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吃吃（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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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吃吃吃（28）
恒星的光輝穿越層層疊疊的枝幹樹葉, 照進棠溪雅的眼中，那一瞬絢爛的光彩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時一沅單手執劍，輕輕松松殺死異植的畫面不受控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每一次進攻、每一次揮劍猶如拓印在她的意識裏, 清晰無比。
不等她消化完那句話的意思, 時一沅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徑直朝血色禁地的某個方向走去。
棠溪雅傻楞楞由她拉著，不由將視線放在她的背影上。
兩人的身高相差不過一兩厘米，她並不需要仰視對方, 但就是在這麽近的距離中，棠溪雅覺得自己渺小的像一只螻蟻。
鞋子踩在枯葉上, 發出窸窣窸窣的聲響, 她們並未刻意隱藏氣息, 有異植從隱蔽的角落裏露出腦袋, 長著細密尖齒的大花盤緩緩淌出粘稠的組織液。
組織液掉在地上，剛從土裏冒出腦袋的草芽便在噗嗤噗嗤的腐蝕聲中枯萎腐爛。
時一沅仿佛沒有察覺到暗中貪婪的氣息, 繼續往前走。
突然, 一朵巨大的花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灌木叢中竄出！
花瓣張開露出花蕊中的一圈尖齒, 尖齒急劇咬合著, 狠狠咬向時一沅的側腰處。
她的步伐沒有任何停留，剛剛被她收進空間指環的長劍毫無預兆出現, 簡簡單單的一個挑刺便貫穿了異植的花苞。
紅艷艷的組織液濺了出來, 又被她握劍上挑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把組織液全部甩飛出去, 準確無誤命中另外三株從灌木裏沖出想趁此機會偷襲她的異植。
腐蝕聲再次響起，幾株異植痛苦地甩動根莖，但還沒能緩過勁兒來, 回旋的長劍便已毫不留情割斷了它們的花柄。
磨盤大小的花盤爭相掉在地上，圓潤飽滿的花瓣還在蠕動著做出咬合的動作，異植們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腦袋已經掉了。
時一沅輕車熟路地挖走黑色結晶，繼續往原定的方向前進。
半個小時後，一股兇厲的氣息從遠處快速接近，時一沅停下步伐，用星力震掉劍上的異植組織液，把它收回空間指環。
不一會兒，姬青瀲從一處灌木叢中探出腦袋，兇惡怪誕的饕餮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兩人立即變回人類形態。
他神情緊繃，瞧著是生氣了。
時一沅露出笑，輕快喊道：“三哥哥！你來啦！”
姬青瀲快步走過來，虎著張臉把她拉到面前仔細瞧了瞧，確定完好無損後，怒瞪向棠溪雅，“偷貓賊！”
棠溪雅猝不及防被這三個字砸了腦門，總算找回了點意識，卻沒像之前一樣和姬青瀲嗆聲，而是看向站在他身邊，從頭發絲到腳尖都寫滿乖巧的時一沅。
她的眉宇之間盈滿高興，全然沒有剛才手起劍落獵殺異植的冷漠，此時站在身高腿長的姬青瀲旁邊，顯得嬌小而無害，看起來完全是那種被蚊子叮上一口就要哭哭啼啼找哥哥安慰的小女孩。
棠溪雅擡手掐了自己一把，切實的痛感讓她差點飆出淚來，終於確定發生的事情不是在做夢。
姬青沅壓根不是什麽無害的小貓咪！而是偽裝成小貓咪的兇獸饕餮！這副人畜無害的外表是騙人的！騙人的！
姬青瀲知道他那麽小一只妹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嗎？！
棠溪雅的眼睛因為此時的內心活動微微瞪圓了些，姬青瀲懶得和‘偷貓賊’多打交道，拉過時一沅快步往前走，還囑咐道：“這家夥一看便不懷好意，你離她遠點。”
棠溪雅見他說自己的壞話都不避著點，磨了磨牙，又不敢一個人待在處處是異植的血色禁地，忍著心頭的別扭快步追了上去。
正在嗯嗯敷衍姬青瀲的時一沅忽然回過頭，平靜而又冷淡的望了她一眼。
明明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棠溪雅腦中卻不受控制響起了她的聲音。
“你只是活在皇儲殿下陰影裏的一棵菟絲花。”
“沒有了棠溪晟，你還是什麽？”
“別活的像只只能撿食腐肉的烏鴉。”
遠看前方走在一起的兄妹二人，姬青瀲絮絮叨叨個不停，姬青沅時不時嗯嗯兩聲。
明明是哥哥操心妹妹不長心眼的情形，棠溪雅卻恍然發現，在他們的相處關系中，占據主導地位的從來都不是姬青瀲，而是姬青沅。
她從不反駁姬青瀲的碎碎念，並非是個沒脾氣沒主見的笨蛋妹妹，而是縱容哥哥對妹妹的保護欲，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形成維護她的習慣。
-
時一沅和姬青瀲今天依舊是踩著點完成的越野任務，只不過兄妹隊伍中多了只神思不屬的金烏。
提前完成越野任務的軍校生們本來還在詫異爭強好勝的三公主今天怎麽還不見蹤影，便看她丟了魂般到了終點線還在往前飛。
