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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蘇城,馬車直接殺到蘇城最好的醫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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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不指望這城裏的其他居民了,看他們一個瘦骨嶙峋的,臉頰都凹下去了,過得都緊巴巴的,也就張任是軍營裏的廚子,估計吃的不差,所以才會長得那麽壯實。

傍晚,長歌讓淩沐和阿歡跑了一趟。

結果兩人很快就回來了,說是張任去軍營了,要夜裏才回,白天都不在家。

於是,大半夜的,淩沐和阿歡又跑了一趟,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來。

一家人都沒睡,都等著淩沐的消息。

“哥,怎麽樣?張大哥怎麽說?”

“他說,軍營是禁止買賣的,但是也真的有些管事的偷偷賺點小錢,因為背後有靠山,所以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影響到士兵的吃喝,就沒人管。”

“行啊,只要有門路就行,那你跟他說了我們要買嗎?”

“說了,張任說他不能出面,怕被追究,他說他只負責牽線,到時候我們自己找人接頭就行!”

“行啊!”

事情辦好了,大家這一晚都睡得特別香,夢見了好多好吃的,而不是頓頓喝稀粥,大家現在一喝粥就嘔酸的厲害。

兩個月後,長歌他們繼續勉強度日,蕭舅舅的傷勢也漸漸好了起來。

“我有幾個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我出事之前都被我派去敵國刺探敵情了,後來,我突然被身邊人出賣,命懸一線,也跟他們斷了聯系,如今我傷勢好了,要去尋找他們。”

蕭舅舅發話了,長歌他們阻攔無用,只好放任蕭舅舅離開了。

蕭舅舅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事了。

軍營失守,士兵節節敗退,冬境城淪陷!

毫無征兆的,敵軍突然出現,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淩沐等人殺了一幫敵國士兵後,趕忙追去張任家,結果,發現,張家老老小小,包括張大嫂懷裏的嬰兒,全都死了,無一幸免。

敵軍越來越多,幸好挨家挨戶殺人,比較分散,如果一擁而上,估計淩沐他們也搞不定。

小啞巴一個勁地“啊啊啊”,似乎要帶大家去什麽地方,長歌最先領悟意思:“她應該是帶我們去躲起來!”

“阿歡,你抱著小啞巴在前面跑,阿喜和長歌在中間,我殿後!”

淩沐一聲令下,幾個人玩命似的瘋跑。

幸好有小啞巴帶路,一幫人一路殺到小啞巴原來的家。

後面的追兵到了,小啞巴一到家門口,就從阿歡懷裏跳了出去,三步並兩步踉踉蹌蹌地往屋裏跑,淩沐和阿喜在後面廝殺,三兩下幹掉幾個士兵,但是還有士兵瞧見動靜往這邊來,幾人慌忙就往屋內跑。

小啞巴家有一個隱藏的地窖,就在柴房底下,上一次小啞巴爹娘死的那次,小啞巴就是躲在這裏才逃過一劫。

“啊啊,啊啊啊……”

小啞巴沖著長歌他們叫了幾聲,然後帶頭鉆了下去。

長歌把緊跟在身後的阿歡和阿喜也推了進去,雖然這兩位武藝高強,但是也叫她一聲小姑姑,關鍵時刻也要以他們為重。

“大哥,快點!”

長歌怕淩沐趕不上,結果一出聲,就被幾個士兵發現了,兩個士兵立刻追了過來,淩沐自己被包圍了,連忙殺了一個追進去的,但是身邊還有幾個一擁而上,一時之間,想要秒殺也不可能,眼看著,就要來不及救長歌了。

長歌見一個士兵沖進來了,自知不敵,第一反應當然是往地窖裏鉆,結果頭發被人從身後用力一扯,直接被身後壯如牛的士兵拉了出來。

“啊!”

長歌本能地慘叫一聲,被一下子甩到柴房的墻上,摔得全身都要散架了。

長歌擡起頭時,正好跟那個滿臉橫肉的敵國士兵對視。

士兵瞧見長歌後,眼睛騰地一亮,銀笑了起來。

敵國士兵全都人高馬大,身材壯碩,力大無窮,如果是阿喜,估計還能反抗一下,長歌可沒這能力,被眼前這個男人步步緊逼,她像個小雞子似的就被拎了起來。

“放,放開我!”

長歌拼命掙紮。

噗!

