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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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走出“慕色”，四月末的晚風涼中帶暖。
十點四十五方桐秋跟方令羽說了聲就離開了，臨走不忘提醒他明天還要上班，別玩太晚。他不提醒方令羽還真忘了要上班這事，頓時摟著的美女都不香了。
方繼榮要查他每天上下班的打卡記錄，確保他真的有來公司上班而不是在外面鬼混，父子倆之間的信任危在旦夕。
出了慕色，方桐秋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在酒吧外站著。從洗手間回來他又跟方令羽喝了兩杯，狀態微醺，說不清此時是在等酒醒，還是在等張凝遠。
也許兩者都有。
也許酒醒只是在等張凝遠的借口。
門童以為他喝醉了，過來問用不用幫忙叫代駕，方桐秋謝過他的好意，說不用。
酒吧裏陸續有人走出來，可惜都不是他期待的面孔。時間的指針慢慢走過十一點，方桐秋才有些站不下去：“這裏有沒有員工通道？”
門童指了指不遠處：“有的，那條巷子裏，不過只有這一個出口。”
方桐秋說了聲“謝謝”，往那條巷子走去。他走得很慢，心裏有些說不上原因的忐忑，等走到了巷子口也沒進去，就隨意站在路燈下假裝吹著風，無端多了幾分落寞。
其實他並不清楚自己這是要做什麽，等張凝遠，然後呢？是跟他閑聊幾句，還是等他從身邊路過，就為了看他一眼？
他現在簡直像個懷春的中學生，假裝偶遇的手法堪稱拙劣。
站著等了會兒，方桐秋又覺得自己的意圖太明顯了，都堵到巷子口了，難道張凝遠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麽？
正想著走，卻見換下工作裝的張凝遠出來了。
張凝遠臉上看不出意外，方桐秋先是問了下班時間，又等在巷口，很明顯是在等自己。
他卻裝作不知情，明知故問：“方先生在等人？”
方桐秋卻心虛了，掩飾地說：“沒有，吹吹風。”
張凝遠笑了一聲，沒拆穿他，盡管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等他：“嗯，裏面是挺悶。”
“你怎麽在這裏工作？”
方桐秋找了個話題，說出來才發現這話題可能不太愉快。他只知道張凝遠是缺錢，但具體原因卻並不清楚，也不知道會不會戳中他的痛處。
張凝遠低頭從煙盒裏抽出兩根煙：“做兼職，賺點外快。”一根咬在自己嘴裏，一根遞給了方桐秋：“抽嗎？”
煙方桐秋平時也抽，不過他對香煙的要求很高，有自己常抽的牌子，在外邊輕易不接別人遞的煙。
不過對方是張凝遠，他接了過去。
這是最後一支，張凝遠走到垃圾桶旁把空煙盒丟了，然後從口袋摸出打火機替方桐秋點煙。
巷口風很大，火苗在他的手掌間跳躍。
方桐秋心臟一陣收縮，醉意讓他臉上掛著輕淡的酡紅，火苗跟香煙相觸那刻，心口仿佛被燃起的火星燙了下。這個牌子的煙他第一回抽，辛辣濃烈，冷不丁又被嗆了一口，臉就更紅了。
“沒事吧？”
方桐秋有點窘迫，笑笑說：“以前沒抽過這個牌子。”他還不想結束這場刻意的邂逅，便問，“對了，你有認識的代駕嗎？我喝了酒，開不了車。”
“沒有。”張凝遠說，“不過酒吧附近有很多代駕，需要的話我讓同事幫你叫。”
方桐秋意不在此：“我在手機上叫吧。”
那支煙他沒有再抽，卻也舍不得扔，夾在指間任風吹得忽明忽滅。他的手指修長漂亮，夾著煙時微微彎曲，不經意地看過去，像件白瓷精雕出的藝術品。
他打開手機，找到平時用車的軟件，代駕在不顯眼的位置，花了些時間才找到，定位又 不精確，手動輸了地址才叫到個代駕。
方桐秋站著等代駕，張凝遠也沒有要走的意思：“能不能再麻煩方先生一件事？”