一直跟著她一起行動的眼鏡青年連忙出聲喊住她，棠溪雅這才反應過來越野任務已經結束了，趕緊變回人類形態，又見大家都瞧著自己，頓時有些尷尬。
她總保持著公主應有的驕傲與優雅，從未在外人面前失過態，不由覺得是不是有人在笑話自己。
眼鏡青年很熟悉她的脾性，立即走到她身邊問道：“殿下，您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說話間，他的餘光瞥向不遠處的兄妹二人。
今天早上出發時，他本來想跟著棠溪雅，卻被她拒絕了，說是要去試探姬青沅的深淺，他覺得沒什麽，於是任由她單獨行動。
棠溪雅被眼鏡青年的話拉回了註意力，下意識想像以往一樣向他尋求疑惑的答案，可見他瞥眼看時一沅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就是在血色禁地裏遇見異植了，我從來沒見過那麽醜陋的東西。”
棠溪雅耷拉著眉眼，語氣和平時沒多大區別，眼鏡青年細細打量了她兩眼才道：“殿下和他們一起進了血色禁地深處嗎？”
如果是以前，棠溪雅肯定倒豆子般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但不知為何，她突然很反感眼鏡青年的話，就像自己說什麽做什麽都要向他匯報、受他掌控。
這種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時不時痛一下，提醒她自己只是棵活在兄長庇護下的菟絲花。
“不小心飛遠了。”棠溪雅隨口扯了個回答。
眼鏡青年還想問什麽，教官忽然吹響了哨聲，只好作罷。
今天，嚴銳教官依舊沒有對越野任務作出任何點評，而是讓軍校生們站軍姿到軍訓結束。
時一沅差不多猜到了他為什麽讓軍校生們接連完成越野任務，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每天都會有越野任務，但時間總會比前一天縮短少許。
解散後，她輕車熟路去了姬司諭的豪華宿舍，院子裏沒人，屋子裏也空蕩蕩的，只有蒼在溪邊喝水。
英武神俊的獨角天馬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過來，發現來人是時一沅，又繼續用舌頭去卷溪水裏的小魚玩。
時一沅在葡萄架下的石桌前坐下，打開餐盒自顧自吃起來。
等她吃完了晚餐姬司諭也沒出現，便又取出《基礎星紋全解》繼續往下看。
姬司諭從外頭回來時，恰見女孩單手托腮，指尖勾著一抹星力，對著書上的內容在空中寫寫畫畫，螢石飄在石桌正上方，淺淺的暖色光芒映著她認真的側臉，無端為她添了股與世無爭的美。
他忽然很好奇，怎麽能有人在擁有了一雙閱盡千帆的眼睛之後，還能對外展露如此單純無瑕的氣質？
若非他見過眼前女孩的真面目，見到此番場景，怕是會由衷的認為她是個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這種偽裝能力……
“哥哥可算回來了，倒是叫我好等。”時一沅繼續繪著星紋，頭也不轉道。
姬司諭跨步走來，在她面前坐下，“怎麽不進屋？”
“我怕瞧見些不該瞧見的東西，回頭叫哥哥千裏追殺。”時一沅收了指尖的最後一筆，點著星紋推向姬司諭的手背，卻被他用星力阻了下來。
“不想被我千裏追殺，還給我打標記星紋？”姬司諭屈指把星紋彈回時一沅面前，捏起桌上的甜棗糕便往嘴裏送，還順帶道：“妹妹上哪發財去了，200積分一盤的甜棗糕都吃得起？”
時一沅吃了晚餐，還剩一盤甜棗糕，這頓飯幾乎花光了她學生卡裏所有的積分。
她接住被打回來的標記星紋，不慌不忙道：“我這不是正準備讓哥哥借我點積分嘛！”
姬司諭咬著甜棗糕的動作微頓，“送上門來的東西，果然不能隨便吃。”
-
從姬司諭那兒借了五萬積分，時一沅再次感受到了成為富婆的快樂，回宿舍的時候順便去食堂帶了一份鮮果切，澆著酸奶吃，滋味相當好。
可她把肚子吃飽了，精神力泉裏產生的饑餓感卻沒有緩解。
時一沅取出今天從血色禁地裏獵殺異植得到的黑色結晶，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讓她不自覺深吸了口氣，精神力泉的饑餓感更加強烈。
昨天她決定不吸收黑色結晶，但饕餮圖騰和神樹圖騰玩了一手先斬後奏，偷吃了黑色結晶裏蘊含的狂暴星力，還把凈化過的星力反哺給了小奶貓。
貪吃的小奶貓就像被打開了某種奇妙的開關，今天在血色禁地裏聞著黑色結晶的味道便對她傳來‘餓餓，吃吃’的情緒。
饒是再意志堅定的人，也很難抵擋無孔不入的饑餓。
一顆顆黑色結晶粉碎，狂暴的星力通過曼陀羅花虛影盡數流向精神力泉，饕餮圖騰恍若會呼吸般，吞入狂暴星力後，又吐出精純無害的星力。
小奶貓高興地從精神力搖籃中探出腦袋，咬住一縷白色星力吞進肚子，時一沅意識深處強烈的饑餓感得到些微緩解。
體會過白色星力有多好吃的薔薇印記試探性地探出帶刺的藤腳，可它還沒來得及偷吃，一道危險的氣息便將它鎖定，令它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神樹圖騰趁此機會卷過幾縷白色星力，餵給荒島上的神樹枯枝，又在饕餮圖騰發難之前，迅速反哺出一縷碧綠色的星力，送到小奶貓面前，被它嗷嗚一口吃掉。
時一沅無聲觀察著精神力泉裏的情況，直到小奶貓把星力全部吃完，才慢悠悠從圖騰和印記們身上收回目光。
經過饕餮圖騰進化的白色星力是比普通星力更高級的存在，對擬態印記有好處，對精神力泉也有好處。