一劍穿過脖子,長歌嚇得驚叫了一聲。

大漢倒下,長歌看到了滿身是血的淩沐。

“哥!”

長歌一下子撲進了淩沐的懷裏。

“快,進去看看!”

墻外傳來聲音。

長歌立馬拉起走路踉踉蹌蹌的淩沐鉆進了地窖,幸好蓋板上有很多木柴做偽裝,外人進來如果不仔細查找,並不能一眼就發現。

幾個人躲在地窖底下,屏住呼吸,聽得到外面一陣騷動,隨後有人闖進來開始到處翻找,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突然,頭地上的木柴被人大肆翻動,長歌緊張到連呼吸都忘了,淩沐的血漸漸浸濕了她的衣裳,她都毫無察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二更,感謝昨天的地雷。

☆、55.黎明之前

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彼此的臉。

敵國的士兵終於走了,幾個人原本緊張地僵直脊背,這會兒全都松懈下來,互相靠在一起。

長歌這才感受到身上粘稠的觸感,終於發現了淩沐的不對勁,“哥!大哥!”

淩沐聽見長歌喚他時,已經漸漸失去了意識。

長歌他們出來後,發現整個冬境城,除了她們,再無一個活人。

阿歡到處探尋了一番後,回來告訴長歌,冬境城已經變成了一個死城,士兵已經越過冬境,朝中原進發,這時候離開冬境,無異於自取滅亡。

長歌想了一下,決定暫時還是不離開冬境,一來,他們要等舅舅,二來,長歌比誰都清楚這段歷史,接連經歷災荒和外敵入侵,冬境之外,沒有一處是安全的,還不住暫時住在這裏,等待外敵兩年後被打退。

匆匆給淩沐包紮了一下,也沒大夫,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長歌回頭囑咐阿歡:

“阿歡,你帶著小啞巴,她對這裏地形熟悉,你們挨家挨戶尋找,能吃的東西都拿回來!”

阿歡答應下來,跟小啞巴來來回回跑了一整天,才跑完一條街。

阿歡回來告訴長歌:“小姑姑,原來家家都快山窮水盡了,都沒剩多少了……”

阿歡手上沒拿多少東西,也就是一些幹的發皺的大白菜和紅薯、蘿蔔。

長歌看天色暗了,見阿歡還要帶著小啞巴出去,連忙阻止:“我看今天就算,反正今天找的已經夠今天吃了,先這樣吧,等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長歌看阿歡昨天累了一天,讓他上午在家休息。

“我和阿喜、小啞巴早上出去找東西!你留在家裏看著我大哥,醒來就給他喝點菜粥。”

三個人一人挎著一個大布袋就出門了。

長歌來到第一家,翻找了一番,一無所獲,也就一小袋豆子,全都裝上,臨走時,點了火,將躺在屋內地上的一對老夫妻就地燒了。

長歌也是昨天夜裏才想起,這滿城的死人,如果置之不顧,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瘟疫,讓她一個個背去埋掉也不現實,索性都燒了吧。

有些房子和住戶早就被敵軍燒了個精光,長歌不用管,但是還有一部分沒有燒,長歌就不能置之不理。

就這樣,長歌帶著阿喜和小啞巴一路搜索,一路燒房子火葬。

足足花了十天的時間,才把整個城市整理完畢,所有的吃的也堆了長歌家半間柴房。

如今雪已經沒以前下得那麽厚了,再過半個月就要春回大地,萬物覆蘇了。

因為看見過好多人家院子裏都種了點蔬菜,所以長歌決定,找點種子,開春以後在小院子裏種點青菜啥的,她不會,阿歡和阿喜不會,但是問了小啞巴,小啞巴拍胸脯保證她會種。

長歌有時候覺得,他們幾個大人還不如一個孩子。

於是,一個月後,小啞巴成為了養家的主力軍。

阿歡和阿喜負責看,小啞巴負責種,澆水,施肥,長歌負責稱讚幾句。

雪融化後,小啞巴又帶阿歡上山打獵。

淩沐的腿上次再次傷到了,長歌怕他沒休養後,死活不讓他亂走,更別提上山打獵。

“小啞巴,辛苦你了,沒你帶路,阿歡都找不到回來的路!”

每當長歌稱讚小啞巴的時候,小啞巴的眼睛總會亮晶晶的,特別有神采。

雖然她不會說話,不愛笑,但是她是一個堅強,善良的小姑娘。

小啞巴不會打獵,但是她認識路,阿歡帶著她,就不怕找不到回來的路。

“哎呀,阿歡你也很棒!自打有你打獵,我們終於能吃上肉了!”

