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吃吃吃(39)

關燈
第39章 吃吃吃(39)

棠溪晟有著極強的勝負欲, 這來自於他自小接受的教導。

他被父親寄予厚望,是永曜帝國的繼承人。他告誡自己,無論面對誰, 無論做什麽, 都必須成為贏家。

可三年前, 他第一次在姬司諭身上嘗到了偷雞不成蝕把米是種什麽樣的滋味。

棠溪晟想拿回自己曾經在姬司諭那裏丟掉的勝利, 可對方猶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無論他如何試探針對,都能輕描淡寫化解, 像看小醜一樣看著他。

他引以為傲的從容冷靜、謀算人心在他面前不值一提,讓姬司諭慘敗幾乎成了他的心魔。

三年之久, 這是姬司諭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挑釁他。

是什麽讓他做出了改變?姬青沅嗎?

棠溪晟緩緩松開手中的星螺, 揚起笑露出詫異的神情:“司諭, 這麽巧, 你也在這兒?”

語氣自然,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僵硬不存在。

“是挺巧的。”姬司諭隨口回答, 未說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並且再次叉起一顆蝦球咬進嘴裏。

時一沅偷偷瞄他一眼, 再偷偷瞄盤子裏即將見底的瓊蝦一眼, 小聲道:“哥哥,你快把我的蝦吃完了。”

小心翼翼的, 像個沒什麽家庭地位的小可憐。

姬司諭恍然瞧著餐盤裏僅剩的三只瓊蝦, 放下叉子, 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大方道:“你吃。”

活像是他剝的蝦。

時一沅微抿著唇夾起一只蝦,宛若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小口小口吃起來。

棠溪晟看到他倆的互動, 眸光微閃,正欲說話時,星螺再次震動起來。

姬司諭笑看他,“殿下如果有急事的話,不如先去處理。”聽著很是善解人意。

可他話音剛落,時一沅便把求救的目光投給了棠溪晟,意思很明顯,想讓他不要丟下自己一個人面對總訓斥她的姬司諭。

一邊是故意前來攪局的宿敵,一邊是自己想要拉攏的對象,不斷振動的星螺裏,有他必須要處理的政務。

這是一次絕佳的刷好感機會,只要操作合適,他便有可能離間他們本就不牢靠的兄妹情。

滂沱的大雨沖刷著餐廳的落地窗,發出沈重的劈啪聲,焦躁的音節壓著棠溪晟的耳膜,逼迫他在留下與離開之間做出選擇。

-

嘭!沈重的狼牙鐵錘砸在星舟的夾板上,金屬彎曲留下一個下陷的凹坑,金烏近衛接連退出好幾步,一股血腥氣自他受傷的腹部湧向喉嚨,從齒關與鼻腔間溢出。

雨幕之中,壯漢臉上蜈蚣狀的刀疤更顯猙獰,他桀桀笑了兩聲,拎著兩只大鐵錘闊步朝餐廳走來。

這些窮兇極惡之徒根本沒有要下船艙去救人的意思,而是盯緊金烏近衛,享受戰鬥與鮮血帶來的刺激。

鍋蓋頭青年的衣服完全被淋濕,頭發一綹一綹的貼在前額和臉頰上,白虎擬態化作一副黑白相間的鎧甲覆蓋在他身上,抵禦對手接連不斷的重拳!

又一次拳鋒交互,鍋蓋頭青年退到夏苒身邊,沈沈呼出一口氣:“赤狼已經掙脫了牢籠!再這樣下去,我們留不住他!殿下是什麽指示?”

夏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殿下還沒有回覆,多半是被姬青沅絆住了!我就知道那個女人不是善茬!早不約晚不約,非要約殿下這個時候出去玩!”

鍋蓋頭青年一腳踹開試圖偷襲的蛙類擬態男人,嗤笑道:“不是吧夏苒?姬青沅絆住殿下做什麽?救赤狼?”

“誰知道,反正我覺得她不簡單!”夏苒輕盈一躍跳到空中,將手中的窄刀轉了個角度,急速下墜砍向被鍋蓋頭青年踹飛出去還沒來得及維持身體平衡的男人。

男人在之前的交戰中受了點傷,此時速度有所延緩,根本來不及避開逼近的刀鋒。

預感到死亡的危機降臨,他咬了咬牙準備斷臂求生,卻突然察覺一道凜冽的風壓著濕漉漉的夾板從他的面頰上拂過!

鏗鏘!一柄暗銀色的彎刀迎了上來,輕巧擋住夏苒蓄滿力量的進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五指在力量相互碰撞之時,果斷松開刀柄,彎刀回旋,鋒利的刀刃切過冰冷的雨珠,在那一瞬間壓向她的喉口!

夏苒驟然睜大了眼睛,在千鈞一發之際下腰向後躲去,彎刀的主人顯然有著極為豐富的作戰經驗,轉瞬握住回旋而來的刀柄,並在同一時刻擡起筆直的長腿重重對著她暴露出來的腹部踹了過去!

