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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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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富商

這一日,許箐到侯府時正看到許琛在演武場的高臺上練劍。

許琛看著下方一人:“張通,你上來!”

張通卻擺手道:“不了不了,郎君饒了我,我真的打不過你。”

張通身邊一群府兵發出了噓聲。

許琛蹲下望著張通:“你可是府兵正將,別讓手底下的人看不起你,快點!”

張通無奈,只好翻身上臺,從兵器架上也拿了一把劍。

“點到為止。”許琛舉劍。

張通斂了神色:“郎君得罪了!”

許琛率先出劍,直沖張通而去,張通迎面未躲,橫劍身前,用劍鞘抵住許琛的劍尖。許琛繼續前沖,劍身受阻彎曲,只見許琛手腕輕轉,稍向側用力,隨著手中的劍身回直,張通的劍鞘脫手飛向一旁,許琛立刻後退站到安全範圍之內,說:“用劍,不是用劍鞘。”

張通聽言擡手,劍指許琛。

兩人的劍勢飛快,一會兒工夫便已經過了數十招。許琛的劍勢中規中矩,但勝在速度快,而張通的招式則更趨實用,且抵擋迅速,劍帶殺意,這是常年戰場實戰的結果。張通已經有意收斂,但真正經歷過戰場洗禮的戰士,劍中的殺意是很難完全抹去的。

“好!”臺下一陣歡呼。

許箐擡眼望去,許琛張通二人皆劍指對方頸間,這一場比試不分勝負。

許琛笑著收了劍,說:“你又讓我!”

張通也收劍道:“郎君手下留情了。”

許琛也沒反駁,笑了笑說:“你們繼續練罷!”

許箐看他下了場,便揚聲喊道:“嘿!那小孩兒!”

許琛聽到聲音回頭,燦然一笑:“小叔!你怎麽來了?”

“不歡迎嗎?”

“當然歡迎!我剛練完劍,小叔稍等,我去換身衣服!”許琛雙頰因活動而微微發紅,倒更襯得他英氣十足。

許箐點頭:“我在廳房等你,一會兒帶你出去。”

“我去去就來!”許琛說完便帶著歸平和平留快步往回走。

許箐看著他的背影,低聲感嘆道:“年輕真好啊!”

不一會兒許琛便換了衣服出來。許箐看去,只見許琛穿了一身絳色紗繡對蝶串枝菊錦袍,窄袖窄身,腰帶上只綴著一枚簡單的玉佩。整個人看起來幹凈素雅,全然不似剛才舞劍時的樣子。許箐笑了笑,轉頭沖歸平和平留說:“你倆不用跟著了,琛兒跟著我不會出差錯的。”

許箐並未直接出門,而是帶著許琛往平寧伯府走。他們從小門進入平寧伯府,一直走到伯府大門方才停下腳步。許箐從袖中取出一個人皮|面具戴在臉上,這面具做得恰到好處,十分貼合面部,完全看不出是假的,五官分開來看都與本人十分相似,但合在一起又完全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許琛不解:“小叔這是……?”

“等著!”許箐邊說邊將氅衣脫下翻過來穿回身上,這氅衣竟是裏外兩種顏色,布料也完全不同。國朝不限百姓衣著,只規定平民不得穿黃,非官不著革帶,以區別和避諱,是以百姓穿著各有不同。許箐並無官職,又慣常低調,平日裏都做低調文人裝扮。但翻出來的這件氅衣竟是重錦所制,這種重錦大量使用純金線,且制造工藝覆雜,是以十分貴重,極少有人將重錦穿在身上。許箐這件氅衣,一面是低調的石青色暗花單紗,一面卻是極為富貴的寶藍色如意織金重錦。

換過衣服,許箐又取出一帕方巾,覆在原本的綸巾之上,於枕後系成雙結,變成了坊間士庶所戴的平式襆頭。

“好玩吧?記住啊,現在我叫成羽,表字夕林,是你的朋友。”許箐拉著許琛走出伯府大門,“走,先去三品居喝茶!”

兩人剛一邁入三品居,就見堂倌迎上來:“成員外好久不見,今兒還是老規矩?”

化名成羽的許箐點點頭,說:“今兒帶了個朋友一起來,去樓上吧。”

堂倌頷首,隨即揚聲道:“樓上品茗兩位!”

這一聲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在一層喝茶的所有人都聽得到。三品居的一層雖有隔斷卻不封門,有客入便垂紗幔以示,並不能完全隔音。如今聽得有人開了品茗居,都耐不住好奇探出頭來張望,待看到了成羽的臉,便又縮回去。有些眼尖之人認出了許琛,更加不敢多看,只低聲跟同行夥伴交流。

許琛耳聰目明,自然聽得見他們的竊竊私語。

“是成員外!”