長歌吃完肉,一臉的心滿意足,當然,其餘幾人也是同樣的表情,奶奶的,這個冬天過得,他們一個個全都面黃肌瘦。

當初跟軍營交易的時候,因為是偷偷進行,分量都不多,肉類更是買不到,這會兒,吃上頭一頓野雞肉,唇齒留香,吃飯時,長歌好幾次咬到自己的舌頭,疼得眼淚直飆,嘴上也沒停一下。

“阿歡,沒想到你打獵這麽厲害!”

長歌真心誇獎。

“那是,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厲害,我以前也沒機會發現我這個天賦啊!當初在歡喜寨的時候,一根雞毛都沒有,據說是我出生之前,我爹沒錢買糧食,就逮到山上的野物抓,把它們都抓絕種了!”

阿歡吃飽了,也有心情開起了他老爹的玩笑。

“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瘟疫橫行,也不知道你爹娘怎麽樣了?”

想到陶歡喜夫婦,長歌總是不免想到自己的兒子,兒子一歲就離開了她,等有緣再見的時候,早就不認識她了。

淩沐註意到妹妹臉上沒了笑臉,知道她一定是想兒子了。

“幸好,我還給兒子留了一副我的畫像,還是大哥你畫的呢。”長歌註意到淩沐心疼地註視著自己,拍了拍淩沐的手背,反而安慰起他,“大哥,你別擔心我,我猜啊,這戰亂啊最多也就再過一年,等不打仗了,國泰民安了,我們自然就能回去了,到時候一家團聚……”

淩沐知道妹妹在安慰自己,縱然不打仗了,京城已經不是當初的京城,恐怕,再也沒有他們的安生之地。

此時此刻,千裏之外,東臨秋冒死從九皇子手下救下了淩高海夫婦。

“我知道你是因為長歌才救我們。”

淩高海看著東臨秋被九皇子刺傷的左肩。

“九皇子明日就要繼位,他已經答應我,放過你們淩家和蕭家,只要你們兩家遠離京城,遠離朝堂,隱姓埋名。”

東臨秋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就走。

“那你呢?”

淩高海之前雖然對東臨秋十分反感,可是,如今東臨秋不惜犧牲一切,賭上一切,救下他們夫婦,他對東臨秋大大的改觀,至少,事實所見,他做這些事對他自己毫無好處。

“你們不用管我,長歌在冬境城,如今,冬境城已經無法通行,但是你們現在就往那邊去,一年後,戰亂結束,你們就能團聚!”

“你是如何知道一年之後就能結束戰亂?”

“這個你不用管!你們走吧!九皇子承諾不動你們,不代表你弟弟不會!”

“我弟弟?真的是他麽?”

淩高海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拐走女兒長歌,恨不得害他家破人亡的竟然是自己的親弟弟。

他年輕時負了弟妹,是他的情債,沒想到弟弟嫉恨他,弟妹恨他入骨,這夫妻倆楞是在背後做了那麽多壞事,而他,卻一點都不知道,傻傻地把弟弟一家當親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每天還看更新的朋友!

☆、56.團聚

轉眼之間,又過去一年了。

長歌在冬境城雖然不能天天大魚大肉,也算過得安穩。她估摸著戰亂快要結束了,因為軍隊已經陸續入駐了。

冬境城的人除了小啞巴都死光了,所以軍隊來時,看到他們幾個大活人,還嚇了一跳。

淩沐謊稱一家人躲在地窖裏逃過一劫,沒有暴露身份,因為死無對證,淩沐還給眾人重新報了戶籍,改名換姓。

長歌記掛兒子和陶歡喜一家人,所以寫信去了約定的地點,希望陶歡喜他們把孩子帶來邊境,這裏雖然氣候惡劣,生活艱辛,但是好在活得自由自在,山高皇帝遠。

與此之前,淩高海夫妻被東臨秋救了之後,也一路趕往冬境城,想要與兒子女兒團聚。

幾經艱辛,淩高海和妻子終於來到冬境城,剛進城,眼前的荒涼下了他們一跳,多年之前,他們也來過此地,雖然不至於繁榮富饒,但是也不會如死城一般,到處都是殘破房屋,磚瓦散落滿地。

“夫君……”淩夫人臉色凝重,“你說沐兒和長歌會不會……”

“不會!”淩高海雖然同樣面色凝重,卻是堅定搖頭,“你不要嚇自己!我們都能活下來,孩子們沒理由堅持不下來!”