雙管齊下!饒是夏苒的反應速度已經夠快了,也沒能在露出破綻的情況下避開他的第二次進攻,被踹了個正著,眨眼間倒飛出去十餘米,砸在餐廳的落地窗上,與碎裂的玻璃一起摔在堅硬的大理石桌上。

男人不疾不徐收回踹出去的長腿,暗銀色的彎刀在他手中轉過一個漂亮的刀花,平整地切開一串墜落的雨珠。

他側立在沈沈夜色中,戴著鬥笠身穿純黑色的夜行服,還披了一件能夠遮擋身形的寬大披風,全身上下不露一絲縫隙。

豆大的雨珠從空中砸下,還未靠近他便被無形的力量排斥開。

男人站在那裏,明明左右都是貪婪嗜血的通緝犯,卻自帶一股沈靜的氣息。

鍋蓋頭青年來不及去查看夏苒此時的情況,他隔著漆黑的鬥笠與男人對視的瞬間,心底深處忽然湧起被兇獸盯住的驚悸感。

好強!

超凡二階?

不,他也是超凡二階,同級別的天賦者不可能給他這麽強的壓迫感!

是超凡三階?!

鍋蓋頭青年在那一瞬間把記憶裏有關S級以上通緝犯的內容全部翻了出來,卻沒有哪個人能和眼前的男人對得上號。

到底是誰!是誰要救赤狼!

僅憑那些與喪家之犬無異的黑色天賦者,根本不可能找來這麽多幫手!一定有人在幕後操縱!

似乎察覺了他在分神想其他事情,男人擡手捏了捏指骨,又在下一瞬化作一線銀光消失在原地,倏忽間出現在鍋蓋頭青年眼前!

-

“抱歉,青沅,我現在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陪你了,下次由我來請你吃飯。”棠溪晟露出歉然的神情,從位置上站起。

時一沅頗為驚訝他的選擇,但並未表露出來,而是露出少許失望的神情,又很快打起精神來點了點頭,“殿下快去吧!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棠溪晟笑了笑,轉身之際,眼尾的餘光瞥向神色淡淡喝著冷飲的姬司諭。

他自認擅長操縱人心,一眼便能看出尋常人心底深處的渴望,可面對姬司諭,他看不透也猜不透,就像現在,他想不通對方為什麽會坐在這裏。

只是為了不讓他接近姬青沅嗎?

不會的,這種簡單的事情,他只要知會姬青瀲那個炸藥桶一聲,就能輕松解決。

還是說他通過天都姬氏在碧瓊之海的貨運商船知道了押送赤狼的星舟正在遭受襲擊,故意來看他笑話?

又或者是……

一個又一個猜測浮上棠溪晟的心頭,他捏緊星螺,想起了開學臨行前父親對他說的話——

若你琢磨不透你的對手,便去做你當下認為該做的事情,不要陷入對方的進攻節奏,躊躇和猶豫只會讓你失掉自己的優勢。

棠溪晟跨出餐廳,將一道潮汐之音註入星螺,冷淡地下達命令,“駱夏,若赤狼將逃,殺無赦!”

他又接連給其他幾道潮汐之音發送信息。

“校長,我收到確切消息,有一大批S級通緝犯出現在碧瓊之海,現下以帝國皇儲的身份要求校方立即馳援!”

“秦訶,馬上召集金烏近衛前往碧瓊之海,我要那些通緝犯有來無回!”

“雲菁,派人盯著姬司諭和姬青沅,我要知道他們此後的具體行動軌跡。”

星梭停在商場門口,棠溪晟躬身入內。

-

望著星梭消失在雨幕中,時一沅輕笑了聲,“這位皇儲殿下,著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有著貴族高高在上的通病,卻並不狂妄自大,在小得與補救大失之間,躊躇猶豫過,最終選擇了後者。

她看向重新戳起餐盤裏的蝦球吃起來的姬司諭,指尖輕點著桌面,別有意味道:“哥哥,你也沒能絆住他。”

“我只是過來吃蝦的。”姬司諭把最後一只蝦球吞進肚子裏,攤了攤手道。

“好吧。”時一沅像接受了他的回答,撥弄起腰間的星螺,當著姬司諭的面送出一條潮汐之音。

與此同時,靠在別墅落地窗前望著朦朧的雨幕點了支煙的齊謙拿起腰上的星螺,靜聽裏面傳來的信息——

“按計劃行事。”

齊謙吐出一口煙圈,對客廳裏的雲醒道:“小醒,來活了!”

雲醒放下手中的餅幹模具,脆生生應了句好。

她閉上沒有焦距的眼睛,視野裏不在昏暗一片,而是出現了具體的場景。

飛馳的星梭停在星曜島最大的港口裏,列隊整齊的金烏近衛對著大步走來的青年躬身低頭。

雲醒睜開眼睛,報出精準的時間與坐標。

齊謙不知何時熄了煙,走過來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辛苦了。”

雲醒牽住他的手,低聲道:“齊哥,要小心。”

齊謙笑了聲,找到星螺裏的某條潮汐之音,把她給的時間和坐標發送了過去。

隨後,他披上雨衣出了門。

也不知道這位皇儲殿下上輩子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竟被那尊殺神盯上,想來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偏他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地裏暗算自己。

嗐,乖乖陪咱們大小姐吃飯不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