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蘇城,馬車直接殺到蘇城最好的醫館。 (6)

關燈
心裏暖融融的。

他知道,義父是為了他才點的蠟燭。有一次,他回家晚了,摸黑進門的時候被屋內的東西絆倒,自那以後,只要晚歸,屋內總是亮的。

“義父,我回來了!”

阿樹進門後,只說了一句話,便忙活開了,做飯,熬藥。

背對著義父幹活,可是阿樹總覺得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後背,即便那雙眼睛壓根看不清什麽。

良久。

“阿樹,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東臨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

阿樹手上一頓,僵直的脊背卻在那一刻放松了下來,就像犯人終於等到了判決的那一刻,不需要再惶恐不安。

“嗯!”

阿樹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東臨秋等了半天,終於確定他不會再說出什麽來。

呵。他苦笑一下,這孩子的沈默寡言有時候還真是討厭!

阿樹本就不善言談,東臨秋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等到夜裏東臨秋熬不住了終於要問出什麽時,身邊卻傳來了阿樹均勻的呼吸聲。

接著,東臨秋毫無意外地失眠了……

過了幾日,阿樹如往常一般去林子裏砍柴,結果,一個小身影突然截住了他的去路。

“帶我去見見他!”

對面比他矮一頭的孩子,傲嬌而別扭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會更新,把文結了,大家還想看的,抓緊看吧。

☆、59.激將

淩家在冬境城聲望極高,東淩在城中的孩子圈中也十分有威望,說一句孩子王也不為過。

年紀大的孩子讓著他,年紀小的喜歡圍著他轉。

為了找到當日闖入他家的少年,小東淩費了好一番功夫,畢竟阿樹是從來不找同齡人玩耍的,要不是特意尋找,都沒有人在意這個沈默早熟的小少年。

小東淩將阿樹堵在林子裏,讓他帶他去見他父親。

我只是去看看他死了沒有!——東淩來之前就一遍遍地對自己說。

“帶我去見見他!”

聽到這句話,阿樹沒吭聲,轉身往家走。

東淩跟在阿樹身後,時不時想臨陣脫逃,可是又不甘心,咬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阿樹到了家門口,轉身看向東淩,指了指裏面。

東淩還打算等阿樹通報什麽的,結果阿樹一轉身,徑直走了,他還要砍柴去,耽誤不得。

東淩被晾在門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懊惱地瞪了一眼阿樹漸行漸遠的背影,最後還是鼓足勇氣推開了門。

門開了,咯吱一聲響。

“阿樹,怎麽回來了?又忘了什麽東西?”

東臨秋坐在窗邊,聽到動靜,回過頭打趣。

東淩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想逃開,可是,眼前男子的怪異之處還是勾起了東淩的好奇心。

阿樹不愛說話,東臨秋一開始並沒在意,可是這小子一直像個門柱子似的杵在門前,這是怎麽了?

東淩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手,晃動了兩下。

東臨秋嘴角,在眼前小手掌晃動的一刻變得僵硬。

一大一小,都出奇地沈默,內心卻都波濤洶湧。

“你就是東臨秋?”

東淩直呼他爹的名諱,仿佛在說一個不相關的人。

“……”

東臨秋有那麽一刻怔住,東淩已經迫不及待問出下一句話。

“你就是我爹?”

“……”

東臨秋剛想作答,就聽見門被人用力推開,面前的孩子像一陣風,轉身跑了出去……

“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東淩一邊跑,一邊大罵自己,真沒出息,怎麽就這樣沒頭沒腦地跑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質問的話,明明在腦海裏都演練無數次了,卻還是在最後關頭卡了殼。

“兒子,你跑去哪玩啦?”

兒子跑進來的時候,長歌正在看書,這小子氣喘籲籲跑進來後,就一頭鉆進了被窩裏,著實有點反常。

“怎麽啦?”

長歌掀起被子,好奇地盯著兒子。

“我看見他了!”東淩猛地揚起頭,語氣激動道,“媽,我看見他了!跟我想象的一點也不一樣!原來他是個瞎子啊!”

“瞎子?”長歌一楞,“他成了瞎子?”