“成員外?難怪去品茗居了!”

“成員外身邊那個年輕人是哪家小郎君?長得好生俊秀!不知說親了沒有?”

“哎喲你快別說了,那是平寧伯!”

“定遠侯許家那個平寧伯?”

“不然還是哪個?”

“這成員外竟然真的認識平寧伯?!我還當他托大呢!”

“成員外什麽時候說過假話?”

“快別看了,喝茶喝茶,咱們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許琛聽得雲山霧罩,國朝皆稱富戶為“員外”,看來小叔這個成羽的身份應該頗有些家財,在臨越也有些名氣。

等進入品茗居坐定,許箐笑著說:“有什麽想問的?”

許琛低聲道:“幾年前小叔帶我來的時候無人認識,我們也只是坐在樓下,是因為那幾次小叔不是成羽?”

許箐笑道:“聰明!你不用壓低聲音,這房間完全隔音,就是站在門口都聽不到我們說什麽。”

“這般隔音嗎?那堂倌如何上茶?”許琛疑惑道。

許箐指了指門邊的搖鈴:“他們進來之前,會拉一下門外的繩子,繩子連著這個搖鈴,屋內人自然就知道了。若需要叫人來,則拉動旁邊這根繩子,這一層所有的搖鈴都系在剛才上來時我們路過的那個木板之上,茶博士看到搖鈴就可以知道對應的房間需要伺候,然後進門之前會敲三下房門。”

許琛驚訝道:“這跟樓下完全不一樣。”

“若是一樣,這三品居如何能在臨越眾多茶樓之中脫穎而出?”

許琛點點頭,還欲再問什麽的時候,桌上的搖鈴響了,隨後響起三聲敲門的聲音,一青年男子手持托盤進入了房間,來人穿了一身青色絲質長衫,腰間只掛了一個玉玦壓衫,相貌普通但頗有氣質。

那人進門便躬身道:“見過東家。”

許箐擺手:“坐吧。”

那人入座,將托盤上的賬本推到許箐面前。許箐翻看著賬本,對許琛說道:“琛兒,這位是三品居的掌櫃。”

聽到這個稱呼,掌櫃立刻行禮介紹道:“小人姓盧,名瑄,字文禮。”

“盧員外不必客氣。”許琛連忙說。

盧瑄:“小人只是個看茶樓的,可算不得什麽員外。”

許箐一邊看賬本一邊說:“文禮,你給琛兒大概說一說,我先看賬本。”

“好。”盧瑄點頭,轉向許琛說道,“名義上我是這三品居的掌櫃,但實際上這是東家的產業。三品居上下兩層,一樓共有四十個相互錯落的小隔間,每個隔間都由實墻和紗幔相隔,既美觀又能保證私密。若想談論更加私密的事情的話,可以上來二樓。二樓共九個房間,品茗居一間,品香居三間,品雅居五間,價格也不相同。”

許琛:“所以才叫三品居?”

“正是。”盧瑄繼續說,“樓上這些房間全部由雙層厚重實墻阻隔,內外均無法探聽。沒有客人的吩咐,堂倌都不會靠近房間。”

許琛心下感嘆,這設計著實頗具巧思。

“京西路那邊有消息了嗎?”許箐合上賬本問道。

盧瑄今日見到許箐以成羽的身份帶著許琛出現在此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便也不避什麽,坦然回話道:“汝州那邊傳回消息,汝州知州在當地以各種名義收受銀錢,只今年初到現在就已近十萬緡,且前些時日汝州官衙換過一批衙役,被撤換下來的人分批次離開,我們的人只跟到汝州轄內,就沒再往前。”

許箐眉頭微蹙,說道:“你跟手下的人說清楚,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許私自行動。你們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生活,我只需要你們在好好做生意的同時順便打探消息,不要做那些跟蹤的事情。什麽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明白嗎?”

盧瑄立刻恭敬地說:“明白了,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

許箐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片刻之後說道:“文禮,你在門口等一會兒。”

盧瑄起身退出房間。

等盧瑄離開,許箐說:“有什麽想問的?”

“完全不明白。”

“這張臉在外是擁有臨越城近半數商鋪的成羽。”許箐起身推開窗,示意許琛到窗邊,“你看,這邊這個布莊,那邊的首飾店,還有街角那家醫館,還有城中所有帶著蝴蝶標記的店鋪,全都是成羽的。”

“小叔……”許琛十分吃驚,“你這麽有錢啊?”