今天她獵殺異植得到的黑色結晶沒有昨天姬青瀲給她的數量多，盡管全部吸收了，意識深處還是有股饑餓的感覺。
到了明天早上，饑餓感應該會更加強烈。
思索過後，時一沅穿著作戰服出門。
星曜軍校很大，絕大多數老生結束課程後都不會在地面校區逗留，而是前往自己所屬陣營的浮空島，通過校方設立在浮空島上的星門，進入對應的異化區，參與各種試煉和比賽。
校方會根據七大陣營每個月在試煉和比賽中的表現，進行陣營排名，並按照排名高低分配星門的使用權。
例如目前排名第一的天樞陣營擁有十五扇星門的使用權，排名倒一的搖光陣營只擁有三扇星門的使用權。
而每次陣營賽都會在各大陣營的星門中隨機選取一扇進行，擁有星門使用權的陣營熟悉裏面的地形地貌、也熟悉生存其中的異化生物，比賽時有著天然優勢，也更容易獲得勝利。
這種優勢疊加的比賽機制能激起學生們的勝負欲，但弊端也很明顯，強的陣營會更強，弱的陣營也很難逆轉處於劣勢的困境。
可星曜軍校本就是培養和篩選優秀人才的地方，在強者為尊的世界法則之下，公平是很滑稽的兩個字眼。
時一沅雖然已經加入了搖光陣營，但暫時不打算去搖光島上湊熱鬧，有的是人比她急，急著把散沙攥在自己的手心裏。
她只需要靜觀其變，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出手，一擊制勝！
時一沅一路來到血色禁地，準備獵殺異植獲取黑色結晶給自家貓崽兒提升等級。
盡管她的體能和格鬥術很強，但力量之源是薔薇圖騰，偏偏她離開溫斯頓帝國之前被人種下了薔薇詛咒，逆圖騰之力為詛咒之力，源源不斷汲取她的生命力。
且星曜軍校臥虎藏龍，說不準哪個導師或教官會在她使用薔薇圖騰之力時，察覺些什麽。
是以，薔薇圖騰的力量能不用最好不用。
如此一來，貓崽兒便成了她提升實力的關鍵，可二級戰力實在不夠看，也不足以支撐‘兇殘’和‘貪婪’兩個標簽覺醒對應的天賦。
神樹賦予她的【不死神樹-葳蕤】目前也僅有一級，今天若非在血色禁地，附近存在大量狂暴星力，她未必能直接催發那麽大一株異植。
更別提還有嗷嗷待哺的曼陀羅印記和薔薇印記。
說來，日後貓崽兒若是接連不斷吞噬擬態印記，她掌握的擬態天賦將會源源不斷增多。
使用擬態天賦需要消耗精神力，越強大的天賦消耗的精神力越多，這點時一沅倒是不怎麽擔心，她的精神力泉龐大到足以支撐她隨便使用擬態天賦。
不過，時一沅也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與其在每一個擬態上浪費精力，不如重點提升貓崽兒的等級，兇獸饕餮可是公認的頂級擬態。
夜晚的血色禁地漆黑一片，因為基本沒有異獸存活，晦暗的森林裏安靜得令人心驚，只偶爾能聽見風過樹梢帶起的沙沙聲。
生存在外圍的大多是低級異植，黑色結晶蘊含的星力有限，不值得時一沅浪費時間。
她釋放出曼陀羅花虛影和薔薇虛影，讓它倆在外圍獵殺異植提升等級，自己則飛快朝血色禁地中圈層掠去。
貓崽兒從她的肩後探出腦袋，小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也想參與接下來的戰鬥。
時一沅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對外釋放精神力感知，很快便發現了一株正在捕獵的異植。
它的長相頗為怪誕，是一節幹枯焦黑的樹樁，腦袋上頂著一簇雜亂的枯葉，幹癟的樹根正拽著一株赤血燈籠，露出黑黝黝樹洞外一排細細密密的尖齒，對著赤血燈籠樹梢上的燈籠果一口咬下。
哢嚓哢嚓的咀嚼聲響起，在靜謐的森林中顯得格外詭異。
時一沅猶如習慣行走於黑暗的暗夜靈貓，銀藍色的雙眸在昏黑的樹林裏微微發亮，目光所及之處，景象清晰可見。
她悄無聲息立在樹樁上方的枝幹上，趁著它專心致志啃食燈籠果，腳腕勾住粗糙的樹枝，垂直揮砍下手中長劍！
那一瞬間暴露的殺機驚動了正在進食的樹樁，它嗖一下竄出去好幾米，卻還是被鋒利的劍刃削斷了半截身體。
樹樁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沈悶的聲響，時一沅不給它任何逃走的機會，游刃有餘的落在地上，恰好堵住了樹樁的去路。
鋒利的劍刃泛起凜凜寒光，映著一縷穿越樹梢間隙的月光將剩下的半截樹樁一分為二！
還未死透的樹樁抽搐著，幹癟的灰色根系像八爪魚的觸手，急促地抖動著。
鋒利的劍尖刺下，破開異植的星囊，準確無誤挑出裏面的黑色結晶，小奶貓迫不及待從時一沅肩上跳下，一口叼住飛在空中的黑色結晶，哢嚓一口將其咬碎。
狂暴的星力流進精神力泉，饕餮圖騰兢兢業業給自家寶貝崽生產‘奶粉’，它的氣息也朝著更兇戾的方向發生細微的變化。
時一沅拋下死透了的樹樁，截住試圖逃跑的赤血燈籠，如法炮制挖出它體內的黑色結晶後，繼續尋找下一株異植。
明月在空中緩緩移動，時而躲進雲層，時而註視大地，不知不覺便到了午夜。
A級樹類異植轟然倒地，小奶貓輕車熟路地跑過去，小爪子一揮，刨出它體內的黑色結晶，再次嗷嗚一口吃掉。
時一沅看了眼時間，距離她進入血色禁地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今晚收獲不少，貓崽兒也差不多吃飽了，她收了劍準備返回宿舍，釋放出去的精神力卻察覺到了一縷異樣的星力波動。
是很狂暴的星力聚集體。
她微蹙起眉，這股波動不像是異植散發出來的，更像是天賦者的星力失去了控制。
這個點會出現在血色禁地的，應該只有星曜軍校的學生。