淩夫人點點頭,雖然心中依然忐忑,卻逼著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正在這時,一個小姑娘經過。

“餵,小姑娘!你等一下!”

淩高海難得看到一個小姑娘經過,幾步上前攔住人家的去路,生怕小姑娘認生跑了。

淩夫人註意到小姑娘衣著雖然滿是補丁,卻很整潔。

小啞巴正打算回家,聽見有人叫自己,回頭一看,是兩個陌生的中年男女,雖然年紀不輕了,但是樣貌依然十分出眾。

由於乍一看,這兩人跟淩沐和長歌有幾分相似,所以小啞巴猶豫一下,還是停下了腳步。

小啞巴這兩年跟長歌他們相處久了,對人終於不再是冷漠的疏離,多了幾分孩子該有的活潑與童真。

小啞巴不說話,一雙眼卻十分靈動,就像再問:你們找我有事嗎?

“小姑娘,這個城裏除了你,還住著其他人嗎?”

淩夫人蹲了下來,與小姑娘平視著詢問。

小啞巴點點頭。

“那有一對兄妹嗎?兩人相貌都很出色,大概二十多歲,女的還帶著一個孩子。”

淩夫人不知道長歌的孩子沒跟來冬境城。

小啞巴有點疑惑,前面的情況還對得上,可是長歌沒有帶一個孩子啊。

長歌這兩年,雖然思念兒子,可是在小啞巴面前從未提過自己兒子的事,其他人怕提了令她傷心,所以也提及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小啞巴不知道也正常。

小啞巴有點怔楞。

淩高海夫妻註意到她的細微表情,心底的希望一點點開始沈底。

“我們還是自己找找吧!”淩高海上前,攙扶起妻子,“小姑娘,謝謝你!”

說完,兩人就打算繼續前行,看看這城裏還有沒有其他大人。

小啞巴見兩人的背影,快跑幾步,追了上去,拉住兩人,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這對中年夫妻,怎麽看都覺得他們跟哥哥姐姐長得特別像。

“小姑娘,有事嗎?”

淩高海沒想到小姑娘會追上來,一雙眼睛像是在仔細打量他們夫婦。

小啞巴突然拉了拉淩夫人的衣袖,“啊啊啊”了幾聲,指著前方的路。

“誒?”

淩夫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小姑娘拉著跑了。

小姑娘一發聲,兩個大人才搞清楚,原來這個小姑娘是個小啞巴。

小啞巴打定主意先把這兩人帶回去找長歌和淩沐,總覺得他們長得像哥哥姐姐的父母。

淩高海看小姑娘一個勁地拉著夫人往前走,像是要帶他們去見誰,心裏帶著一絲希望,他們就跟著小姑娘往前走。

左拐右繞了幾條街以後,小姑娘把他們帶到一個小院門前,這是整個城裏唯一個有炊煙的房屋,飯菜響從門內傳了出來,淩高海夫婦的肚子不約而同地咕咕直響。

小姑娘把他們帶到院子裏,朝他們比劃了兩下,意思要他們等一下,自己一個人鉆進了屋裏。

淩高海和淩夫人不約而同地環視小院,有土壤的地方都被種滿了蔬菜瓜果,院墻上也爬滿了藤類的蔬果,雖然這裏比不上當初的淩府,可是經歷了生死之後,這樣的一個小院,這樣恬靜的生活,反而成了淩高海和妻子的理想家園。

“爹?娘?”

長歌和淩沐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略顯蒼老的父母,尤其是兩人的耳鬢竟然有幾縷白發,看得出這兩年過得是多麽不易。

四人目光相對的一瞬,全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曾經差一點就是天人相隔,今日卻有幸想見,其中感慨,自不必說。

“沐兒,長歌……”

淩夫人呼喚著,聲音中夾著哭腔,伸出手。

長歌就幾步快跑撲進她娘懷裏,哽咽道:“娘!”又擡起頭,望向淩高海,淚流滿面地喊了一聲:“爹!”

淩高海激動到不住地點頭,擡手將面前的兒子一把攬入懷中,“沐兒!”

