏,眼前是喜歡多年的人,旁邊擺著親密的婚紗照,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哪能,路上堵車了,就來晚了幾分鐘。”方令羽從他身後走過來,“任師兄,新婚快樂。”

任風看著他:“你是?”

方令羽搶在前面,不給黎曄開口的機會:“黎曄的朋友,跟著他一起來吃喜酒。”

顯然沒料到他的出現,任風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慌亂,對黎曄道:“帶朋友來怎麽沒提前跟我說,都沒準備多餘的位置。”

“添個椅子的事,我坐黎曄旁邊就行。來得唐突,不介意吧?”

說罷,他從口袋裏掏出不薄的禮金,遞到任風面前,說了兩句漂亮的祝福話,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黎曄也跟著拿出提前準備的禮金,遞過去時只道了一句:“新婚快樂。”

兩人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婚禮的流程繁瑣又冗長,臺上主婚人說著兩人是如何般配,臺下眾人配合著鼓掌,黎曄跟著拍到手掌都麻木。

到了兩人讀結婚誓詞,交換對戒的環節,他還是借著去洗手間離場了。

任風是這些年他在愛情上唯一的念想,從今往後,就連在心裏肖想也不能肖想了。

方令羽陰魂不散地跟出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呦,哭了?”

黎曄用冷水洗了把臉:“滾。”

“你沖我發脾氣幹嘛,結婚的又不是我。”方令羽心裏委屈,小聲嘟囔。

黎曄沒再理他,但也沒回宴客廳。

方令羽湊近,本想奚落一番,竟看見他眼眶紅了一圈,像是心臟的一角被人用力捏了一下,泛起股莫名的酸澀。

他知道此時該安慰安慰黎曄,但他那套討好人的話術都是用來追女生的,放黎曄身上不合適,挺奇怪的。

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那個,你也別太難過,看開點。”

黎曄轉頭就走。

外地來的親朋統一安排在世紀酒店入住,黎曄也是其中之一,方令羽是不請自來,房間沒他的份。

這點讓他很不滿,並在得知普通房間都住滿時,自費怒開一間總統套。

“你到底來幹什麽的?”對於他這種有錢沒處花的行為,黎曄不理解也不尊重,“婚禮結束了,你也該回去了。”

方令羽說:“其實我是來看演出的,參加婚禮是順便。”

“那你自便。”

方令羽也不跟他解釋,回到帶私湯的套房舒服地泡了個溫泉,一覺睡到了天黑。

從看見黎曄床頭放著的請柬那一刻,他就決定要來參加這場婚禮。他知道黎曄一定會來,更重要的是,他想會一會這個任風,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能讓黎曄這個性冷淡朝思暮想,喊那麽多次他的名字。

結果何止是失望,依他看,任風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相貌普通,家境普通,連談吐也一般,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也不知道黎曄什麽破眼光。

睡醒後方令羽叫了晚餐,好心打電話給黎曄,問用不用給他送一份。

電話裏,黎曄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感冒了,又像是掩在被子裏:“不用了。”

他的聲音讓方令羽想起白天在洗手間裏,黎曄那一圈泛紅的眼眶。想著想著,他又回想起了那天晚上,這樣泛紅的眼尾裏滑出的淚。

還有生澀的反應和討好的迎合,每每想起來就讓他頭皮發麻。

黎曄是真的感冒了,從下午開始就昏昏欲睡,此時很想掛電話:“還有事嗎?”

這麽冷淡的語氣,和床上簡直判若兩人。

方令羽剛想說點什麽,就聽見了一聲微弱的門鈴聲,是從電話裏傳來的。

“沒事掛了。”

“誒,你等……”

他還沒說完,黎曄就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門鈴又響了一聲,他才確認自己不是感冒引起的耳鳴,吸吸鼻子穿好拖鞋去開門。

以為是送餐的服務員,沒想到門外站著的竟然是任風。

他已經換下了身上的喜服,換作了一件挺括的大衣,仿佛又變回了以前最熟悉的那個樣子。

“師兄?”黎曄驚訝,“你怎麽來了?”

任風:“來酒店送親戚,順便看看你。”

黎曄問:“嫂子呢?”

任風不答反問:“你在生我的氣吧。”

這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黎曄搖了下頭,笑說:“我生什麽氣?”

“今天我以為你真不來了。”任風說,“那次的事,你還沒有原諒我。”

黎曄知道他說的是哪次,是那次兩人許久未見,任風借喝多了酒親了他,給了他希望,最後又親手用一盆冷水澆滅。

如果那天只是個意外,或許他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什麽,可偏偏不是,他知道那天任風雖然喝多了,但不至於醉得如此荒唐。

沒有原諒,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去原諒。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在乎這段感情,在乎眼前這個人。

任風知道,一直都知道。

“今天你帶來的朋友,在裏面嗎?”任風試探著往屋內望了望。

黎曄沒有解釋他們的關系:“他不在。”

“他真是你朋友?”

黎曄不懂他什麽意思:“不然呢?”

任風笑了笑:“我看你跟他關系一點都不親近,以為是你找來逢場作戲的。”

“我沒那麽無聊。”黎曄道。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凝固住,這份不該有的感情擺在兩人面前,都心知肚明,卻要假裝什麽都沒有,一個選擇閉口不談,一個選擇結婚逃避。

正僵持著,方令羽提著晚餐在走廊出現。

“呦,任兄新婚燕爾,不陪老婆,怎麽在這裏啊?”

看見他,任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來跟黎曄說幾句話。”

方令羽“哦”了一聲,轉而對黎曄道:“不是說餓了嗎,給你買了晚飯,趁熱吃。”

黎曄眉頭輕皺,不明白他又在搞哪一套。

不過他倒挺感謝方令羽這時候出現,他急需整理下混亂的思緒,好讓他想明白以後該如何面對任風。

見他回來,任風便不欲多說:“我也該回去了。”

方令羽笑著看他:“是,新婚之夜,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話已至此,便沒什麽好說的,任風轉身,黎曄像只扯線木偶被拉進房間裏,隨後聽見方令羽關上了門。

“你到底想做什麽?”

方令羽順勢將他抵在門上,食指豎在唇間:“噓!”

【作者有話說】

又寫了很長的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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