她想了想，召回曼陀羅花印記和薔薇印記。
它倆只有一級，即便是在血色禁地外圍，也只能欺負一些剛誕生的小型異植，且曼陀羅花不擅長戰鬥，三個小時過去，收獲的獵物有限。
薔薇刺藤是進攻侵略型擬態，盡管沒有了原來那股貪婪嗜血的沖動，在血色禁地這種地方活動依舊游刃有餘。
它不僅能幹掉跟自己同級別的異植，還敢去挑釁更高級別的異植，氣息比剛出精神力泉的時候強了許多，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升到二級。
時一沅釋放曼陀羅花虛影，巴掌大的小家夥立刻邁著兩條藤腿，朝她指示的方向嗖一下竄了過去。
在遍地異植的血色禁地裏，曼陀羅花虛影絲毫不引人註目，時一沅把精神力附著在它身上，不一會兒便在遠處的河灘上看見了一道人影。
是個身材微胖的男人，此時雙目赤紅，像頭受到刺激的公牛，握著拳頭瘋狂攻擊河攤上的一株刺星梅。
明明雙手被紮的全是血洞，他卻猶如感覺不到疼痛，一圈又一圈砸在刺星梅的帶刺的枝幹上，指頭大小的白色梅花順勢吸附在他的皮膚上，藏在花蕊中的口器紮進血管裏，咕嚕咕嚕吸食著男人的鮮血。
男人喉嚨裏的嗓音像天邊滾滾的驚雷，沈悶又模糊。他似乎失去了知覺，渾身湧動著狂暴駁雜的星力，收拳的時候狠狠把梅花從樹梢上拽了下來，汩汩的鮮血自口器後方湧出，滴滴嗒嗒掉在地上。
時一沅微微瞇起眼。
黑色天賦者？
看穿著打扮，不是星曜軍校的學生，是血色禁地被封鎖後偷偷溜進來的人嗎？
忽然，有兩道人影從河灘邊的森林裏跑了出來，看到正在發瘋的微胖男人，立即過去將他控制住，往他嘴裏倒了一管深綠色的藥液。
拼命掙紮的微胖男人猶如被摁下了暫停鍵，死豬般躺倒在地上。
給他餵藥的兩人松了口氣，其中一人道：“這傻比，說了讓他不要一口氣吸收那麽多紅晶，要是讓星曜軍校的人發現，我們可就玩完了！”
紅晶是黑市裏對黑色結晶的代稱。
另一人道：“行了，把人看嚴點，老大要是知道我們今天又讓人跑出來，準沒好果子吃！”
又？
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中的時一沅想起了白天漂在河面上的那具屍體。
“我就抽根煙的功夫……”
兩人扛著微胖男人，快步進了密林，遇見了不少異植，卻沒有遭到它們的攻擊。
曼陀羅花印記悄悄從陰影裏挪出來，一腦袋紮進灌木叢裏，一路尾隨兩人。
沒過多久，它來到一處巖洞前，螢石的光芒擴散到洞外，乒乒乓乓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仔細一瞧，竟是幾個人再給黑色結晶分類裝進不同的箱子裏從C級到A級，一箱又一箱。
回來的兩人把微胖男人扔進角落，跟著過去幫忙，有人瞧見他們，嘆道：“距離單子上數量還差三分之一，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沒辦法按時交貨。”
站在他旁邊的人罵罵咧咧道：“那群小兔崽子上哪軍訓不成，非要跑到血色禁地來，還封鎖了附近的區域，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陸續跟來幾聲差不多的抱怨，時一沅差不多猜到他們是幹什麽的了。
她讓曼陀羅花虛影繼續待在這裏，讓薔薇虛影在附近繞了一圈，又找到一處巖洞，貼著巖壁靠過去時，聽到了隱隱的說話聲。
粗獷的男聲道：“瞧見白天那群小兔崽子沒，有金烏！有鳳凰！還有應龍！隨便抓一只回來，吞了他們的血脈，都比我們在這兒折騰紅晶強！”
“聽說今年入學的還有純血饕餮！要是能吞了她的血脈，就不用擔心星力反噬的問題了！”
略顯沈悶的聲音接話，“他們的主意你也敢打？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我呸！那群小兔崽子不就是投了個好胎嗎？真到了老子手裏，肯定跪得比誰都快！”
“你少想這些有的沒的，老七出去好幾天了也不見回來，怕是出事了。”
“他不過就是去打探個消息，能出什麽事？你別多想！話說回來，老大為什麽想見那只小白澤？我聽說她身邊全是皇室的護衛，那可比天天在血色禁地外頭晃悠的那群小崽子難搞多了。”
“噓！你不想活了！這事也敢掛在嘴邊？少打聽老大的事情！閑得發慌就去獵殺異植！”
交談的聲音就此終止，時一沅靠坐在某棵大樹的枝幹上，垂眸思索。
小白澤？
是白澤家族十七年前滅門慘案中‘唯一’幸存下來的女孩？
見她做什麽？想通過她的能力得知過去或者未來的某件事情嗎？還是另有緣由？
可這只小白澤身體孱弱，幾個月前才覺醒擬態，擬態天賦還不見蹤影。
又等了一會兒，兩邊都不再提及有價值的信息，時一沅擡手點在空中，接連繪制出好幾枚標記星紋，讓曼陀羅花虛影回來，載著它們鉆進巖洞，趁著裏面的人沒註意，打進他們的腳脖子。
至於另外一處巖洞裏的兩人，他們的氣息很強，至少是八級天賦者，隔著巖壁探聽裏面的情形差不多是極限了，再靠近很容易被發現，時一沅只好歇了也給他們打入標記星紋的想法。
瞧著夜色越發濃重，她拍了拍趴在自己肩膀上睡著的小奶貓，把它送進精神力泉，轉而出了血色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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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星的光輝穿越層層疊疊的枝幹樹葉, 照進棠溪雅的眼中，那一瞬絢爛的光彩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時一沅單手執劍，輕輕松松殺死異植的畫面不受控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每一次進攻、每一次揮劍猶如拓印在她的意識裏, 清晰無比。