淩沐心中感慨萬千,他和妹妹一直記掛爹娘安危,今日相見,兩年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長歌一家人終於團圓,阿歡、阿喜和小啞巴也走了出來,為他們高興不已。

“哎,也不知道我們爹娘啥時候能來找我們!”

阿喜被感動得也哭花了小臉,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爹娘。

阿歡倒是有了哥哥的樣子,攬住妹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小姑姑已經給我們爹娘寫信了,他們只要看到,一定會來跟我們團聚的。”

“嗯嗯……”

阿喜又哭又笑,點了點頭。

晚上的飯,眾人都吃的特別開心,不過,等淩高海將他們夫妻被東臨秋所救的事情說完之後,飯桌上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盯著長歌。

“你們盯著我做什麽?快吃飯啊!娘,你多吃點,小啞巴這道菜做得特別好吃!”

長歌夾了一筷子菜給她娘之後,就埋頭吃著自己碗裏的米飯,直到放下碗筷前,再也沒有擡起過頭,讓人看不到的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

☆、57.兒子

一年之後,戰亂平定,九皇子繼位。

東臨秋成為九皇子身邊的大紅人,淩高海弟弟一家因為叛國罪被九皇子處斬。

很快,淩家和蕭家被人遺忘,什麽鼎鼎大名的蕭大將軍,不過是被平民百姓茶餘飯後唏噓一下,人們最善記的還是與他們柴米油鹽休戚相關的東西。

災荒和瘟疫過後,各地都是一片蕭條。

大春和韓之斌剛剛成親,大春之前得了瘟疫,差點死了,可是韓之斌一直不離不棄,後來朝廷送來了治療瘟疫的藥,大春大難不死,終於松口嫁給了韓之斌。

大春和韓之斌幸福美滿,長歌的信也來了,大春讓韓之斌給長歌回了信,告訴長歌,她和父母一切都很好,因為她嫁了人,就不去冬境城找他們了。

北方,冬境城。

日頭正好。

淩夫人坐在小院的躺椅上,女兒長歌屈膝趴在她的腿上,陽光暖融融的照在兩個人的身上。

“長歌啊,你舅舅來信,他說他今年直到過年都不回來了!你舅媽要生了!”

淩夫人拿著信,笑得合不攏嘴。

“啊?堂堂的蕭大將軍跟敵國打了半輩子,結果,竟然給人家的女將軍給拐走了,哎,一世英名全毀了……”

長歌擡起頭,笑瞇瞇地打趣。

“別聽你爹胡說,你可不能笑話你舅舅!”淩夫人拍了一下長歌的腦袋,故意道,“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麽還沒大沒小?”

被母親這麽一說,長歌不自覺就想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寶貝兒子,忍不住念叨:“是啊,說起來,陶大哥也就是這幾日要來冬境城了。”

“哎呀,我外孫都三歲了,我這兩天總夢見他,估計也快了……”淩夫人念叨著。

“是啊,前幾日陶大哥最後一次來信,也說了就這幾日到。”

兩人正說著,就聽院門外阿歡在大喊:“小姑姑,你快出來!我爹娘來了!”

長歌和淩夫人噌的一下全都站了起來,顧不得其他,長歌飛快就撲向大門。

結果,她人剛到門口,大門猛地就打開了,一個小家夥邁著小短腿頭一個沖了進來,跟長歌撞了個滿懷。

長歌一把將小家夥抱進懷裏,用力呼吸著屬於小家夥身上的氣息。

“你是我娘親嗎?”

小家夥好奇地看著抱住自己的人,眼睛忽閃忽閃的,說話口齒不清,奶聲奶氣。

“嗯!”

長歌笑瞇瞇地點頭。

“娘親,你真好看!”

小家夥虎頭虎腦的,十分會拍馬屁,雖然頭一次見,卻是一點也不認生。

“我家小東淩才是最好看的!”

長歌再次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裏,心中感慨萬千,心裏想著,再也不會讓兒子離開自己。

小家夥被他娘快勒死了,連忙用眼神向長歌身旁的淩夫人求救。

“呦,瞧這小嘴甜的!這就是我們家小東淩嗎?快來讓姥姥瞧瞧!”淩夫人從長歌懷裏接過自己的小金孫,“哎呦,我外孫可真重,姥姥都要抱不動了!”

“陶大哥!大嫂!辛苦你們了,還要你們特地跑一趟把東淩送來!”