許箐關上窗戶,回到屋內坐下:“這些是明面上的,暗地裏還有。”

許琛感嘆:“這也太厲害了……”

“明面上的都是正規的產業,沒有任何問題,這些產業之後慢慢說。今天先帶你認兩家與成羽無關的,這三品居便是其中之一。三品居表面上是盧瑄的,但實際上是我的。”

“是成羽的?”許琛問。

“不,是我的。”許箐說,“盧瑄知道成羽是我的隱藏身份。”

許琛點了點頭,隨即又問:“所以這裏……不僅僅是茶樓?”

“對。這裏最私密,但也最不私密。”許箐說著便起身走向茶室一側,示意許琛上前。

三品居的裝潢風格頗為統一,無論上下,皆以“假窗”作為硬隔斷。所謂假窗,便是在墻壁上鑲嵌窗框與玻璃,同時將各種景色貼在玻璃之上,做出“隔窗觀景”的效果。因為三品居的玻璃假窗全部采用最為著名的湖州玻璃,而各種貼景也都是當代書畫大家之作,所以許多人來三品居不僅為了品茶,更是為了看這難得一見的隔窗觀景,三品居中最大一幅隔窗觀景便是在這品茗居中,足占了整面墻,所觀之景更是前所未有————雙七遙拜。即建安七子與竹林七賢各占半壁,看似涇渭分明,實則融為一體。建安七子與竹林七賢所處時代稍有差異,且抱負志向大相徑庭,從未有人將他們放在一起。然十四位名家共處一畫,卻並未給人突兀沖突之感,反而非常和諧,從畫中諸人的神態便可看出作畫者的淡然態度。

“小叔是要讓我看這畫?”許琛問道。

“這畫沒什麽好看的。”許箐抓過許琛的手,“來,把指尖放在這玻璃上。”

許琛依言照做,卻並不明白。

許箐解釋道:“仔細看,你的指尖與玻璃中映出的指尖之間幾乎沒有縫隙。記住,以後不要在有這種玻璃的地方做私密的事。”

“這是為何?”許琛問。

許箐並未回答,而是打開房門對盧瑄說道:“文禮,帶琛兒去看看。”

盧瑄應聲,引著許琛走到二層走廊最裏側,那裏是盧瑄平常處理事情的房間。盧瑄從內鎖好房門,走到書櫃前看似隨意般挪動了幾卷書冊,書櫃便向兩側滑開,裏面赫然是一個暗門。盧瑄拿出鑰匙打開暗門,帶著許琛走了進去。暗門裏面竟又是一段樓梯,許琛跟隨盧瑄順著樓梯向上,就這樣到了被藏起來的“三層”————那並不算是一層樓,只是一段步道,兩側有幾處向下的樓梯。二人走到懸掛著“品茗”二字木牌的樓梯前,盧瑄做了個請的手勢。許琛會意,便順著樓梯往下去。

自樓梯下去,便進入了一間暗室,許琛此時已適應了周遭昏暗的環境,是以他一眼就看到了正隔著玻璃沖他微笑的小叔。

許琛驚詫地看著小叔。

盧瑄卻道:“東家此時看不見我們。”

“那小叔這是……”

“東家只是估算著時間,覺得我們應該走到了。”盧瑄笑笑,“若不信的話,少東家可以稍挪動一下,看東家是否能察覺。”

許琛聽言一驚,連忙道:“文禮,你這是在說什麽?”

“三品居的秘密,一直以來只有東家和我知道,今兒東家既然讓我帶路,便是要將這三品居交給少東家的。”

“小叔可沒這麽說。”

“那一會兒便讓東家親自說罷。”盧瑄似乎對許琛的反應並不介意,轉而向許琛介紹道,“三品居二層共九個房間,每個房間旁邊都有這樣的一間暗室,暗室不僅可以看,還可以聽。”

“可若是被人發現……”

“赤霄院行事一向隱秘,三品居立足京城十餘年,從未出過事。”

許琛很快便明白其中的含義,當年小叔以言清身份與即墨允共同創立赤霄院,後來言清“去世”,小叔便以成羽的身份在暗中相助即墨允。原來這些年,小叔只是看似“閑散”而已。

待盧瑄從暗室內取出一卷書冊後,二人便原路返回品茗居。

許箐見他們回來,笑著問許琛道:“怎麽樣?可好玩?”

許琛點頭道:“確實新奇,尤其這玻璃,我從未見過。”

“你回去再試試侯府的玻璃,便能知道這兩處玻璃的異同。”許箐伸手接過盧瑄奉上的書卷,“現在我們說些正事罷。”

直到接近晚飯時,二人才離開三品居,往野菽苑去了。

野菽苑以菜肴新鮮著稱,所有食材全部是新鮮采摘,各類禽肉是清晨現殺,魚類則更是養在後院,有點單才撈出宰殺,是以非常鮮嫩。

見二人進入店內,堂倌立刻上前招呼,寒暄過後,面露難色道:“今兒不巧,成員外常用的雅間有人了……”

成羽:“喲,這是哪位大人物啊?”