“什麽？”
張凝遠說：“我在這裏做兼職的事，不要告訴別人。”
這是自然。很多公司都有明文規定，正式員工在外兼職屬於違約行為，更何況是在“慕色”這種聲色場所，這兩份工作對於一個缺錢的人來說，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等了幾分鐘，沒等到代駕人來，只等到了電話。
“……取消嗎？好，我知道了，不客氣。”
“代駕？”
“嗯，說家裏臨時有事，讓取消訂單重新叫。”
方桐秋重新打開APP，取消了訂單，正要輸入地址重新下單時，手邊忽然跳出來個廣告，他一不小心點了進去。
關了廣告，頁面又重新加載，再次輸入地址，又是漫長的等待。這邊是條酒吧街，代駕多可需要代駕的也多，前面排了四五個人。
張凝遠隨手按滅了煙：“我送你吧。”
車奔馳在馬路上時，方桐秋有點感謝那條突然跳出來的廣告。張凝遠把車窗落下來一半透氣，問方桐秋他那邊要不要開點。
方桐秋在走神：“嗯？”
張凝遠沒再重覆，擅作主張幫他落下三分之一車窗。
晚風吹進來，吹散了他身上那點莫名的燥熱，方桐秋聽見他問：“你住哪裏？”
“瀾庭。”
張凝遠開了導航，機械的女音提醒著：導航開始，全程約四十分鐘。
“慕色”離他家和公司都不近，要不是方令羽約他來這裏，大概方桐秋很難轉到這裏，更別說進去坐坐。這麽一想，他還要感謝方令羽。
車內氣氛沈默，張凝遠車速不快，開得謹慎小心。方桐秋找著話題：“打兩份工很累吧？”
張凝遠輕踩了下剎車，駛過綠燈路口：“還行。”
談不上累不累，身後那只無形的大手在推著他往前走，他不得不走。
方桐秋還是沒問他為什麽缺錢，缺錢無非就幾種情況：要麽花銷大，像方令羽那樣，要麽沾點不良嗜好，要麽家裏有事急用錢。
顯然前兩種可能跟張凝遠不搭邊，想想也只可能是第三種情況。
四十分鐘的車程，但他們的關系還沒熟到能聊整整四十分鐘。
後邊便一路無話，等快到了瀾庭，張凝遠才察覺副駕上過分安靜了。扭頭一看，方桐秋閉目靠在座位上，臉色慘白，滿頭虛汗。
“又胃疼了？”
方桐秋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後悔後來又跟方令羽喝的那兩杯。
張凝遠放緩車速：“去醫院吧。”
“不用。”方桐秋拒絕得很快，“馬上到了，家裏有胃藥，喝點熱水就沒事了。”
流程很熟悉，看來不是第一次胃疼，張凝遠只好加快了車速，五分鐘後到了瀾庭公館。
“謝謝。”方桐秋忍著胃部的絞痛，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難受。
可惜他臉色太難看了，嘴唇毫無血色，張凝遠不怎麽放心，幹脆送人送到底：“我送你上去。”
這回輪到方桐秋意外，想著他可能是順便想把鋼筆拿回去，便答應了。
等電梯，刷卡，上樓，開門，張凝遠站在門外沒進來。
“那我先回去了。”
方桐秋有種不真切感，給他當代駕又送他上樓，怎麽也該請人進來喝杯水。
“不進來坐一下？”
挺晚了，張凝遠猶豫了下。他倒不是覺得這個時候進去坐一下有什麽不妥，只是自己明天還要上班，這裏離他住的地方有段距離，回去還要半個小時。
但他看方桐秋的狀態不太好：“你自己可以嗎？”
方桐秋怔了下，勉強笑笑：“不太可以。”
張凝遠也笑了下，跟著他進了客廳。方桐秋忍著難受去廚房接熱水，聽見靠近的腳步聲，張凝遠走進廚房：“我來吧，你去找下胃藥。”
他接過方桐秋手裏的杯子，交接時指尖有一霎的相觸，電光火石間又很快錯開。
方桐秋去抽屜找胃藥，剛才手指相觸的地方像落了一只小飛蟲，傳來輕微的癢意，他不禁去撓，卻適得其反，越撓越癢。
胃病很久沒犯過了，明明記得藥就放在抽屜裏，現在卻怎麽也找不著，不知道阿姨收拾的時候放哪兒了。
