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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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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暗樁

許琛剛走到三層窗邊就看見秦淮樟從宴廳向外張望,知他是在尋找自己,便轉身朝向窗外,果然不一會兒就聽秦淮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寧伯原來在這裏。”

許琛回頭:“秦轉使怎的也出來了?”

秦淮樟擺出和藹的樣子道:“下官看平寧伯離席了,所以出來看一看,可是飯菜不可口?”

許琛笑著說:“飯菜很好,這疏雨樓不愧是江寧府最好的酒樓,完全不輸京城的酒肆。只是我覺得有些憋悶,出來透口氣。”

“平寧伯是身體不適嗎?”秦淮樟關切道。

許琛搖頭:“我常年習武,五感都比常人靈敏些,覺得這種場合有些吵鬧。”

秦淮樟做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是下官考慮不周,改日下官一定請平寧伯去些安靜的地方。”

“秦轉使太客氣了,我們此次是公幹,沒必要如此鋪張,你俸祿有限,不好讓你多破費。”許琛說道。

秦淮樟低聲說:“俸祿有限也不能虧待天使,平寧伯到了此地就當到了自己家一樣,需要什麽就跟下官說,下官自會想辦法滿足的。”

許琛看著秦淮樟,笑了笑,道:“我家可是定遠公府。”

秦淮樟楞了一下,旋即賠笑說:“那是自然,下官的意思是讓平寧伯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許琛:“秦轉使別緊張,我開玩笑的。回去罷,出來太久大王該尋我了。”

秦淮樟:“平寧伯同四大王關系很好?”

許琛微微點頭:“我們同窗多年,自然親近些。”

秦淮樟連忙說:“那還請平寧伯在四大王面前替下官美言幾句,今日官驛之事是下官考慮不周,還有章……”

“秦轉使,”許琛打斷了秦淮樟的話,“你我既沒穿著公服,便不談公事了。”

秦淮樟還欲說什麽,許琛只是微笑著擺手,坐回到夏翊清身邊。

一頓飯畢,眾人在疏雨樓門口互相行禮後便各自散去,許琛說:“我吃得有些飽,想走一走,大王請先上馬車回官驛。”

夏翊清卻道:“我也吃得有些飽,不如一起走走?”

許琛皺著眉看向夏翊清,夏翊清的眼神卻十分坦然自信。

此時袁徵在一旁附和道:“官驛離此地並不遠,不如一起走回去?”

“你們……”

夏翊清輕輕搖頭,低聲道:“總要留些破綻才能引蛇出洞。”

許琛無奈,只好同他們一起往官驛方向走去。行至半路,夏翊清對袁徵說:“行正,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回頭看。”

袁徵:“有危險?”

許琛則走到袁徵的另一側,說道:“有人不自量力,想要試試驍騎衛的功夫,不讓你回頭是怕嚇著你。”

“我好歹比大王和平寧伯年長幾歲,怎的二位都拿我當孩子一般?”袁徵道。

夏翊清問:“行正,你可曾真的見過刺客行刺?”

袁徵搖頭:“不曾。”

“我和大王卻都親身經歷過,五年前上元節,刺客當街近身行刺,持劍直接刺穿了我左臂的經脈。”許琛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不是將你看做孩子,而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比較有經驗。”

夏翊清笑著接過話來:“而且剛才席間我看你吃了兩碗鴨血粉絲湯,我實在不想你以後都吃不下去這般美味。”

“好了好了別說了!別我還沒見到,先被二位給惡心到了。”袁徵說道,“我不回頭就是了。”

許琛和夏翊清相視一笑,此時後面已經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袁徵聽到響動驚訝不已:“真有刺客?”

夏翊清:“我騙你作甚?”

“那……會不會有危險?”袁徵有些擔心。

“開宇二年,三千驍騎衛曾在沒有戰馬且長途奔襲一天一夜的情況下成功伏擊了紮達蘭先鋒軍萬餘人。”許琛看向袁徵,“行正是對這樣的驍騎衛沒有信心嗎?”

袁徵驚得張大了嘴,半晌才結巴著問道:“這……這是真的?”

許琛點頭:“真的,長主親自領兵。”

袁徵:“那這些人怎麽還敢?”