長歌突然明白了,以那男子可笑的自尊,如果瞎了,還真有可能放棄她。

東淩將他見到的事情都告訴了長歌,他本以為自己是個大人了,可以獨自處理他爹的事情,可是,今天見了面,他才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個孩子,他其實渴望有一個爹,哪怕是個瞎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東臨秋萬萬沒想到,只是被當成瞎子,他的親生兒子就輕易原諒了他。

骨血這種東西,真的很奇妙,如果是個陌生人,可能老死不相往來,可是有血脈管著,總是能輕易原諒。

說起來,東淩對東臨秋也沒多刻骨銘心的恨意,有的不過是怨念,雖然外公、外婆和舅舅以及親娘從未說過父親一句壞話,可他就是怨恨他明明活著,卻從來不來看他。

別人都有爹,就他沒有。

東淩這孩子藏不住話,他見到了他爹東臨秋這件事,很快在淩家傳開了。

長歌他娘與她爹關上門在屋內商量了半天,最終還是打算向女兒長歌坦白。

“長歌啊,當初我和你爹能從京城活著出來,是東臨秋冒死跟皇帝求得情,他還為此受了重傷,差一點就死了。那時候,我和你爹都認為,皇上是不會放他走的,你和他這輩子都沒可能了……所以,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你,怕你有負擔,對他念念不忘……”

“呵呵,娘,你現在告訴我,是覺得我們這輩子還有可能嗎?”長歌笑著反問道。

“你是真的不會原諒他了嗎?”

“原諒?談何原諒?”長歌自嘲笑道,“如果不是我家連累,他怕是不會變成瞎子,在這邊境之地活得如此難堪……總歸,是我對不起他……”

重生一遭,長歌自然知道若是沒了她,東臨秋又該是怎樣一番際遇。

“女兒……”

“娘,你別說了,我心裏有數,若是不知道倒是罷了,如今知道他在哪裏,我還是會爭取一番的。”

長歌心裏已經有了決斷,本想斷了家人撮合她和成風的念頭,如今看來,倒是可以借成風一用。

夜晚,長歌睡前叫來兒子。

“兒啊,你過幾日再幫為娘跑一趟,你去告訴你爹,說我要嫁人了,而且要嫁去鄰國,再也不回來了。”

“啊?”

“啊什麽啊?讓你怎麽說就怎麽說!”

“哦!”

第二日,也不知道最初是從誰的嘴裏說出來的,反正,整個冬境城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淩家的女兒要嫁人了,是鄰國的大商人成風。

過了幾日,東淩跑去找他爹東臨秋,卻正巧見他爹在院子裏抱著一捆柴進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那麽幾根柴,東臨秋楞是抱不住,一會兒掉幾根柴,撿起來,又繼續掉,就這麽掉了揀,揀了掉,好不容易進了屋。

“你來了!”

身後冷不丁一個聲音,嚇得東淩一跳。

“怎麽是你?你幹嘛去了?”

東淩見是阿樹,這才放下心來。

“買藥!”

阿樹言簡意賅。

“他的手怎麽了?”

東淩好奇,隨口問道。

“雙臂都廢了!”

說完,阿樹也不管東淩驚訝的表情,提著藥轉身進了屋。

東淩得知自己爹不但瞎了,雙手還廢了,對他爹最後那點怨念頓時煙消雲散了……

等他再度進屋面對東臨秋時,東淩已經是十分不忍地向他爹傳達他娘的“喜訊”。

“我娘讓我來告訴你,她要嫁人了,等她嫁去了鄰國,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說完,生怕東臨秋難過,東淩還十分貼心地加了一句,“我一點都不喜歡那個成風,有錢又怎麽樣?人品好又怎麽樣?長得好又怎麽樣?對我娘好、對我好、對我全家好又怎麽樣?又不是我親爹!”

氣氛詭異地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完結倒計時!

☆、60.圓滿

自打兒子從東臨秋那回來以後,一直悶悶不樂的,這幾天也不出去玩了,只是窩在家裏。

長歌一切照常,倒是看不出半點有心事的樣子,反而跟那位大商人成風單獨出了一次大遠門,整個冬境城都在議論他們成親的事。

淩家人並不知道,長歌是跟著成風出去求醫問藥的。

“我說長歌,你這次可是欠我一個大人情!”

成風說話時故意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記住了,記住了,你已經嘮叨幾百遍了!”

長歌回頭鄙視地看了一眼成風,這男人若是老了,怕是更嘮叨,幸虧沒嫁。

成風見長歌不耐煩,也不惱,反而繼續嘮叨:“我看啊,你是壓根忘不掉那個男人!說什麽做這些為了你兒子,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長歌腳步一頓,很快又恢覆如常,繼續往山上走,隨口轉移話題道,“你說的那位隱士高人到底住得多隱蔽啊?我們已經走了幾天山路了。”

為了求醫,長歌已經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完全是靠毅力在爬山,這山路難行,她和成風已經走了好幾天,還迷路了好幾回。

因為神醫脾氣古怪,不喜見人,長歌只得親自走一趟,打算用自己的誠心打動人家。

“我哪記得那麽清楚,繼續走吧!”