長歌連忙上前,將陶歡喜夫妻給領進門,轉頭對阿歡說,“阿歡,你去山上,叫我爹和哥哥馬上就回來!”

“誒!”

阿歡也是碰巧在城門口遇到他爹娘,應了長歌一聲後,就飛奔出去。

“阿喜,快出來!你爹娘來了!今天我親自下廚,給你們接風!”

長歌雖然很想跟兒子繼續黏糊下去,不過要做飯,只能依依不舍地多看兒子幾眼,然後進屋去做飯,一年前,長歌就已經讓淩沐和阿歡把隔壁的院墻拆了,反正隔壁人也死光了,這樣院子的地界也能大出一倍。

等到淩高海夫婦來了以後,更是帶領淩沐和阿歡一起造了新房子,就是為了防止來人不夠住,不僅如此,就連竈房都是蓋了個獨立的,省的跟住的放在一間屋裏油煙太大。

“爹娘!你們終於來了,我和哥天天念叨!”

阿喜本來在屋裏,聽見她爹娘來了,立刻就沖了出來,見她爹娘看上去都不錯,而且都還胖了不少,阿喜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蕓娘剛才見了兒子,如今又見了女兒,心中大定,本來害怕兒子在冬境過得日子苦,沒想到兒子反而面色紅潤,竄高個了,照這樣子下去,那個頭很快就要趕超他老爹了。

“哎呀,娘,你怎麽胖這麽多啊?”

阿喜等看清她娘的肚子,嚇了一跳。

“你娘不是胖了,是要給你們生弟弟妹妹了!”

陶歡喜嘿嘿一笑,一點當爹的威嚴也沒有,像個十□□的小夥子,一臉驕傲。

“去!要你多嘴!”

蕓娘嬌嗔一句,倒像是少女般紅了臉。

“真的嗎?”阿喜開心壞了,“這下我終於不是最小的了!”

“阿喜,你燒點水,讓你爹娘洗漱一下,休息一會,中午你們幾個男人好好喝一頓!”

冬境城沒有酒賣,是長歌用院子裏的葡萄釀的葡萄酒,家裏的男人都特別愛喝,就連女人不時也跟著喝上兩口。

沒一會兒,淩高海和淩沐背著幾只野兔和野雞回來了,見到陶歡喜夫婦來了,自然開心不已,中午幾個男人都喝不少,喝完全都倒頭大睡,女人們這才得空聊聊天。

“長歌,東淩特別好帶,餓了吃,困了睡,特別懂事聽話,歡喜寨的老人們都特別喜歡他!”

東淩畢竟被蕓娘帶了兩年,所以一到午睡的時候,還是記著找蕓娘,長歌知道這種事急不得,也就在一旁默默看著蕓娘把小家夥哄睡著。

小家夥睡著以後,蕓娘就跟大家說了不少小家夥的趣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原來,陶歡喜當時按照長歌的示意,去了一處偏僻的小山谷居住,避過了饑荒和瘟疫,結果,歡喜寨的老人們還蠻喜歡那裏的,打算老死在那裏,而且,陶歡喜夫婦也很喜歡那裏,所以,他們這次也只是跑來送一趟孩子,過完年他們還要趕回去,不放心家裏那些老家夥。

有了長歌當初給的不少錢,足夠歡喜寨的人們吃喝不愁,陶歡喜一個月出一次山谷,采購所需的東西,指望他們種田啥的還是不行,還是種啥啥死。

阿喜當然要跟她爹娘回去,可是阿歡卻不願意,他也長大了,打算參軍,想做長歌舅舅蕭大將軍那樣的人。

長歌也沒有離開冬境城的打算,這裏跟鄰國接壤,萬一當今皇上哪天看她家人不順眼,她收拾包袱,就能跟著爹娘去投奔她舅舅、舅媽,雖說她舅舅隱姓埋名吃軟飯,可是,知根知底的舅媽卻是一點也不介意。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記更新!對不住!