不等她消化完那句話的意思, 時一沅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徑直朝血色禁地的某個方向走去。
棠溪雅傻楞楞由她拉著，不由將視線放在她的背影上。
兩人的身高相差不過一兩厘米，她並不需要仰視對方, 但就是在這麽近的距離中，棠溪雅覺得自己渺小的像一只螻蟻。
鞋子踩在枯葉上, 發出窸窣窸窣的聲響, 她們並未刻意隱藏氣息, 有異植從隱蔽的角落裏露出腦袋, 長著細密尖齒的大花盤緩緩淌出粘稠的組織液。
組織液掉在地上，剛從土裏冒出腦袋的草芽便在噗嗤噗嗤的腐蝕聲中枯萎腐爛。
時一沅仿佛沒有察覺到暗中貪婪的氣息, 繼續往前走。
突然, 一朵巨大的花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灌木叢中竄出！
花瓣張開露出花蕊中的一圈尖齒, 尖齒急劇咬合著, 狠狠咬向時一沅的側腰處。
她的步伐沒有任何停留，剛剛被她收進空間指環的長劍毫無預兆出現, 簡簡單單的一個挑刺便貫穿了異植的花苞。
紅艷艷的組織液濺了出來, 又被她握劍上挑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把組織液全部甩飛出去, 準確無誤命中另外三株從灌木裏沖出想趁此機會偷襲她的異植。
腐蝕聲再次響起，幾株異植痛苦地甩動根莖，但還沒能緩過勁兒來, 回旋的長劍便已毫不留情割斷了它們的花柄。
磨盤大小的花盤爭相掉在地上，圓潤飽滿的花瓣還在蠕動著做出咬合的動作，異植們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腦袋已經掉了。
時一沅輕車熟路地挖走黑色結晶，繼續往原定的方向前進。
半個小時後，一股兇厲的氣息從遠處快速接近，時一沅停下步伐，用星力震掉劍上的異植組織液，把它收回空間指環。
不一會兒，姬青瀲從一處灌木叢中探出腦袋，兇惡怪誕的饕餮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兩人立即變回人類形態。
他神情緊繃，瞧著是生氣了。
時一沅露出笑，輕快喊道：“三哥哥！你來啦！”
姬青瀲快步走過來，虎著張臉把她拉到面前仔細瞧了瞧，確定完好無損後，怒瞪向棠溪雅，“偷貓賊！”
棠溪雅猝不及防被這三個字砸了腦門，總算找回了點意識，卻沒像之前一樣和姬青瀲嗆聲，而是看向站在他身邊，從頭發絲到腳尖都寫滿乖巧的時一沅。
她的眉宇之間盈滿高興，全然沒有剛才手起劍落獵殺異植的冷漠，此時站在身高腿長的姬青瀲旁邊，顯得嬌小而無害，看起來完全是那種被蚊子叮上一口就要哭哭啼啼找哥哥安慰的小女孩。
棠溪雅擡手掐了自己一把，切實的痛感讓她差點飆出淚來，終於確定發生的事情不是在做夢。
姬青沅壓根不是什麽無害的小貓咪！而是偽裝成小貓咪的兇獸饕餮！這副人畜無害的外表是騙人的！騙人的！
姬青瀲知道他那麽小一只妹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嗎？！
棠溪雅的眼睛因為此時的內心活動微微瞪圓了些，姬青瀲懶得和‘偷貓賊’多打交道，拉過時一沅快步往前走，還囑咐道：“這家夥一看便不懷好意，你離她遠點。”
棠溪雅見他說自己的壞話都不避著點，磨了磨牙，又不敢一個人待在處處是異植的血色禁地，忍著心頭的別扭快步追了上去。
正在嗯嗯敷衍姬青瀲的時一沅忽然回過頭，平靜而又冷淡的望了她一眼。
明明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棠溪雅腦中卻不受控制響起了她的聲音。
“你只是活在皇儲殿下陰影裏的一棵菟絲花。”
“沒有了棠溪晟，你還是什麽？”
“別活的像只只能撿食腐肉的烏鴉。”
遠看前方走在一起的兄妹二人，姬青瀲絮絮叨叨個不停，姬青沅時不時嗯嗯兩聲。
明明是哥哥操心妹妹不長心眼的情形，棠溪雅卻恍然發現，在他們的相處關系中，占據主導地位的從來都不是姬青瀲，而是姬青沅。
她從不反駁姬青瀲的碎碎念，並非是個沒脾氣沒主見的笨蛋妹妹，而是縱容哥哥對妹妹的保護欲，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形成維護她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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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一沅和姬青瀲今天依舊是踩著點完成的越野任務，只不過兄妹隊伍中多了只神思不屬的金烏。
提前完成越野任務的軍校生們本來還在詫異爭強好勝的三公主今天怎麽還不見蹤影，便看她丟了魂般到了終點線還在往前飛。
一直跟著她一起行動的眼鏡青年連忙出聲喊住她，棠溪雅這才反應過來越野任務已經結束了，趕緊變回人類形態，又見大家都瞧著自己，頓時有些尷尬。