成風心想,他也是碰運氣而已,能不能遇到那位神醫,就要看長歌的造化了。

說起來,成風對長歌一見傾心,只可惜長歌的心思一直不在他身上,他是個精明的商人,自然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所以及時收心止損。之所以幫忙長歌,也是因為看中長歌舅媽的地位。

兩人行至山崖險峻之處,成風幾次囑咐長歌小心,生怕長歌一個不小心就掉下懸崖,誰知,怕什麽來什麽,緊跟其後的長歌,一時踏錯,整個人失足落下山崖……

“啊……”

“長歌!”

成風大叫,情急之下,也跟著跳了下去……

一月之後。

一位來自鄰國的白發老人來到東臨秋家的屋前,再後來,東臨秋、阿樹跟著那位仙風道骨的老人離開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半年後,長歌的婚事也籌備的差不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長歌會嫁給鄰國大商人成風的時候,長歌鳳冠霞帔穿戴整齊地被人劫走了……

“要是你眼睛和手都治不好,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我?”

長歌瞪著劫走自己的男人,雖然早有預料,心裏還是很不爽,想想要不是為了兒子,她才不會如此主動,費盡心思要尋人幫他診治。

“我們重新開始吧,忘記過去的一切。”

東臨秋一把抱住長歌,根本不管她在說什麽,為了這一刻,他已經等待太久。

他為了醫好眼睛,無數次以毒攻毒,受盡折磨,就是為了今天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他不想再與長歌浪費時間鬥嘴。

長歌一下子被抱個滿懷,有點懵了,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抗拒這個懷抱。

感覺到長歌的身體在一瞬間的僵硬後,隨後松懈下來,東臨秋將長歌緊緊擁在懷中,再也不想放開。

活到長歌和東臨秋的年紀,對於情愛都已不再那麽計較,畢竟他們都活過兩世,知道沒有失去自己死前最在意的人便好,其他已不再重要。

不是誰都能對愛人說一句重新開始,有的人,即便說了,也不會再有人在原地傻傻等待了,所幸,長歌還在原地……

東臨秋想,他這一世雖然比上一世狼狽太多,卻也甘之如飴。

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煙雲,死前,他一樣也帶不走,可是,這一世,就算死在此刻,也是心滿意足。

這之後,東臨秋改名東林,成了淩家的女婿。

冬境城的吃瓜群眾都奇了怪了,這淩家的女婿是從哪冒出來的?不是要嫁給別國的大商人麽?怎麽大商人娶了別人?長歌是一怒之下所以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嗎?

不過礙於這是淩家的閑話,所以大家也就關上門念叨兩句而已,很快就沒人再提了。

兩人成親之後,東臨秋被長歌用心調養一番,越發有了上一世的氣質風華,倒是叫人移不開眼。

東臨秋知道京城那邊一直沒有放松對他的監視,所以一直深居簡出,幾乎跟長歌形影不離。

兩年過後。

長歌被東臨秋寵得越發圓潤,兩人感情甚好,只是對於成親之前的所有事,兩人都閉口不提,這也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兩人都曾無數次地想要對對方坦白自己重活一世的機緣,可是每每話到嘴邊都放棄了,也許,獨自帶著這個秘密進入棺材也不錯。

五年後,長歌生下一女,有了一兒一女的兩夫妻也算彌補了上輩子的遺憾。

兒子已經長大,東臨秋將對兒子的所有的虧欠都彌補在了剛出生的女兒身上,成了一個十足的女兒奴。

“瞧你這樣,以後女兒怕是嫁不出去了!”

長歌常常笑話東臨秋,東臨秋每每總是不樂意回上一句:“我倒要瞧瞧誰有資格娶我女兒!”

長歌也不跟他鬥嘴,心裏想著:東臨秋,你等著吧!最多十幾個春秋,總會有個少年郎搶走你放在手心裏的寶貝閨女,任你吹胡子瞪眼也沒用……

東臨秋懷抱瓷娃娃般的小閨女,思緒飄遠,上一世,他死的時候雖然身處高位,卻是高處不勝寒,夜夜噩夢驚魂;這一世,雖然波折,在他心中,卻是實實在在的圓滿。

有妻,有子,有一室稱之為家,足矣!

不遠處,長歌枕著本書趴在窗邊小眠,午後金色的陽光傾灑下來,樹影搖晃,清風悠然……

東臨秋俯身將女兒放在床上,走到窗前一把抱起長歌,長歌夢中驚醒,猛地一睜眼,見是東臨秋,整個人由戒備變得放松,覆又閉上眼睡去。

東臨秋嘴角不自覺彎起,眼中一片寵溺,此時此刻,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