許琛輕笑了一下,說道:“太久沒有打仗,許多人都忘記當年長羽軍的英姿了。”

夏翊清默默側頭看向許琛,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一支箭直沖袁徵而來,袁徵大驚,而夏翊清和許琛似乎早有察覺。許琛右手持匕首將箭打飛,左手飛快地將袁徵推到夏翊清身邊,歸平和平留立刻上前護住二人。許琛收回左手,握拳指向街道左側一間民房頂,腕箭飛出,一名黑衣人直直栽了下來,這時從正面沖出來四名黑衣人,許琛立刻手持匕首上前。

“郎君!劍!”平留喊道。

“不用!看好他倆!”許琛說著便放倒一名刺客。

不過片刻,四名刺客全部倒地,此時身後的打鬥聲也逐漸停止。許琛走回到夏翊清和袁徵身邊,看向平留道:“這些人還用不著我用劍,去收拾幹凈。”

袁徵剛剛舉起雙手,就被許琛一把按住:“不用謝,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們。”

“剛才那箭是沖我來的,若不是平寧伯,此刻我已一命嗚呼了。”袁徵說。

夏翊清安慰道:“你不用放在心上,這對知白來說不過是飯後活動罷了。”

話雖這麽說,但剛才夏翊清看許琛跟四名刺客打鬥時,心中還是緊張的。

許琛也笑道:“就是,正好今天吃得飽了些,運動一下消消食。”

見袁徵還有些發楞,夏翊清便說:“後面的場景只會更殘忍,所以才不讓你看的。”

袁徵緩緩點頭:“多謝四大王,多謝平寧伯。”

許琛:“都說了不用謝了,回去罷。”

三人回到官驛之後,許琛將歸平和驍騎衛統領叫到屋內回話。紀寒幹凈利落地回話道:“刺客共七十五人,傷四十七人,死二十六人,放逃二人,驍騎衛中只有一人手背擦傷。

“辛苦了。”許琛將桌上的一個藥瓶遞給紀寒,“這是高密王給你們的金創藥,拿去給受傷的兄弟用。”

“只是一點小傷……”

紀寒話沒說完就被許琛打斷:“你們跟著我出來的時候是什麽樣,回到長羽軍中時還得是什麽樣。你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我仲淵的保命符。你們是屬於戰場的,不該也不能跟著我在這陰謀詭計之中打滾受傷。今晚只是個試探,未來可能會更危險,一定要註意安全。”

紀寒看著手中許琛塞過來的藥瓶,有些意外,但又有些欣慰。

“歸平,你去看看那些傷了的刺客,給他們簡單包紮一下,別讓他們死了,暫時交給紀寒看管起來。”許琛繼續道,“紀寒,晚間值夜你安排一下,這個院子外松內緊即可。”

歸平和紀寒二人各自領命出去了。

許琛見主房燈火未熄,便起身去敲了門。

夏翊清將許琛讓進房間,問道:“怎麽了?”

許琛說:“抓了四十多個刺客,得找個地方放才行。”

夏翊清:“所以……?”

許琛盯著夏翊清不說話。

夏翊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我給你找。”

“這個給你。”許琛從袖中取出面具交予夏翊清,“戴著它出去,以你的輕功能甩掉尾巴,這樣方便些。”

“這是小叔做的?”夏翊清問。

許琛點頭:“是,小叔說有些事情欽差是查不到的。”

夏翊清擺弄著那個面具說:“我知道了,明兒一早我就出去,等我回來你再出去。”

“你怎麽知道我要出去?”許琛問。

夏翊清指著許琛的袖口:“你不還有一個嗎?”

許琛低頭一看,自己那個面具露出了一角,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約的巳時,你來得及嗎?”

夏翊清想了想說:“應該來得及。”

許琛點頭:“那就行,我讓平留來伺候你更衣,然後給你守夜。”

夏翊清:“不用,我自己可以,而且我這裏有暗衛。”

“那……那你早點休息。”許琛說,“我回去了。”

“知白!”夏翊清叫住許琛。

“?”許琛回頭。

“註意安全。”夏翊清說。

許琛頷首:“你也註意安全。”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夏翊清帶著面具,沒有驚動盯梢的人,徑直往裕亨金銀鋪去了。成功對上暗號之後,夏翊清跟著劉掌櫃進入了金銀鋪的內室。

“小人劉讓見過大王。”劉老板行禮。

“劉掌櫃客氣,院首同你說了我的身份了?”

“是。主人提前告知過了。”

夏翊清此時還帶著面具,他擡手摸了摸那並不屬於自己的臉,說:“看來暗號比容貌更管用。”

劉讓:“主人的口笛和暗號都是獨一無二的。”

夏翊清點了點頭,便不再寒暄,直入主題:“劉掌櫃,我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劉讓連忙道:“大王叫小人劉讓就行,主人說了,江寧府本地所有赤霄院人員聽從大王調遣。”

“所有?”夏翊清有些意外,“你們有多少人?”