堂倌壓低了聲音說:“拿著東宮的牌子來的,自稱是太子舍人,姓吳,點名要了最好的包廂,成員外見諒。”

“東宮啊……那可得罪不起,你隨便給我們找個雅間就行。”成羽意味深長地看了許琛一眼。

堂倌連忙道:“多謝成員外!二位這邊請!”

兩人跟著堂倌上了樓,走進一個雅間。

等菜上齊,許琛低聲問:“剛才三品居……”

許箐卻打斷道:“趁熱吃,吃完再說。我跟你說過的,吃飯的時候要專心,否則容易噎著。”

一頓飯畢,許箐起身開門,對門口的堂倌說了幾句話,那堂倌便跑著離開了。

片刻,門外一個人聲由遠及近:“我說過多少遍了?成員外若是來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去去去,都去別的地方伺候,一個個的那麽沒眼力見!我不叫別過來!”

許箐靠在窗邊,一直盯著外面,待那人敲了門,只簡單地說了一個字:“進。”

許琛聽剛才的聲音,以為來人會是個諂媚的模樣,卻見進來的人文質彬彬,一眼望去任誰都會以為他是個讀書人。

那人關上門之後躬身行禮,向許琛自我介紹了一番,說話的聲音語態竟與剛才在門外同下人們說話時完全不同。

此人名叫應貞,字常正,是這野菽苑的掌櫃。

許箐開門見山地問道:“最近有什麽異常情況嗎?”

應貞從袖中拿出一個冊子遞到許箐面前:“東家請看,這是近日來這裏在雅間用餐的官員名冊。”

許箐接過之後翻過幾頁,問道:“魏拓?”

應貞點頭:“是,不過他是單獨來的。”

許箐輕笑一聲:“他魏拓家裏的廚子都是自宮中退下來的,想吃什麽新鮮玩意沒有?閑來無事到這裏單獨來吃飯?你信嗎?”

應貞沈默著沒有回答。

許箐也沒再說話,而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應貞,那眼神很輕,似乎只是隨意一瞟,但許箐的表情卻是冰冷的。長久的沈默讓坐在一旁的許琛都有些坐立不安,更遑論被這般註視的應貞。

半晌,許箐輕巧地將眼神挪開,說道:“常正,蝦油豆腐怎麽做?”

應貞答:“豬油下鍋,熱鍋熱油,以蔥椒配,用陳年蝦油煎炒豆腐,至雙面金黃方可起鍋。”

“邊魚怎麽做?”許箐又問。

“加酒和秋油蒸,起鍋放香蕈、筍尖。”

“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嗎?”

“邊魚要用活的,蒸到玉色即可,且不可讓鍋蓋上的水汽滴到魚上。”

許箐擡手指了一下桌上的盤子,道:“這條邊魚,既不是今天的,也不是活的。還有,蝦油豆腐用的也不是陳年蝦油。”

應貞直接跪地說道:“東家恕罪!是我監管不利,我一定詳查後廚及采買。”

“你先在外面等一下,一會兒陪我演出戲。”

應貞立刻走出去,將門關嚴。

許琛輕輕拽了一下許箐的袖口:“小叔是生氣了嗎?”

許箐笑著搖頭:“我都這麽大歲數了,犯不著為一點小事生氣。”

“那是……”

“琛兒,你要記住,這世間有一種東西,最容易得到,也最容易失去,那就是信任。”

許琛問:“應掌櫃他失信了嗎?”

許箐沒有回答,只端起杯子喝了口酒,隨後說道:“你去窗邊看一看,一個穿著駝色粗布衣服的,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衫拿扇子的,還在不在。”

許琛走到窗前,果然看到樓下有這樣兩個人,便說道:“還在,這是什麽人?”

許箐說:“跟著你來的。”

“我?”許琛仔細看了看那二人,搖頭道,“這一路上我不曾見過這兩人,小叔是不是看錯了?”

“他們並非一路尾隨而來,而是在中途交換跟蹤。”

“我都沒察覺,小叔是怎麽知道的?”許琛知道小叔並不會武功,所以才有此一問。

“我認識他們。”

許琛:“……”

“我手中有一本名冊,詳細記錄了在京城之中做跟蹤探查之事的人,包括他們各自的主子是誰,我也都知道。”

“那這是誰在跟著我?”

“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自欺欺人?”許箐玩著酒杯,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送他一場好戲,琛兒,做好準備。”

許琛點頭。

只見許箐擡起手,用力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緊接著推門走出雅間,許琛立刻快步跟上。

此刻正是午飯時間,樓上這響動讓野菽苑中正在用餐之人都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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