她總保持著公主應有的驕傲與優雅，從未在外人面前失過態，不由覺得是不是有人在笑話自己。
眼鏡青年很熟悉她的脾性，立即走到她身邊問道：“殿下，您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說話間，他的餘光瞥向不遠處的兄妹二人。
今天早上出發時，他本來想跟著棠溪雅，卻被她拒絕了，說是要去試探姬青沅的深淺，他覺得沒什麽，於是任由她單獨行動。
棠溪雅被眼鏡青年的話拉回了註意力，下意識想像以往一樣向他尋求疑惑的答案，可見他瞥眼看時一沅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就是在血色禁地裏遇見異植了，我從來沒見過那麽醜陋的東西。”
棠溪雅耷拉著眉眼，語氣和平時沒多大區別，眼鏡青年細細打量了她兩眼才道：“殿下和他們一起進了血色禁地深處嗎？”
如果是以前，棠溪雅肯定倒豆子般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但不知為何，她突然很反感眼鏡青年的話，就像自己說什麽做什麽都要向他匯報、受他掌控。
這種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時不時痛一下，提醒她自己只是棵活在兄長庇護下的菟絲花。
“不小心飛遠了。”棠溪雅隨口扯了個回答。
眼鏡青年還想問什麽，教官忽然吹響了哨聲，只好作罷。
今天，嚴銳教官依舊沒有對越野任務作出任何點評，而是讓軍校生們站軍姿到軍訓結束。
時一沅差不多猜到了他為什麽讓軍校生們接連完成越野任務，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每天都會有越野任務，但時間總會比前一天縮短少許。
解散後，她輕車熟路去了姬司諭的豪華宿舍，院子裏沒人，屋子裏也空蕩蕩的，只有蒼在溪邊喝水。
英武神俊的獨角天馬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過來，發現來人是時一沅，又繼續用舌頭去卷溪水裏的小魚玩。
時一沅在葡萄架下的石桌前坐下，打開餐盒自顧自吃起來。
等她吃完了晚餐姬司諭也沒出現，便又取出《基礎星紋全解》繼續往下看。
姬司諭從外頭回來時，恰見女孩單手托腮，指尖勾著一抹星力，對著書上的內容在空中寫寫畫畫，螢石飄在石桌正上方，淺淺的暖色光芒映著她認真的側臉，無端為她添了股與世無爭的美。
他忽然很好奇，怎麽能有人在擁有了一雙閱盡千帆的眼睛之後，還能對外展露如此單純無瑕的氣質？
若非他見過眼前女孩的真面目，見到此番場景，怕是會由衷的認為她是個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這種偽裝能力……
“哥哥可算回來了，倒是叫我好等。”時一沅繼續繪著星紋，頭也不轉道。
姬司諭跨步走來，在她面前坐下，“怎麽不進屋？”
“我怕瞧見些不該瞧見的東西，回頭叫哥哥千裏追殺。”時一沅收了指尖的最後一筆，點著星紋推向姬司諭的手背，卻被他用星力阻了下來。
“不想被我千裏追殺，還給我打標記星紋？”姬司諭屈指把星紋彈回時一沅面前，捏起桌上的甜棗糕便往嘴裏送，還順帶道：“妹妹上哪發財去了，200積分一盤的甜棗糕都吃得起？”
時一沅吃了晚餐，還剩一盤甜棗糕，這頓飯幾乎花光了她學生卡裏所有的積分。
她接住被打回來的標記星紋，不慌不忙道：“我這不是正準備讓哥哥借我點積分嘛！”
姬司諭咬著甜棗糕的動作微頓，“送上門來的東西，果然不能隨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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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姬司諭那兒借了五萬積分，時一沅再次感受到了成為富婆的快樂，回宿舍的時候順便去食堂帶了一份鮮果切，澆著酸奶吃，滋味相當好。
可她把肚子吃飽了，精神力泉裏產生的饑餓感卻沒有緩解。
時一沅取出今天從血色禁地裏獵殺異植得到的黑色結晶，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讓她不自覺深吸了口氣，精神力泉的饑餓感更加強烈。
昨天她決定不吸收黑色結晶，但饕餮圖騰和神樹圖騰玩了一手先斬後奏，偷吃了黑色結晶裏蘊含的狂暴星力，還把凈化過的星力反哺給了小奶貓。
貪吃的小奶貓就像被打開了某種奇妙的開關，今天在血色禁地裏聞著黑色結晶的味道便對她傳來‘餓餓，吃吃’的情緒。
饒是再意志堅定的人，也很難抵擋無孔不入的饑餓。
一顆顆黑色結晶粉碎，狂暴的星力通過曼陀羅花虛影盡數流向精神力泉，饕餮圖騰恍若會呼吸般，吞入狂暴星力後，又吐出精純無害的星力。
小奶貓高興地從精神力搖籃中探出腦袋，咬住一縷白色星力吞進肚子，時一沅意識深處強烈的饑餓感得到些微緩解。
體會過白色星力有多好吃的薔薇印記試探性地探出帶刺的藤腳，可它還沒來得及偷吃，一道危險的氣息便將它鎖定，令它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神樹圖騰趁此機會卷過幾縷白色星力，餵給荒島上的神樹枯枝，又在饕餮圖騰發難之前，迅速反哺出一縷碧綠色的星力，送到小奶貓面前，被它嗷嗚一口吃掉。