偏偏這時候胃痛又加重，疼得直不起腰，這麽晚了也不方便給阿姨打電話問，何況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了，阿姨也不一定記得。
“沒找到？”張凝遠接了水出來，問他。
方桐秋點點頭，接過杯子：“嗯，喝點熱水算了。”
張凝遠想了想：“有毛巾嗎？”
“那邊櫃子裏有新的。”
張凝遠走過去，拿了塊新毛巾，去廚房用熱水浸濕擰幹：“熱敷一下。”
方桐秋接過，道了聲謝，把熱毛巾捂在胃部。他盯著張凝遠的右手看了幾秒，在酒吧裏女人在他手上留下的字跡已經洗幹凈，他心裏莫名好受了些。
張凝遠註意到他的目光，擡起右手揉搓了兩下：“你看見了？”
“你在‘慕色’挺受歡迎。”
是陳述句，不是問句，還帶著些許酸意。
張凝遠並未聽出他語氣的醋意，只是不屑地輕笑了下：“那種地方，都是什麽人你也知道。”話說完，他才覺出來不對，眼前這位也是“慕色”的常客，“當然我不是說你……”
“我知道。”
方桐秋打斷他。想起今晚坐在身旁的男生，還有那只蠢蠢欲動的手，他估計張凝遠把自己跟方令羽他們劃成一類人了。
時間悄然走過零點，張凝遠看了眼手機：“挺晚了，我先回去了。”
“你住哪裏？”
“省醫院附近。”
離這兒不近，這麽晚了沒公交也沒地鐵，方桐秋想了想說：“加個微信吧，打車多少錢找我報。”
張凝遠卻說：“不用了。”
不知道他拒絕的是加微信還是打車報銷，但不管哪個都足夠讓方桐秋挫敗。他總不能讓張凝遠免費代駕、照顧自己，最後連打車還要倒貼錢。
於是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現金：“拿著吧，謝謝你今天送我。”
張凝遠盯著那兩張紅色鈔票看了兩秒，隨便抽走了一張：“一張就夠了。”
等他離開，方桐秋才想起忘了把鋼筆還他，而張凝遠仿佛也忘了這回事，始終沒提。
那就下次吧，至少還有個再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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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慕色”，四月末的晚風涼中帶暖。
十點四十五方桐秋跟方令羽說了聲就離開了，臨走不忘提醒他明天還要上班，別玩太晚。他不提醒方令羽還真忘了要上班這事，頓時摟著的美女都不香了。
方繼榮要查他每天上下班的打卡記錄，確保他真的有來公司上班而不是在外面鬼混，父子倆之間的信任危在旦夕。
出了慕色，方桐秋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在酒吧外站著。從洗手間回來他又跟方令羽喝了兩杯，狀態微醺，說不清此時是在等酒醒，還是在等張凝遠。
也許兩者都有。
也許酒醒只是在等張凝遠的借口。
門童以為他喝醉了，過來問用不用幫忙叫代駕，方桐秋謝過他的好意，說不用。
酒吧裏陸續有人走出來，可惜都不是他期待的面孔。時間的指針慢慢走過十一點，方桐秋才有些站不下去：“這裏有沒有員工通道？”
門童指了指不遠處：“有的，那條巷子裏，不過只有這一個出口。”
方桐秋說了聲“謝謝”，往那條巷子走去。他走得很慢，心裏有些說不上原因的忐忑，等走到了巷子口也沒進去，就隨意站在路燈下假裝吹著風，無端多了幾分落寞。
其實他並不清楚自己這是要做什麽，等張凝遠，然後呢？是跟他閑聊幾句，還是等他從身邊路過，就為了看他一眼？
他現在簡直像個懷春的中學生，假裝偶遇的手法堪稱拙劣。
站著等了會兒，方桐秋又覺得自己的意圖太明顯了，都堵到巷子口了，難道張凝遠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麽？
正想著走，卻見換下工作裝的張凝遠出來了。