“江寧府共有九十六人,埋在官員宅邸的釘子有五十一人,其中能傳回有用信息的有三十人。另有滅殺小隊二十人,各縣暗樁負責人共十人,來往傳遞消息十人,剩下五人待命。這裏是江寧府總暗樁,消息全部會匯總到我這裏,再由我向江南路負責人傳信。”

夏翊清暗自思索,他是知道赤霄院在各地都有眼線,但沒想到層層排布得如此周全。

“那安淳槐和秦淮樟家裏有消息嗎?”夏翊清問道。

“安宅有,但秦宅在隆興府,並不歸小人管轄,只是這次因為大王來查案,主人才將可能用到的隆興府的信息交給小人。”劉讓拿出兩本冊子遞給夏翊清,“這是這半年來秦宅和安宅的消息,截止到本月初五,下一次是望日。”

夏翊清結果兩本冊子略翻了翻,又道:“我不能常到你這裏來,若有急事如何聯絡?”

劉讓道:“大王可通過冷家兄弟聯系小人,小人若有急事,也會傳信給他們。”

“好,你們小心些,官驛裏還是有人在盯。”夏翊清叮囑道。

“小人明白。”劉讓又將桌子上的一個盒子推到夏翊清面前,“這是主人提前給大王備下的。”

夏翊清打開一看,又是兩個面具。

“官驛裏既然有眼睛,就得有四大王被他們監視,否則容易生疑。”劉讓解釋道,“這一個是大王的,還有一個是平寧伯的,找兩個身量與二位相近的人給他們戴上就行了。”

夏翊清笑笑:“竟連替身都給我們準備好了,我回去得好好謝謝他。”

劉讓:“主人說了,大王的事就是主人的事。”

夏翊清頷首,又道:“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找一個閑置的院子,要安全隱蔽。昨夜我們抓的刺客不能一直在驛站放著。”

劉讓想了想說:“我這後院就可以,金銀鋪的後院是重地,一般人無法靠近。外面有明衛,裏面還有赤霄院的暗衛,十分安全。”

夏翊清:“好,這些人留著有用,先在你這裏關著,可放得下?”

劉讓:“後院足夠大,大王放心。”

夏翊清與劉讓約定好時間後便離開金銀鋪,徑直回了官驛,將面具交給許琛後便同袁徵一起研究起卷宗來。

許琛則與歸平交代一番,往疏雨樓去。雅間內,白歆關切過許琛昨夜可否受傷,又寒暄過幾句後,便說起了正事。白歆遞上了幾張紙,道:“安淳槐曾在我這裏見過一人,這是他們的談話內容。東家說過我們只負責在樓裏打探消息,出了樓的事情一概不能管,所以我並不知道與安淳槐見面的那人是誰。不過他們見面後次日,章侍郎就失蹤了。”

許琛點頭:“你們做得對,這些事情就算查到也是當不了證據的,所以不要冒險。還有什麽消息嗎?”

白歆回話:“大概年初時,安淳槐在這裏做東請過秦淮漳,但他們很小心,沒有說什麽內容,只是安淳槐提及了晚屏山,秦淮漳說晚屏山是個好地方,適合放松,那話說得委婉,想來他們應該提前就有了些默契。”

“晚屏山?”

白歆解釋道:“晚屏山在常溧縣和隆興府奉新縣的交界處,離這裏不遠,是當地人外出游玩的首選地。”

許琛頷首表示明白,兩人又說了一些細節,見時間差不多,便準備回官驛去,臨走前他說道:“官驛那邊有眼睛,你若是有急事找我可能不太方便。”

白歆:“少東家放心,若我有事,會在官驛對面的濟世堂掛出藍色的‘今日有坐堂大夫’的牌子,少東家找人拿著成羽的扳指到濟世堂去就行了。”

許琛:“濟世堂也是暗樁嗎?”

白歆搖頭:“濟世堂只負責放暗號和傳遞東西,其他一概不知。暗號的意思是成羽有東西要轉交,不過只有掌櫃知道暗號的意思,凡是戴著扳指的人都由掌櫃親自接見。”

“你沒有扳指,怎麽讓掌櫃的傳遞消息?”許琛問。

白歆說:“對別人來說,成羽就是成羽,但是少東家知道,成羽只是一張臉而已。”

許琛笑笑:“也對。那我就先回去了。”

“少東家慢走。”

出了疏雨樓,許琛先去了趟集市,他要讓在集市上閑逛的“許琛”知道該回官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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