時一沅無聲觀察著精神力泉裏的情況，直到小奶貓把星力全部吃完，才慢悠悠從圖騰和印記們身上收回目光。
經過饕餮圖騰進化的白色星力是比普通星力更高級的存在，對擬態印記有好處，對精神力泉也有好處。
今天她獵殺異植得到的黑色結晶沒有昨天姬青瀲給她的數量多，盡管全部吸收了，意識深處還是有股饑餓的感覺。
到了明天早上，饑餓感應該會更加強烈。
思索過後，時一沅穿著作戰服出門。
星曜軍校很大，絕大多數老生結束課程後都不會在地面校區逗留，而是前往自己所屬陣營的浮空島，通過校方設立在浮空島上的星門，進入對應的異化區，參與各種試煉和比賽。
校方會根據七大陣營每個月在試煉和比賽中的表現，進行陣營排名，並按照排名高低分配星門的使用權。
例如目前排名第一的天樞陣營擁有十五扇星門的使用權，排名倒一的搖光陣營只擁有三扇星門的使用權。
而每次陣營賽都會在各大陣營的星門中隨機選取一扇進行，擁有星門使用權的陣營熟悉裏面的地形地貌、也熟悉生存其中的異化生物，比賽時有著天然優勢，也更容易獲得勝利。
這種優勢疊加的比賽機制能激起學生們的勝負欲，但弊端也很明顯，強的陣營會更強，弱的陣營也很難逆轉處於劣勢的困境。
可星曜軍校本就是培養和篩選優秀人才的地方，在強者為尊的世界法則之下，公平是很滑稽的兩個字眼。
時一沅雖然已經加入了搖光陣營，但暫時不打算去搖光島上湊熱鬧，有的是人比她急，急著把散沙攥在自己的手心裏。
她只需要靜觀其變，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出手，一擊制勝！
時一沅一路來到血色禁地，準備獵殺異植獲取黑色結晶給自家貓崽兒提升等級。
盡管她的體能和格鬥術很強，但力量之源是薔薇圖騰，偏偏她離開溫斯頓帝國之前被人種下了薔薇詛咒，逆圖騰之力為詛咒之力，源源不斷汲取她的生命力。
且星曜軍校臥虎藏龍，說不準哪個導師或教官會在她使用薔薇圖騰之力時，察覺些什麽。
是以，薔薇圖騰的力量能不用最好不用。
如此一來，貓崽兒便成了她提升實力的關鍵，可二級戰力實在不夠看，也不足以支撐‘兇殘’和‘貪婪’兩個標簽覺醒對應的天賦。
神樹賦予她的【不死神樹-葳蕤】目前也僅有一級，今天若非在血色禁地，附近存在大量狂暴星力，她未必能直接催發那麽大一株異植。
更別提還有嗷嗷待哺的曼陀羅印記和薔薇印記。
說來，日後貓崽兒若是接連不斷吞噬擬態印記，她掌握的擬態天賦將會源源不斷增多。
使用擬態天賦需要消耗精神力，越強大的天賦消耗的精神力越多，這點時一沅倒是不怎麽擔心，她的精神力泉龐大到足以支撐她隨便使用擬態天賦。
不過，時一沅也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與其在每一個擬態上浪費精力，不如重點提升貓崽兒的等級，兇獸饕餮可是公認的頂級擬態。
夜晚的血色禁地漆黑一片，因為基本沒有異獸存活，晦暗的森林裏安靜得令人心驚，只偶爾能聽見風過樹梢帶起的沙沙聲。
生存在外圍的大多是低級異植，黑色結晶蘊含的星力有限，不值得時一沅浪費時間。
她釋放出曼陀羅花虛影和薔薇虛影，讓它倆在外圍獵殺異植提升等級，自己則飛快朝血色禁地中圈層掠去。
貓崽兒從她的肩後探出腦袋，小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也想參與接下來的戰鬥。
時一沅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對外釋放精神力感知，很快便發現了一株正在捕獵的異植。
它的長相頗為怪誕，是一節幹枯焦黑的樹樁，腦袋上頂著一簇雜亂的枯葉，幹癟的樹根正拽著一株赤血燈籠，露出黑黝黝樹洞外一排細細密密的尖齒，對著赤血燈籠樹梢上的燈籠果一口咬下。
哢嚓哢嚓的咀嚼聲響起，在靜謐的森林中顯得格外詭異。
時一沅猶如習慣行走於黑暗的暗夜靈貓，銀藍色的雙眸在昏黑的樹林裏微微發亮，目光所及之處，景象清晰可見。
她悄無聲息立在樹樁上方的枝幹上，趁著它專心致志啃食燈籠果，腳腕勾住粗糙的樹枝，垂直揮砍下手中長劍！
那一瞬間暴露的殺機驚動了正在進食的樹樁，它嗖一下竄出去好幾米，卻還是被鋒利的劍刃削斷了半截身體。
樹樁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沈悶的聲響，時一沅不給它任何逃走的機會，游刃有餘的落在地上，恰好堵住了樹樁的去路。
鋒利的劍刃泛起凜凜寒光，映著一縷穿越樹梢間隙的月光將剩下的半截樹樁一分為二！
還未死透的樹樁抽搐著，幹癟的灰色根系像八爪魚的觸手，急促地抖動著。
鋒利的劍尖刺下，破開異植的星囊，準確無誤挑出裏面的黑色結晶，小奶貓迫不及待從時一沅肩上跳下，一口叼住飛在空中的黑色結晶，哢嚓一口將其咬碎。
狂暴的星力流進精神力泉，饕餮圖騰兢兢業業給自家寶貝崽生產‘奶粉’，它的氣息也朝著更兇戾的方向發生細微的變化。
時一沅拋下死透了的樹樁，截住試圖逃跑的赤血燈籠，如法炮制挖出它體內的黑色結晶後，繼續尋找下一株異植。
明月在空中緩緩移動，時而躲進雲層，時而註視大地，不知不覺便到了午夜。
A級樹類異植轟然倒地，小奶貓輕車熟路地跑過去，小爪子一揮，刨出它體內的黑色結晶，再次嗷嗚一口吃掉。
時一沅看了眼時間，距離她進入血色禁地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今晚收獲不少，貓崽兒也差不多吃飽了，她收了劍準備返回宿舍，釋放出去的精神力卻察覺到了一縷異樣的星力波動。