☆、58.再見

春去秋來,一年又一年。

長歌一開始還以為,那個人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她的門前。

可是,歲月流逝,一轉眼,小東淩都到了七八歲懂事的年紀。

那個人,依然沒有出現。

長歌偶爾發呆的時候,會想,那個人,無論前世今生,大概都跟她有緣無分。

外公和舅舅是文武雙全,小東淩倒是省了找先生和師父的錢,不過看到城內一幫整日調皮搗蛋的孩子,淩沐決定開館授課,反正,教東淩一個也是教,多教幾個孩子也是教。

淩沐也不收錢,偶爾收些家長送來點新鮮的瓜果蔬菜。

也因為此舉,淩家在冬境城的威望十分高,誰要是敢說淩家一句不好,會被全城人戳著脊梁骨罵的。

百廢待興,冬境城的原居民大多死光了,這幾年陸陸續續住進來的都是被判流放的朝廷罪臣和家眷。

又過了兩年,淩沐成親了,妻子是個醫女,才貌雙全。

長歌和這位嫂子處的很好,過了兩年,淩沐得了一對龍鳳胎兒女,淩家上下全都笑得合不攏嘴。

這幾年,爹娘和哥哥嫂子,不止一次跟長歌提過她的婚姻大事,長歌不答應也不反對,前前後後也相了幾個,不是爹不滿意,就是娘不滿意,要不就是哥哥不滿意。

長歌常常笑話他們,按照他們的標準,大概她這輩子都別想再嫁了。

不過,最近倒是出現了一個淩家全家上下都滿意的,叫成風,妻子早死,無兒女,比長歌大十歲,是鄰國來的商人,長歌爹娘特地寫信給長歌舅舅,舅舅把成風查了個底朝天,就連挑剔的舅舅都在信裏大嘉讚賞,說是除了年紀,其他都很適合。

而且,成風常年在兩國跑,長歌每年有一半的時間可以住在這邊,也不會因為遠嫁而孤單。

就在長歌打算表態的時候,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出現在了長歌家門口,指名道姓要見長歌。

“你是?”

長歌仔細打量,不認識這孩子啊,他是誰?

小少年一臉激動,身體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憋了半天,才問出一句:“你……你要嫁人了嗎?”

長歌微微一楞,隨即又笑了,從哪裏跑來的小孩子,竟然找來第一句就問出這樣的話來。

“我……我義父……他,他,他……”

小少年“他他他”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長歌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圖,直接截了他的話,說道:“你義父可姓東?”

小少年又驚又喜,狠狠點頭。

“你是誰?誰讓你來我家的,出去!出去!”

東淩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也不知偷聽了多久,反正十分不待見小少年的樣子,一個勁地把他往門外推。

長歌沒料到兒子的反應竟然如此激烈,等她回過神來,東淩已經把人家推出大門外了,無論對方怎麽敲門,楞是不開。

長歌追到院中停了下來,與擋在門前的兒子對峙了一陣子,長歌皺眉不解,小東淩則是怒氣沖沖的樣子。

敲門聲終於停了,外面的人似乎放棄了。

“我不喜歡那個人,你不要見他!”

小東淩丟下一句話,握著小拳頭,氣呼呼地跑回屋裏。

那個人?哪個人?

長歌站在院子裏,有點遲鈍地想,兒子不喜歡的“那個人”是指門外那個人?還是指那個人口中的義父?

長歌從未跟兒子提過他爹的任何事情,兒子東淩也從來不提,早幾年,長歌總以為他爹會突然出現,她想把自我介紹的機會留給東臨秋,後來,孩子大了,母子倆都默契地不願提及。

小少年在門外敲了一陣子,見沒人開門,又見天色已晚,知道耽誤不得,急忙去抓藥。

小少年的身影剛被來往的人流淹沒,長歌的門就開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東臨秋莫名的煩躁起來。

阿樹比平時回來要晚了許多,這幾年來,他和阿樹相依為命,早先他眼睛還不是太礙事的時候,還能照顧這孩子,後來漸漸看不清了,也就完全依靠起這孩子來。

東臨秋怕阿樹遇到什麽事情,又怕阿樹自作主張去找長歌。天色已晚,他隨手熟練地點燃了蠟燭,雖然靜坐在桌邊,心裏卻如同眼前搖曳的燭火一樣起伏不定……

東臨秋沒有完全瞎,卻跟個瞎子也差不多了,能感覺到微弱的光,若是有人站在面前,也看不清面容,不過是人影在晃動罷了。

當年他不顧一切,九死一生的逃來這邊境,卻還是著了道,中了毒,好不容易解了毒,眼睛卻毀了。

這些年,他一直住在冬境城,特意留心有關長歌的所有消息。

至於阿樹,是他逃命路上救的一個孤兒,他本叫阿樹離開,可是這小子死心眼,一路跟著他來到冬境城。

冷風漸起,阿樹遠遠看到自己家亮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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