張凝遠臉上看不出意外，方桐秋先是問了下班時間，又等在巷口，很明顯是在等自己。
他卻裝作不知情，明知故問：“方先生在等人？”
方桐秋卻心虛了，掩飾地說：“沒有，吹吹風。”
張凝遠笑了一聲，沒拆穿他，盡管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等他：“嗯，裏面是挺悶。”
“你怎麽在這裏工作？”
方桐秋找了個話題，說出來才發現這話題可能不太愉快。他只知道張凝遠是缺錢，但具體原因卻並不清楚，也不知道會不會戳中他的痛處。
張凝遠低頭從煙盒裏抽出兩根煙：“做兼職，賺點外快。”一根咬在自己嘴裏，一根遞給了方桐秋：“抽嗎？”
煙方桐秋平時也抽，不過他對香煙的要求很高，有自己常抽的牌子，在外邊輕易不接別人遞的煙。
不過對方是張凝遠，他接了過去。
這是最後一支，張凝遠走到垃圾桶旁把空煙盒丟了，然後從口袋摸出打火機替方桐秋點煙。
巷口風很大，火苗在他的手掌間跳躍。
方桐秋心臟一陣收縮，醉意讓他臉上掛著輕淡的酡紅，火苗跟香煙相觸那刻，心口仿佛被燃起的火星燙了下。這個牌子的煙他第一回抽，辛辣濃烈，冷不丁又被嗆了一口，臉就更紅了。
“沒事吧？”
方桐秋有點窘迫，笑笑說：“以前沒抽過這個牌子。”他還不想結束這場刻意的邂逅，便問，“對了，你有認識的代駕嗎？我喝了酒，開不了車。”
“沒有。”張凝遠說，“不過酒吧附近有很多代駕，需要的話我讓同事幫你叫。”
方桐秋意不在此：“我在手機上叫吧。”
那支煙他沒有再抽，卻也舍不得扔，夾在指間任風吹得忽明忽滅。他的手指修長漂亮，夾著煙時微微彎曲，不經意地看過去，像件白瓷精雕出的藝術品。
他打開手機，找到平時用車的軟件，代駕在不顯眼的位置，花了些時間才找到，定位又 不精確，手動輸了地址才叫到個代駕。
方桐秋站著等代駕，張凝遠也沒有要走的意思：“能不能再麻煩方先生一件事？”
“什麽？”
張凝遠說：“我在這裏做兼職的事，不要告訴別人。”
這是自然。很多公司都有明文規定，正式員工在外兼職屬於違約行為，更何況是在“慕色”這種聲色場所，這兩份工作對於一個缺錢的人來說，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等了幾分鐘，沒等到代駕人來，只等到了電話。
“……取消嗎？好，我知道了，不客氣。”
“代駕？”
“嗯，說家裏臨時有事，讓取消訂單重新叫。”
方桐秋重新打開APP，取消了訂單，正要輸入地址重新下單時，手邊忽然跳出來個廣告，他一不小心點了進去。
關了廣告，頁面又重新加載，再次輸入地址，又是漫長的等待。這邊是條酒吧街，代駕多可需要代駕的也多，前面排了四五個人。
張凝遠隨手按滅了煙：“我送你吧。”
車奔馳在馬路上時，方桐秋有點感謝那條突然跳出來的廣告。張凝遠把車窗落下來一半透氣，問方桐秋他那邊要不要開點。
方桐秋在走神：“嗯？”
張凝遠沒再重覆，擅作主張幫他落下三分之一車窗。
晚風吹進來，吹散了他身上那點莫名的燥熱，方桐秋聽見他問：“你住哪裏？”
“瀾庭。”
張凝遠開了導航，機械的女音提醒著：導航開始，全程約四十分鐘。
“慕色”離他家和公司都不近，要不是方令羽約他來這裏，大概方桐秋很難轉到這裏，更別說進去坐坐。這麽一想，他還要感謝方令羽。
車內氣氛沈默，張凝遠車速不快，開得謹慎小心。方桐秋找著話題：“打兩份工很累吧？”
張凝遠輕踩了下剎車，駛過綠燈路口：“還行。”
談不上累不累，身後那只無形的大手在推著他往前走，他不得不走。
方桐秋還是沒問他為什麽缺錢，缺錢無非就幾種情況：要麽花銷大，像方令羽那樣，要麽沾點不良嗜好，要麽家裏有事急用錢。
顯然前兩種可能跟張凝遠不搭邊，想想也只可能是第三種情況。
四十分鐘的車程，但他們的關系還沒熟到能聊整整四十分鐘。
後邊便一路無話，等快到了瀾庭，張凝遠才察覺副駕上過分安靜了。扭頭一看，方桐秋閉目靠在座位上，臉色慘白，滿頭虛汗。