是很狂暴的星力聚集體。
她微蹙起眉，這股波動不像是異植散發出來的，更像是天賦者的星力失去了控制。
這個點會出現在血色禁地的，應該只有星曜軍校的學生。
她想了想，召回曼陀羅花印記和薔薇印記。
它倆只有一級，即便是在血色禁地外圍，也只能欺負一些剛誕生的小型異植，且曼陀羅花不擅長戰鬥，三個小時過去，收獲的獵物有限。
薔薇刺藤是進攻侵略型擬態，盡管沒有了原來那股貪婪嗜血的沖動，在血色禁地這種地方活動依舊游刃有餘。
它不僅能幹掉跟自己同級別的異植，還敢去挑釁更高級別的異植，氣息比剛出精神力泉的時候強了許多，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升到二級。
時一沅釋放曼陀羅花虛影，巴掌大的小家夥立刻邁著兩條藤腿，朝她指示的方向嗖一下竄了過去。
在遍地異植的血色禁地裏，曼陀羅花虛影絲毫不引人註目，時一沅把精神力附著在它身上，不一會兒便在遠處的河灘上看見了一道人影。
是個身材微胖的男人，此時雙目赤紅，像頭受到刺激的公牛，握著拳頭瘋狂攻擊河攤上的一株刺星梅。
明明雙手被紮的全是血洞，他卻猶如感覺不到疼痛，一圈又一圈砸在刺星梅的帶刺的枝幹上，指頭大小的白色梅花順勢吸附在他的皮膚上，藏在花蕊中的口器紮進血管裏，咕嚕咕嚕吸食著男人的鮮血。
男人喉嚨裏的嗓音像天邊滾滾的驚雷，沈悶又模糊。他似乎失去了知覺，渾身湧動著狂暴駁雜的星力，收拳的時候狠狠把梅花從樹梢上拽了下來，汩汩的鮮血自口器後方湧出，滴滴嗒嗒掉在地上。
時一沅微微瞇起眼。
黑色天賦者？
看穿著打扮，不是星曜軍校的學生，是血色禁地被封鎖後偷偷溜進來的人嗎？
忽然，有兩道人影從河灘邊的森林裏跑了出來，看到正在發瘋的微胖男人，立即過去將他控制住，往他嘴裏倒了一管深綠色的藥液。
拼命掙紮的微胖男人猶如被摁下了暫停鍵，死豬般躺倒在地上。
給他餵藥的兩人松了口氣，其中一人道：“這傻比，說了讓他不要一口氣吸收那麽多紅晶，要是讓星曜軍校的人發現，我們可就玩完了！”
紅晶是黑市裏對黑色結晶的代稱。
另一人道：“行了，把人看嚴點，老大要是知道我們今天又讓人跑出來，準沒好果子吃！”
又？
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中的時一沅想起了白天漂在河面上的那具屍體。
“我就抽根煙的功夫……”
兩人扛著微胖男人，快步進了密林，遇見了不少異植，卻沒有遭到它們的攻擊。
曼陀羅花印記悄悄從陰影裏挪出來，一腦袋紮進灌木叢裏，一路尾隨兩人。
沒過多久，它來到一處巖洞前，螢石的光芒擴散到洞外，乒乒乓乓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仔細一瞧，竟是幾個人再給黑色結晶分類裝進不同的箱子裏從C級到A級，一箱又一箱。
回來的兩人把微胖男人扔進角落，跟著過去幫忙，有人瞧見他們，嘆道：“距離單子上數量還差三分之一，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沒辦法按時交貨。”
站在他旁邊的人罵罵咧咧道：“那群小兔崽子上哪軍訓不成，非要跑到血色禁地來，還封鎖了附近的區域，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陸續跟來幾聲差不多的抱怨，時一沅差不多猜到他們是幹什麽的了。
她讓曼陀羅花虛影繼續待在這裏，讓薔薇虛影在附近繞了一圈，又找到一處巖洞，貼著巖壁靠過去時，聽到了隱隱的說話聲。
粗獷的男聲道：“瞧見白天那群小兔崽子沒，有金烏！有鳳凰！還有應龍！隨便抓一只回來，吞了他們的血脈，都比我們在這兒折騰紅晶強！”
“聽說今年入學的還有純血饕餮！要是能吞了她的血脈，就不用擔心星力反噬的問題了！”
略顯沈悶的聲音接話，“他們的主意你也敢打？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我呸！那群小兔崽子不就是投了個好胎嗎？真到了老子手裏，肯定跪得比誰都快！”
“你少想這些有的沒的，老七出去好幾天了也不見回來，怕是出事了。”
“他不過就是去打探個消息，能出什麽事？你別多想！話說回來，老大為什麽想見那只小白澤？我聽說她身邊全是皇室的護衛，那可比天天在血色禁地外頭晃悠的那群小崽子難搞多了。”
“噓！你不想活了！這事也敢掛在嘴邊？少打聽老大的事情！閑得發慌就去獵殺異植！”
交談的聲音就此終止，時一沅靠坐在某棵大樹的枝幹上，垂眸思索。
小白澤？
是白澤家族十七年前滅門慘案中‘唯一’幸存下來的女孩？
見她做什麽？想通過她的能力得知過去或者未來的某件事情嗎？還是另有緣由？
可這只小白澤身體孱弱，幾個月前才覺醒擬態，擬態天賦還不見蹤影。
又等了一會兒，兩邊都不再提及有價值的信息，時一沅擡手點在空中，接連繪制出好幾枚標記星紋，讓曼陀羅花虛影回來，載著它們鉆進巖洞，趁著裏面的人沒註意，打進他們的腳脖子。
至於另外一處巖洞裏的兩人，他們的氣息很強，至少是八級天賦者，隔著巖壁探聽裏面的情形差不多是極限了，再靠近很容易被發現，時一沅只好歇了也給他們打入標記星紋的想法。
瞧著夜色越發濃重，她拍了拍趴在自己肩膀上睡著的小奶貓，把它送進精神力泉，轉而出了血色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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