“又胃疼了？”
方桐秋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後悔後來又跟方令羽喝的那兩杯。
張凝遠放緩車速：“去醫院吧。”
“不用。”方桐秋拒絕得很快，“馬上到了，家裏有胃藥，喝點熱水就沒事了。”
流程很熟悉，看來不是第一次胃疼，張凝遠只好加快了車速，五分鐘後到了瀾庭公館。
“謝謝。”方桐秋忍著胃部的絞痛，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難受。
可惜他臉色太難看了，嘴唇毫無血色，張凝遠不怎麽放心，幹脆送人送到底：“我送你上去。”
這回輪到方桐秋意外，想著他可能是順便想把鋼筆拿回去，便答應了。
等電梯，刷卡，上樓，開門，張凝遠站在門外沒進來。
“那我先回去了。”
方桐秋有種不真切感，給他當代駕又送他上樓，怎麽也該請人進來喝杯水。
“不進來坐一下？”
挺晚了，張凝遠猶豫了下。他倒不是覺得這個時候進去坐一下有什麽不妥，只是自己明天還要上班，這裏離他住的地方有段距離，回去還要半個小時。
但他看方桐秋的狀態不太好：“你自己可以嗎？”
方桐秋怔了下，勉強笑笑：“不太可以。”
張凝遠也笑了下，跟著他進了客廳。方桐秋忍著難受去廚房接熱水，聽見靠近的腳步聲，張凝遠走進廚房：“我來吧，你去找下胃藥。”
他接過方桐秋手裏的杯子，交接時指尖有一霎的相觸，電光火石間又很快錯開。
方桐秋去抽屜找胃藥，剛才手指相觸的地方像落了一只小飛蟲，傳來輕微的癢意，他不禁去撓，卻適得其反，越撓越癢。
胃病很久沒犯過了，明明記得藥就放在抽屜裏，現在卻怎麽也找不著，不知道阿姨收拾的時候放哪兒了。
偏偏這時候胃痛又加重，疼得直不起腰，這麽晚了也不方便給阿姨打電話問，何況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了，阿姨也不一定記得。
“沒找到？”張凝遠接了水出來，問他。
方桐秋點點頭，接過杯子：“嗯，喝點熱水算了。”
張凝遠想了想：“有毛巾嗎？”
“那邊櫃子裏有新的。”
張凝遠走過去，拿了塊新毛巾，去廚房用熱水浸濕擰幹：“熱敷一下。”
方桐秋接過，道了聲謝，把熱毛巾捂在胃部。他盯著張凝遠的右手看了幾秒，在酒吧裏女人在他手上留下的字跡已經洗幹凈，他心裏莫名好受了些。
張凝遠註意到他的目光，擡起右手揉搓了兩下：“你看見了？”
“你在‘慕色’挺受歡迎。”
是陳述句，不是問句，還帶著些許酸意。
張凝遠並未聽出他語氣的醋意，只是不屑地輕笑了下：“那種地方，都是什麽人你也知道。”話說完，他才覺出來不對，眼前這位也是“慕色”的常客，“當然我不是說你……”
“我知道。”
方桐秋打斷他。想起今晚坐在身旁的男生，還有那只蠢蠢欲動的手，他估計張凝遠把自己跟方令羽他們劃成一類人了。
時間悄然走過零點，張凝遠看了眼手機：“挺晚了，我先回去了。”
“你住哪裏？”
“省醫院附近。”
離這兒不近，這麽晚了沒公交也沒地鐵，方桐秋想了想說：“加個微信吧，打車多少錢找我報。”
張凝遠卻說：“不用了。”
不知道他拒絕的是加微信還是打車報銷，但不管哪個都足夠讓方桐秋挫敗。他總不能讓張凝遠免費代駕、照顧自己，最後連打車還要倒貼錢。
於是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現金：“拿著吧，謝謝你今天送我。”
張凝遠盯著那兩張紅色鈔票看了兩秒，隨便抽走了一張：“一張就夠了。”
等他離開，方桐秋才想起忘了把鋼筆還他，而張凝遠仿佛也忘了這回事，始終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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